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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之尘香-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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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昱修侧头瞥了叶栩一眼,叶栩的右脸真是相极了蔡醇。曾听闻年轻时的蔡醇是当时有名的“玉面”公子,萧昱修不曾见过风华正茂书生意气的蔡醇,他认识蔡醇的时候,蔡醇已是人到中年,但依旧意气风发,也不难看出他年轻时候的风姿。今日见了叶栩,萧昱修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掩不住的风华,一身农夫装扮乍看不出众,可他的眼睛黑亮闪烁犹如夜空灿星,明亮而遥远,虚无而飘渺。他脸上虽有了蹉跎岁月的痕迹,但脸部轮廓如精工雕刻出的一般刚中带柔,粗中有细。相遇时匆匆没来得及细看,现在这一瞥萧昱修就再移不开眼。
坐在一旁的蔡恬视线一直停留在萧昱修身上,他对这位传奇人物充满好奇,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成为他那样被百姓称颂的男人。正因目光没离开,所以察觉出萧昱修看叶栩的眼神不对,心中警觉顿起。
叶栩当然也感觉出了萧昱修看自己的眼神有异常,不知他这般入神是在透过自己看故人还是另有原因。叶栩并不认为自己的魅力能大到什么男人都会喜欢自己,便没往歪了想。
“萧大哥?”叶栩佯咳了一声,将萧昱修从旧事中唤醒。
“啊……”萧昱修震了一下,迅速正了正身体,接过叶栩手中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将茶杯放下后,萧昱修突然问叶栩:“蔡贤弟可否认识蔡醇?”
蔡醇是谁?叶栩从未听说过此人,蔡醇姓蔡与蔡恬和他爹同一姓氏,莫非是他们的亲戚?听名字像个男的,可能是远方表兄弟或者长辈吧。担心的事提早发生了,原以为他明日才会问到自己的生世,还打算晚上回家想个对策。萧昱修为何突然问蔡醇这个人?叶栩心中疑惑,便将目光投向蔡恬。
蔡恬努力回忆爹说过的每一句关于蔡家的话,可想了半天也没蔡醇这个人的印象,瞎掰蔡恬又不会,只能苦着脸回了一个“我也不知道”的眼神给叶栩。
这下怎么回话呢?对方是衙门的师爷,并不像普通人那样好骗,自己说谎的技术又拙劣连王大夫都骗不了,哪里敢在萧昱修面前信口雌黄,便低了头一声不吭。
萧昱修见兄弟两人暗地里用眼神交流后,都一副痛苦无奈的样子,以为是自己提起了他们的伤心往事,不由有些自责。萧昱修轻轻拍了拍叶栩的肩,安慰道:“我大意说错话,蔡贤弟你们莫要悲伤,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是想念尊师才向你问起,记得尊师最喜爱你,时常把你挂在嘴边,我一直有心结识却总没机会,没想到在这天远地远的清流县你我竟意外相遇,这是一种缘分。往后你有事尽管开口,我当大哥的理应照顾贤弟,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鼎力相助。”
听萧昱修这样说,叶栩大概知道这个蔡醇应该是个年纪比较大的人。萧昱修看模样应是而立之年,他开口叫尊师的人少说也有五旬,再按蔡逸夫的年纪推算,蔡醇可能是蔡逸夫的长辈,经常念叨他不是血缘父子还会有谁。叶栩在脑中一阵推敲,得到个结论:蔡醇就是蔡逸夫的爹。
为了证实自己的结论,也想进一步了解蔡家到底遭遇了什么祸事,叶栩便探问:“虽说往事如云烟,但锥心之痛却挥之不去。我没有责怪萧大哥的意思,你也是怕认错故人才这样问。不瞒萧大哥,我前些日子下山卖菜,途中突遭暴雨,路面湿滑,连人带篓子一同坠下陡峭山崖,原以为会命丧黄泉,没想到竟大难不死,身子并未受伤,但头部却遭到撞击失去部分记忆。我能记得蔡醇是我爹,也知道家中遭遇了一场大祸事,可对怎么发生的,是什么祸事却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只是想到我爹和娘时,胸中纠痛难忍,既然萧大哥问起,想必知道其中隐情,能否告诉我实情?”
“你还跌落过山崖?”萧昱修大惊,语中满是关切:“什么时候的事?看过大夫没?大夫怎么说的?有没有看仔细?”一连串的问话让叶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东憔山悬崖陡峭,下面有条无忘溪,小溪清浅绕山而过,从山崖坠落溪中不死也会残,现在蔡逸夫无恙,该说他是幸还是不幸呢。一直养尊处优的公子流亡当了农夫已是悲事一件,还失足跌落山崖,命运到底还会如何捉弄他!萧昱修突然对眼前人产生了保护欲。
“萧大哥放心,看过大夫确诊无恙,你看我龙精虎猛的,我爹是遭……”叶栩话没说完就被萧昱修接去了:“我看你身单力薄才对。”萧昱修的目光转向蔡恬:“还不如你弟精壮。”
萧昱修把话题扯到其他地方去,分明是不想提起那件事,可叶栩执拗想听,想了解蔡逸夫和他的身世。叶栩不是个好官闲事的人,但脑中有个声音在喊:“把事情问清楚,把事情问清楚。”不断重复这句。
“萧大哥与我父亲如何认识的?”
“十年前的事还提它作甚,你跌落山崖失去痛苦记忆,对你来说是好事一件,你为何还要问还要想起呢?”萧昱修摆弄着茶盖,想终止这个话题,但叶栩却不依不饶。
“因为我想做一个完整的人。遗失记忆就像丢了一段人生岁月,你无法理解一个人面对十年的空白人生会是怎样一种心情,我知道那段往事很悲凄,可能会使我痛不欲生,但我还是请求萧大哥告诉我,我十五岁前的人生到底是怎样的,我爹娘是被谁迫害的。”
叶栩是穿越来的,莫名其妙多了儿子,莫名其妙成了别人的替身,现在又莫名其妙多了个爹和一段不可提的悲惨往事。自己在这一世完全是为了别人而活,可这张脸明明就是自己,为什么要背着蔡逸夫的名字在此生活,也许是一辈子。叶栩想弄清楚蔡逸夫的身份,不止是因为有个声音在呐喊,而是叶栩想通过这些信息找到蔡逸夫的魂魄,想和这个人分开,做回真正的自己。
刚才写字的时候,突然出现的神秘力量一定与蔡逸夫有关,还有那个梦,梦中也有一股神秘力量牵引着自己,叶栩感觉这三种不可解释的怪异现象全是同一个意念力发出的,要破解这个神秘事件,必须从蔡逸夫的身世着手。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蔡逸夫在坠下悬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自己魂穿刚好遇到他的尸体,于是蔡逸夫重新复活,皮囊是蔡逸夫魂魄却是叶栩。
“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那是旧朝……”萧昱修正要开口道来,却听门外有衙役来报,饭菜已备好,请大人用餐。
萧昱修挥退衙役,对叶栩说:“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一边吃一边说吧。”叶栩拉起蔡恬:“吃过饭我们便要回山了,我惦记着降真香树,怕晚了看不见不好砍树。”
“我是担心你听了吃不下饭。”萧昱修是替叶栩着想,怕他胃弱听到自家惨事不肯吃饭,他并不知道面前的人并非蔡逸夫。
“不会的。若是真吃不下我会打包带走,大哥的心意我岂会浪费。”叶栩说得轻松。三人一前两后到了县衙饭堂。所谓饭堂就是刚才进后门的小院,刑具已被撤走,地上用水清洗过一遍,绿油油的小草青翠柔嫩,院子中央搭了一个大圆桌,桌上摆着丰盛的酒菜,色泽诱人飘着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三人就座,由萧昱修动第一筷,而后三人随意吃喝起来,叶栩又一次追问生世,萧昱修喝下一杯清酒,看着地上的青草将自己知道的事和盘托出。
萧昱修说的没错,叶栩只是开始动了几筷子,从萧昱修的故事一开始,叶栩就没再吃菜,直到故事讲完,叶栩还未回过神,就连蔡恬也楞在一边,像被人点了穴。
萧昱修摇摇头,招来衙役将桌上没怎么动的饭菜打包好,等叶栩走的时候拿给他。
叶栩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恨恨地咒骂了一句:“皇帝昏庸,奸臣该黜。”
萧昱修立刻捂住叶栩的嘴:“蔡弟莫嚷被人听去会遭灾祸的。”
“唔……放……”叶栩挣开萧昱修的手,“我自认能力有限不能替父报仇,诅咒几声都不行吗?你还替这种皇帝卖命,你……”
“有些事身不由己,我若是早些知道官场黑幕,便不会去考取功名,做一个闲散文人游遍山河湖海才是乐事一件,我之所以来清流县就是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
叶栩想了想觉得萧昱修的话在理,便不与他争辩了。只觉有一团东西堵在胸口,呼吸困难,蔡家的事牵涉甚广,跨了两个朝代,而且年代久远没有证据,想翻案并非易事,叶栩书读得再多对官场争斗也无能为力,只能扼腕叹息。
“萧大哥,我们告辞了,明日再见。”叶栩拜别萧昱修,让蔡恬拿着打包好的饭菜离开了衙门。
两人一路无话,各有所思。
30、挣扎 。。。
叶栩和蔡恬一路无言,心思都系在蔡家惨案上。萧昱修说得很隐晦,只道出前因后果却不说有多惨烈,但不知为何叶栩却像亲身经历过那场浩劫似的,一股冷气自脚底泛起渐渐在全身蔓延开来,心似被一双手揪住拧捏般剧痛,鼻尖缭绕的饭菜香气骤然变成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牢狱中腐草发霉的恶心味道直冲鼻腔。饭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自己明明与这蔡姓家族毫无干系,听闻祸事后为何反应这般强烈,叶栩很迷茫,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蔡恬虽知道爹的一些过往,但头一次听全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对爹的愧疚更深了。那狗官手段太过卑劣阴狠,蔡恬好想扒了那人的皮,抽了他的筋,再将狗官的贱骨头磨成灰拌在猪食里喂猪。从未产生过这么恶毒的想法,但这一刻蔡恬是真心想这样做,若是自己有武艺在身,定会连夜赶赴皇城将狗官头颅砍下为爹报仇,哪怕以身赴死也再所不辞。
蔡恬摊开自己的右手,看着掌心,宽大厚实,四个硬茧突于断纹之上,这双手一看就是经过磨练的,只可惜农夫的武器是锄头而非利剑。
很无用,自己真的很没用!蔡恬一遍遍在心中暗骂自己。拖累爹,知道爹一家被人害了也只能默默听着,插不上嘴,帮不上忙,如听书般只能在心中咒骂狗官。
以前还埋怨过爹太冷淡不近人情,那曾想他年幼时经历的浩劫足以毁灭人的纯良秉性,爹心中的苦非常人所能想象。一切深埋心中的疑惑在今日找到答案,可惜这答案来的晚了些。
爹做什么都不过分,只因他吃过的苦太多,他有理由对这浊世失望,有理由对人冷淡,有理由独断独行。
蔡恬抬头望天,赤色霞光烧透了半边天,犹如冲腾的火苗染上了疯狂。蔡恬眯起眼无语问苍天,老天你有什么理由夺取他享受幸福的权利?含辛茹苦养大一个弃孩,那孩子还没来得及回报呵护他,你就让他无端消失了,留下躯壳换了魂魄,让那孩子迷失在一人两魂之间,很好玩?
蔡恬将视线转移到走在前面的叶栩身上,再一次审视自己的感情。
对他说过的情话确实发自真心,心是真的,情是真的,但都分开两半。
该说自己贪心还是不懂爱情,一个身体两个魂魄,一个冷漠淡薄,一个温文尔雅,一张薄唇微微张开,说出的话却截然不同,一个语气平缓,一个抑扬顿挫。爹就像陶罐里的水,外面摸着是凉的,倒在碗里却冒着袅袅白烟。叶栩却像发光的萤火虫,引诱着好奇的人去捕捉,却又始终抓不住。
是做喝水的人还是做捕虫的人,蔡恬感到迷茫。始终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面对抉择脑中乱着一团,对爹的愧疚慢慢蒙住了那颗叫喜欢叶栩的真心。内心无比纠结,和叶栩走散后的惊慌不是假的,怕再也见不到他,恐惧排山倒海而来,那一刻清楚记得担心的人叫叶栩,是叶栩,可为什么今天听到爹的惨事后,心中的天秤又开始倾斜。
其实对叶栩做了许多自己第一次做的事,第一次抱他,第一次亲他,第一次誓言。很多第一次很青涩,第一次抱他亲他的时候,心跳如擂鼓,血液凝结在一处,脸烧得似要融化掉,很庆幸当时叶栩睡着了,才没看到自己的窘态。第一次情话誓言,看似说得顺溜,实则躺在炕上默背了一夜,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包含深情。这些第一次都是献给叶栩的。
但爹该怎么办?
我大概是个卑鄙的人吧。蔡恬给自己下了定论。忘恩负义,移情别恋,信口雌黄,这样的人当得卑鄙二字,当之无愧!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摇摆不定。
蔡恬愁苦地扯了扯嘴角,口中干涩难当,若不是遇到萧昱修得知爹的前事,自己恐怕还浸淫在美梦中对着叶栩说情话,将苦难的爹抛诸脑后了。
自己究竟爱谁?恐怕只有爹和叶栩同时遇难的那一刻才能看清自己的心意。但会有那一刻吗?蔡恬不敢相信,爹已经没有了,也不知是死是活,叶栩活生生在面前,温柔的眼神让蔡恬退缩。
蔡恬做了一个决定,在未分清自己感情之前,不会再对叶栩做出僭越的事,曾经的誓言并非戏言,蔡恬还是会对叶栩好,以前有多好以后就有多好,只是两人之间多了一条界线,这条界线挡住了情/欲阻断了甜言,这对叶栩来说也许不公平,可没看清楚感情就跟他厮磨在一起,那才是对他不起。少年的冲动在经历这事后转为沉静,蔡恬彷若一日长大,懂得自己思考权衡,只是他的认知太过有限,压抑了太多感情的他,到今日才知道以前对叶栩的亲密磨蹭竟是如此不负责任。叶栩却也随了他,就像叶栩曾说过的话,你我都寂寞,所以在黑夜里相依相偎。还有一句话叶栩没说出来,不及爱情,我便不是替身。
走在前面的叶栩不知蔡恬从走出衙门开始心中就掀起了滔天巨浪,转了数个念想。也不知那个天天在自己耳畔说着情话的少年郎心境已变了,以后会对他好,好到相敬如宾。
叶栩转过头,见蔡恬脸色不佳,以为他还挂心他爹的事,便安慰他:“萧大哥说的未必全真,也可能是道听途说来的,毕竟他不曾亲眼所见。蔡家迁移或许是因其他原因。你别想太多,以我们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诉冤几乎不可能。”
在县衙的时候,叶栩就注意到一向饭量很好的蔡恬,没怎么动过筷子,听着萧昱修的话语,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开始泛白,指头死死扣着膝盖骨,那样子似在强制压抑,似要把蔡家的仇人生吞活剥了。叶栩能理解他的心情,但能力有限,山中温饱都难济的农夫对上朝中一品大官员,无疑螳臂当车,胜负立现。叶栩开始后悔自己多嘴,萧昱修明明警示过,自己却硬要揭开伤疤,看到里面腐肉后,又后悔莫及。人总是矛盾的。
叶栩停下,等蔡恬靠近,然后拉着他的手,取过包好的食物对他说:“我看你在衙门没怎么吃东西,一定饿了。”叶栩环顾四周,道:“路程才走到一半,不如我们吃点东西再上路吧。”
蔡恬没有异议,找了处干燥地将食物摊开来,分给叶栩一双竹箸,也不啃声,自己闷头吃起来。叶栩楞了一下,总觉不妥,但想想又没什么,便抛了杂念认真吃起饭来。
一顿不声不响的饭吃得很快,一炷香不到就吃完了,两人再次上路,依旧一言不发,这次蔡恬走在前面。
叶栩看了一眼路边吃剩的饭菜,顿时想明白刚才为何觉得不妥。蔡恬每次吃饭总是会先给自己夹菜,直到推起小山,才笑眯眯地一边刨饭一边看着叶栩吃菜,从见面起就是这样。这些天来叶栩早已习惯,今日突然没了体贴的夹菜服务和充满深情的眼神,难怪叶栩察觉出异样。
想必是他心情不好,疏忽了,叶栩能体谅他。与此同时又想,习惯真的好可怕,如此微小的一件事自己都会放在心上计较,有些不像自己的性子了。
两人到家时,夕阳已西下倦鸟齐归巢。两人一前一后进屋,喝了几口水,稍歇了片刻,又提着柴刀进了大山。
蔡恬今日异常沉默,往天眼神总是追逐着叶栩不曾移开,现在却只顾埋头赶路,偶尔“嗯”一声,回答叶栩的问话。
再次来到大山脚下,过膝的野草没了那日的露水。此刻暮色四合,山林里山来野兽的嗥鸣,听得人毛骨悚然。蔡恬依旧走在前面为叶栩开道,他没有拉着叶栩的手,反倒是叶栩主动挽上他的胳膊。蔡恬微挣了一下,在叶栩疑惑的眼神中,由他挽着。
走在“许我一世”小道上,那日的甜言蜜语犹在耳边回荡。那日蔡恬说:“我们现在走的这条是我开辟出来的,不如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叫‘许我一世’好不好?”那日还被这崽子骗着将“喜欢”二字说出口,那日还让这崽子抱了结实。原以为今日能重温甜蜜,没想到此刻两人都僵硬无比,有什么正在悄悄改变。
蔡恬的被动让叶栩意识到自己在倒贴。挽着他走了一段路后,叶栩送了手。
蔡恬停住,看着叶栩,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反倒是叶栩先说话:“小道路窄,同行很挤,你走先。”
天色太暗,蔡恬的脸隐藏在一团阴影里,看不见表情,只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掉头走了。叶栩在原地怔楞了一会儿,才迈步追上。
曾经说好的,并肩携手,一路同行。因为小道太狭窄而失了效,红口白牙,不过一句话而已。
天空没有星月,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这种天气不利砍树,却能很好的遮掩两人的表情,于是,也无怨言。
在烦闷的空气中,花了两时辰,砍下一棵降真香树,蔡恬抗着粗大的树干,脊背被压得弯曲。毕竟只有十八、九的年纪,身体还在成长体力始终不如成年壮汉,抗着树身形有些晃荡,但步伐却稳健,一步一脚印。
叶栩怀抱着一些零散枝节,手里挽着个布包,里面装着降真香树上掉落的果实,这个能入药,能用就别浪费,叶栩全部捡了包在衣服里。明日给王大夫捎去也算回个礼。虽说有些气他,但转念想想,自己骗他在先,怪不得他揭穿,这样一想,心中舒坦许多。
谁说不是呢?换个角度换个思维,牛角尖里也能钻出条开阔大道来。
叶栩不知道蔡恬为何变了,但他不问。依蔡恬的性子,若是说得出来,怕是早就嚷嚷着告诉自己了。他不说问也白问,也许过些日子,真相就可大白。
自己习惯他的宠惯,难道就不能习惯他偶尔的冷淡么?叶栩不信,偏要实验。
耳根清静其实没什么不好。叶栩侧卧在炕上,劳累了一天沾床就睡着了,因而不知蔡恬一夜辗转难以入眠。
翌日,叶栩精神奕奕,蔡恬却萎靡不振,抗着树差点栽倒,叶栩忙抬起树的另一端与他一起分担。
一前一后用了半日将树运下山。
萧昱修早已等在衙门口,手里攥着本册子,远远地看到人来了,眼中溢出笑意。
31、胸闷 。。。
萧昱修命两名衙役过去帮忙。
衙役得令跑过去将叶栩肩上的香树接过来扛上,“嘿咻嘿咻”地往衙门里抬。叶栩笑着道了一声谢,转身回走几步扯起衣角将地上掉落的降真香果实捡起来包在怀里。
萧昱修用卷成小筒的账本轻轻敲打掌心,看叶栩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一颗一颗捡拾果子,便觉此人当农夫真真可惜了。以他的聪慧和耐心若是科考入仕定会位列三甲,虎父岂会有犬子,若不是遭奸人陷害,家道中落……
萧昱修踱步到叶栩面前,伸手去搀他:“蔡贤弟莫要捡了,衙门只收心材不要果子。今天烈日当头,你们下山走了半天路一定累了,进府衙喝杯清茶吧。”
叶栩抬起头来,阳光洒在脸上有些炫目。他半眯起眼,朝萧昱修微微一笑,“不累。果实是给长街药材铺的,那家大夫帮过我,我想降真香果有药用价值,不如给他送去,也算回个礼。”
知恩图报,君子风范,萧昱修对叶栩的好感又加深一层。“那……我帮你吧。”说着萧昱修也俯□去捡拾地上如珍珠般大小的果子。
叶栩有些吃惊,萧昱修太过亲善,并无半点官场中人的高傲,在自己面前活脱是一副大哥的模样。但他越是亲切,叶栩越觉不妥,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可能是自己多心,但叶栩不想欠他太多,他肯借衙门之地让自己制香已是大恩,更多的好便承受不起。
叶栩楞了一下,一把扶住萧昱修的手臂,急道:“不用劳烦萧大哥,已经够了,我这里还有一大包呢,谢谢你。”
萧昱修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叶栩的手,眼中神色变化莫测,叶栩倏然缩回手,连道冒犯。
蔡恬和衙役抗着木头,在要进衙门高门槛的时候回头一望,便看见刚才萧昱修和叶栩相互搀扶的一幕,顿时皱起眉头,眼神幽深了许多,带着一丝慌乱。他走在中间位置,前后两人不停脚步,他也不能停留,况且还在冷静期不好多话,只能跟着进了大门。
在衙门后院腾出的一块草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下已堆好了柴火,旁边一张桌子上放着好些碗碟和一些制香工具,只等制香人来,便可开始运作。
蔡恬和衙役将降真香树倒放在大铁锅旁,午间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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