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活过毕业典礼-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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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进贴在夏蝶耳边，冰冷的唇舔着她的耳廓：“小蝴蝶，你好狠啊，你居然真的下得去手。你杀了我。你杀了我。你居然杀了我。”

这条狭窄的走廊一时间挤满了人，天花板上至少趴着三条章鱼蛛。

只有方晓雯，快活得几乎笑出来声。她说：“太好玩啦！让我想想还有什么有趣的电影场景可以搬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竖锯：电影《电锯惊魂》人物。
希斯·莱杰：电影《蝙蝠侠：黑暗骑士》小丑扮演者。
《自杀小队/x特遣队》：电影。
《梦醒之前》：电影。
《湮灭》：电影。
ps：关于这场考试第43章改了一个小设定，把考试时间设置删掉了。也就是这场考试会在【考试进度100％】的时候结束。






第46章　第　46　章
萧至疏极力克制自己，令自己平静下来。

他身边挤满了人，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却的、不敢见的人。

萧至疏深深地呼吸着。

凌修吞咽了一口口水，想往萧至疏那边靠，却撞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浑身的血，只剩一半的身子。他有些颤抖地开了手电筒，到处都是人、怪物还有些奇怪的东西，在这间逼仄的走廊挤着。许多光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中射出来，到处是嗡嗡的说话声，有人尖叫、哭泣、求饶，也有人破口大骂。

只有方晓雯在笑。

光影交错。头顶忽然亮起了灯，两面的走廊上，刚刚布满的藤蔓已经消失不见，转而取代它的是两道长长的镜面。两面镜子相对，照出循环重叠的镜像。镜子中只能看到他们，而看不见那些被幻想出来的人。凌修看向萧至疏的方向，他被一群人包围着，那些人的面孔各异，表情各异，萧至疏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凌修闭上眼睛，朝萧至疏的方向冲去，他做好了撞在那些人身上的准备，同时心里也期待事情会像他想的那样——当他闭上眼睛时，这些东西就不存在。

就像他当时冲向镜子迷宫。

凌修扑倒了萧至疏身上，他睁开眼，萧至疏被他撞得后退了一步，神情还有点恍惚。他小声说：“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他们了。”

萧至疏恍若未闻。

凌修伸手，像刚才萧至疏蒙上他的眼睛一样，双手覆在他的双眼上。

刹那间，萧至疏感觉到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他的眼前一片黑暗，耳边只有自己和凌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萧至疏缓缓把凌修的手拿下来。

眼前的走廊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只是一场可怖的梦魇。但看其他人的表情，好像还在梦魇之中。

而且睁开眼睛没一会儿，那种熟悉的阴冷感又爬上了萧至疏的脊背，那些消失的人似乎隐隐在空气中重新凝结。

“闭上眼睛！闭上眼睛！”萧至疏朝他们吼道。

夏蝶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她瞬间就感觉到身旁不再有他人的气息。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正常的世界。她手里还紧攥着金梦的手腕，夏蝶看了金梦一眼，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

大家暂时脱离了那被魇住的状态，但都感觉到那种状态会随时覆盖上来。

萧至疏拉着凌修进了3007，他翻着包，没翻出什么特别有用的。

手机响了一声，系统显示现在的考试进度是14％。

凌修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好快。”他们进来才不到三个小时。

按这个速度，可能不到一天考试就结束了。

萧至疏闭了闭眼，对凌修说：“先把眼睛闭上。还记得月考那场狼人杀吧？”

凌修说：“嗯。”他心里有点奇怪，萧至疏已经问过他一次了。

萧至疏说：“当时那场狼人杀的人里，江煜行和向洋死了，剩下的人都在这场考试里了。”

凌修“嗯”了一声，问：“怎么了？”

“这些人里，”萧至疏声音低沉，“有一个，至少有一个，是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人。”

凌修眉稍一挑，他忍着没有睁眼，“真的？”

“真的。我们要把他找出来，杀了他。”

凌修跃跃欲试，他在脑海中回忆了一圈，当日那张桌上的人，到现在，自己比较熟悉的只有金梦，叶昭，汤韫诚和萧至疏。其他有几个也算认识。

“是不是方晓雯？”凌修问。

萧至疏问：“为什么觉得是她？”

“你不觉得她不对劲吗？她看起来对这场考试的玩法游刃有余，而且很开心。好奇怪，她没有害怕的东西吗？”

萧至疏没忍住睁开眼看了凌修一眼，过去一年正是少年长个头的时候，如今凌修与萧至疏的身高已经相差无几，整个人也不再那么伶仃瘦削，甚至那张曾经漂亮得接近中性的脸属于男性的棱角也愈发明显。凌修还在思索分析，“金梦也有可能，我觉得她也很奇怪。乐园——就连我都觉得乐园变态，她怎么能在里面待那么久？还有汤韫诚，他以前不是跟在你身边的么，怎么突然就要杀你？你有什么可怀疑的？怀疑我也不能怀疑你啊。”

“为什么？”萧至疏忍不住问，“怀疑我不是很正常么。”

凌修瞥了瞥嘴，“除非你恶趣味吧，创造一个这样的世界，然后压榨自己救人玩？”

萧至疏闭上眼睛，压抑住隐约泪意。

“你怎么不怀疑我？”凌修忽然反问。

萧至疏沉默了一会儿，还没说话，凌修就笑了，他睁开眼，撞了撞萧至疏的肩膀，凑到萧至疏耳边，吹了一口气，问他：“因为你喜欢我吗？”

萧至疏被他这一句话震惊地耳廓通红。

凌修看着他的窘迫，哈哈大笑。

萧至疏猛然睁开眼，神色严肃地盯着凌修，沉声道：“你也很奇怪，考试这么紧张的时候，你还有心情……”他磕绊了一下，而后坚定地说完了，“调戏我。”

凌修脱口道：“总比去想那些恶心巴拉的……”

他话没说完，脑海中就闪过那些影像，凌修赶紧闭上了眼。

“你知道我喜欢你，还不离我远点？”

凌修摇了摇头。

“为什么？”萧至疏又问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声音似乎透着急切，仿佛在步步紧逼。没有人比萧至疏自己更清楚他现在是多么渴求支撑。从治疗室出来后，萧至疏恍然体会到“众叛亲离”，他甚至无法为自己辩驳，因为他明白自己身上有很多不解之处。凌修没有从惩罚考试出来前，萧至疏在短短两天里瘦了一圈，他很害怕凌修就那样死了，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去偿还。

凌修迟迟没有出声，萧至疏的一颗心沉进冰冷的水中，他稳了稳心神，正要开口转移话题，凌修突然小声说：“我很珍惜喜欢我的人。”

萧至疏猝然抬头。

他从乔山花那里听到了凌修全套的身世，陡然听到凌修说出来的这句话，顿时觉得心脏酸软。

凌修从惩罚考试出来的那天，学院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萧至疏在那顶帐篷前等他，他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但依然从清晨坐到了夜晚。

学院的月亮弯弯的，流下银色的泓光，萧至疏盯着帐篷，等少年掀开帘布。

他等到了。

凌修出来时狼狈得很，几乎站不稳。见到萧至疏时他愣了愣，好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后，凌修朝前走了两步，心安理得地倒在他怀里。

“当前考试进度17％，当前死亡人数4人，当前存活人数26人。”

萧至疏的耳边爆出一声悠长尖锐的笛音，他下意识捂住耳朵，那声音无孔不入，吵得他几乎要聋掉。

藤蔓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生长，攀满墙壁和玻璃，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花，结出一颗又一颗的果，坠着一颗又一颗人头。萧至疏闭上眼睛，再睁开，景象仍然没有改变。他捂住两只耳朵，隐约抓到了一点什么。

藤蔓间开始结出镜子，世界开始褪去色彩，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空气中飘着尘埃和灰烬。

“六识是什么？”萧至疏抓着凌修问。

凌修哪里知道，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一个仿佛一团烧红的灰烬拼成的小孩模样的怪物撞开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怪物来源《寂静岭》





第47章　第　47　章
笛鸣很快就停下来了。

怪物小孩源源不断，凌修抡着包砸散了两个，烟灰在空中散开，呛得他眼睛睁不开。

很奇怪，这些小孩只是空有外壳，没有什么攻击力，随便什么东西砸一下就散架了，只是烟灰很麻烦。凌修捂着口鼻，眯着眼，和萧至疏出了房间。

考试地点限制在这间酒店内，酒店除了房间就是走廊，算起来稍微空旷一点的地方只有一楼的大厅和二楼的餐厅。走廊里的灰不比屋里的少，凌修觉得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就能窒息而死。

三楼除了他俩已经没人了。

整个世界看起来很拥挤，很扭曲，几乎看不出这是一间酒店。

地上都是盘根虬结的植物，踩上去隐约有咯吱声，走了两步，凌修突然迈不动步子了，他低头一看，有一只皮包骨头、透着绿意的手攥紧了他的脚踝。凌修挣了两下，牵出那只手腕底下长长的、滴着血水的铁链，他的心忽然“咯噔”一声。那只手还牢牢握着他的脚踝，冰凉的铁链蛇一样一点一点往凌修的腿上攀上去。

…

方晓雯察觉到有人走到她身边，她偏过头，朝来人明媚一笑。

汤韫诚神色苍白，甚至透着恍惚。他开口，声音很沉，有些沙哑：“你不怕么？”

方晓雯的周身悬着几十条铁链，“哗啦哗啦”直响。餐厅的食物每一样都发了霉，有些则直接腐烂。粥和汤里泡着一些人体的残躯。方晓雯的手里拿着瓷碗，里面盛着新鲜的冰激凌，她用小勺挖着吃，汤韫诚来前她在餐厅里打转，对这个她创造的世界十分满意。

她对汤韫诚笑了笑，很骄傲，“怕什么？”

“死。”汤韫诚咬出这个字。

方晓雯目光奇异，她打量着汤韫诚。她听说过汤韫诚，有几场考试也跟他是同一考试内容，方晓雯知道他跟萧至疏是一派的，经常做一些无用功，试图救那些必死之人。他们不懂考试的乐趣。

未知的死亡也是乐趣之一。

方晓雯把冰激凌吃掉了大半，没有回答他。

汤韫诚站了一会儿，像是不甘心，又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萧至疏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盯着她，那目光专注又锋利，似乎想透过方晓雯看看她皮囊之下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方晓雯舔掉沾到勺柄上的冰激凌，说：“可怜人。”

疲于奔命，徒劳无功。

现在的一切对他来说更是适得其反。

从17％的考试进度开始，汤韫诚的耳边就全是嗡嗡的过往的声音，那些声音强行塞满他的脑子，他需要集中注意力，努力摒除掉杂音，才能听清楚方晓雯说的话。

那些噪音大多是他过往的破事，父母的苛责和老师的训斥为主。

汤韫诚是被学校开除的。

因为他把同学打进了医院，差点没救回来。

打人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个同学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他骗炮，致使女孩怀孕又流产，私下里还搞敲诈勒索，纠集几个所谓的“好兄弟”就没做过一件好事。

汤韫诚是偶然得知的，他跟那人不熟，寝室都是一头一尾，不是特意根本碰不到一块。但就那么巧，那一天放学，女孩在校门口堵了那男生，又哭又骂，伤心欲绝。汤韫诚站着看了一会儿。那个男生很不耐烦，叫了他的两个兄弟过来，要把女孩带走。汤韫诚跟他们到了僻静的小巷子，那群人想揍女孩一顿让她老实点，甚至威胁她如果她再敢来他们兄弟几个就轮/奸她。汤韫诚看不下去，出面救人。

敌众我寡，但汤韫诚打架很狠，而且看不出来他怕。

气势一足，对方就有点虚。

其中一个人带了刀，被汤韫诚抢了。肾上腺素上头，汤韫诚发了狠，把人捅了。冷静一点后，他报了警，叫了救护车。女孩和男生所谓的兄弟都跑了，汤韫诚把刀扔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生死未卜的男生。

他觉得自己没做错。

刀是别人掏的，他不捅他们，别人就要捅他。难道非得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是他才能证明他是对的吗？

汤韫诚甩了下脑袋，试图把杂音从他耳边甩掉。甩不掉，他就极力忽略掉。

他现在已经不太怀疑萧至疏了。

江煜行很信他的神，如果萧至疏是“神”，他没有道理要杀掉江煜行。最重要的是江煜行背后是整个乐园，渴望乐园庇佑的人太多了，他振臂一呼，能揽到半个学院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有对抗真正的幕后黑手的勇气，不是所有人都有信心这个地方会被摧毁。大部分人费尽心思也只能勉强在一场又一场的考试中活下来，他们最大的愿望只是通过毕业典礼，然后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

现在还只有极少极少的人知道，所谓的毕业典礼之后，并不是恢复正常的生活。

你有可能成为指示者，生活仍然与学院的一切息息相关，每年还会有一场残酷的考试，如果你无法通过，那么就避免不了死去的命运。乔山花后来也联系了一些毕业了但不在指示者名单中的人，有很多人都联系不上了，问及他们的家人，大部分回答是失踪了，哪有什么失踪，大概都是死在了“考试”里。

汤韫诚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做萧至疏那样的人，他可以救更多的人离开这里。

但原来那一切都是没有用的，学院不止是“学院”，它早就渗透进你的生活，只要你被选中，就永远无法将它剥离出你的生命。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彻底摧毁它。

十二个人。

他可以一个一个做排除。

方晓雯身后的铁链舞动着，蹭到她的脖颈上和她亲近，她眯眼笑着，觉得这玩意儿很可爱。她有点理解乐园“创造一个新世界”的意思了。她凭着想象可以让这一切具象，触目所及都是她的创造物的感觉太好了。

可惜的是，在这里只有邪恶的造物才会奏效。

她想过无害的花，蝴蝶和白兔，但它们不会生长出来。

方晓雯吃完了冰激凌，她还在走神，铁链忽然哗啦啦一阵狂舞，往她身侧冲过去。她骤然偏过头，汤韫诚的手上拿着枪，臂膀举高，几乎要抵上她的太阳穴。但很可惜，被铁链挡住了。

汤韫诚要开枪，一条铁链钻进了枪口，枪直接炸膛了。

碎片四溅，汤韫诚下意识闭眼，但仍然没有来得及，他的左眼剧痛，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

铁链从墙壁和地面穿出来，张牙舞爪地试图裹住凌修。

隔壁屋有个男生战战兢兢地开门探头看了一眼，铁链呼啦一下窜过去，层层勒住他，用力绞动。男生被从屋里拽出来，在空中摇晃片刻，承受铁链极强的压力，而后爆成一团血雾。

凌修瞪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来熟悉的感觉来自何处。

火，灰，小孩，铁链。这不就是《寂静岭》么。

当初看电影时，他并不觉得恐怖，可当这一幕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凌修却不自觉地感受到了颤栗。他半蹲下身拼命掰开那只枯手，撸开锁链，往后退着。

铁链追过来，凌修一直退到萧至疏身边，铁链在萧至疏身前停顿住了。

他惊讶地偏过头看萧至疏，萧至疏盯着铁链。

耳边似乎有奇怪的声音，凌修摇了摇头，没有太在意。然而声音越来越大，清晰到让他无法忽视。他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凝神听着那些话。

里面大多是第一任养父母的谩骂，夹杂着婴儿的啼哭。

萧至疏听到的则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听到他的过往，他听到的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他不可思议地觉得那声音和他的声音很像，又觉得这不可能是他会说话的语气。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如鬼魅游荡：“六识是什么？是眼，耳，鼻，舌，身，意。它们构建你的躯壳与思想，它们造就‘你’。或者说……‘我’。”

萧至疏脸色白得吓人，他问：“你是谁？你是谁？”

他的瞳孔中印着锁链，锁链在他面前乖驯地垂下，显出几分柔顺。

萧至疏不希望它们这样，他宁愿它们冲过来，绞碎他。

“当前考试进度33％，当前死亡人数7人，当前存活人数23人。”

凌修闻到了花香，闻到了铁链上生锈的血味，闻到了那一天江煜行端到他面前的那一晚人肉汤的味道。他闻到了婴儿的奶味。他抱过他的妹妹吗？凌修没有印象了。他闻到纸板的味道，有一股灰尘的味道，他跟收废品的爷爷在一起的时候常闻。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忘掉了。他闻到了垃圾桶发臭的味道，火车站的味道也不好闻。他闻到了校园的味道，盛夏园丁修剪过草坪和树枝后的青涩味道。

那些他以为自己忘掉的味道涌了上来。

气味比记忆更清晰，提醒他所有的经历他都记得。

萧至疏突然扯住他的胳膊，仓皇道：“走。”

凌修跟着他，转身的瞬间闻到了萧至疏的味道。他无法用具体的词形容那气味，只是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与萧至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第48章　第　48　章
餐厅乱成一团，汤韫诚被铁链掼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方晓雯垂着眼看他，心里有一丝得意。要是平时，她绝对无法在力量上胜过汤韫诚，哪怕拿出武器，也未必能在他面前占据上风，但这会儿，汤韫诚被她耍得团团转，脆弱得跟纸糊的一样。方晓雯打心底里担心她下手要是再重一点，汤韫诚就会散架。

瞧瞧，方晓雯傲慢的目光扫过汤韫诚从头到脚的每一寸。年轻男人英俊的面孔蒙上了脏污，一只眼睛已经毁了，只留下血色的空洞，脖颈上布满勒痕，有几条已经渗出血珠。他要站起来，铁链便迅速卷住他的小腿，用力一拉，拽得他又跌倒。

方晓雯“噗嗤”一声笑了。

汤韫诚头晕目眩，他从冰凉的地面撑着自己坐起来，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他缓缓的、从容不迫地低头，咳嗽两声，咳出两口血。“这些东西居然受你控制？”他哑声道。

方晓雯轻笑一声，觉得他明知故问，但她仍然耐心地回答了他：“我想出来的，当然受我控制。”

“是吗？”

汤韫诚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目光沉冷，紧紧抓住脑海中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联系。铁链故技重施地卷上他的小腿，但它犹豫了，没有立即动手。汤韫诚浑身冰凉，唯有头脑发热，他没有时间去细想、去感到恐惧，他陡然夺过了方晓雯对这个世界的控制权。

他的鼻腔中萦绕着血的味道，风的味道。警车的鸣响在他耳边回荡，他眼角的余光看到旁边的地上躺着一具尸体，女孩的哭喊和绝望又愤怒的谩骂吵得他头痛。

方晓雯愕然地看着他。

那些铁链调转了方向，她不再是它们的主人，它们的叛变是如此轻易。

汤韫诚朝前一步，轻一挥手。

…

萧至疏和凌修先下到二楼，二楼到一楼的楼梯被藤蔓堵了个严实，电梯上则不知道哪去了，只看到了一具被卡断脖子的尸体，躺在电梯门外。

餐厅响起打斗的动静，女孩的尖声惊叫。

他们脚下一拐，朝餐厅过去。

餐厅一片狼藉。最初他们看到的安谧景象已完全不复存在。这里别说有什么好吃的，能入口的都没有。地上锁链游动，未凉的血淌了一地。

汤韫诚不像方晓雯一样，享受这个世界，还有空慢慢戏弄人。他不知道这点微弱的控制权什么时候就会消散，所以他选择速战速决。

就像刚刚方晓雯看他一样，汤韫诚站着，垂着眼看躺在地上没有生息的方晓雯。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没有丝毫受损，黑白分明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睁大，从口中溢出的血染红了下巴和脖子。方晓雯脖子以下的身躯道道血痕，她的身躯被铁链拦腰勒断，内脏和血流了一地。汤韫诚觉得自己尚且完好的那只眼睛视线一阵模糊，他眨了眨眼，左眼的疼痛翻涌，连带着他的脑子都疼得转不动。

方晓雯死了。

但这个世界并没有就因此而褪去诡谲，反而愈演愈烈。

汤韫诚捂着眼睛和脑袋，痛苦地半跪在地上。

他察觉到有人走近，于是缓缓抬起头。他看见了萧至疏和凌修。他眼中的视线仍然一片朦胧，慢慢的，汤韫诚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眼睛的问题，而是起雾了。

雾。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注入他的伤口，像母亲温柔的气息，吹去他的疼痛。

汤韫诚茫然地放下手，眨了眨眼，不敢相信他的左眼现在完好无缺，就像伤痛从不存在。

他猛然起身，拽住萧至疏的衣领，吼道：“是你！是你在搞鬼！”

“冷静点，”萧至疏掰开他的手，“不是我。”

片刻前，萧至疏也怀疑自己是不是隐藏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另一面，但见到汤韫诚此时的情况，他反而明白，他不是，汤韫诚也不是。这是背后的人在故布疑阵，让他们自乱阵脚。

“那是谁？你告诉我是谁！”

“我也不知道。”

汤韫诚的眼神疯狂而危险，似乎陷入了执迷，他压低嗓音，说：“我知道你想救人，我也想救人。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们可以一个一个排除掉，十二个人——现在只剩九个了，我们可以杀掉他们，看到哪一个为止，这场考试会停下来。”

萧至疏对这个提议心动了一霎。

但很快他就镇静下来，反问：“要是他们都不是呢？”

汤韫诚接得很快，看起来像是早就考虑好了：“那就说明我们俩其中之一有问题，我可以杀你，你也可以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