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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第4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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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常俊�
泡面娃反驳道:“不是垃圾 !
“表哥,不是他们。”对面人群里的矮个子小声地指认。
既然认错了人,对面横冲直撞的成年人也没有道歉,转身就要走。家里孩子被人骗了东西,心里正生气,他们也不认为自己需要跟小孩子道歉——偷着吃泡面的孩子能有几岁?懂个屁。
哪晓得这两个“屁都不懂”的孩子出生名门,自幼受尽宠爱,战斗力还很强悍。
妹妹把暴龙哥哥召唤来了,自己就继续舔舌头等吃泡面,哥哥则完美地肩负起给妹妹出头的重任,见几个人吼完了妹妹就想跑,脸色一沉,粗壮的小腿蹬着,小炮弹样冲了出去——
他从背后把几个成年人全部铲翻在地,一把揪住指过妹妹鼻子的成年人脚踝,抡铁锤一般把此人哐哐地往地上砸,砸得地上泥土四溅,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法术?
没有法术。
没有半点法术波动。这个怪力小孩没有使用法术,被他揪住的成年人也没有使用法术。
隐盟是个小圈子,只要不是潜在深山老林不与外界往来的家族,消息都挺灵通。年青一代有哪些出色的修士,很容易就能遍传天下。尤其是隐盟中顶级豪门的修二代、三代们,有哪些特征都不是秘密。
马上就有围观群众认了出来:“盛天龙! 盛家的小蛮怪!’
“啧啧啧,踢上铁板了。甭看小蛮怪年纪小,化神以下全无敌。”
……
盛天龙仗着天生蛮力替妹妹找场子,对方人多,一拥而上准备救人。
负责维持秩序的陶家人也冲了上去:“有话好好说! ”
那边乱成一团。
容舜私心里并不想告状,可是,这事眼见着瞒不下去了。
他试过替铠铠擦屁股,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周旋周全都没有意义。
在这个全是修士的惊蛰小市中,容舜再有能耐也只是一只蝼蚁,没有修行入门,他说话根本不会有人认真聆听,有多少力气都没处使唤。
容舜硬着头皮把铠铠用麦丽素骗宝贝的事说了一遍,低声道:“好几拨被骗孩子的家长在市里寻找铠铠,我本想把东西还回去——”
还不回去。
对方是修士,东西只要过了陌生人的手,就能找到上一任主人。
甚至于容舜也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还回去。
至于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还东西——
若是换一个世俗环境,容舜肯定就领着铠铠当面赔罪了。
世俗界是有法律的,私刑不被准许,容舜也能控制场面。隐盟小圈子的聚会完全不一样。
裴佐强抢金蚕脱壳的事件已经给容舜敲了警钟,他意识到这个隐在世俗之外的社会和世俗界完全不一样,这里的人抢东西都抢得理直气壮,抢东西失败被打死了也能毫无怨言,围观群众没一个喊“住手,我报警了”,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诚然骗人是铠铠不对,赔礼道歉还东西都是应该的,可万一对方不依不饶非要下狠手泄恨呢?
容舜自问,我能保护住两个弟弟吗?
不能。
所以,他不能冒险准许情势失控,他宁可事后找机会补偿对方。
“你个熊孩子。”谢茂居然半点不生气,轻拍了一下铠铠的脑袋。
“那边打着也不好看,劳烦龙叔出面捞一把, 我和盛家也算小有渊源,别让那边小朋友吃亏。”谢茂对龙咎说话不算很客气,这就带了点吩咐的意味。
龙咎很认真地交了投名状,南疆龙家是必然要跟着谢茂起势的。初时客套是礼遇,一直太客气就是见外。谢茂御下的态度拿捏得很恰当,龙咎非但不觉得谢茂狂妄,反而有一种被当作自己人的安心。
“放心。”龙咎即刻上前阻止。
“走吧。回去了。”谢茂揽住衣飞石,“小事,不至于。”
铠铠和刘奕都老实跟着。
铠铠是真的没心没肺半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刘奕却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害怕,他觉得老师生气了。
这种害怕的情绪并没有在刘奕身上显出,他的傀儡则耷拉着肩膀,一路上都垂头丧气。
回酒店之后,谢茂先去见徐以方,陪徐以方说话,吃晚饭。
徐以方只说自己今天去参观了什么地方,吃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并不多问。
谢茂也没什么可瞒着徐以方的事情,不跟徐以方说是觉得没必要。今天倒是觉得宿贞的朋友都挺好玩的,以后说不得计划重心都要放在修真大学上面,宿贞这几个朋友也都是要常来常往的,便挑挑拣拣说了一些,衣飞石就在一旁给母子二人端茶削水果。
一直陪着徐以方聊到晚上八点左右,徐以方想着明天才是惊蛰的正日子,俩儿子只怕都要忙碌,借口自己要休息了,打发二人离开。
容舜一直站在门口,说:“龙叔叔等着回话。’
谢茂见他低头似是带了些谨慎,猜想是和下午铠铠骗人的事有关。容舜是个少年老成喜欢担事的性子,铠铠看着年纪小,其实活了几千岁,哪里是容舜看得住的?容舜却不知道这一点。
“你也来听一听。”谢茂说。
“是。”容舜反倒松了一口气。他不怕去听训,先生肯训斥一句更好。
谢茂与衣飞石住了一间套房,地方还算宽敞。昆仑在厅里陪着龙咎喝茶,见谢茂进来,他让座起身,上前施礼:“主人。”
龙咎也站了起来“谢主任,小老大。
谢茂解下风衣,衣飞石接在手里,与自己的外套一起递给昆仑。
面对龙咎的问候,谢茂只是点点头,很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来舒展筋骨,昆仑端茶来,衣飞石服侍谢茂喝了一口,他才坐了起来,说:“您说。”
谢茂用的是敬语,态度可称不上尊敬,这是一种很松弛地上对下的姿态。
龙咎对此适应良好。他在衣飞石请他落座的地方坐好,说:“事情处理好了,双方说和,都没有受很重的伤。盛家今次来的是两位小主子,嫡四房的天龙少爷和天恩小姐,他们是跟着盛家的王语嫣……您知道吧?盛天心,没法儿修行那位大少爷,他在山下名气大,喜欢给人看风水……”
谢茂当然知道。刚到新古时代时,这位盛大师就被容锦轩请到顶呱呱厂看脏东西,毛绒绒弄破两界屏障,吓得这位盛大师把满天神佛念了个遍,撒丫子嗷嗷地跑。
容·王语嫣·舜的膝盖有些痛。
盛天龙打小就喜欢跟着不会修行的盛天心混,这次盛天心来青城山招揽生意,盛天龙就带着妹妹盛天恩来惊蛰小市转一转。
盛家和特事办的关系不算特别亲厚,但盛家和容家关系好,在隐盟家族全都不搭理容家的时候,盛家是唯一肯给容家好脸色的家族——虽然,碍于常家,盛家也只肯派盛天心这种隐盟闻名的王语嫣去跟容家接触。
容锦华归来之后,盛家在特事办中的地位水涨船高,当年盛家在容家的投资得到了回报。
盛天龙原本就是个力大无穷的混世魔王,号称化神以下无敌。当然,这个无敌肯定是有水分的。他一个不到十岁的娃娃,正儿八经的大人谁去跟他打架?打赢了胜之不武,打输了英名尽丧。
但,这丝毫不影响盛天龙的膨胀。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独自照顾妹妹了。
龙咎为了劝住这个暴走的小暴龙还真费了不少功夫,好在被盛天龙暴揍的那一方是个小家族,听说是盛家少爷就先软了一半,何况,他家也并不占理,有龙咎居中调节,两边劝服,被揍得很惨的对方很容易就答应息事宁人。
龙咎两边安抚,双方都以为对方赔礼了,其实两份礼都是龙咎自掏腰包。
“陶家拿着册子来结入场费,也过问了盛家打架这事,听他说,好几家都说在市里受了骗,要上报隐盟执委会调查。”龙咎提醒说。
这件事若查实了是谢茂徒弟干的,对谢茂在隐盟中的声望打击会很大。
隐盟这种市场交易和文玩市场很类似,识不识货全凭本事,且有钱难买心头好,各人修法不同,有些物件对A来说是宝贝,对B来说就是垃圾,若是一时不慎看走了眼,错把宝贝当垃圾换了出去,这很正常,搁哪儿都不能说买卖对方不厚道。
但是,像铠铠这样用巧克力豆换人家宝贝的行径,那就是纯欺诈了,属于扰乱市场秩序。
谢茂嘲笑道:“麦丽素怎么了? 你在地里挑块石头用灵力搓吧搓吧,伪造成灵石卖给人家,人家没看出来,这叫打眼,哦,我用个麦丽素卖给人家,就叫诈骗?合着就因为麦丽素是超市买来的,没用灵力搓过,这不专业,显得买家智商太低,恼羞成怒了是吧?
这话让人怎么接?明明就是护短,听起来好像又挺有道理的?
龙咎的意思,是要不把东西补一份,还给人家,这事也就过去了。孩子熊不也正常吗?家长不熊就行了。有特事办主任的面子在,谁还敢再嚷嚷不成?
现在谢茂张嘴就把人怼了下来,龙咎也不提去擦屁股的事了。
这位明明就是想挑事。
下午才决定收花锦天为徒,风风火火挑上王家,晚上又决定正面杠隐盟执委会。
年轻啊,真是生命不止,挑事不息。
第558章 两界共主(72)
约定好明天上午来接谢茂几人再去旧茶寮,龙咎便起身告辞, 衣飞石亲自送了出去。
谢茂见容舜垂手站着等挨训的老实模样就想笑,那边铠铠还没心没肺地带着刘奕、傀儡打联机游戏呢,八竿子打不着的容舜反倒战战兢兢,愣是在徐以方的房门口站了几个小时。
“这边的事,做起来是不是就有些力不从心了?”谢茂指了指身边的沙发,让容舜坐下。
容舜在特事办履职时间已经不短了,然而,真真正正踏入隐盟的小圈子,今天才是第一次。
青城山是华夏名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游人如织,隐盟的惊蛰小市就隐在青城山上,数百号人进进出出,丝毫没有引起世俗注意,这一种玄妙的手段,特事办中也闻所未闻。
不少隐盟世家的弟子都选择从特事办入世,下山历练直接就在特事办领任务,不往特事办走一遭,师门家族根本不准许出师,还有许多隐盟弟子为了特事办的任务不惜生死……凡此种种,都给了特事办的普通人一种错觉,觉得隐盟对特事办就算有保留也很有限,双方合作似乎很愉快?
容舜也是此等偏见的受害者。
直到今天见识了惊蛰小市,见到隐盟完全不同于世俗的社交圈子,他才发觉,隐盟从未真正入世。
这帮修士有着完全独立于世俗的社交方式,哪怕他们白天在特事办和主食们称兄道弟,也从没有任何一人肯主动说起隐盟的真貌。隐盟,真真正正是隐匿起来彼此心照不宣的盟约、盟友。
容舜待在特事办那个世俗中修士最多的单位里,也完全不曾接触隐盟的真相。
连宿贞都从未提过隐盟之事。
——不在一个世界,仙道俗道彼此无法理解,又何必提及?
“惭愧。”容舜再次为自己学不会山川咒术赧颜。
别的人可以推说,这是两个世界,我根本不必理会隐盟的圈子,容舜推不掉。
如今存世的顶级豪门哪家没有隐盟世家在背后坐镇?宿贞解心禁之前,容家一直找不到强有力的助力,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艰难。宿贞解禁之后,容舜就更麻烦了。亲爸爸是鬼修,亲妈是已故特事办主任,养母是昔年搞风搞雨的青盟首座,当初自己哭着喊着拜的老鬼师父打算继续去隐盟搞事情……
除非容舜抛弃现在所有的亲人、朋友,生活,事业,连带着容家的一切都撒手不管,和爷爷奶奶断绝关系,只带着童画宅家里混吃等死,否则,他就必须得面对隐盟的一切。
“我知道你觉得铠铠做得不对。”谢茂一边说,一边剥从旧茶寮捎回的盐水花生。
他剥花生的计划也很有趣,一颗花生剥开,里边若是两颗花生米,他留一颗在碟子里,吃掉一颗。剥出来若是三颗花生米,他就吃掉两颗。总而言之,碟子里要留下一颗——
碟子里积攒的花生米自然没有容舜的份儿,是谢茂刻意留给衣飞石的。
“你打不过铠铠。”谢茂很残酷地说。
衣飞石送了龙咎回来,恰好听见这句话。心想,您这不是欺负人么?
铠铠是衣飞石的附灵,看着年纪小,正经几千年的老狐狸,容舜才几岁?别说容舜了,如今铠铠得了谢茂用天材地宝祭炼出的那具无垢神体,几个宿贞加起来都不是铠铠的对手。神魂虚弱的衣飞石哪怕有了容苏苏几千年功力,若非主魂对附灵的镇压克制,他想打铠铠都嫌费劲。
“被盛天龙摔断骨头的几个修士本是受害者。今日若没有龙咎出面缓颊说情,你猜猜这几个受害者会是什么下场?”谢茂见衣飞石回来了,连忙招呼他过来坐,把剥好花生米的碟子塞给他。
谢茂教徒弟,衣飞石不好插嘴,抱着瓷碟子挨着谢茂坐了,一颗一颗数着吃。
隐盟里可没有警察管事,双方斗殴打110也没用。盛天龙年纪小、战斗力强,家世还很强大,他要真把几个“欺负妹妹”的三流修士打成残废,谁会冒着得罪盛家的危险去找他讨公道?
隐盟是个丛林社会。没有法律,没有公平,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新古时代不是很流行一句话么?软弱的正义毫无意义。”
“你从小到大都是保护者,你将所有人都保护得很好,包括所有你认识或不认识的无辜者。”
“那边你能照顾得很好,这边呢?”
谢茂两句话就戳中了容舜的软肋。如果铠铠行骗的事发生在世俗界,容舜早就把屁股擦干净了,根本不会出现后来市内的混乱斗殴。
容舜原本以为先生是教训他学不会咒术的事,起身就要道歉。
“你坐。”谢茂正给衣飞石分花生呢,见状口吻略微不耐,“我和你说话的时候,不要动不动就起身插嘴。你瞧着我挺缺你说那两句‘惭愧’‘愚钝’是吧?别担心,想揍你的时候,我客气过?”
那您可真没客气。容舜只好坐回来。
谢茂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一个手写装订本,封皮上空白一片,放在茶几上。
“里边记录了几个常用的祷术。你修行不能入门也没关系,好好把这几个祷术练熟。前面几个咒文是向我求借力量,后面几个是向你老师借力。道术讲究的是同气相求,你这脾性和我,和你老师,其实都不怎么相像,不过呢,你是亲传弟子,关系亲厚,若有祷求,绝无不应。”谢茂耐着性子讲。
世俗中的一切对容舜而言都太简单了,他几乎不可能遇到挫折。谢茂想让容舜早日学会山川咒术,就必须让他在隐盟中行走。偏偏对修行不能入门的容舜来说,隐盟又太过危险。
衣飞石劝谢茂教容舜些别的功法,谢茂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让容舜学祷术。
只要他和衣飞石愿意,容舜就能借取他们的力量,上手快, 威力大,手段还很多。唯一考验的是信仰程度——容舜必须绝对信任他们的力量和存在,祷术才能发挥作用。
做好挨训准备的容舜反而领了一个豪华课外辅导教程,心情颇为复杂。
“你回去得空翻一翻,若有不懂的地方,来问我或是你老师都行。时候不早了,回去歇吧。”谢茂给容舜吃了定心丸,哪里还有心思再留他?这么大一个电灯泡!快点滚粗!
容舜见谢茂的手都放在衣飞石衬衣底下了,连忙道谢起身:“是,先生老师早些安置。”
……
谢茂睡到半夜,习惯地将手身旁搭了搭,床边空荡荡的。
这一种空虚让谢茂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屋内漆黑一片。
床边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山里役什么灯光,屋内的灯也都关得干干净净,一盏都没有开。
这让谢茂颇为困惑。
衣飞石和他一样,肾气丰沛,二人都是不起夜的。
不过,到了新古时代,卧室里没有守夜的贴身服侍,偶尔衣飞石有事半夜起床,就会在远处留一盏脚灯,表示他提前起了,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很快就会回来。
正疑惑时,套房外层的大门门锁拧开,衣飞石开了外边小厅的灯,很快就进来了。
“先生,我在。”衣飞石脱掉浸了寒气的外套,在床边坐下。
谢茂掀开一角被子,等着衣飞石钻进被窝。
哪晓得衣飞石犹豫了片刻,说:“我去洗洗。
这让谢茂很奇怪,他打开一盏床头灯,坐了起来:“怎么了? ”
衣飞石是真的没辙了,在谢朝时,趁着谢茂睡觉时行动,每每都会被抓包,这回仗着自己有几千年修为,出门时神不知鬼不觉,满以为不会惊动谢茂,哪晓得回来时还是撞上了!
他也没去干什么,半夜拎着铠铠去林子里训话而己。
有些话不适合当着谢茂的面说,拉着铠铠进小世界又怕惊动时间轴,干脆就去了林子里。
好声好气跟铠铠说道理,铠铠就敢一句顶一句,惹恼了衣飞石训斥两句,铠铠又缩着脖子满脸惊惶可怜。在林子里待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他倒是不冷,穿出门的衣裳冷透了,哪里敢去钻被窝?
——他根本没想过谢茂会醒来。
谢茂已经醒来一次喝过茶,照着衣飞石的经验,先生再醒就得是明天一早。
“和铠铠说了两句话。”衣飞石不能再对谢茂撒谎,也没必要撒谎。
这回答让谢茂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原本是关心衣飞石,衣飞石给他的答案却让这份关心变成了诘问。
好像他故意半夜不睡觉,逮住了衣飞石的短处,故意将衣飞石堵在归来的一瞬,质问衣飞石半夜跑哪儿去了——是不是瞒着我干嘛去了?
衣飞石根本就没必要半夜去问铠铠。
就算谢茂露出护短的意思,他要么当面问,要么不问,背着谢茂偷偷问铠铠,这算怎么回事?
客气,谨慎,疏远。随便哪个词吧?总之,以他们俩的亲密关系而言,这都不是什么好词。
谢茂并没有质问衣飞石的意思。
可衣飞石这会儿坐在床边,说要去洗澡也不去,回答之后就静静地等着。
等谢茂的态度,等谢茂处置此事。
谢茂很熟悉衣飞石的这种姿态。
在谢朝二人关系还不够亲密的时候,衣飞石对他都是这种两可的态度。
若是谢茂轻拿轻放全不在乎,衣飞石就顺水推舟揭过此事从此不提,若谢茂非要问个清楚明白,衣飞石就跪下说臣知错,再想辙哄皇帝消气。
……可见是,在小衣的心里,我与他的关系依然不够近。
谢茂忍着这点伤怀,拍了拍身边的枕头:“大半夜的说什么话?快来睡了。”
衣飞石只得将寒透的衣物都解下,赤身火热地钻进被窝里,轻轻卧入谢茂怀里。谢茂和往常一样温柔地抱住他,摸摸他的耳朵:“睡吧。”
衣飞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真不是为了用麦丽素忽悠人的事训斥铠铠。
他不许铠铠骗人,也不是因为此举品行不端,而是觉得以铠铠的身份去骗下界凡人,属于降维打击,很不自重。未来的修界是个典型的修真黑社会,杀人夺宝的事都习以为常,谢茂和衣飞石都是黑社会里的奇葩,素来是各人修各人,绝不抢夺旁人气运机缘法宝。
如铠铠这样坑蒙拐骗并不谋财害命的作派,在未来相当罕见——大家都是要杀人灭口的。
他主要是训诫铠铠,不许欺负容舜。
往日铠铠没有本体,只在衣飞石和谢茂跟前晃,祸害不到容舜头上。
如今衣飞石一时心软, 求谢茂把那具无垢神体给了铠铠, 铠铠还要以谢茂弟子的身份在世间行走,和容舜相处的机会就太多了。铠铠始终改不掉未来的秉性,见了容舜就想坑一把,占点便宜什么的,容舜自然是不在乎,也拿铠铠没办法,若君上恢复记忆了呢?
君上护短。
容舜是君上心爱的首徒,铠铠不过是衣飞石的附灵,亲疏有别。
这才是衣飞石不能当着谢茂的面训斥铠铠的理由。他难道能在谢茂跟前,对铠铠说,你知道点分寸,君上大弟子你招惹不起,仔细君上恢复记忆后弄死你?——这将谢茂置于何地?
明知道谢茂有点不高兴了,谢茂不肯说,衣飞石被强摁着睡觉,怎么也睡不着。
被谢茂抱着,衣飞石也不能辗转反侧,脑子里就不断回想着谢茂适才那一阵短暂的沉默。
谢茂岂会不知道衣飞石睡不着。
他不知怀着何种心情,有点窥探人心的不耻,还有点撞入爱人心胸的刺激,偷偷摸摸地开了读心术的时间轴外挂。
他太小看了自己对衣飞石的影响。
哪怕只是谈话时一段极其短暂的沉默,就足以让衣飞石揣摩再三,不能安眠。
先生误会我了。
他以为我怕他怪罪,才半夜去训斥铠铠。
我怎么向先生解释?
事涉君上,先生又不喜欢我提君上。
先生分明不高兴了,为何不问我?
宁愿被先生责问训斥。先生不记仇,问过就过了,记在心里才是事端。
若再让先生误会难受几次,是不是就厌烦我了?
……
你个闷葫芦。有本事别在心里想,冲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谢茂轻轻抚摩衣飞石的胸膛,咬着他的耳朵“睡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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