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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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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衣,你来看。”谢茂直接拉了个“自己人”,“这是你哥亲笔?”
衣飞石仔细辨认了一番,反过来看了奏折上的藏蓝色封本,脸色有点尴尬,瞥了赵从贵一眼。
谢茂挥挥手,赵从贵就知趣地带着满宫下人出去了,他自己远远地守着门。
衣飞石捧着奏折跪下,低声道:“是臣父手笔。”
显然衣尚予也没打算瞒着皇帝,否则这折子应该直报上来,而不是故意去枢机处转一圈。或者说,衣尚予借用了衣飞金的名义,却故意让皇帝明白,让衣飞石尽早去襄州是他的主意。
——皇帝和衣飞石都可以不重视衣飞金的意见,衣尚予的则完全分量不同。
谢茂不知道西北目前的情况如何,衣飞金催得急,现在衣尚予也在催,他决定尊重专业意见。
“那你准备一下,明天就启程。”
早在衣飞石千里迢迢去南境追杀刺客之前,他就应该去襄州了。
一晃又是这么多天,难怪衣家着急,万一小衣捡不到战功了,岂不是亏?
谢茂遗憾地看着衣飞石因水汽变得清润饱满的肌肤,莫不是上天注定,就不许朕轻薄未成年人?昨儿太后搅局,今天衣尚予横插一脚。
衣飞石也不敢违背父命,如今皇帝也要他明日就走,他乖乖点头:“是。”
“陛下……”衣飞石看看御案上堆得老高的奏折,“今夜是看折子么?”
谢茂瞅着他有点纳闷有点遗憾的表情就想笑,一把将人搂住,悄声道:“看你。”
回了内殿,衣飞石主动吩咐赵从贵把插屏竖起来,自己去拿了装软膏的瓷盒,上榻时稍微脸红,大体还算震惊。谢茂歪在榻上哧哧地笑,一把将衣飞石按在身下,往他耳畔吹气:“忍一忍吧。明年小衣再回京述职时,再……这样。”
衣飞石被他吹得面红耳赤,不解道:“为何?”昨夜不是都要那什么了么?
“小衣明儿要骑马。”谢茂叹息。
衣飞石被他话里的暗示闹得脸更红了:“那我后天走。”
谢茂知道,依衣飞石的性子,推迟一天走,路上只会披星戴月快马加鞭。
京城此时偶然还会有一场小雪,西北那边更凉几分,只怕积雪未化。他不愿衣飞石骑快马,嘴里另外找了个理由:“食髓知味呢。万一舍不得小衣走了,朕岂不难熬?”说得煞有介事。
衣飞石想起去岁与皇帝初尝滋味,去西北整年都在思念,那还是只是小打小闹。想来这最后一步做得更舒服,否则天底下为何那么多人都爱做?顿时很理解皇帝的苦闷。
他先说:“早几日就好了。”想了想,又说,“臣尽量早几年回来。”
皇帝说他明年回京述职时再相好,衣飞石心里清楚,他明年未必能回京。
此次回京,本就是个意外。衣飞金是要在西北有大动作,惟恐污了他的名声才把他送回来。如今催他回去,他估计就要在长兄的帮助下一步步掌权了。根本不会有闲暇抽身。
临别在即,二人腻在榻上亲热了许久,近四更了衣飞石都不肯歇息。
谢茂心疼他次日要赶路,故作疲惫不堪:“朕累了,小衣乖些。”
衣飞石才老实下来,一晚上都攥着他不放。谢茂欢喜又心疼,不止一次想,若朕不是皇帝,小衣也不是衣家子,朕种田盖屋养着小衣,与他日日相好,不知世事,多么逍遥快活?
想完了之后,他心里也很明白。若他不是皇帝,衣飞石不是将门之子,二人更不可能在一起了。
他与衣飞石的脾性,没有了君臣之分约束,没有了衣飞石对天下的忠诚,根本磨合不来。
日久生情,也得有命在才能“久”啊。
——就衣飞石那要命的狗脾气,只怕谢茂才说一句想勾搭,就被衣飞石当场捶死了。
※
衣飞石低调地离京了。
皇帝高调地宣布要给追封的宝珍公主择地凿陵,命相王世子谢莹督造,礼部、工部、卫戍军都拨了专人给谢莹听用。
这事情就不是随便封个公主那么简单了。
凿陵要动用工部许多资源,银子又是镇国公府出的——若是动用皇室内帑,上上下下还能沾点油水,衣尚予那煞神的银子,谁敢去动啊?占不到朝廷的便宜,还要看别人(衣家)占朝廷便宜,这对某些人而言,就比掘了自家祖坟还难受。
劝谏弹劾的奏折哗啦啦上了一批,劝谏自然是给皇帝,弹劾的则是衣飞石。
——衣尚予不敢惹。衣飞金离着京城十万八千里,衣飞石刚还在京城,得,就他了。
谢茂收了奏折哭笑不得,得亏把小衣送走了,天天看着这些玩意儿不糟心么?
他如今也不再玩杖毙御史的把戏,一帮子想送儿子进宫的宗室都在讨好他,听说他阴着脸在朝会上拍了一次桌子,几个写折子反对给衣琉璃凿陵的御史就被扒了个底儿朝天,这个内帷不修以妾做妻,那个骄纵亲族在老家圈地害民……
谢茂不是喜欢玩弄权术的皇帝,架不住文帝、孝帝都喜欢玩儿。
如今朝廷里大半朝臣都是党同伐异的玩意儿。千里做官只为钱,细究起来,哪个屁股是干净的?连裴濮这样混到户部尚书的牛人都和巨贾暗通款曲,谢茂用起来不膈应,杀起来也不心疼。
如今朝廷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廷推阁臣。
谢朝挑选内阁大臣没什么硬性条件,有官声,有资历,有政绩,当然,具体到廷推上,还得会做人,得有人举荐,九卿投票,票数最多的,很大可能就会入选——皇帝登基没两年,此前也不是继位皇嗣,根本没有文官根基,他既然没有立场,就不会凭着好恶去挑选阁臣。
所以,朝野都认为,这应该是极少数不受皇帝好恶考量的一次廷推,全都卯足了力气想飞升。
谢茂冷眼看着也不着声,在廷推上就撕上几场,总比入阁之后再继续撕妥当。这时候是小打小闹,入了阁再掰腕子捅刀子,折腾的不就是江山庶民了么?
让谢茂意外的是,廷推在即,一直冷箭射向了内阁硕果仅存的两位阁老之一。
大理寺审谢沣谋逆案,意外牵扯出一桩旧事。
谢沣的乳母秋氏,竟然是文帝朝被满门抄斩的兵部尚书秋腾云的女儿!她本该是个死人!
如今仅存的两位阁臣中,陈琦主管钱粮,是从户部尚书升任内阁大臣,吴善琏则擅刑狱,初时在刑部当差,后左迁至大理寺,一路升任大理寺卿,审完秋腾云案后,他就入阁了。由文帝亲自简拔入阁!
当年被验明正身斩杀在刑场上的人活生生地出现了,作为当年主审的吴善琏即刻陷入风口浪尖。
这是前几世不曾发生过的事。
谢茂不认为这件事会是巧合,谢沣是谁?在文帝朝,谢沣也是东宫长子。他的乳母不经过七八次剔选,怎么可能到他身边伺候?谁敢放一个全家都被文帝杀了的女人去照顾文帝的孙子?
就是如今朝中水有点浑。谢茂不太清楚,这背后放冷箭的,究竟是谁?
“这事儿挺麻烦。”谢茂说。
听皇帝啧啧抱怨的人,是冷静跪在殿前的龙幼株,她微微低头。
“朕不擅长解决麻烦。龙卿可有教朕?”谢茂问。
“臣替陛下解决制造麻烦的人。”龙幼株道。
谢茂禁不住笑,点了点龙幼株,说:“行吧,爱卿看着办吧。”
龙幼株施礼离开不久,在朝野引起轩然大波的秋氏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你说秋氏是应该在多年前被满门抄斩的兵部尚书秋腾云的女儿,证据呢?你说她长得像,她就是啊?人有肖似,物有相类,有何稀奇!看看,如果不是她做贼心虚,她为什么要自杀呢?这是用生命栽赃吴阁老啊!——谁想害我们仅有的两位阁老之一?你怕不是陈朝的奸细吧?
谢茂去内阁还是满脸和煦微笑,仿佛根本不知道这世上曾有一个“秋氏”存在。
吴善琏默默给小皇帝磕头。
当初他才感慨皇帝太过庇护阁臣,没让陈琦下野,现在他算是明白了,这位是只要你能给他办事,他怎么都不会让你没了结果。
连“病休”的林附殷,前些日子不也赐金赐宅赐了蟒袍玉带,衣锦还乡了吗?
第91章 振衣飞石(91)
谢朝阁臣无定数,或三人,或五、七人,争议事件方便投票。遇见朝中无事或阁臣凶猛的时代,独一人辅佐皇帝也有先例。自文帝起,谢朝对外战事频仍,内阁大臣就保持在五到七人之间。
孝帝时,内阁以林附殷为首,吴善琏、陈琦、纪默声、季擎皆次辅。赵良安资历差一截,然而他的出身、人品、才干都让朝野为之倾倒,被上下视为储相,在内阁见习。季擎意外身故后,赵良安直接递补为次辅。然而,皇庄血案,纪默声与赵良安遇刺,刚撵了一个林附殷,又死了一个未来的首辅,内阁损失惨重。
谢茂的意思,是照前朝旧例补齐五人,以陈琦为首辅。
——他在廷推之前,把“病休”的林附殷送回了老家,就是给陈琦腾位置。
也就是说,此次廷推,共有三个入阁的名额。
京城官场一番龙争虎斗之后,在正式廷推之前,陈琦与吴善琏先把拟好的名单交给皇帝过目。
所谓廷推,是群臣举荐,然而决定权还是握在皇帝手里。
两位阁老递来的名单中,总共也只有五个人。
排在第一位的,是礼部的文老尚书。
文老已近八十高龄,虽说能吃能喝,闲来无事还能给皇帝写扇面什么的,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位不可能禁得住内阁动不动值班的折腾。把他列在第一位,是代表着尊敬与礼遇,入阁这事儿,没道理小毛毛都进了,却不举荐这位历经五朝的老大人吧?
——不过,这就是个凑数的,专等着皇帝把这位否了。
排在第二位的,则是吏部尚书单学礼。
六部之中,吏部最贵。吏部尚书又称天官,谢朝吏部主管四品以下文官任免,而上至一品大员,只要没有开府的权力,一样要被吏部的考功司议叙考评。可谓掌握着大部分官员的仕途前程,权力极大。
单学礼能做上这么终于部门的尚书,其出身自然不简单——他是前首辅林附殷的堂妹婿,正儿八经的林党中坚。不过,在林附殷“病休”之前,他就很识时务地转投向太后那一方了。
排在第三位的,是前户部尚书黎洵。
这位是陈琦的老对头。
当年二人在户部担任左右侍郎,黎洵还比陈琦隐约高一级。他是左侍郎,陈琦是右侍郎。
然而,黎洵仕途多舛,当年老户部尚书姬牧原获罪下狱时,黎洵母丧丁忧,陈琦捡漏升任户部尚书。
等黎洵守完母丧重新起复时,文帝本来有意招他入阁。又不幸的是,黎洵的老座师,当年的内阁首辅齐建云突丧长子,打击之下直接死了。取而代之的,是林附殷在内阁风头渐劲。陈琦作为林党顺利飞升,黎洵这个标准的齐党又跟在陈琦背后吃屁,憋屈地回户部,当上早就该是他的户部尚书。
这其中党争的门道自不必说,黎洵在户部尚书位置上背了无数黑锅。
眼看林党一家独大,他心灰意懒,干脆就乞骸骨回乡逍遥去了。
排在最四位的,则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蔡振。
蔡振也是一位老大人了,身为九卿之一,历经四朝。
他是谢朝第一位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殿试被皇帝点中头名时,只有二十二岁。当时在位的还是仁宗皇帝,想把他留给文帝,就搁在翰林院养了几年。
偏偏这位和文帝不对付,自求外任多年,这也是一位出身大族的豪杰,千里当官只为爽,不贪污不受贿,连女色都没什么心思,一门心思搞建设,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一路上官声鹊起。
文帝爱才,蔡振照样青云之上,后来被文帝召回京,叫他去当时最有前途的枢机处效命,他倒是也去了,不过,见天上书骂皇帝这不对那不对,骂得文帝头大如斗。
后来文帝裁撤了枢机处,就把这个骂架的秧子丢去都察院了。
物尽其用嘛!
不过,很奇怪的是,在文帝朝后期,蔡振一反常态安静得很,常年借口足疾不理事,近乎神隐。
排在最末位的,居然是黎王谢范!
这个人选让谢茂惊讶极了。
就算你们要找人凑数,也找一个正常一点的啊!这样不是显得太欺负皇帝智商了吗?
内阁只进三个人,你们送五个名字来,必然要剔掉两个。头一个文老尚书明显凑数,最后一个黎王也明显凑数,这是逼得朕不得不取中间这三个?完全不给朕选择权?好歹你第五个弄个文臣吧?黎王他是宗室也罢了,朕还让他领着卫戍军呢,把他添在这名单里算怎么回事?
“老尚书年纪大了,这样的国之瑰宝,朕还想留着他多镇几年呢。”
文荣老尚书可谓是当代书圣,皇帝都恨不得把他供起来。真把他弄内阁熬更守夜夙夜辛劳,那还真是没弄对专业。
谢茂一边说着,一边用朱笔把单学礼的名字圈出来。他不反对单学礼入阁。
单学礼人品上没有太大的瑕疵,办事也还干练。他是林党,与同为林党的陈琦有共事的默契,然而,二人私底下却不怎么对付。陈琦会挑选这么一个人入阁,显然也是颇有深意。
然后,他把黎洵的名字也圈了起来。
黎洵也是有才华的,可惜跟错了老大,只能黯然下野。
黎洵以前所在的齐党早已烟消云散,不过,他和吴善琏都是卢县人,同乡之间不可能不抱团。此次黎洵的名字能出现在廷推的名单上,大约也是吴善琏的手笔。
然后,谢茂看了蔡振的名字一眼,撂了笔,说:“蔡老大人恁大火气,叫他好好养着足疾吧。”
一副还在跟蔡振耿耿于怀的孩子气模样!
当初谢茂杖毙都察院御史余标丽,被蔡振上折子骂得狗血淋头,谢茂火起来命羽林卫灌了蔡振一碗下火药,这件事至今还在坊间传得风生水起。
五个人,文老尚书与黎王不必说,本就是不可能入阁的。蔡振也被否了。
蔡振被否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陈琦与吴善琏都知道,小皇帝看似万事不懂,其实主意正得很,内阁想要替皇帝做主,根本不可能。如蔡振这样爱哔哔名声在外的大臣,皇帝绝不会让他入阁。
这是吴善琏与陈琦的策略。他们都有想要举荐的“自己人”,然而,资历是要比目前这一批次一等的。
等到皇帝把这第一份名单上的人剔出之后,他们再送第二份名单。
哪晓得皇帝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把单学礼和黎洵圈出来之后,无所谓地说:“那就这样吧。前不久内阁也是四位周转,多一人少一人也差不离。明日朝会,就照着这个推吧。”
陈琦与吴善琏皆是目瞪口呆。
说好的补三人入阁呢?我们的人还没上呢!好歹选一个啊!
不说新晋这两位阁臣与自己的举荐人之间是否暗潮汹涌,至少,在大利益面前,单学礼算是陈琦一党,黎洵算是吴善琏一党。二对二,这内阁到底谁说了算?
谢茂微微一笑。当然是朕说了算。
※
陈琦与吴善琏都是才受了皇帝给的恩惠,明知道皇帝摆了内阁一道,这两人也都只能苦笑。
廷推结束之后,圣命召仍在卢县养老的黎洵进京,单学礼即刻入阁。
闹得无数人心思浮动的入阁廷推结束了,如今朝廷又空了两个尚书的位置,其中吏部尚书权力极大,为众人所垂涎,刑部尚书也在空置,照样有无数人打破头地想要伸手够一够。
谢茂暂命两部左侍郎代掌事务,打算自己慢慢挑个忠心(抱他大腿)的补上。
——朝廷的尚书之位,与其让给阁臣们施舍给其党羽,何不如自己来施恩?好歹朕也是堂堂天子。
这边谢茂重新熟悉内阁,理顺朝廷关系,大理寺堆积的重案也在一一清审。
裴露生被判腰斩,户部尚书裴濮以养子不教自请下野,皇帝罚了他三年俸禄,继续任用。
两个月后,谢沣谋逆案也结案了。
谢沣谋逆罪坐实,被判绞刑,涉案一干人等计四百七十余口,斩立决。
接下来,大理寺主审的就是西河商贾资敌叛国案。
这案子审得非常艰难,哪怕有罗家私账为证,前往西北查证也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听事司直接派出了麾下最精干的直奏千户宰英前往西北督事协助,事情还是非常难办。西北,那是朝廷力不能及的地方。
“可否请定襄侯策应一二?”龙幼株跪在太极殿前恳求。
她才死了十八个心腹,最得用的宰英也在暗杀中险些断了一条腿,她是真的受挫了。
说到底,听事司在朝中的地位都来自于皇帝的权威。皇权至高无上的地方,听事司就能无往不利。到了西北那个势力犬牙交错的地界,“皇帝密使”的身份就不管用了。
密使?把你杀了往坑里一埋,皇帝哪知道你去哪儿了。
宫婢太监临时搭建起来的班子,就算吸纳了一些江湖上的能人异士做爪牙,毕竟是野路子。和西北那一堆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丘八爷们相比,杀伤力就差得远了。
谢茂盘膝坐在御榻上活动颈椎,他是在看折子的中途抽空接见匆忙来见的龙幼株。
脖子嘎嘎地响,谢茂就有点怀念衣飞石温柔舒适的揉捏。
自从小衣去西北,一晃就是五个月啦。又到了几年前与小衣初逢的季节了。
他对龙幼株一向还算礼遇,笑道:“这案子是大理寺主审,要派人去西北,也是大理寺和刑部差遣人。你要让人去看,看着就行了,不必太卖力。”
资敌罪是重罪,罗家、马家都已落网,现在案子查到西北那边去了,这就不仅仅是案子本身的问题了。
西北现在情况很复杂。
举旗造反的米康成是被拿下了,衣飞石才抵达襄州半个月,米康成的人头就送回了京城。
这功劳自然是算在了衣飞石头上。
因为衣飞金玩了一个“阵前惨败”的把戏,全靠衣飞石“力挽狂澜”。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兄弟在推让军功,可是人家衣飞金愿意给弟弟攒功,又不是抢了部下的功劳,谁敢吭声?然后,衣飞金就借口重伤缠绵病榻,难以起身视事,向朝廷报备之后,让衣飞石坐镇监理西北督军事行辕诸事。
衣飞石此前从未真正领兵,灭米康成部的功劳是哥哥给的,就算西北各部老卒都是看着他长大,对他没什么坏心的,难免也要心里嘀咕,二公子多亏有个好爹,这还有个好大哥。
代衣飞金掌军之后,衣飞石的战功就不再是捡来的了。
当日米康成与苏普合谋陷害傅淳,致使傅淳部缺粮、屠了三江城,衣飞金又斩傅淳以正军规。
相比起被衣尚予一道命令就吓得竖旗造反的米康成,苏普是个极其狡猾忍耐的老将,在衣飞金征讨米康成的同时,苏普悄无声息地投了陈朝。等衣飞金收拾完米康成之后,苏普在西隅已渐成气候。
——苏普投敌,这件事的性质太恶劣了,比米康成竖旗造反还要动摇军心。
衣飞石接掌兵权后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掉苏普部。
这件事被襄州瞒得死死的,并未奏报朝廷。一直到十七天前,衣飞石率兵攻下沛吉城,亲手砍下苏普首级,衣飞石才密奏京城,祈求皇帝恕罪。
京城不知道衣飞石在西北干了怎样一件大事,西北驻军则都不敢再小看大将军家的二公子了。
那可是苏普啊!
衣尚予帐下就那么几个老将,米康成擅奇袭,展怒飞擅冲阵,殷克家擅攻坚,而论及守城,所有人都不如苏普。何况,苏普背靠陈朝,还有陈朝名将何耿龙举兵策应,居然就被衣飞石给打成了渣?
衣飞金能打掉米康成,没有人觉得稀奇。大公子少年领兵,名声在外,都知道大将军虎父无犬子。
衣飞石不一样。他一直都是跟在父兄身边跑,隐隐还有个圣父白莲花的名声。初次领军,在全无父兄指点的情况下,居然就把最擅守城的苏普干脆利索地推掉了,顿时在西北军中名声大噪。
——大将军的儿子,大公子的弟弟,会打仗很稀奇吗?
——听说二公子武功特别好,和大公子打架能让一只手!
……
衣飞石踩着苏普部的鲜血,勉强在西北站稳了脚跟。
他面对的,是剩下几位不知道心思究竟如何的老叔,以及被他戳得万分紧张的陈朝。
这时候叫衣飞石帮听事司去查案子?
这要是万一查到剩下的几个老将身上,衣飞石在西北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就不为衣飞石打算,谢茂也得为西北的安稳打算。一个安稳的西北,比什么都重要。谢朝腹地的蠹虫——如罗家、马家,都已经被揪出来了,西北那几个,谢茂打算交给衣家自行处理。
龙幼株来请求衣飞石帮忙,谢茂直接就拒绝了。
“陛下,恕臣直言,此事衣家涉案。定襄侯策应听事司行事,恰是自证清白……”
龙幼株一句话没说完,谢茂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冷冷地看着她,说:“他有什么不清白?”
龙幼株是少数不惧怕谢茂威仪的臣下之一。她如今跪在殿下服侍皇帝,就和当日在胭脂楼里伺候信王别无二致。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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