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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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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钰谨知。”
殿外又响起通禀声,王宫中的妾室们也来了。凌钰第一次正视这些女人们,她们个个都有姿色,也有风韵。因她是陆?的义妹,所以她们都在此刻送来关心。
婷妾道:“听闻魏女受伤,我们特意过来看望,魏女可有大碍?”
安妾笑言:“魏女还有说有笑,想来应不是大害了,魏女要快快好起来,明日便是中秋了哦!”
身后还有好几个妾室都在朝凌钰送来关切,凌钰一时难以记住她们的长相容姿,只知她们都是美丽的女子。瑞夫人看出凌钰的疲惫,只将她们都打发出去。
瑞夫人与楼夫人也起身欲离开了,“对了,魏女。”瑞夫人忽然道,“君上那件青色的大氅是否在你这里,那是玉夫人亲手为君上所制,你可要命人浣洗好了送还给君上。”
凌钰心中咯噔一响,愣住,“玉夫人是谁?”
“君上的正妻呀,你竟不知。”
凌钰脸色刷地惨白,瑞夫人与楼夫人已经离开了,大殿只剩她与四角静候无声的宫人。她拽住心口衣襟,呼吸在此刻变得急促。她的脚心被碎石割破好长的一道口子,原本是坐在椅上,此刻却刷地起身,朝寝殿走去。
可是每走一步,她的脚心就像踩在炭火上,灼痛难忍。这份痛传至心头,让她的心都疼得颤抖起来。
037 农女诗赋
那件大氅安静地摆放在凌钰的衣柜里,青色的厚实锦缎绣纹繁复,可见手工之精湛。凌钰死死握在手心脸色惨白得不成样子。
她第一次遇见陆?时,他口中喊着“玉儿”,那是他亡妻的名字,而她却误当成了是在唤她。
玉夫人……他们之间相爱么,他们之间还有过孩子,他曾为了救他的妻子而让自己受伤,他心口那一道长长的伤疤让人触目惊心。凌钰猛地放下手中大氅,脑中忽然闪过一份疑惑:瑞夫人为什么要这样说,难道她知道自己对陆?的喜欢,所以才这样刺激她?
瑞夫人是温婉的女子,怎会如她所想的这样有心计。凌钰琢磨不透,更觉烦躁。
这一日匆匆而过,转眼第二日便已到了中秋佳节,只是王宫并没有大肆操办着过,依旧只是如往常一样的一场家宴,之后便去庭中赏月。
晚风中,盏盏宫灯摇曳。游廊檐下,迤逦而来群群宫婢,她们将糕点摆放妥当,又悄声翩翩退下。月正当空,八月桂花香满园,这一次的家宴让凌钰见清了陆?王宫里所有的女人。其实真正算来,统共不过十二三个,比起其他王侯将相,这已算是再平常不过。但是凌钰心口却是闷得慌,她们都是千姿百媚的女人,而她不过只是一个不经人事的丫头。
陆?只道这是家宴,难得一聚,希望后/宫和气。楼夫人与瑞夫人率先放开拘谨,她们笑谈起近日趣事,大家渐渐忘记这身份拘束。
年轻活泼的安妾说道:“今夜月明,楼夫人才艺俱佳,可愿对月吟诵一曲?”
楼夫人掩嘴低笑:“这有何难。”她与瑞夫人坐在陆?右手下方,转头问向陆?,“君上,您想听妾诵诗,还是想听妾奏曲?”
陆?昂首饮下杯中的酒,道:“皆可。”
楼夫人笑得妩媚多姿,她昂首望了望夜空明月,又低头冥思片刻,“吟诗一首吧!秋空明月悬,光彩露沾湿。飞萤卷帘入,悠思近咫尺。”吟诵完尾句,她朝陆?投来一瞥,送去秋波频频。
在座连连叫好,拍手称赞,陆?也抿唇一笑,颔首道:“你的才艺又进步了。”
“多谢君上夸赞。”楼夫人目光闪过一抹得意,她朝陆?盈盈行了一礼,起身时,忽然朝凌钰这边扫来一眼,“魏女,你是君上的义妹,不如也来做一首诗?”
觥筹之声一时停住,众人脸色皆有凝重。谁都知凌钰乃农女出生,又怎会作这诗词。楼夫人笑道:“这是魏女来卞耶过的第一个中秋,魏女可不要介意呀!”
凌钰未言语,只安静望着楼夫人目露得逞的样子,她已知楼夫人是在为难自己。
陆?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不如命人来奏曲吧。”他在替她解围。
“义兄,阿钰在想该做什么诗呢。”凌钰起身,朝楼夫人笑言,“凌钰粗陋所作,楼夫人可不要见笑。”她低低冥思着,望着杯中那轮圆月微漾,轻轻开口,“庭槐寒影疏,溪侧夜声急。佳期旷何许,望望空伫立!”
庭槐寒影疏,望望空伫立!她所作之诗正是与陆?相遇的场景,也正是她心底此刻的情绪。多孤寂,多落寞,也多逞能!
这其中感情,他又能否懂得?
此诗一作,在场之人皆是惊讶,她们自然不想一个农女也会吟诗,自然诧异。
连陆?都不由微怔,他凝眸直望凌钰,目光里有着探究。凌钰只将目光移开,安静落座:他能知道她这一份心思么?
楼夫人干涩笑了几声,“魏女原也精通诗赋,只是这诗未免太凄凉了些,今日佳节,这文风似乎有些难合。”
陆?未开口,楼夫人更觉尴尬。然而凌钰这诗一作,也没有听到陆?的赞叹。他只吩咐身侧秦全:“招乐师作曲吧。”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凌钰似觉一道目光罩在自己头顶,她抬眸暗扫,却又不知是谁在看向自己。目光掠过陆?身上,他的手指轻轻在案上敲击,似是在凝思着什么。
待亥时一过,这一场家宴也就此落幕,各人躬身告退,凌钰也准备回澄华殿。她转身迈出几步,身后却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魏女留步。”
凌钰回身去望,正是秦全。他人已中年,是陆?父王身侧留下的宦官,因而陆?待他也十分看重。他微有些发福,小跑着上前来,有些气喘,“魏女,君上有诏。”
“义兄有说是什么事情么?”凌钰心中一动。
“奴也不知呢。”
凌钰转身往宫宴之处走,她忽然又停下脚步对身后辛乔道:“你先回去收拾一下,我稍后回来。”不知为何,她喜欢单独与他在一起。
再次回到宫宴的地方时,陆?依旧坐在空荡的庭院。他头顶上方有一轮圆月,这让他周身皆氤氲着月光的清辉,只是这层淡淡的银色微光也让他的身影透出无尽的落寞之感。凌钰蓦然停在脚,秦全带她来了这里,已悄声退了下去。这空荡的深庭只有他们二人,他依旧在把酒独酌,凌钰怔怔望了好久,缓步走近陆?身侧,拿过他即将入口的酒杯。
“还我。”陆?沉沉一喝,不悦皱眉。他显然已是生怒,已忘记说“孤”这个称谓。
“义兄,不可再饮了。”
见凌钰不还酒杯,陆?不由伸手抓住了凌钰的手。凌钰微惊,忙将酒杯拿得更远,“义兄,你不能再喝……”话未说完,陆?竟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一带,她便已扑入他怀中。
他闷哼一声,她的额头将他下颔撞疼,“阿钰,陪我喝一杯。”
“你……”凌钰抬起头来,却已失了神。他黑色的一双眸子全是落寞,硬朗的轮廓在此刻覆上柔色,他也怔怔望着她,完全已抛开往日那些身份距离。
“子陆,不要喝了,你醉了。”
“我没有醉,我只是借此节日多饮了几杯。”
“你醉了。”
“说了我没有醉。”他的声音含怒,越沉,“阿钰,你为什么要作那样一首诗?”
“我……”凌钰哑然。
“佳期旷何许,望望空伫立!你可知,这世间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空望空守。”他也是这样空影孑立,他孤寂了二十五年,因为肩头重担,他不可轻易动心,不可轻易容许任何走入他的内心。
垂眸,陆?安静凝视着怀中的人,她在发怔地看他,他缓缓道:“今日也是我亡妻的忌日,她死在三年前的这一天。”
凌钰愣住,好久,她问:“她怎么死的?”
038 一夜迷情
陆?俯身凝视住凌钰,她眸中倒映着夜空圆月,一双眸子宛若发了光,明亮得吓人。他移开目光,对她的问话置若罔闻,“今夜月圆,孤与你却不能与家人共聚。”
他已换回了称谓,放手让凌钰站好,“阿钰,你今日还开心么?”
凌钰从他怀中退离,“义兄不快乐,阿钰不开心。”
陆?闻言朝她扫来目光,“孤有什么不快乐,孤是卞耶之主,拥有许多,如何还会不快乐。”
“义兄心有天下,终有一日也将拥有这天下。所以义兄应该打起精神,应该朝气蓬勃。”
“孤不过只是多饮了几杯酒而已,孤可没有醉。”
“那义兄回去安寝吧。”
陆?皱眉道:“孤睡不着觉,不想这般早地入眠。”
凌钰温言安慰,声音轻柔得宛如在哄一个孩子,“亥时已过,已经不早了。”
“好吧,回殿。”他起身,头却袭来一阵眩晕,他没有喝多少酒的,脑袋却是昏沉得难受。忙扶住案,案上酒杯被这大力碰撞出一片清脆哗啦的声响。
凌钰跨步来扶,不由得责备:“你果真是醉了。”
陆?闭目,再摇头。他清楚自己没有醉,可是脑袋却是沉重,也传来阵阵疼痛。凌钰在他身侧道:“我扶你回去。”陆?本想摇头的,这摇头却在头疼之下变成了点头,他们这样相携相搀地回到宫殿,宫婢本在看守,见他们归来,忙多点了几盏灯,敛眉退下去。
凌钰叫住她们:“打水让君上洗漱。”
待人都退下,这大殿安静得异常。陆?的脚步有些紊乱,走路踉跄,凌钰只得将他扶稳,将他往寝殿带,“义兄,是这边,这边。”
她的印象里,他是真的醉了,平日稳重威仪的人哪会有这样浮夸的样子,他喝了酒,又想起伤心的事,肯定是醉了,她这样想。
紧紧搀扶住陆?,凌钰终于将他引进了寝殿,扶他坐到床榻,她才松了口气。
“阿钰。”
“我在。”
话音才落,她的手已被他握住。凌钰惊讶道:“义兄,你……啊!”一声惊呼脱口而出,整个身体已被他拉扯住。凌钰狠狠倒在床上,身上是陆?沉重的身躯。
他将她牢牢压在身下,湿热的气息直扑她颈项。
凌钰已是大惊失色,她慌张地伸手抵抗,“义兄,你喝醉了!”
“孤没有醉,孤清醒得很。”他没有醉,他还清楚身下的女人叫做纪凌钰,还知晓她是他的义妹,是美得让他会心动的女子。是的,让他心动,她明明是纤弱的女子,却强撑起要强的性格。她眉似新月,微笑时宛若弯月绽放,浑身都散发出炫目的光华。她的声音如山涧流淌而过的清泉,每一次在他耳中响起,都似如在他心田流淌。
陆?闭目,朝她颈项嗅去,清浅的幽香沁入鼻端,那是女子特有的味道,是她身上的味道。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变得燥热,按住挣扎的凌钰,他冰凉的唇掠过她的耳垂。
“不要……”凌钰已是浑身颤抖,她的所有力气在他身下变成了“欲迎还拒”的招式,她越挣扎,他的气息越是炙热。湿热的气息都灌入她耳中,令她害怕,让她浑身颤栗。
她喜欢他,一直都还喜欢他,可是他喝醉了,她不愿在他不清醒的情况下被他这样欺负。
“子陆,你快放手。”她挣扎捶打的一双手已被他紧握掌中,她已心急如焚,“子陆,你醉了!”
“我没有醉,阿钰,我知道你是阿钰。”
“你真的醉了!”凌钰已急得快要哭泣。
陆?却越觉浑身炙热难耐,他的大手透过一层薄衫罩住她胸前的柔软,微用了力,她低低的娇喘逸出口。
“阿钰……”烛光氤氲下,他已意乱情迷。
“不可以。”泪水瞬间夺眶,这样的感觉太奇怪,她从未经历过,心中全是恐惧。可是面对他这一声轻柔的呼唤,她竟有些心软。
这一踟蹰,他的唇已从她颈项移至她的唇畔,她惊得张唇欲喊,却更让他的霸道趁机而入。唇舌缠绵间,她早已身心俱败了。
声声媚软的嘤咛出口,凌钰已沦陷在他的霸道与柔情里。他的大手滑入衣襟内,让她浑身一颤,猛然间,她脑中清清明明:不能这样的,不可以这样的,他只是醉了,不是因为爱她啊!
拼了全力推开他,凌钰猛然起身,跳下床,逃也般跑出了殿。
陆?早已在迷乱之下忘记防备,怀中一凉,早已没了方才那温暖的身体。他想要抱紧她,拥紧这温暖。可是他好像真的醉了,用错了方式。他是有心动,可是他一向皆是沉稳的性格,怎会这样欺凌她。
凝眸朝殿门望去,空荡的大殿只有他的独影。窗户树影斑驳,越加透出一股清寂来。他的大脑已经清醒,可是方才那种奇妙的感觉却依旧无比清晰……
“来人。”沉沉一唤,秦全与几个宫人忙应声入殿,方才那一幕宫人们都能看见,却都不敢出声惊动。陆?端坐榻上,对秦全道:“去看看魏女。”
“是。”
“传楼氏侍寝。”楼夫人,喜欢在他身下承欢,喜欢各种媚术。他宠幸的也只应是这样的女人对不对,而不应该是她那个清丽的样子。
秦全已领命出殿,陆?突然低声道:“不要惊动她。”
秦全身形一滞,垂首:“是。”
这一夜,注定不是平凡的一夜。
凌钰将自己紧紧裹在锦被中,身体的颤栗已经不再,可是一颗心脏却依旧得不到平静。
澄华殿满室清冷的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脸色映衬得煞白。她心乱如麻,害怕过后,心中却是疑惑与不解。他真的喝醉了吗,可是为什么还记得清她的名字,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原来亲吻是这么一回事呢,她一点都不懂……
想到此,脸刷地红透。
凌钰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跑到菱花镜前,她因为害怕而在殿中点了很多灯,此刻她清楚地瞧清自己微微红肿的双唇,想到方才之事,她心中既是甜蜜又是困扰。
垂眸,她在妆台前静坐了好久,一直到天外泛白,一直到辛乔敲门而入,她脑中想着许多事情,可是却都还是理不清这纷乱繁杂的思绪。
又是天明,她该如何面对他?
039 薄情有情
太阳依旧升起,而陆?却已不再来澄华殿看望凌钰。经过那一夜的事情,他们三日都没有再见过,每一日的用膳时分,凌钰都借口身体不适而独自在自己的殿中用膳。这样的陌生之下,陆?也没有主动来过澄华殿。
他们之间好像已隔着一道屏障,让他们各自陌路起来。
瑞夫人心细,瞧出不对劲,此刻来澄华殿问候:“魏女,你是近日身体不适么?”
凌钰回道:“是有一些不舒服,但没有大碍的。”
“可有用药?”
凌钰点头。
“为何君上近日都不来看你?”瑞夫人关切的目光中隐约闪过一抹探究,凌钰微微一笑,“君上有来看过我的,阿钰又不是什么大病。”
“哦。”瑞夫人沉吟着点头,轻笑,“那就好了,我以为君上都没有来看过你呢。”
瑞夫人起身告辞,凌钰将她送到殿外庭院,返身回殿,心底却是怅然。到了晚膳时分,因她三日都没有与大家共宴,所以陆?此刻也未再派人来宣她,她又是在自己的宫殿用了晚膳。
那一夜的事情宫人是不敢宣扬出去的,所以凌钰连辛乔都没有告诉。晚间,秋夜微寒,她独自一人去了深庭闲步。
北方的秋季来得早,秋分一过,气温便降得飞快。陆?虽未来看她,却已命人送来厚实的衣裙。凌钰独自一人漫无目标地闲逛,走走停停,累时便坐在亭中。
她倚靠在栏杆上,随意择了朵亭外的秋海棠在手上把玩。安静的夜色里,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声音,“司农如何说的,孤准备将日子定在三日后。”
“秋分已过,君上所定的日子应是可以。”
陆?,他来了!
凌钰心中一跳,噌地站起身来,她忙要往后避开,可是才转过身却又觉得自己没有必要逃开他。他还欠她一个理由对不对。
那声音越近,“劝课农桑,授之于民,这次的农桑礼要仔细操办。”
“是。”是秦全的声音,“夫人们都会去,那魏女……”
一阵安静的沉吟,凌钰的心却在此刻跳得更厉害。眼前斑驳树影与花影移开,那挺拔笔直的身躯映入她眼帘,四目相对,两个人皆是怔住。
陆?率先恢复如常,他问:“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的声音如常往一样,好像他们之间丝毫未有发生过什么。
凌钰艰难地吐出字句:“随意闲逛而已。”
“夜已深,快回去吧。”
他真的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么?
凌钰紧咬下唇,睁着大大的眼望住他,他也望着她,却是率先移开目光,“三日后有农桑礼,到时候你也一同随行。”
“义兄只有这些话跟阿钰说么?”
“孤选了几个师傅,明日会有教授诗书琴赋的师傅来澄华殿。”陆?直视前方,迈步离开。
他才迈下石阶,凌钰叫住他:“义兄只有这些与阿钰说?”
他的身影微微一顿,未回身,只是点头,“是,夜已深,快回去吧。”
他已迈步走出了亭,走去了深庭,凌钰咬紧下唇,扬声喊道:“阿钰找不到路,义兄可否送阿钰回去呢。”
陆?终于回过头来,他遥遥凝视她好久,“随孤来。”
跟在他身侧,他也再没有话与她说。凌钰心中难过,不是这样的,他应该向她解释清楚的,他还欠她一个解释的。
“到了。”一路的沉默过后,已经到了澄华殿,陆?道,“回去吧。”
凌钰深深望他,再问:“义兄没有其他的话还要与阿钰说么?”
陆?只望她不语,转身与身**人离开。步下台阶,他的脚步稳健,他清楚她问的什么,可是清楚是一回事,回答也是一回事,他不想回答。
第二日,陆?派遣的教授师傅已经来了殿中,她的课程被排满,每一日过得很充实。等到一天的课程上完,陆?竟唤秦全来吩咐凌钰去用膳。
多日没有再与他同桌而食,到了殿中,陆?与瑞夫人,楼夫人都已在等她。这一场晚膳上他们却没有多说什么话,瑞夫人一直问她学习得如何,凌钰点头答好,也不再言语了。
她从前会琴,也会诗赋,卞耶的礼节也很容易学会。才过两日,教琴的杨乐师已是大赞。凌钰再次接触到琴,不免也是高兴,她捻拢琴弦,弹出一曲娘亲从前常奏的曲子。
淙淙琴音从她指尖倾泻而出,一曲曼妙动听的乐音腾绕在这澄华殿。凌钰想到从前娘亲弹奏这首曲子时爹爹已经不在身侧,所以这首曲子里充满了思念,很能感染到人。而她此刻被陆?困扰,思绪繁杂,那琴音时起时落,忽明忽暗,充满了婉转的哀伤。
一曲作罢,凌钰双掌覆住琴弦,不再让这余音蔓延。她低低叹了一口气,“思念的人却不知呢……”
“你弹给谁听的?”低沉浑厚的声音忽然响在大殿。
凌钰吓了一跳,“义兄……”他何时来的?
陆?正从门外进来,他负手而立,望她的目光里带着些许迷惑,“你会琴?”
“从前娘亲有教过我。”
“思念谁。”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凌钰偏过脸,目光躲闪,“娘亲教的曲子,阿钰是感叹爹爹听不到而已。”
陆?缓步走近她身侧,她却更加躲闪了目光。他走到琴案前落座,捻拢琴弦,一曲磅礴大气的琴音荡气回肠。凌钰瞧得痴了,安静凝视,他的动作自如,琴音辽远,面容也是那样从容不迫。她不觉绽起笑来,这样静静地看他,“我心中,你就应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浑身充满王者之气,能睥睨整个天下的样子。
陆?抬眸凝来,收了琴音,“明日跟随队伍一起参加农桑之礼。”
凌钰点头,却有些犹豫,“我去好么,很多臣子不知我的身份,我去……”
她的困惑被陆?打断,“你是孤的义妹,自然可去。”
凌钰心中一颤,袖中的双手已握成了拳,她痉挛着揪着袖摆,缓缓朝陆?望去,“是,我是义兄的义妹。”
没有解释,没有给她解释,她只不过是他的义妹,那一日只是他喝醉了酒而已!
“阿钰明日会准时参加,阿钰此刻累了,不送义兄了。”冷冷说完,凌钰已率先回去寝殿。她将门大力关住,靠着门,深深地呼吸着。
她忽然想起娘亲从前说过的很多话,对待薄情之人,万万不能心慈。他是薄情的人,她为什么还要存着这样妄想的念头呵!
040 被害落难
农桑之礼准备妥当,司农安排好了今日行程,王宫中的女眷都前去参加。凌钰跟随在人群当中,她们女子的队伍在陆?的队伍之后,大家都是坐在马车中。
一路颠簸着来到一片空旷田地,这里山水环绕,僻静清幽。
凌钰瞧着眼前的场景,忆起了往日的时光,心中不禁满是怀念。
楼夫人与几个妾从马车中踩着奴仆的背下车,她们走到凌钰身边笑道:“魏女是不是很喜欢这里?”
凌钰一时高兴,点头道:“是啊,这里风景与空气都好呢。”
“嘻嘻……”几个妾低低笑起来,楼夫人也道:“是呢,魏女从前是农女的身份,自然会喜欢这偏僻穷壤之地。”
她在讽刺。
凌钰挑眉朝楼夫人凝去,“楼夫人今日原来是来看热闹的。”
“与君上同来劝课农桑,魏女此话有误吧!”楼夫人已是不耐。
凌钰转身便走,才清早,她可不愿让自己轻松的心情变差。
不远处,秦全领了人在朝瑞夫人行礼,不知他说了些什么,瑞夫人已带人朝这边走来。凌钰忙走到瑞夫人身前去,“瑞夫人,义兄可有安排我们做些什么。”
“秦全命司农们领我们去播种,前处都已开垦好了,我们快去吧。”
王室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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