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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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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

她深懂他们之间的距离,所以一句“君上”,已代表她率先拉开他们之间的身份。

陆?的声音沉着,他道:“阿钰,你已不可再此般黯然。记住,没有任何困难可以让人消沉,软弱消沉的人注定是败将。”

“可是我娘死在我眼前,我亲眼看见,难道我都不能想念一下她么!”凌钰突然朝陆?回身大吼,此刻,泪水已落,她心底是在思念娘亲,却也觉得还有一份悲伤蔓延氤氲,让她整个人都难受起来,“我知乱世里不可懦弱,可是我思念亲人,有错么,有错么!”

泪水滚落,视线模糊。

陆?好久无声,身后尾随的士兵也识趣退开。夜风徐徐,将凌钰绯红的裙摆吹乱,她一头青丝只用丝带绾住一半,剩下一半的发丝都飘在这风里。发尾被风吹向了他,扫在他下颔与颈项,微痒。

站到凌钰身前,伸手擦掉她双颊的烫泪,“今后,由我来照顾你,有我一杯羹,便有你一粒米。”

最最简单的承诺,并不是山盟海誓,然而却无比真挚,无比温暖。不管他是出于男女爱,出于兄妹情,出于救命恩,他都是真诚的,她都是心暖的。

凌钰退开一步,避开他擦泪的大手,昂首朝陆?轻言:“谢谢。”她也是出于真心。

陆?抿唇一笑,“你其实比我想象中坚强很多。”

“是么。”凌钰淡淡道,“君上,我的营帐在哪里呢。”

她还是这般介意这身份!

陆?眉头一皱,声音低沉,“随我走吧。”

凌钰安静跟在他身后,身后,不是身侧。

陆?心中清楚她的那份计较,放缓了步子,等待凌钰走近,与他并肩。然而凌钰却铁了心,他走得慢,她比他更慢。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去,走到了一座小帐前。

“明日随三郎回胡,等我与你们汇合,之后便可回卞耶。”

“是,君上。”她答得规规矩矩。

陆?皱眉,微有不悦,“阿钰,你这般与我说话。”

凌钰目光直视前方,并不看他,只道:“您是君上,我自当与您这般说话。”

陆?轻叹口气,不再怪罪,“你只将我当做从前的人就可,对了。”这么久,他都还不知她的名字,“阿钰,你叫什么名字?纪钰么?”

此刻,凌钰心中却是酸楚,这一路来,他都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我叫纪凌钰,爹爹唤我钰儿,娘亲喜欢唤我阿钰。”凌钰突然抬头望住陆?,“是不是去了卞耶,我便要改成陆姓?”

“不用。”

“那就好。”凌钰收回目光,朝陆?点了点头,“那我回去休息了。”

陆?颔首之际,她也正转身掀开帐帘,只是才探进去头,又生生顿住,“子陆,要保重。”她终究还是担心他再困敌军,终究还是替他牵挂。而她也终究还是喜欢“子陆”这个名字。

第二日早起,凌钰洗漱时才发觉双眼微肿。营帐没有镜子,她只透过这一盆清水瞧见自己的样子,卸去了疲惫,脸色有些红润了。只是昨夜哭过,这双眼睛却是肿得难看。

掀开帐帘,外面士兵的朗声大喝清晰传来,透出勃勃朝气。远处大步走来一个青衣身影,凌钰细望,待那身影渐渐放大,她才瞧清来人正是那俊俏的少年云初九,也正是陆?昨夜所说,青国的君上。

这样一个少年,怎么会是一个小王?

那梁天子的眼光真让人琢磨不透呢!

“早!你穿这身死人的衣服倒还不错啊!”云初九还未走近,已远远朝凌钰扬声笑谈。

凌钰紧锁眉头,这个人,真是!真是稚气未脱,一大早这样说她,就算是夸人也不必此番言语啊!

转眼,云初九已来到凌钰身前,他年轻气盛,步伐也快,还未停稳,就再笑道:“阿钰,你昨晚哭啦?”

凌钰道:“你怎知我的名字,君上告诉你的吗。”

云初九了然一笑,“看来大哥已将身份都说与你了,你先和我去用早膳,我们的队伍都准备好了。”他转身往前走,凌钰跟在他身后,他又回首来问,“你为什么哭了?”

凌钰淡声回:“我无父无母,所以哭。”面对云初九,她竟不觉他们之间有什么隔阂,她一点都不惧这个爱笑的少年。

云初九猝然停下脚步,如玉的面庞顷刻黯然,“我也没有父母,可是这有什么呢,我还不是要活下去。”

凌钰愣住,云初九稚气的脸庞尽是哀伤,他个子很高,也不壮,此刻立在她身前,身姿单薄,如一个受伤的孩子。凌钰心中一软,放缓了声音,“对不起,你不要难过……”她也不知他的过往,不知如何安慰他。

云初九强撑起笑,朝凌钰眨了眨眼,“我不会经常难过,我有大哥,大哥待我最好。而且我也是青国的小王,什么都有,我不难过。”他越是说着不难过,其实大大的黑眸深处那份难过却逃不过凌钰的眼睛。

凌钰不知他们这些君上的事情,不知他们背负着怎样的命运,所以安慰也无从说起。

云初九突然问:“你真的不怕我?”

凌钰一时惊讶:“为什么我要怕你?”

“我是副将,又是小王,你怎么见到我不行礼,不惧怕,倒还敢惹我伤心?”

凌钰一时哑然,“那我向你补回一个礼,再道一个歉?”

“这样吧!”云初九促黠一笑,“你也叫我一声哥哥,今后就不用在乎这些礼节。”

凌钰瞪眼,面对这白面小生,她真的很难将他当作兄长来对待。他明明就还是孩童心性,这声哥哥她如何都叫不出口。

云初九哈哈朗笑起来,凌钰送去一记白眼,“我饿了,云公,我们去吃早饭吧!”

“你不叫哥哥,怎么叫起了云公,不好听。”

凌钰不爱再与云初九浪费唇舌,快步往前行去。

018 胡国之路

用过早饭,云初九便安排离开此地。

凌钰频繁四望,不见陆?的身影,“君上去了城中么,他还要留在这里多久呢?”并不是问云初九,却也不像是自言自语。她心底有些失落,也有份牵挂担忧。

云初九原本走在前头,见凌钰慢下了步子,一时稍有不耐,“快些,大哥不会有事的,我特意给你备了马车,快走。”

心底微叹口气,凌钰不再四望,跟紧了云初九的步伐。因她不会骑马,云初九给她备了马车,凌钰问:“去胡?去胡哪里呢?”

“梁天子的王城许邺,我们在许邺等大哥回来。”

“是要向梁天子禀报战况么?”

云初九已翻身上了马,而凌钰也坐上了马车,云初九笑答:“变聪明啦,当然是要回王城向天子禀报战况。”身前身后队伍如长龙,他们行在队伍中间,四处也都有士兵护卫。

凌钰好奇地问:“屠城之令真的是梁天子下的么,他是天子,怎么能这般对待子民?”印象里,天子自古皆是爱民如子的样子,她虽从不曾走出虎丘村,从不曾与这些王公大臣接触,却也知为王为官者应有宽阔的胸襟,应有一分爱人的心怀。

云初九顷刻敛下笑意,一双大眼也眯缝起来,如玉面庞瞬间覆上寒色。凌钰从不曾瞧过他此刻这令人害怕的样子,“云公,云公,你……”

“梁天子——”云初九咬牙,恨恨道,“就是一个魔鬼,不爱子民,不爱臣子,喜欢酒池肉林,喜欢吃人肉,喜欢将人开膛破肚……”他的话还未说完,凌钰早已惊呼一声,声音里尖惧而颤抖。

“你说什么,吃人肉?他,他还喜欢将人开膛破肚?”凌钰难以想象,捂住嘴,摇头,“天哪,真的吗,真的吗,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云初九的声音冰冰冷冷,从鼻中哼出一声,“梁天子就是这样一个魔鬼,谁都怕他,都不敢反驳他。”他说到最后,埋下眸子,渐渐沉默了。

凌钰还在惊恐当中,忽然忙问:“那你们岂不是很危险,子陆岂不是很危险!你们怎么会效忠这样一个天子!”激动之下,她又脱口而出“子陆”二字。

云初九面色黯然,“没有办法,我们有很多事情还未完成。你知道大哥的妻子是怎么死的么,是……”他突然停住,望着凌钰惊恐的样子,说道,“算了,反正他再如何可怕,也是不会与你有关系的。”

可是他既已说到陆?的妻子,凌钰自然想要知道,她急忙问:“你快说,君上的妻子因何而亡?”

“不说了。”

勾起人的好奇心,又生生打住!

凌钰依旧迫切想要知道,“云公,你快说吧,我想知道!”因为有关于她心底在乎的人,所以她真的非常想要知道。记得陆?心口有一条长长的伤疤,他曾经说那是为了救他的妻子而留下的!想到此,凌钰更加心急,迫切望着云初九。

云初九不耐烦,“不说,梁天子又不会和你扯上关系,大哥的事情也是旧事,我不说。”

“万一有天扯上关系了呢!你快说吧!”凌钰急得欲哭无泪。

噗嗤一声,云初九笑起来,“你一个普通女子,去许邺不过逗留几日而已,今后跟随大哥回了卞耶,怎么可能会见到梁天子,与梁天子扯上关系!”

凌钰面色一红,自觉自己是慌不择言。

只是此刻谁都不知,他们不经意的谈话里,原来早已是命中注定的逃不开!

既然云初九打死都不说,凌钰只能妥协问:“那梁天子叫什么名字?”

云初九正要开口回她,队伍后头忽然策马赶来一个士兵,云初九扭头望,忙策马朝身后奔去。

凌钰放下车帘坐到车中,心中一时有些迷茫。这一去胡国,不知又会遇到什么。陆?虽为卞耶之王,但他效忠的却是梁天子,却是一个如魔鬼般的人物,若陆?今后出了差错,那梁天子岂不是轻而易举可以收回陆?的王位。

胡有五国,或许只有云初九与陆?要好,只有云初九是陆?可以信任的人。她这一番细细猜想,心底竟生出几分担忧惧怕。乱世里,不论谁,都有可能成为败将!

难怪陆?曾多次开导她必须坚强,若不坚强,命如蝼蚁,如何存活世上。

陆?……他也有很多难处是不是。

马车驶出境,驶到胡国境地,云初九道此去许邺王城只有**日的路程,相隔并不是太远。凌钰初次到这么远的地方,不再是之前与陆?的拼命逃亡,此刻安稳的环境里,终于有了一份平静。

远眺车帘外的景色,放眼望去是一片苍茫旷地,她出生的南方,空气湿润,山水清明。而此刻他们行去的是北方,风很大,将旷地黄沙悉数卷来,凌钰忙放下帘子,倚靠车壁,脊背坐得有些酸疼。

北方的山水没有南方好看,空气也干燥,幼时听爹爹说起,北方经年下雪,有雾凇的美景。她还从未见过什么是雾凇,她喜欢雪,只是不知这北方的气候她可否适应。

马车忽然颠簸一下,然后停了,车帘随之被一双白皙的手掀起。一张俊俏年轻的容颜探进来,凌钰吓了一跳,倏然坐起身,“你怎么突然进来了!”

来人正是云初九,他跃上来,坐到了凌钰身前,“骑马累啊,你以为骑马很舒服。”

凌钰送去一记白眼,想到她与陆?逃亡时,陆?可以在马背上躲避敌人的箭羽,可以忍受艰苦赶驴车,这云初九确实还需要好多磨砺才可变得稳重呢。

她正想到陆?,云初九恰恰说起:“大哥已经整装赶来了,我们到了许邺,不出四五日大哥也能到。”

凌钰双眸一亮,唇角不禁翘起。

云初九凝她一瞬,别有深意,“阿钰。”

“啊?”凌钰忙抬头望他。

“你喜欢大哥。”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凌钰一愣,心中一慌。云初九正一瞬不瞬望她,她忙移开目光,故作生气地道:“才不是,你怎么尽这般没正经!”

“哦?”云初九眸中起了捉弄,“那待大哥收你为义妹后,我娶你为我的小妾如何?”

凌钰霎时抬头望他,脸色青红难辨,她咬唇瞪眼:“云初九,你,你……你存心戏弄我!”

“你不相信我是真心?”云初九凑上前去,一瞬不瞬望住凌钰。

凌钰恼羞:“我才不嫁你,谁想嫁你做妾!”

“原来你想做正妻!”

“……我不是!”说不过他,凌钰又羞又恼,一脸通红。

车内顷刻响起云初九的大笑声,凌钰只恨得瞪眼,她生性好强,爱面子,面对这无赖小人,她真是无话可驳。

好一会儿,云初九才停下了笑,“阿钰,你不可以喜欢大哥。”

“我没喜欢他……为什么不能喜欢?”她还是忍不住低低地问。

“因为他背负了太多东西,你不可以喜欢他。总之,总之若你要喜欢,你就喜欢我吧!”说到此,云初九又朗声笑起来。

凌钰再忍不住,伸手去捂他的唇,“不许笑,你再笑!”

云初九微惊,“你敢对我无礼?”却又笑了起来,“终于遇到一个好玩的人了!”

凌钰欲哭无泪,索性不再理他。

019 美丽女子

再行了三日,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进了一座威仪城门。

旌旗凌空翻飞,猎猎作响,苍遒的一个“梁”字带着疾风劲雨般的凛然映入人双眸。城垛士兵严严把守,城下已有身着黑袍的大臣伫立,云初九与几个副将翻身下马,上前与大臣们交谈。

凌钰听了云初九的吩咐,坐在车中不可露面。她只透过车帘的一线缝隙望见他们交谈的样子,云初九已敛下那份稚气,在这些官员身前,他是谈笑自如。透过林立的人群,凌钰瞧见一顶红尖高高耸立。只是几个大臣的身体将城中那红尖挡住,她望不清楚。

待几个大臣移开脚步,身子晃开,凌钰才隐约可见前处那顶红尖原是华盖,是一辆精致华贵的马车。华盖垂下纱帐,里面透出一个高挑的笔直身影。虽然望不清那样子,凌钰却能感觉那其中定端坐着一个不凡的人。

风过,纱幔轻柔晃动,那身影一个手势抬起,华盖一转,红顶上头流苏轻晃,马车已渐渐行远了。

凌钰有些愣,原来自己竟情不自禁掀开了半面车帘。她忙放下,虚惊一场,幸好无人望见她!

只是自己方才确实太不小心了,只为了看一个颀长高挑的身影,竟然被深深迷住了视线。窘!

不久,队伍浩浩荡荡驶进了城去,凌钰坐在车中,已是不敢再掀车帘。只是经过城门处,车外传来云初九清朗的笑声,“不过是魏军使的奸计,陆公岂会这般轻易战败。”

——陆公,陆?!

凌钰心中一紧,马车已渐渐远离他们,驶去城中,他们的声音再听不到了。

靠着车壁,凌钰只希望陆?能早些回来,平安回来!

军中副将指挥了军队有序前行,然后派人单独将凌钰的马车驾去城中。此刻脱离了军队,凌钰才敢挑开帘子往外细望,许邺是王城,城中自然一派清河海宴的繁华之象。许邺建筑恢弘,简单的商铺,林立的茶楼酒肆都与她往日所见的虎丘小镇完全不同。这里百姓面容都是红润莹白,眉宇间也是安详,一看便知他们生活得很富足。

凌钰初次置身这繁华之中,好奇,欣喜,可是突然之间又有些难过:娘亲不在了,如果娘亲也能到这样繁华的地方生活,多好,多好!

这里是胡,是胡国啊!爹爹在哪里呢,她的爹爹真的死了,还是尚在人世!

心中一时不是滋味,凌钰不再去想,今后,便忘了活着而去努力吧!

她的生活要自己做主,她爱的人也要自己去选择。

马车稳稳停下,出了车,已到了驿站。凌钰被一小兵引到一座大殿,没有熟人在此,又听云初九说起那魔鬼般的梁天子,这里是梁天子的王城,凌钰不敢乱动,坐到殿中,规规矩矩等待云初九回来。

酉时,又有小兵急忙进来,凌钰忙问:“云公回来了?”

小兵道:“云公被允王留在王宫用膳,回来的将军们也都在王宫。”

凌钰微有黯然,点了点头。也是呢,云初九携队伍回来,梁天子自然会将他们先留在王宫设宴。凌钰忽然又问:“允王是谁?”

“天子的胞弟。”小兵再道,“姑娘,云公嘱咐您可先用膳,不必拘束,这里虽是驿站,但里外都有我们的人马,外人不敢贸然闯入。”

云初九果真知晓她的顾虑。凌钰心中感动,点头,那小兵也退下去准备晚膳。

等到晚上,云初九也还不见回来。凌钰梳洗作罢,正欲睡下,外头院中传来人声,熟悉的声音也掺杂其中。凌钰忙穿上鞋,披头散发就朝门外跑去。

她穿的是小兵找来的衣裙,白色锦缎迤逦在地,不好走路。许邺的女子都爱着长裙,最喜长长的裙摆绕地。她穿惯了及踝的衣裙,此刻每走一步,便会不小心踩到裙摆。一步步奔到门外,凌钰收不住脚撞到门槛,站不稳,失了重心地往前扑去。

她收势不住,已做好了扑倒的准备,身子却没有如预料中倒地。一双温暖的手臂将她揽住,她的鼻尖狠狠撞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中,疼!

“我竟不知道你这么想我,竟然还会向我投怀送抱。”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凌钰已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抬起头来,正是云初九白嫩俊俏的面容。

鼻尖疼得让凌钰皱起眉头,她挣脱开云初九的手臂,他却将她揽得更紧。

“撞疼了吧?叫你不好生走路!”他将她揽紧,去嗅她一头长发,“好香!”

凌钰大惊,猛地推开云初九,忙往后退。可惜许邺的服装真是碍事,她再次踩住裙摆,自己挣扎着好容易才稳下身。云初九立在门外,安静望她。

凌钰被他一动不动的目光瞧得不自在,不悦道:“还是小孩子!”他在她眼中就是一个稚嫩少年,长不大,需要人疼。他每次朝陆?出口“大哥”二字,黑色的大眼里就全是信任、依赖与崇拜。所以凌钰并不俱他,面对他,她觉得他很容易让人亲近。

可是这人也是可恶呢!

此刻一瞬不瞬盯着她望,都不眨眼。

凌钰瞪眼:“你看什么,没看过我不穿死人衣服的样子?”

这回换云初九哑然,他白皙的一张脸刷地红透,竟然如小孩一样无措,“阿钰,你,你好漂亮。”

凌钰愣住,瞧云初九慌张而不自然的样子,她竟笑出声来。

听她笑,云初九更加窘迫,但为了颜面,他不由怒道:“笑什么,没规没矩!”

凌钰憋住笑,却还是忍不住再笑出声,在云初九的瞪眼下,她好不容易吐出一句连续的话来,“你喝酒啦,怎么会说我漂亮。”她的面容其实很出众,只是因为从前贫困,她终年都是两件旧衣换洗,自然不会打扮。

此刻,一头青丝才洗过,柔柔披散在双肩与后背。她穿的是白色锦缎的长裙,长长的裙摆,阔阔云袖,更衬出女子的那份纤细娇美。

云初九却不答话,只静静望住她。凌钰一时不再笑了,在他的目光里,她忽然走了神。她知道自己的样貌,她很美,深得娘亲那份美丽。爹爹正是因为娘亲的美貌才被娘亲迷住,而娘亲也因爹爹那份才气答应跟着爹爹私奔。她也会作诗,会认字,会弹琴。所有千金小姐会的东西她都会,可是因为贫困,她却不能拥有属于女子的那份妆扮与美丽。

此刻,换下了从前的素衣粗布,她也是美丽的女子,有浑身四散流光的炫目。她很高兴自己可以拥有这份美丽,可是她的美丽却只愿意给她喜欢的那个人看。

抬起头,凌钰突然朝云初九眨眨眼,“我去安睡了。”转身,她飞快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偌大的殿堂,云初九依旧怔怔呆立。他好久回过神,唇角不禁泛出笑来,也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

020 街市奇遇

翌日,云初九被诏去王宫议事,各副将也皆入王宫,驿站只有随行小兵与护卫驻扎。

凌钰早起用膳后,只能独自一人呆在这里,不敢四处走动。出了门,昂首望这四角的天空,胡的天气很好,晴朗却不闷热。蓝澄澄的四角天空不时飞过几只鸟雀,清脆啼鸣惹人心情轻松。

只是凌钰心中牵挂陆?,唇角的笑意渐渐敛去,她独身一人在这陌生的地方,除了陆?与云初九,她谁都不认识。今后跟随陆?回了卞耶,她的生活又将会是怎样一番天地?

想到此,凌钰心中不禁有些迷茫。她对未来丝毫没有目标,然而她却知自己要在这乱世里谋取一片安稳天地。那么今后,她便为了这个目标而活吧!

坐到晌午,庭外响起云初九的脚步声,凌钰已听得惯了,忙起身走去门口。

云初九的脚步已经很快,大步走来,衣袂飘飘,云袖左右摆动。他踏进门,凝望凌钰一眼,径自走进殿中落座。

凌钰瞧他面容平静,一双大眼也无波无澜,他自斟了茶一口饮下。凌钰走上前去,“云公,你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嗯,你吃过午膳了么?”他竟难得有如此平淡的语气。

凌钰未回答,只问:“出了事,还是被梁天子责罚了?”他如此面容,凌钰只能往这方面猜测。

云初九抬眸,扯出一个淡笑,“你还真是聪明,对梁天子这般了解。”他又叹了口气,握紧了拳头,“大哥明明就是遭魏陷害才兵败一战,可是大哥也是胜将,也攻下了魏国一座城池,为什么还要这样说大哥!”

凌钰紧张:“梁天子说陆公什么?”

“天子说大哥一技无成,只堪败将,说大哥不配做卞耶君上!”云初九咬牙切齿,一拳重重砸在桌上。只听茶盏“砰”一声惊响,将凌钰更加怔住。

凌钰不由愤怒,“虽我与陆公相处不久,可他的为人怎如天子口中所言的不堪!这个梁天子怎么这般黑白不分,真是昏君!”

云初九惊讶:“阿钰,你竟敢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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