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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活过毕业典礼-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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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凌修跟在江煜行身侧,懒洋洋的,双手揣在兜里,很没正形地走路。

乐园的人簇拥在他们身侧,是一种保护,对凌修来说,也是一种囚困。

今天还有些夺卡的零散人员,见到这样的庞大队伍,都自觉地避开老远。队伍是往教学楼的方向去,但却在中途拐进了二区。二区有武器贩卖所,有治疗室,还有些好玩的房间。江煜行和汤韫诚乔山花碰面,凌修的眼神像刀一样落在他们俩的脸上。他唇角还挂着笑,那笑冷冷的,他开口说:“诚哥好啊,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汤韫诚没有说话。

“走吧,我们去楼顶吹风,等萧至疏来。”乔山花语调轻快。

凌修歪了下头,心里一突,问道:“什么意思,萧至疏要来?”

没人理他。

他被一个白袍男人推了一个踉跄,慢吞吞跟在江煜行身侧,上楼梯的时候,凌修佯装哀叹一声,“要杀要剐给句痛快话嘛大哥们。”

依然没人理他。

金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的脸色苍白,神情淡漠,她默然放慢脚步,落后半步,跟凌修并排走,小声说:“现在不会动你。你是饵。”

“什么耳?”

“钓萧至疏出来的饵。”

江煜行察觉了金梦的动作,她的声音很小,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但在安静的楼梯间,每个人都听得见。

“啊?为什么是我?”

金梦细声细气地说:“他喜欢你呀。”

凌修呆了一下,迟疑问道:“什么意思?”

“那种意思——萧至疏喜欢男的。”

凌修舔了下干燥的唇,抬头看这里的每一个人,所有人表情冷静得近乎麻木,他问:“你们都知道?”

还是只有金梦回答他:“是啊,大家都知道。”

汤韫诚扭头看乔山花,乔山花无辜地耸了下肩。

萧至疏是学院瞩目的存在,流言满天飞情有可原,而流言中有那么一两句真实部分也合情合理。

汤韫诚冷漠地看着满面无辜的乔山花,他想,等萧至疏回来一定要告诉他,乔山花并不可信……顶楼夏日闷热的风一拂,汤韫诚陡然清醒,他现在没有立场提醒萧至疏这件事,他现在做的事情和乔山花一样,都是在辜负萧至疏的信任。但他跟乔山花不一样,他不是为了一己私欲,他的立场和萧至疏的立场始终一致,他想要这个吃人的地方彻底消失,为此他愿意付出一些代价。

天渐渐黑了。

今夜杀戮日就要结束,他们将不能再对萧至疏或者凌修下手。学院对这方面的限制很紧,非杀戮日但凡有伤人和杀人的举动,会依照伤害程度和有心无意的区别扣除绩点,一般都会往狠里扣。

“他什么时候到?”

“快了。”乔山花说。

随着夜色愈深,温度渐渐凉下来。

凌修一直在尝试挣脱,但铁环往他身上戴得很容易,想要把它们拿下来,简直跟要扒掉层皮一样。他只能原地坐着,空白的思绪环绕在萧至疏喜欢他这件事上。当然,他可以理解,如果不是对萧至疏而言重要的人,萧至疏很有可能不会来。看他们的阵仗,要萧至疏回来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等得凌修昏昏欲睡的时候,乔山花的手机提示音响了,她说:“他进学院了。汤韫诚,我们去旁边的屋子,这里就交给大使徒吧。”

白袍人往周围放了几盏灯,照亮了每一个人的神情。

…

萧至疏到二区楼下时,有人从阴影中出来拦他。

魏婷婷抱着筒枪,冷然站在萧至疏面前,沉声说:“别上去。”

萧至疏的神色是一种疲倦的温柔,他说:“不用拦我。”

“他们要杀你!”

“我知道。没关系。”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你知道这次是谁的计划吗?知道是谁要至你于死地吗?知道他们用的什么荒诞的理由吗?”

“重要吗?”萧至疏平静地看着她。

就连眼前这个现在想要救他的人,当初不也试图杀过他吗。

魏婷婷的眼睛红了,她哑声狠狠说:“是乔山花!”

她当年就嫉恨过乔山花,乔山花只比她早进学院一年,但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她是学生,但也在一夜之间握有比他人更庞大的权力,萧至疏对她也青睐有加。小女孩的嫉恨让她对乔山花很敌视,直到后来她知道乔山花和萧至疏永远不可能相爱。但她还是嫉妒萧至疏对乔山花的亲近和信任,此时此刻,说出乔山花的名字,看到萧至疏脸上片刻的茫然和裂纹,她的心里有扭曲的快意,也有心疼。

但很快,萧至疏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不用拦我。”

他匆匆赶来,身上什么也没带,可以说是手无寸铁。魏婷婷真要拦,一时半会儿他还真上不去。

魏婷婷堵在他面前,固执道:“不行。”

萧至疏与她对视。

“要不了多久杀戮日就要过了,你就不能装作你没赶到吗!”

魏婷婷的眼眶通红,她一副要哭的样子,偏咬着牙,狠狠瞪他。

萧至疏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拿手机,给江煜行发消息,叫他喊人下来接他。

魏婷婷一开始没意识到他的动作是什么意思,等意识到后抬手就把萧至疏的手机打飞,可怜的手机掉出去五米开外,屏裂得一塌糊涂。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很快就传来了有人下楼的声音。

魏婷婷转身面对楼梯,抬起手中的筒枪,白袍人刚露个影,魏婷婷就开枪,密密麻麻的针射出爆开,白袍人惨叫倒地。连着两三人都受了重伤,魏婷婷打得他们没有还手之力,甚至不敢再冒头。萧至疏上前握住魏婷婷的手腕,让她不要再动手,“别这样。”

“你是不是有病啊!他们这样对你你还对他们心慈手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魏婷婷起初认识的萧至疏,远比现在恩怨分明,干脆利落。

就阻了很短一瞬,白袍人抓住时间,一个人扑向魏婷婷,另外一个人拽着萧至疏上楼。

魏婷婷倒在地上,脑袋磕得生疼,她愤怒不已,又伤心不已。

这件事是庞泉告诉她的,如果不是为了拦萧至疏,她都不想参加今年的杀戮日。去年她运气不错,拿到了几张富裕的黑卡,同时拿到的金卡分量也很足,足够她购买武器和药,甚至够她再办一次延期。

庞泉说这事的时候兴奋得很,他时刻预备着江煜行他们对萧至疏下手时他去补两刀。

白袍人窜起身跑了,魏婷婷躺在地上,一时间没有爬起来。

她抬头蒙住眼睛,眼泪却还是漫了出来。

庞泉很讨厌,他凶,粗鲁,还常常对她动手动脚。魏婷婷表面上装得无畏,但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萧至疏,萧至疏那么温柔,君子,善良。庞泉那群人的本质和乐园有一点是一样的——叛逆者死。魏婷婷那时候表白被拒,赌气地加入他们,等清醒过来,发现再难以彻底退出。不过庞泉他们顾忌着萧至疏对她的态度,虽然骨子里轻视她,但不会对她做太过分的事。现在萧至疏要死了,她该怎么办?

…

萧至疏看见了凌修。

他毫发无损,只是看起来有点困倦,萧至疏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有松到底,没有人对他说一句话,萧至疏眼神的余光只扫到寒芒一闪,后脖顿时剧痛。他膝关节被人猛踢了一脚,不由自主地跪到了地上。这一刻,乐园的所有人都是凶手,他们被要求参与这场杀戮,一人哪怕只一刀也要切切实实划破萧至疏的皮肤。

萧至疏无力反抗。

凌修呆了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他往萧至疏的方向跑过去,越过两米那个距离后,他所有套环的地方爆发出剧烈的痛苦,使他浑身上下的筋绷直扭错,肌肉抽搐不已。凌修站不稳,倒在地上,他咬着牙,眉头紧拧。脚踝上的铁环让他的双脚跟废了一样,承不得半点力,凌修只能膝盖着地,忍着疼痛往前爬行。

他大吼:“滚开!”

白袍人比起他更畏惧江煜行,没有人动。

凌修疼得力气推不开哪怕一个人的腿,他气疯了,大喊:“都他妈滚开!你们看清楚那是谁,萧至疏考试的时候没救过你们吗?!”

这里的大多数人还真没被萧至疏救过。

乐园庇佑下,用不着萧至疏。

江煜行神色冷漠,只聚精会神地看着伤痕累累的萧至疏,企图在他身上窥探出一丝属于神的影子。

乐园众人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扔下各自的刀退开了。

萧至疏浑身是血,白袍人们避开了要害,他伤得很重,但一时半会儿还要不了他的命。他嗓子疼得发哑,萧至疏抬头看向江煜行,“把凌修放了。”

他拖着血迹往前挪了两步,抬手去取凌修脖子上的环。

江煜行走近,凌修浑身的疼痛慢慢平息。江煜行那手机按了个键,萧至疏用力,凌修脖子上的环就崩开了。

接着,他慢慢为凌修取下手腕脚踝和手指上的铁环。

血迹沾染在凌修身上,萧至疏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说:“走吧。”

凌修深深看了萧至疏一眼,他站起来,慢吞吞离开。

他要找到他的包,他的武器,他要把这些人杀光。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凌修颤了一下,他僵硬地回过头,看见萧至疏仰面躺在地上,胸口被血染得暗红一片。

凌修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了。

他红了眼,往江煜行身上扑去,身后有人拽住他,他被人掼到地上,摔得头晕眼花。地上是各式各样白袍人们之前扔下的匕首,凌修摸了一把,翻身把刚刚拽他的白袍人压在地上,匕首抹过他的脖子,动脉被割破,滚烫腥腻的鲜血溅了他一脸。凌修舔了舔唇,他还舔到了血的味道,他拿着刀,朝江煜行走去。

“站住。”江煜行说。

凌修不停。

江煜行朝萧至疏的左腿开了一枪。

凌修被震慑住,同时眼中的恨意如有实质。

“我以为你知道萧至疏喜欢你以后会厌恶他。”江煜行说。

凌修森冷一笑,“你以为?你懂什么?你了解我?”

“看来是不太了解。”江煜行似乎略有遗憾。

他更遗憾的是萧至疏似乎只是一介凡人,他躺在地上,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但这些起伏很快就会消失。还有两分钟杀戮日就会结束,乔山花选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离治疗室足够近,但萧至疏未必有救。

江煜行朝凌修笑了笑,“我们要珍惜最后的时间。”

他朝凌修开了枪。

萧至疏躺在地上,感觉生机随着血液从他的身体流出去,他仰面看着天,这黑沉沉的夜,星月也不见,凌修离他很近,似乎也很远。他听到凌修说,“你以为?你懂什么?你了解我?”他迅速理解了凌修的言下之意,他缓慢迟钝的脑子转出一个念头,凌修知道他对他有了那么点异样心思,但并不觉得讨厌。

然后在迷蒙间他听到江煜行说了一句什么,他听到枪声,听见凌修痛叫,听见他愤怒又无措的吼声。

萧至疏动了动手指,想爬起来,让江煜行履行承诺,放过凌修。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就这样死,至少不能是现在,还有两分钟杀戮日才会结束,这两分钟足够江煜行杀死凌修几十次。

汤韫诚和乔山花已经从旁边的小屋里出来了,他们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萧至疏,心里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望。他们不在乎凌修的性命,只想把萧至疏带去治疗室,等杀戮日结束,就把他送进治疗室。

他们往前走了两步,而后全都惊骇地停住了脚步。

浓雾,四周全是浓雾,雾浓到他们看不清身边的人。

趁此机会,凌修往边上躲了躲。

萧至疏感觉到那些流失的东西全都慢慢地填了回来。

生机,鲜血,心跳,呼吸。

浓雾在他的手掌边凝成他惯用的武器。

萧至疏有一瞬间又感受到了他在城那场中感受到的幻觉,他成了上帝视角,同时又与诸多东西同在。

他听到自己的脑海里有另一个声音。

“做你想做的。做、你、想、做、的。你想做的。你。”

浓雾散去,众人眼中,萧至疏站了起来。

他神色冷毅,握紧了手中的刀和枪。






第42章 第 42 章
江煜行第一次见到神,是在他的第一场期中考。那是一场生存类的考试,冰天雪地的山,他跟着朋友出去找吃的,中途与朋友失散,找不到回山洞的路。他很快就冻得走不动路,更令人绝望的是绝望本身。那时他目之所及白雪皑皑,江煜行分辨不出东南西北,看得久了,还产生了雪盲。他痛苦地闭着眼睛,缩在一个雪丘与悬崖相间的角落,冻得麻木后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事他分不清是梦境抑或幻觉。江煜行至今记得那一种温暖,像是重回婴儿时期,睡在绵软的摇篮中,有人轻摇摇篮,为他哼着安眠曲。寒冷缓慢褪去,他的四肢渐渐恢复知觉,神志慢慢清晰,歌谣却没有停止。

江煜行睁开眼,看到一团光,光里的面容很模糊。

他很快又闭上了眼。

再醒来时他已经在山洞中,他的伙伴告诉他们,快入夜时,他们在山洞门口发现了他。

江煜行第二次见到神是在大二,那时他已是乐园的大使徒。他是个虔诚的信徒,所以神再一次救了他的性命。神是变幻的,祂没有真身,或者不愿意把真身显露给江煜行看。爆炸中有一枚镜子的碎片划过他的眼角,那一瞬间时间变得缓慢,那小小的镜子碎片中倒影出神的眼睛,漆黑,圆润,带着浅浅的笑意。

而此时此刻,江煜行看着萧至疏的眼睛,恍惚觉得他确实与当时在镜子中见到的眼睛很像。

那场爆炸没有杀死他,他顽强地撑到了考试结束,是神给了他帮助。

江煜行第三次见到神是去年的杀戮日,他被人用利器从眼眶贯穿进颅骨,疼得晕厥过去,再醒来时,却发现伤已经完全好了。如果不是他满脸凝结的血静静躺在地上那把匕首,他简直就要以为那只是一场可怖的幻觉。后来江煜行确认那不是幻觉,因为自那以后,神常常进入他的梦境,带他看遍天地山河,从无垠宇宙到泥土中的细菌。神几乎不说话,但祂一旦说话,出口的便是神谕。

江煜行第四次见到神是在第一年延期毕业中那场主题为“城”的考试。最后的时刻,陨石砸垮了他所在的楼,他在纷飞的建筑碎片中坠落,周围一片漆黑,他被碎石撞得身上没有一处好的地方。那时他在心中默念那段誓词,江煜行相信神会救他,于是神救了他。

第五次,也就是现在,江煜行再一次见到了神。

他扔掉枪,单膝跪地,垂下头,诚心诚意地说:“我的神,很高兴,很高兴见到您。”

萧至疏的嗓音沉冷,每一个字上似乎都凝着冰霜:“我不是你的神。”

江煜行有些惊讶,他自信他能感觉到神的存在,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句不愿意暴露身份的假话。这里除他以外还有很多人,江煜行想,也许他可以跟神单独谈谈。

他迟疑着抬起头,想要让白袍人和乔山花他们离开这里。

但在他抬头的瞬息,萧至疏的刀已经抵上了他的咽喉。

江煜行被迫仰起脖子,他看着萧至疏冷冽漆黑的眼眸,恍惚笑着,轻声说:“很抱歉我对您的不敬,请您原谅我。”他的眼里是狂热的信仰,全心全意的依赖。

萧至疏皱了皱眉,用力攥紧了刀。

他的脑海中回荡的那句话,“做你想做的。”

他现在想做什么?

当然是杀了江煜行!

只有杀了这个疯子才能杜绝更多的后患!

锋刃割破他的皮肤,划破他的动脉,嵌进他的喉骨。

萧至疏把刀拔了出来,他抹去脸上的血,冷漠又悲悯地垂下眼看江煜行。

江煜行茫然地捂着喉咙,血从他指间溢出来,从他的唇齿间溢出来,他含糊发出“呃”“啊”声,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倒在地上。

身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魏婷婷尖声大叫,那尖叫戛然而止,凌修大喊:“小心!”

萧至疏猝然回头,他什么都没看见,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洞穿他胸口。

他踉跄两步,半跪在地上,感觉那些填满他身躯的东西开始溃散。

庞泉的半边脸形如恶鬼,一只手被炸掉了三指,皮肤一股焦糊的气味,他恶狠狠地给了凌修一拳,嘴里骂道:“小兔崽子!”他把一颗炸/弹强硬地塞进凌修的嘴里,没来得及引爆,就被萧至疏一脚踢飞开。

零点的钟声敲响,这已是新的一天。

但一切却并没有结束。

凌修把拳头大小的炸/弹从嘴里抠出来,把它远远扔开。他吐出两口血,看着萧至疏杀人。

乐园的人,庞泉带来的人,庞泉本人。

人挡杀人。

凌修觉得无比快意。

那只屏碎得一塌糊涂的手机,屏幕不断地亮起,蛛网般的裂痕中,能隐约看清那是一条又一条扣除绩点的消息。

萧至疏恍然未觉,他需要抓住自己尚存的力气,解决这些前仆后继的人。

直到再也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雾散得干净,夜色沉沉,没有星月。

“结束了吗?”萧至疏忽然停住所有动作,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良久,乔山花才轻轻接了一句话:“结束了。”

萧至疏吐出最后一点气,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凌修愣了一下,他扑上前,喊萧至疏的名字。

萧至疏没有反应,但仍然有呼吸。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

在那场混战中,萧至疏没有动乔山花和汤韫诚,此时此刻,他们也就只能直愣愣看着凌修和躺在地上的萧至疏。凌修吃力地架起萧至疏的胳膊,把他背到自己的背上。挪动间,他感觉到萧至疏的嘴里溢出血来。他抿了抿唇,镇定地帮萧至疏擦掉嘴边的血迹,却越擦越多。凌修不愿意做徒劳无功的事情,他不再管血,背着萧至疏下了楼。

一下楼就能看见治疗室,凌修背着萧至疏进了其中一间,顺着玻璃桌面上浮现的字的指示,帮萧至疏旋转一百八十度,让系统检查萧至疏的伤势。检查完,需要支付绩点,玻璃上浮现是一个超出凌修想象的数字。

531。

凌修试着握着萧至疏的手腕把他的黑卡贴上去,界面上却显示绩点不够,是否选择扣成负数。

绩点扣成负数会有惩罚,差不多算是必死的惩罚。惩罚的时间是每年开学的夺卡时刻。他没有时间也没有途径去搞到更多的绩点。金卡被他藏在了咸鱼柜里,黑卡在江煜行命人搜他身时全部被他们收起来了,超过一定的距离系统便默认不再属于他,而一旦时间越过杀戮日规定的时刻,所有无主的卡片都会消失。

凌修把自己的黑卡贴上去,界面上的显示和刚才一模一样。

旁边,萧至疏突然极轻微地咳了一声,咳出更多的血。

凌修摸了摸,发觉萧至疏的手和脸已经冰凉。

他鬼迷心窍,点了“是”。

…


跃渊仍然在升级中,有很多功能都不可用,包括今年的夺卡时刻。

但惩罚系统仍然奏效,凌修收到消息,要他在九月一号晚上九点去操场的某一顶帐篷。

而那天操场上只有一顶孤零零的帐篷。

整整六天,治疗室的门紧闭,萧至疏一直没有出来。

凌修只能自我安慰,扣了他那么多绩点,总不会白扣,可能只是伤势严重,需要花费的治疗时间比较长。

他不清楚治疗室的原理,他唯一一次接受治疗感觉也只是睡一觉醒来,并不知道过程如何。

凌修掀开帐篷,一脚踏进去。

学院里只有一个人曾经接受过负数绩点的惩罚还活了下来,那个人是夏蝶。凌修已经去拜访过她,夏蝶说,所谓惩罚本质是一场生存类考试,具体细节她不便多透露,但一旦进去,凌修就会明白。还有,夏蝶提醒他,不用试图带武器和食物,那些都不被允许带入。

今年照常举办了联欢会,所有的活动都干巴巴的,凌修早来二十分钟看了一会儿,快到九点时他起身离开。只有他一个人起身离开。

今年没有新生。

凌修想,如果萧至疏醒着,得知这个消息一定会很振奋,这意味着凌修他们是最后一届“学生”,意味着这个鬼地方彻底消散的时间近在眼前。

帐篷里一片漆黑,最后一丝光线被合拢的帘布遮挡住,凌修感觉到脚下一震。

…

萧至疏从无尽的黑暗中醒来。

他静默地躺在地上,不知道今夕何夕,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找回自己的记忆。

回忆的时候头很疼,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勉力转着,等绝大部分东西都想起来,头痛才好了一些。

萧至疏从地上爬起来,周围的墙壁亮起温和的光亮,他想起来,这里是治疗室。

外面天色尚暗,萧至疏第一时间刷卡兑了手机,时间显示现在是早晨五点多。

跃渊里有一大堆未读消息,最多的是扣除绩点的,十几,几十……扣完后他的绩点堪堪还剩个凄惨的个位数。

那堆消息里没有治疗室扣除的。

萧至疏捂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意识到当时是凌修刷的卡。

他很奇怪自己的记忆从何而来。

他的回忆里,自己半死不活地躺在一边,凌修愣愣站在桌前,而后点了“是”。可那时候自己分明没有意识。

今天是九月二号。

凌修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惩罚考试中了。

当年夏蝶是在第三天的晚上九点出来,如果惩罚考试的内容和夏蝶的相同,凌修要是能活下来,也应该在第三天九点出来。

萧至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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