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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活过毕业典礼-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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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倾斜四十五度,然后是九十度,再然后是一百八十度。

沙发电视吊灯砸得一塌糊涂,光头那条还算完好的腿被餐桌压住了,等房间稳定了一些,唐俊格连忙去帮他拖了出来。

接下来,和凌修那边的情况很相似,吊灯和液晶电视的碎片幽幽地浮了起来。

“想办法先出去。”萧至疏冷静说。

“不行,门打不开,窗户还是对着外面,我们现在的楼层大约在四十米,十层以上的楼层高度,不能直接往下跳。找不到楼梯。有绳子吗老萧?”

“有。”

“行,那我们可以从窗口下。而且要抓紧时间,不然如果它再转,把窗户也封死了,我们就彻底被困在这里了。”

萧至疏看着那些没有醒来的人。

他们或许永远都不会醒来了。

“小唐,叫人,能叫醒一个是一个,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唐俊格苦着脸说:“诶,得嘞。”

汤韫诚往后瞥了一眼,看萧至疏把绳子拿出来,挂好钩子,说:“你先下去,我殿后。”

“不,我……”

“你一身伤呢逞什么强。”

萧至疏犹豫了一下,说:“好。”

他们按步骤慢慢下人。萧至疏第一个,接着是叶昭,再接着是光头大哥,然后是唐俊格,汤韫诚刚要把一个胳膊受伤的女孩往下放,房间再一次动了。女孩一慌,手本来使不上什么劲,没抓紧绳子,整个人就自由落体地往下掉。

汤韫往后一看,还有七八个人,不可能带走了。他翻身跳窗,一只手拽紧了绳子一路下滑,一只手拽住了那女孩。他的手掌滑过的绳索上留下了血痕。

他们飞速向下滑了大半,才止住坠落的势头。

女孩抽泣着,握紧了他的手和胳膊。

落地以后,她瞬间就哭了,女孩捂着脸,双腿发软,身体发抖。

那一面窗户彻底看不见了。

他们只剩下六个人。

如果凌修在这里,大概会幸灾乐祸。如果他看到萧至疏的表情,一定会满意。他就是想看他这样的表情,苍白,脆弱,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摇摇欲坠。也许是因为听过太多萧至疏的“传说”,凌修特别想看英雄末路,神明陨落。

“走吧。”萧至疏低声说。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蝙蝠划破夜空,向他们冲来,它抓住了唐俊格,向空中窜去。

唐俊格疯狂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一条长鞭从隔壁楼顶甩过来,在他的腰上精准打了个结——长鞭的等级至少是B。

两相角力,唐俊格觉得自己整个人几乎就要被拦腰扯断。幸亏底下的萧至疏他们也很快反应过来,开枪伤了巨蝙的翅膀。巨蝙爪子一松,唐俊格往隔壁楼撞去。

他双手双脚一顿乱挥,结果还是撞得鼻青脸肿,两眼发黑。

缓了一会儿,楼顶上的人把他拽上去了。

唐俊格还没来得及痛哭流涕地感谢一顿,两人一对视,都傻了。

“怎么是你啊!”他们同时说。

蔡双原松开长鞭,脸色一言难尽。他顿了顿,朝前两步:“我把你再推下去吧,早知道是你我还救个屁。”

“别过来啊,你这是谋杀。”

“杀的就是你。”

“不不不等等,萧老师还在下面呢,你要敢推我就敢喊‘凶手是蔡双原。’”

“噢,萧老师在下面啊。”蔡双原顿了一下,说,“那你让他想办法把我俩弄下去吧,不然这楼再转一下我们都得被摔成肉泥。”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改成晚上九点更新。存稿用完了又卡文,自闭。jpg





第21章 第 21 章
凌修检查了两边的窗户,只有左边有两扇是对着外面的,其他都被墙堵住了。而正好,对着外面的那扇窗下面有一个延伸出来的阳台。

一层楼的高度,应该还行。

凌修掂量了把椅子,把窗户砸开。玻璃碴子落了一地,他把底下窗框上的清理干净,外套脱下来反穿,袖子裹住手掌,翻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凌修只觉得双腿震痛,他刚才下意识弯腿缓解下落的力道,结果就是膝盖一软,往前扑跪,好不狼狈。凌修整张脸都痛苦地皱了起来,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含着眼泪揉了揉膝盖。

他想想自己的体重和从楼上跳下来的力道,当初萧至疏能把他接得稳稳的真是不容易。

楼上还在叮叮哐哐,江煜行恐怕一时间解决不了那些玩意儿。凌修没打算喊他,他可不想有朝一日变成别人碗里的肉。

他缓缓站起来,进了客厅,找到出去的大门,门可以打开,外面是楼梯,很长的楼梯,没有光,尽头是一片漆黑。

凌修打开手电筒,走了过去。短时间内建筑应该不会再移动,如果楼梯走不通,他再回去就是了。

楼梯间很黑,很安静,呼吸声、脚步声和衣服布料的摩擦声被无限放大,在黑暗里,人很难控制自己不胡思乱想。凌修拐了两道弯,依旧没有发现出口的痕迹,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近乎屏息。又下了两级台阶,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让他联想到了那群蟑螂。

前面就是一个转弯口,他小心翼翼走过去,手电筒的光打亮甬道。

凌修一愣,转头就跑。

蟑螂跟他有仇是吗?!

凌修跑回刚刚的房间,用力把防盗门关上。

他搜遍整个房间,发现厨房的一扇小窗户抵着另一扇门。他拿起炒菜锅拼命把玻璃砸开了,接着拼命踹门。防盗门坚如磐石。凌修停住了动作。

他原地歇了片刻,不慌不忙地翻着背包,看有什么能用的。

迷宫那张卡,附赠给他的东西里有几样高级武器,月考回来以后他研究了一下,去武器贩卖所一一对应看了介绍,这次考试前就挑了几个带上。

有一盒是炸/弹,盒子魔方大小和样式,一盒20颗,凌修拿到手的时候只剩一半,炸/弹弹珠大小,手机连蓝牙引爆。据介绍威力很大。

凌修捻了一颗,卡在窗缝中,用手机连上它的蓝牙,界面跳转,正中央一个红色按钮。

他去了房间跟这对角线的地方,蹲下,按了按钮,捂住了耳朵。

三二一倒计时后,巨响轰鸣,房屋震动。

两个房间之间的墙壁被炸开了,地面也破开一个大洞,低头就能看到底下的房间。

碎石灰尘簌簌往下掉,凌修沉思片刻,拆了窗帘,剪成条,拧成股,接起来,系在足够沉的石块凸起处,顺着这简易制作的绳索慢慢把自己吊了下去。

如法炮制,再用了两颗炸/弹,凌修成功抵达一楼,推门而出。

他走出去没两步,被他炸的千疮百孔的建筑物裂纹攀升,摇摇欲坠。

江煜行还在里面。

凌修比出那个别扭的手势,对着那栋房子,戏谑道:“再见啦,大使徒。”

…

五天后,夜,凌晨两点半。

凌修蹲在芙蓉路的街角,嘴里嚼着半块苏打饼干。街角长了丛发着荧光的蘑菇,看起来柔软、多汁、鲜嫩,其中一朵已经被啃掉了半个角。凌修叹了口气,想到他刚刚挪开的那一具尸体。

三点要投放考试以来的第九次水,包括编号W181~W271的奖励。凌修也不奢望抢水,能拿到自己的奖励就好。但是很难说。考试进行到第十五天,为了水和食物大家愈发丧心病狂起来。

所有奖励都只能用铭牌打开,这也意味着,是谁拥有这个铭牌并不重要。于是有越来越多的人抢不到那分量极少的食物和水,就开始打铭牌的主意,也有人专门蹲抢奖励包裹,要你拿铭牌去开,然后和他们分奖励的东西。白天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翻检每一具尸体,搜刮尸体身上剩余的水、食物、药,还有铭牌。

天空中还是挂了一弯橘红色的月亮。

妖异的光散落在这个妖异的人间。

凌修深呼吸了一口,抑制住疲倦和困意。

时间是两点四十五。

他在之前那具尸体上也搜到了一块铭牌,今晚只要顺利拿到这两份奖励,他就能再撑三五天。

时间到了,天空中烟花盛放。

芙蓉路702号门口,降落伞施施然坠落,巨大的伞面盖住包裹盒。

几乎是同一时间,枪响和咒骂声响了起来。

“庞泉,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为什么对自己人开枪!”

“自己人?哪个自己人偷大家的水和压缩饼干这么恬不知耻!”

“……我操,谁说的,别闹了,现在是关键时刻大家应该团结一心——”

包裹边已经有人了,不止一个,全都打得头破血流,子弹与刀刃横飞。以庞泉为首的那帮人,常干的事儿就是把奖励包裹都抢了,然后威胁手握铭牌的人跟他们“分享”。

趁着混战,凌修冲了过去,包裹散乱一地,他先翻到一个,捡起来抱在怀里。刀片刮过他的后脖,凌修一个激灵,但没有回头。他抓紧时间找到第二个,在枪林弹雨中快步跑开,一路上,他紧张得胃部痉挛。

跑回刚刚那个拐角,凌修把包裹塞进了包里。

他抹了一把后脖上的血,疼得龇牙咧嘴。深呼吸,放眼望去,整座城市的建筑物错位得厉害,在月光下显得光景荒诞。

他不能在大街上闲逛,得尽快回到自己熟悉的居所。

现在有更多的人学会了杀人越货,他们在投放的时候盯紧了那些拿奖励的人,等那人走到偏僻或熟悉的地方,放松了自己的警惕心,暗处的人就上去杀了他,抢他的铭牌和奖励。凌修遇见过,那人运气不好,挑中了他,凌修反杀了那个人,扒光了他身上能用的东西,不过也把自己弄的伤痕累累。

凌修刚到自己这两天待的小屋的门口,后脑勺立刻挨了一闷棍。

他眼前一黑,在眩晕中下意识把藏在袖中的把刀抽出来了,转身扑到那人身上,看都没看就拿刀捅了过去。

那也是个少年,瘦削,嘴唇干裂,眼里是走到末路的疯狂。

他嘴里叫嚣着什么,凌修懒得理他,平复两秒,不那么晕以后,他把那柄刀抽出来,往少年的脖子上抹去。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杀的第几个人了。

杀汪恒时,凌修觉得快意,那时候他觉得爽得整个脑袋都充血了。但现在,他只觉得无聊,麻木和恶心。

有些事没尝试过之前让他心心念念,初尝试时觉得滋味甘甜,但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以后,就变成了枯燥无趣。

凌修不再管那具尸体,他坐下,感受着因饥饿而发疼的胃,干得冒烟的嗓子。他拉开背包的拉链,把那两个奖励包裹拿了出来,一盒是两瓶气泡水,一盒是四个清水蛋糕。

凌修吃了半个的清水蛋糕,喝了半瓶气泡水。

他满足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把包装重新封好,塞回包里,凌修去搜了搜少年的身,结果一无所获。他叹了口气,也并不觉得失望。时间越久,大家能剩下的东西越少,就连城市里的便利店都被搜刮一空。凌修还记得有一天白天,他路过刚来时和萧至疏待过的便利店,那里躺满了死尸,死尸上爬满了虫子。即使这样可怕的景象就在眼前,还有人忍受不住,拆开包装,把东西往嘴里塞。然后虫子就进入他的嘴、喉咙、食道、肠子、胃,再钻破他的皮肉,从内到外啃食掉他的身体。

凌修把尸体拖出去,找了块毛巾擦了擦手,之后靠在沙发上,抱紧了包,准备小眯一会儿。

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下来,他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凌修打着呵欠,模模糊糊地想,每到这种时候他都会有点儿想念萧至疏,要是他在身边,自己就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了。

凌修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

他觉得自己只是闭上了眼,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动,睁开眼睛时,房间里还是黑的。

也许是天还没亮。

他伸了个懒腰。

屋子里没开灯,空气也算不上多么清新。四周很安静,没有风。

凌修在沙发上呆愣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时间显示是早晨7:11,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从沙发上跳下来,去检查门和窗。

如同他心里最不好的那个预感,门窗都被堵死了。

凌修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建筑物就没有停止过移动。所有房间都会错位,有时候一栋高楼,对外的全是大门,有时候对外的全是墙体。有的房间颠倒、倾斜。现在他遇上的情况应该就是,这间屋子移动后,被别的房间挤压住了门和窗。他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了。

手机发出低电量的提示音。

凌修在主卧房找到了插座,从包里翻出充电器,给它充电。

电是充上了,但他很怀疑电是从哪儿来的。按道理房间错位成这样,什么电路不得被扯坏啊。

不过这地方解释不清的玩意儿太多了,凌修没这精力刨根问底。

他检查了自己的水和食物,三个半清水蛋糕,一瓶半气泡水,还有之前剩的一瓶矿泉水,两包压缩饼干,一罐咸鱼罐头,三分之一板奶片。

凌修往床上一躺,没心没肺地想,正好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出路都被堵住了,也意味着不会有人或者怪物进来,他完成了任务二,房子里的东西也不会无缘无故飞起来伤害他。这些吃的喝的省吃俭用的话够他坚持好几天了,他在这小屋里睡睡觉,玩玩手机,不慌。

房间不会一直停留在原地,只要它动,凌修就有机会出去。

实在不行,他还剩七颗炸/弹,总能炸出一条出路来。







第22章 第 22 章
手机里没有别的娱乐软件,也没网。凌修实在无聊,只能一个个去翻他加的为数不多的人的动态。翻累了就睡觉。本以为在一个安全又安静的环境下他能睡得好一点,结果房间四周总有细碎的声响,引得他生出无限遐想,24小时不敢关灯。睡眠质量依旧不好,睡一觉能接连不断地做六七个梦,要么是虫子,要么是镜子,要么是吃人,再要不就是从悬崖或高楼坠落,有时他会惊醒,有时会梦到有人抱着他平稳落地。

在梦里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有一些细节到近乎真实的感受。

风,布料,呼吸,腰上的力量。

有时候场景会串掉,梦见他还很小的时候,养父母站在台阶下冷冷地望着他,他往后倒去,倒进一个温暖的怀里。然后BGM突变,他的鼻腔充斥血腥的味道,萧至疏在他身后痛苦地大口喘气,哑声说,快走。

更多的细节会在清醒之后渐渐忘掉。

凌修忍耐饥饿和恐惧,反复把玩回忆与梦中的细节。

第三天,凌修就有点儿崩溃了。

他觉得太无聊了。

魔方盒里还有七颗珠子。

凌修选了离卧室最远的角落,把它放好,连上蓝牙,再回到卧室,关门,按下按钮。

石块乱飞,尘埃顿起。

墙壁豁开大洞,凌修盯着洞中景象,觉得十分光怪陆离。

正前方是一条倒挂的楼梯,左边的房间似乎是婴儿房,粉色基调,地毯上堆满了布娃娃,墙上挂着星星灯,安静地一闪一闪,透出几分诡异。楼下则是电玩城,凌修探头看了一眼,所有机子忽然都亮了,电子音乐骤然响起,他被吓了一跳。

谁开的?有人吗?

在安静的环境里待久了,突然响起的声音难免让他有点儿一惊一乍。

他镇定下来,回忆起萧至疏动态里的那些视频。这种事情似乎常有,就好像是真的有一位神,在高维度冷冷地看着他们,时不时还恶趣味地吓他们一吓。

凌修拆了窗帘,勉勉强强吊着把自己送了下去。

最后落地时还是不大不小地摔了一跤。

他揉着腿幽幽地叹了口气。

萧至疏带着他从二十七楼跳下去都能那么酷,他自己跳个一楼回回都弄得很狼狈。人比人啊。

电玩城很大,有一个安全出口。

安全出口的楼梯只有一截,剩下的被墙堵住了。

其余的所有门窗也是被堵住的。

凌修哀叹一声,他也太倒霉了吧。

电玩城很吵,而且不同的灯光闪得人眼瞎。这里是没办法休息的。凌修随便挑了个游戏玩了两把,很快就觉得无趣,而且总感觉没拧�

他又炸了一回。

下一个房间是火锅店。

食物是没有的,所有本应该放食材的地方,要么空空荡荡,要么就是些腐烂的恶心玩意儿。凌修对着空的桌面咽了口口水,悲哀地察觉到自己喉咙干涩,唾液都没几滴可咽。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拧开气泡水喝了一口。这并不能满足他,但他不敢太浪费,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凌修尽量让自己乐观起来。

他放置炸/弹,走完流程后,像拆惊喜礼盒一样探头去看接下来的房间。

酒店。四周挤得严严实实,但床很大很舒服。

凌修眼巴巴看着那个摆设一样的浴室,特别特别想洗个澡。可惜他没能感动“神”,给他一盆热腾腾的洗澡水。

还剩四颗。

凌修有些累了,他往床上一躺,打了两个滚,呼出一口气。

他打开手机,看消息列表。

这些天他无聊的时候给萧至疏他们发过信息,期间也算有个小发现:只有对方跟他在同场考试中,消息才发得出去,他给姜珞嘉或夏蝶发消息就全是红色感叹号。可是即便消息发出去了,除了最开始唐俊格回了他两句以外,其他人都没理过他。

凌修给每个人都发了个哭泣的颜文字卖萌。

十分钟过去了,仍然没人理他。

他蔫了吧唧的,把被子蒙到头,蜷缩起来。

小时候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特别讨人嫌的孩子。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头两年养父母对他还不错,不说多好,最起码把他当个人来看,不会短了吃穿,也不会动辄毒打。后来他们夫妻闹了矛盾,矛盾核心大约是拆迁、钱、亲戚、孩子、小三。凌修不是他们亲生的,两年来也没养出什么感情,于是他成了出气筒。

由于身世原因,凌修一直很谨慎。他天然聪明,知道卖乖,但那时候太小了,对大人的防备和小心太露骨,在大人来看,他就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后来凌修学会了掩饰自己的戒备,学会了甜甜地笑,奶声奶气地叫爸爸妈妈,哭得鼻子眼睛通红可怜巴巴地让他们不要打他了。有时候这些手段会奏效,但需要掌控好量,一旦用力过猛,他们感到烦躁,结果可能会适得其反。

凌修讨厌他们。恨他们。

他向外人求助,但别人不信。夫妻俩在外头真的会装,凌修孤立无援,他知道自己还太小了,没有话语权。

在学校里,他成绩不错,长相可爱,老师都还挺喜欢他。同学们可就没那么好了,许多人嘲笑他娘娘腔,一个哭得好看又可怜的男孩是没有男子气概的,大家并不是讨厌他,只是喜欢嘲笑他。于是凌修学会了打架。

很奇怪,连小孩子都崇尚暴力。他把笑他的人用椅子砸进医院以后,老师看他的目光虽异样了,但同学们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了——尽管他们仍然不喜欢他。凌修挺开心的,落得个清净。

他慢慢成长,忍耐着家中的争吵辱骂和拳打脚踢。

凌修想杀了他们。

十岁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得足够大了,他精心策划,在跟他们回农村老家的时候偷了一瓶农药,想要等他们吃饭的时候,悄悄拌在饭菜里,让他们吃完一命呜呼。

但那天他们没有吃饭。

他们从早晨吵到日暮,中间去领了趟离婚证,然后在夜色降临前,车水马龙中,把凌修丢在路边,扬长而去。

凌修回忆完这点狗屎过往,猛得从床上坐起来,掏出了魔方盒。

能不能出去就看这剩下的四颗了。

凌修也知道,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具体位置,只能盲炸,能出去的概率不高。但他一刻也忍不了了。他不想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忆那些苦情过往。

又往下跳了一楼,凌修想,自己这跳楼技术算是越练越好了,什么环境都能就地取材,要不是太饿太渴,身上没什么劲儿,落地大概也能有几分潇洒酷帅。

炸/弹越用越少,最后一颗了,凌修双手合十,想求个神拜个佛,但想了半天,自己好像从没信过这些东西,嘴里都提溜不出一个名字。

良久,他才叹气一声,说:“保佑保佑我吧,萧老师。”






第23章 第 23 章
最后一个房间,凌修看清楚它的样子时,就知道自己没有出去的希望了。

最后的房间也是最初的房间。

白色的瓷杯照片那面仍然对着墙,石块落了一地,整个屋子一片狼藉。

而和最开始不一样的是,这次卧室的门打不开。

他完全被困在这个狭小的卧房了。

凌修感到愤怒。这显然是一种玩弄。虽然他不清楚幕后黑手是谁,神,系统,指示者,或是别的什么,但这绝对不是巧合。他用力踹门,木门纹丝不动。头顶的洞口像一只黑黢黢的眼睛,冷冷地、嘲弄地看着他。

又三天。

凌修看着手机上那条消息——

【凌修的随机任务(3):前往幸福公园,摘冥花一朵。】

消息是昨天下午三点发过来的。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又看向窗户。窗户的玻璃已经被他砸碎了,那道水泥墙上多了两个弹孔,但也仅此而已了。凌修握紧手机,转头盯着角落里的那堆碎石。新任务已经发布,他根本不可能完成,那么这些东西就很有可能飘起来,给他致命一击。

凌修昨晚几乎没有合眼。

灯似乎开得太久了,已经开始滋啦滋啦地闪烁。

这里的房子,大约每三个小时会转动一次,持续时间在半个小时以内。转移幅度应该不大,而且不一定是他待得房子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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