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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第5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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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刚刚还想好好听真(八)相(卦)的谢茂,马上就开了小差。
他先找到带摄像头的信息终端,打开摄录功能之后,发现框里的角度不行,完全没能拍出小衣的威严拉风,于是在值殿里飘来飘去,以专业的导演眼光去寻找最完美的拍摄角度,如果不是阴天子法相自带鬼气,谢茂简直想飘上去给后边补个光……
刘叙恩的供词前半段与衣飞石的说辞没有很大出入,分歧在徐莲之死。
衣飞石记忆里的徐莲也已经死了,怎么死的,他根本记不起来,有关徐莲的线索,是在不臣阵营偷袭洞府,徐莲险被杀死,君上救回徐莲之后,中间有一段很长的空白。他为什么知道徐莲死了呢?是因为在他向谢茂请罪的时候,脱口而出,说两个徒弟都已战死,只剩一个徒孙……
“彼时君上欲渡仙魔劫,此劫数旷古未闻。他已是圣人之尊,更晋一阶,将去何处?恩师曾说,此劫难渡。圣人再晋,天道必杀之。何况,那时候他恰好心境崩溃,身染沉疴,渡劫必死。”
“恩师又说,您与他同修一脉,若剖身替死,天道分不出死的究竟是谁,您若死了,他就能活下来。恩师不舍他殒命,甘愿替死。小师弟亦不舍恩师殒命,便……替恩师死了。”
刘叙恩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呈现在生死册上,白骨笔一一点去,依然不曾判罚。
这证明刘叙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说到这里,刘叙恩仰起头,看着高逾十丈的阴天子法相,问道:“恩师难道就不曾想过,也许从他见到您,打算传你同一门功法的时候,就已经打算拿您做渡劫替死的材料了吗?!”
他这句话是问衣飞石,却依然被生死册记录了下来,白骨笔啪地摔落一道血痕。
轰隆一声!
一道暗雷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刘叙恩的身上。
他脱去了法衣,虽是半圣之身,身上织物却无抵御天诛的能力,顿时被烧了个衣衫褴褛。暗雷入体,刘叙恩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就苍白了下去。
衣飞石低垂眼睑,看着地上的徒弟,冷冷地说:“不曾想过。”
说起来仍是刘叙恩的表述方式有问题。他直接问衣飞石“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白骨笔无法确定他这句话的真正意图,也就无法判定真伪。可他非要问“难道不曾想过”,换种说法,就是他认为衣飞石肯定想过——白骨笔立刻判罚,认为刘叙恩这句话是假的,错误的,因为衣飞石没有想过。
“徐莲替我剖身做祭,你是否也曾想过,我收他为徒,是为了拿他做渡劫替死的材料?”衣飞石反问道。
刘叙恩沉默了许久,方才回答:“想过。”
衣飞石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换了话题:“徐莲死后,君上渡劫成功了吗?”
“没有。小师弟修为毕竟太过浅薄,骗过了天道,只将仙魔劫往后推了四百年。”
“你头上的伤又为何?”
问到最重要的事情上了!
刘叙恩的伤从何而来,他曾和铠铠对过说辞,铠铠也向君上和衣飞石一五一十地招认过。
这是整件事里,刘叙恩指控最尖锐的地方。他曾说,君上逼衣飞石替死,他获知之后,前往谢神府哀求,请求君上饶过衣飞石,君上恼羞成怒,诬陷他勾结外敌……
“我是师父首徒,代师父执掌阴司,细想起来,与师父修法也是一脉。”
“我想,若是杀了我,同样能削减我们这一脉的力量,虽说不是剖身做祭,约摸也能抵挡个三五年。届时他养好了伤病,或许就能自己去渡劫,不会逼着恩师替他去死。所以,我也不曾反抗,就任他杀了。”
他用手指摸了摸额角的伤疤,眼神有些凄凉:“后来我才知道,杀死我并未让他善罢甘休,他还是逼死了小师弟。”
白骨笔一字字滑过,不止衣飞石紧盯着,谢茂也很紧张地飘了起来。
那支笔点到刘叙恩所说的最后一个字,啪地摔在生死册上,一道血光闪烁!
辞伪判罚!
看着从天上噗噗降落的九道暗雷,刘叙恩眼底不是慌乱,而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他呆呆地跪在原地,看着暗雷穿身而入,在体内个个要害处轰然炸开,半圣身躯何等强悍?九枚暗雷飞入,居然将他炸得筋断骨折,胸腔都坍塌了下去。他眼耳口鼻处都有鲜血缓缓而下,原本仰头看着衣飞石,此时也缓缓地低下了头。
……我竟然,错了?我苦心孤诣追杀了暴君数千年,我所恨的一切,竟然都是假的?
“你说你被君上所杀,为何又能复活?”衣飞石问。
刘叙恩呆呆地说:“我在庐江边醒过来,我以为……我一直以为……是恩师救了我……”
“你既然知道自己死过一次,为何还敢相信自己的记忆?”衣飞石反问。
衣飞石下界轮回尚且要带着铠铠保驾护航,就是为了防止有心人在他记忆修为被封印时加害。
对于修士而言,人的思想和记忆都是可以伪造的。哪怕如刘叙恩这样的高修,他失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意识,醒来之后却笃信自己“死亡”前记得的一切,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我才是……陷入幻阵中努力自圆其说,发现怪异之处也不愿自拔的……那个愚者。”刘叙恩喷出一口逆血,目光挪到黄泉白骨笔上,“小笔,送我……上路吧。”
衣飞石却将黄泉白骨笔收入生死册中,倏地收回法相,朝着虚空处屈膝:“求君上赐见。”
谢茂张了张嘴,转身飘回摄录视频的终端前,检查自己查看的视频。
他也不是和君上吃醋,他也知道自己一无圣人修为二无当年记忆,这局面根本插不上嘴。
可是,他明明就在身边,衣飞石还要去找君上……谢茂一边看回放视频,一边腹诽。我告诉你小衣,我俩就是一个人,你这样不把豆包当干粮,迟早是要吃苦头的……
“唔——”背后传来衣飞石一身猝不及防的闷哼。
谢茂霍地转身,就看见衣飞石身上多了长长地一道鞭痕,从右肩到左腰,直接将衣飞石背后划成两半,身上几层衣料尽数被抽碎,显出恐怖的一道血痕。
谢茂被那刺目的鲜血扎的心跳都停了一拍,匆忙回身去扶:“小衣,小衣。”
衣飞石两只手凉沁沁的,脖子上都是冷汗。以他金丹修士的身体都扛不住这一下,可见君上下手有多狠。谢茂大概能明白君上的用意,刘叙恩跑来闹了这么一场,君上一句话都不给,衣飞石晚上还能睡得着觉么?可要君上出面对衣飞石说好话……那也是不必指望了。
下一秒,闹了半天的刘叙恩也倏地消失了,衣飞石握着谢茂的手微微收紧。
终究还是心疼徒弟的吧。谢茂被他抓得有些疼,这时候才回过味来,咦,又有身体了?
衣飞石也才意识到抓到了谢茂的手,不及惊喜,地上的那摊血水尚未晾干,他又想起了刘叙恩刺杀谢茂的凶悍。他教出来的徒弟,沉迷蛊惑之中,暴躁偏执,悍然灭世弑圣……还有什么可说的?
至于背后作祟之人,他自然会揪出来。
背上鞭伤裹挟着尖锐的疼痛,谢茂要给他找药,他缓缓按住谢茂的手。
“此事我会给先生一个交代。”衣飞石说。
“你跟我交代什么?”谢茂将他汗湿的头发从眼角撇开,“我叫你将衣裳褪了,把药敷上去,好好儿地把伤痊愈了,这才是交代。”
“你跟了他那么多年,不明白他的用意么?”
衣飞石抵着他的手就软了两分。谢茂趁势帮他清理伤口,覆上药膏,还要安慰他:“他背后坐庄心里有成算,你也不用琢磨什么是谁在刘、刘……那个大刘奕的记忆里动了手脚。他肯定知道。”
药膏敷上衣飞石身上的鞭伤处,很快就起了效,感觉到背上的伤飞速愈合,也没有再次裂开,衣飞石就松了一口气。若是君上怪罪,这伤是治不好的。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谢茂说。
衣飞石刚失了首徒,情绪不大好,依然温柔地问道:“什么事?”
“那大刘也不像是没成算的人,他为什么那么笃定,你一定能杀得了我?”怕衣飞石没听懂,谢茂补充道,“不是这个我,是那个我,”他做了一个挥鞭子的动作。
衣飞石有些迟疑,再三回想之后,说:“我没有觉得,他有这个想法?”
刘叙恩的目标,一直都是这个没恢复修为和记忆的谢茂吧?
一向和衣飞石开诚布公的谢茂却没有直接给提示,非常委婉:“你再想想?”
谢茂不肯直说的事,那肯定就是伤感情的事。朝着这个方向去想,衣飞石也不算很愚笨,很快就发现了整件事的逻辑漏洞:如果刘叙恩的目的是救回被洗脑的衣飞石,他为什么敢在明显被君上监场的情况下,去找衣飞石进馋,说君上坏话,让衣飞石“离弃”君上?
刘叙恩不过半圣之躯,唯一能和圣人对抗的,只有同为圣人的衣飞石。
可是,八年时间过去了,君上早已离开了皮囊的束缚,修为深不可测。衣飞石名为圣人实修金丹,连刘叙恩都打不过,刘叙恩凭什么觉得衣飞石能够从君上手里逃脱?
刘叙恩那么费心地说君上坏话,他难道就不怕真的“说动”了衣飞石,对君上起了反心?
如果君上真的有他所说的那么坏,君上会准许“获知真相”的衣飞石活着离开吗?!
——除非,刘叙恩很肯定,一旦衣飞石“醒来”,足有能力与君上一战。
第788章 阴庭旧主(1)
刘叙恩凭什么肯定衣飞石一定有与君上相抗衡的力量?
仅仅因为君上是圣人,衣飞石也是圣人,就能肯定衣飞石必然能与君上正面为敌?
——单凭衣飞石零零碎碎的讲述,谢茂都知道起码有五个圣人前后死在君上手里。刘叙恩筹划了数千年的救师计划会如此轻佻随意吗?他会将师父的性命放在一旦错估就会万劫不复的“推测”上?
除非他见过衣飞石与君上交手。
不是门下切磋、嬉戏斗技的交手,是正正经经两边对战,彼此都尽了全力的交手。
且,衣飞石并未明显落于下风。
这才能让刘叙恩拥有如此充足的底气。
“我并不记得曾与君上力战。”衣飞石也不认为自己有本事与君上“力战”,可他也知道自己的记忆是有问题的,顺手拿出了生死册,询问谢茂:“先生可否主持判罚,我……”
这玩意儿比太一镜厉害多了,一旦证伪就下暗雷,刘叙恩半圣之身都被炸了个半死,衣飞石目前只有金丹修为,肉身能扛得住几次?何况,谢茂认为衣飞石那记忆弯弯曲曲版本太多,想要从中挑拣出真相就得不断试错,一版一版测试下来,怕不得把肉身炸成渣渣,去给流放星那团肉泥谢茂做伴?
谢茂会提醒衣飞石这件事的反常,主要是想知道衣飞石究竟有没有和君上“力战”的记忆。如果有这份记忆,那么,记忆中衣飞石和君上的分歧在何处?这两眼一抹黑的情况太令人不安。
不安归不安,他也从来没想过,让衣飞石用生死册去验真记忆。
毕竟,他和衣飞石虽然不知道真相,但君上知道一切,君上幕后坐庄。
自打谢茂在墙内见到君上之后,认同了彼此的身份,他就对君上有着无条件的信任。衣飞石与君上分君臣主仆,难免会计较彼此敌害,谢茂和君上就是同一个人,不存在这种猜忌。
人要信任自己,哪有什么道理可说?
主要是衣飞石对自己也太狠了。生死册判罚,他说来就来,眼都不眨一下。
刘叙恩被暗雷炸成渣渣谢茂不心疼,如今欲拿命换真相的换成了小衣,谢茂哪里受得了这个?
谢茂再次提醒说:“我是真的拿不出太一镜来。”
衣飞石从来也没怀疑过他,谢茂说拿不出来,他就没再指望太一镜,自己在想辙处理此事。
谢茂突然又解释了一句,倒让衣飞石有些意外。很快衣飞石就反应过来,谢茂这句话并非解释,而是给他的提醒:谢茂之所以拿不出太一镜,是君上做了手脚。
生死册只能证伪,太一镜却能去伪存真。
——先生拿不出太一镜,是因为君上不想让我们知道真相。
这让衣飞石心中的疑惑隐忧更深了几分。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真相?我的记忆确实是被君上动了手脚?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我真的曾与君上……交手?
他有的时候能想起自己朝着君上急坠而下的扑杀角度,此前他也并未疑心。
毕竟,君上指点他修行的时候不少,二人常常交手,记忆里有任何交手的碎片都不奇怪。
如今细细想来,却有一种悚然惊动的恐怖。他会忍不住想,我为什么那么害怕君上?我为什么会在靠近鬼府的时候有一种错觉,总觉得逃进鬼府就安全了?我……朝着君上扑杀而下的角度记忆,真的是拆招交手吗?我的记忆……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小衣……”
耳畔传来谢茂的轻唤,衣飞石从恍惚中惊醒。
他很清楚地知道,他的种种恐怖转念,不过发生在火石电光之间。谢茂没有时间轴,应该不能读取他的心思。这让他轻轻松了口气。如果先生知道我在想什么,他……会很担心。
“你知道我不曾猜疑过你,对吧?”谢茂小心翼翼地问。
衣飞石肩上鞭伤已然痊愈,衣裳却从里到外都破成两截,谢茂给他挪来一套干净衣裳,先捡袍子将他裹上,二人面对面彼此盯着双眼,不使错漏一丝情绪:“我提醒你这件事,只想知道你记忆里是不是曾经与我对战,你和我是不是曾经有分歧,分歧在何处。我从来不忌惮你的武力,更不会猜疑你的身份用心。你能明白这一点?”
衣飞石点点头:“从来如此。我明白。”经历过谢朝的君臣相处,二人已经建立起良好的信任基础,江山性命都能托付,这会儿还有什么可猜忌的?
衣飞石点了头,谢茂才放心:“如今你已经告诉我了,你不记得这件事。不记得没关系。你的记忆是混乱的,我的记忆也全都是假的。但是——”
“记忆会改变你我的关系吗?”谢茂问。
衣飞石想说当然会。他恢复记忆成为阴天子,与谢茂就别扭了许久。
可是,被谢茂炙热渴望的目光盯着,他很难说出任何违背谢茂心意的话来,下意识地想顺从。
还没将敷衍顺从的回答斟酌成句,衣飞石往细处想一想,又觉得是自己想得太狭隘了。
自新古时代恢复记忆以来,他与谢茂的关系确实发生了一些改变,中间也闹出了不少波折,可是,时至今日,他们的关系有过真正颠覆性的改变吗?不是依然彼此相爱相守,从未真正地想过分手吗?
喜欢就是喜欢,爱慕就是爱慕。和已经不记得的那些往事有什么关系?
就算二人真有什么不谐对立的身份,不得已选择不同阵营,难道想起了从前的事,心中的这一份爱意就消失了吗?人或碍于身份,有不得已而为之的痛事,爱仍旧是爱。
“不管从前的你是谁、我是谁,我现在是谢茂,你现在是衣飞石,我很爱你,你呢?”谢茂握着衣飞石的手,鼓励地望着他。
衣飞石也看着他。
可是,有些话现在没法儿说。
谢茂也不需要他一字字地给回应,他看得懂衣飞石眼神中的答案。
“有件事说了几遍都被打岔,你可能还不知道,家里的时间流速与我们这里是一致的。”
见衣飞石目露错愕之色,谢茂连忙在他背上抚摩数次安抚他:“我也是拿到皮囊查了骨龄才知道这事,也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锅不是我的,请君上背好!
“我估摸着,天庭外挂做不出来,他不会让我回去。真要等天庭成型,容苏苏又得六千岁了。且不知那边折腾成什么样子。这么下去肯定不行,咱们得想辙。”
“那边的时间流速咱们鞭长莫及,还有他坐镇,咱们轻易动不了。只能动这边。”
谢茂处理这件事的思路很清晰,具体执行上有点困难:“我修为不够……”
话还没说完,衣飞石已经拒绝了:“先生,操控时间于您易如反掌,我实在有些吃力。”
见谢茂表情实在太过惊讶,似乎从没想过会被拒绝,衣飞石犹豫了片刻,才解释说:“我在下界之前曾受过伤……”
衣飞石本就受了重创,把一位圣人投入小世界更是耗尽了他的修为。他如今显得这么健康活力,日常生活中更是没有丝毫病弱之态,谢茂都已经忘了,衣飞石来新世界的目的是为了休养。
这原本是最不该忘记的事。谢茂很歉疚地将衣飞石搂入怀里,低声道:“没事。咱们不着急回去,你的健康比什么都贵重。”终究还是忍不住自责,“我竟忘了。”
“操控时间流速这事倒也不是全无办法。”衣飞石一向沉稳的眼中竟有一丝狡黠,“我如今有白骨笔了。”
什么意思?白骨笔能调整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你怕不是在唬我?谢茂大惑不解。
衣飞石从生死册里取出白骨御笔,在虚空中写了一个小小的“谕”字,那字倏地消失。
“你这是……传了鬼谕?”谢茂不太肯定地问。
二人窝在一起等了一会儿,衣飞石起身理了理衣饰,散懒披着的外袍霎时间变得整洁体面。
下一秒,一个穿着纸衣的艳丽女子从地底钻了出来,手里还提着自己的裙摆,秀眉微皱略显暴躁:“一言不合就传谕,真以为婆婆我是你的召唤兽。刘大判,我告诉你,别以为婆婆我好欺负,要不是看在阴……”抬头看见衣飞石,顿时呆滞。
“婆婆好。”衣飞石客气地打招呼。
白小青提着裙摆的手立马放下,袅袅娜娜地上前道了个万福:“您二位这是?”
谢茂一分为二这事儿反派全都知道了,自家的徒弟马仔却基本上蒙在鼓里。
白小青也只知道君上降临,并不知道墙里还关着另一个谢茂。刘叙恩借助宙兽的力量逃离鬼府之后,还常常用白骨笔传谕给白小青,通过白小青继续掌控鬼府,偏偏白小青白天还得去修真大学给君上打工,可谓压力山大。
这会儿被衣飞石召到了君上跟前,白小青也彻底懵逼了,什么情况?
君上和阴天子在一起,白骨笔也回到了阴天子手里,刘判这是彻底完犊子了?
白小青一直紧提着的心落回了原地,似乎彻底解脱了,又隐隐约约有些怅然。
在君上眼皮子底下给刘叙恩当遥控器,如履薄冰的日子过了近半年,白小青许多次都诅咒刘叙恩早点死了算了。这会儿意识到刘叙恩真的坏事了,她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绝情。
唉,如此多情善感,为祸害自己的人唏嘘,可见还是孟婆汤喝少了!回去再灌一壶。
“我有一封信,你替我送给地狱十九层的主人。”衣飞石将刚写的信递出。
若能请地狱十九层那一位出手,操控时间流速的事就很容易解决了。来新世界之前,菩萨已经在修真大学当了几年院长,双方关系改善了许多,衣飞石有把握能把菩萨请来。
“哦,哦哦,好。”白小青将信小心地保管好,继续竖起耳朵。
“把容舜送过来。”衣飞石说。
“好的好的。”
“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冷不丁得了一句问候,白小青都不敢抬头看谢茂,不迭点头:“很好很好,身体健康心情愉快,真是前所未有的充实高兴啊……当然,您老人家什么时候能回阴庭主持大局就更好了。”
衣飞石知道鬼府的情况不会很好。
自从阴天子离朝、诸判官出走之后,鬼府一直处于无序状态。
此后鬼府野蛮生长许多年,各个势力已经稳固了下来,勉强算得上是乱而有序。
麻烦在于刘叙恩逃入地府之后,以铁腕恢复了阴庭统治,期间强行斩杀了许多大势力的鬼王、鬼将。他若能一直待下去,阴庭彻底恢复秩序倒也不成问题,问题在于……刘叙恩又跑了。
在轮回池遇见铠铠和衣飞石之后,刘叙恩借助宙兽之力逃之夭夭,还险些把衣飞石推入虚空。
从此以后,刘叙恩就再也没有回过鬼府。
他试图通过遥控白小青的方式继续施加对阴庭的影响力,白小青为了大局也在勉力支应。
可是,阴庭目前也是人才凋零。单单一个白小青,空有年资名气,根本招架不住自由散漫了无数年的鬼府惰性。鬼府已经习惯了黑社会的操行,看上这块地盘,我能打下来就是我的,我的地盘上长出来的东西是我的,生活的阴魂是我的,收的保护费更是我的——你说这一切都是阴庭的?我呸!
君上并不管鬼府的事情,对刘叙恩遥控白小青一事也故作不知,白小青还是快被弄崩溃了。
“辛苦你了。”衣飞石也只能这么说一句。
送走白小青之后,衣飞石便陷入沉默。不是他不肯回鬼府主持大局,以他目前的状态,回去了又能做什么?金丹修士就想在鬼府横着走?还是一条圣魂下九幽,成为众鬼王垂涎欲滴的唐僧肉?
天子想要维持自己的统治,不仅需要正统和名分,还需要与身份相匹配的武力。
君上让他来新世界养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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