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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你下朝别走[重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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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攒足力气坐起身劈手夺下汤碗:“我自己喝,你去把灯挑亮,都喂进鼻子里了。”
他去挑灯。挑完坐到榻前,板板整整端坐着,一面看我喝汤,一面欲言又止,与我目光一碰,突然蹦出一句话:“我……十四叔,我私自动兵……”
我搁下空汤碗:“你还劈晕我,盗用玉玺,我说什么了吗?”
他嘿然不语,垂目看我,露出眼皮缝里针尖儿大小的红痣。半晌忽道:“十四叔,你为什么……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觉得刚刚的汤有点辣:“汤里放胡椒了?”
他盯着我看,不答话。我也盯着他看。彼此盯了一会,略觉尴尬。他先错开眼去。我上嘴皮子下嘴皮子一抽抽,脱口道:“你为什么送我石头扳指?
额,后悔。
他神色一动,我觉得帐内气氛甚是怪异,想捂住耳朵。
“我那年身陷青泥岭矿场,做采石工,”他瞄了一眼我手上的戒指,“那处矿山,以玉矿掩人耳目,实际上再往深处是铁矿,铁矿要卖给羌人,玉矿上贡朝廷。州官来挑玉料,说要做一批贡品。我怕自己逃不出去,死在那里,想到尚未报答十四叔恩情,心中不安,便想……哪怕是块破石头……我什么也没有,承蒙十四叔不嫌弃。”
“……”我心里略酸,想起如来给我叼来一只死麻雀的情形,“你过来,手给我看看。”
他面露犹豫,垂在身侧的手抖了一抖。
我抓起他的手腕。他这双手,已然不是五年前剪灯执墨的那双手。我忍不住叹气:“没撒谎。矿山炸得好,咱们的东西,碾成齑粉也不能便宜羌人。还遭过什么罪?我听见老大夫说什么药材不够了,催人紧着殿下的先去买,你吃什么药?明日你留镇军中,不走的吧?”
他背对着光,眼神却亮亮的,许是我问得太急,他喉间滚了口唾沫,又开始犯结巴:“不走……我陪十四叔,我能不能……十四……”
我以鼓励的目光慈爱而殷切地望着他。
他怔然一定:“能不能抱一下你?”
“?”
他是又想把我劈晕吗?
“你……”我斟酌着。
他却忽然栽向我,一头扎进我的脖子和肩膀中间,两手垫在我的后背,俯身轻轻带力,将我推躺回榻上。
如临大敌。我僵手僵脚地躺着,许久,烛光又暗下去,我听见皇侄在我耳边长舒了一口气。
他就这样睡了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儿亮出泥萌锋利的小爪子!在大兴的土地上戳下看文的痕迹!(瑟瑟发抖说人话:求收藏,求评论。)
第17章 来啊
皇侄把自己伪装成一床棉被,害我出了一夜的汗,大秋天,还捂出一身痱子。
清早,帐外刮起凉爽的秋风。士兵们生火引炊,皇侄在晾衣服。
我惊奇地走上前:“你自己洗?”
“别过来,”他看了我一眼,红着耳尖,“滴着水,当心沾湿衣裳。”
“连我的你也洗了?”我依言驻足,“你这孩子。我的衣服也是你换的?”
他忙摇头:“不是,赵将军走前来看了叔一眼,说叔长疹子了,给叔换了身干爽衣裳,叔睡得沉,不知道。赵将军还说叔不食葱蒜,军中多是良州人,味喜辛辣,昨日是我疏忽。”
他说着,在自己衣服上擦擦手,蹭蹭蹭跑开,眨眼端了些清粥小菜来,放在一个装满箭镞的木头箱子上。
我想,赵朔应当没把“葱蒜”和“疹子”这俩玩意联系在一起叨叨给良王听吧?
我坐在小木墩上,神游天外,食不知味地吃着粥。皇侄晾完衣裳,也搬了个小木墩坐到我对面。
“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和叔的一样。”
“哦。你今天打算干嘛?”
“等辎重来。”
“辎重还没来?”
“下雨,耽搁了。”
“嗯……行军打仗这么闲吗?”
“赵将军说,不亲自把灰狐打死,他就把自己吊死在长河关。”
“……”
“十四。”
“?”我眼皮一跳,“叫我什么?”
“叔。”他腆然一笑。
“我脸上有疹子吧?有点痒。”
“不能抓。”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他手劲太大,我只好顺从道:“好好好,不抓。”
……
大兴的皇帝和大兴的良王像俩智障儿童一样,如此尬聊了一整个早上。
而后良王被几位将军请走了个把时辰,正午回来,手中带了瓶药膏。
正午的秋阳晃眼,帐内一片明光。吃完午饭后,良王说要替我涂药。
我很后悔,我为什么要喝那碗飘着葱花的骨头汤?
我袒露着面相十分不雅的背,让皇侄涂完了药。他还想给我涂脸上,我说:“药瓶给我,我自己抹。”
他将手往后一缩:“没有镜子,你看不见。”
我:“……其实叔以前也长过这玩意,什么都不涂,过两天就好了。”
他满脸问号:“叔方才怎么不说?”
“额……”我结巴了,“这……我没想过。”
他把药膏给我:“既涂上了,不便躺着,叔趴着睡会?”
我将头埋进枕头里:“哦。”
他挪开两步,忽又转回来,伸手捞我翻身:“不行,我忘了,你身上有伤。”
我冲他呲牙笑。
他将我摆正,懊悔道:“骨头疼不疼?”
我大言不惭道:“那么点伤,早就没事儿了。”
他愧疚地点了点头,拿眼瞥了一瞥对面的床榻。
“那铺盖原是放地上的,”我说,“前两日地上水汽重,必是不能用了。我这疹子不传人,你要困上这来眯一会。”
我给他让了让地儿,他便躺了下来。
山河破碎,沧海横流,大兴的皇帝和大兴的良王睡起了午觉。
睡得迷迷糊糊间,听见帐外有人说话。
“辎重到了,殿下呢?”
“在睡午觉。”
“什么?殿下从来不睡午觉。”
“宋将军,你不能进去,殿下真在睡午觉。”
“扯犊子,殿下受伤了?”
“没有,殿下陪他叔睡午觉。”
“叔?什么叔?”
“跟中州援军赵朔将军来的,可能是张府上的,快别问了。”
“啥情况?”
“让你别问了宋狒狒你给我死回来!头!头!”
……我睁开眼,与帐门缝里探进的一只脑袋四目相对。这人面相白净斯文,看着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可左耳却戴着一个乡村狂野风的大圈骨环。我冲他一眨眼睛……他扑通一声栽了进来。
我赶紧闭上眼。皇侄被惊醒,起身。把宋狒狒拎了出去。
他们走后,我又躺了一会,才爬起来。掀门走出去,方才与宋狒狒说话的那人朝我抱拳。我说:“小将军叫什么名字?”
“萧关。”
“‘萧关逢侯骑’的‘萧关’?”
“嘿嘿,因我出生在萧关。公子聪明。”这年轻人长得一团孩子气,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一对小酒窝。
“看你服色也是个正经将军,怎么来看大门?”
“殿下让我来保护公子。”
“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我拍拍他的肩膀,“我还认识一个人,他也是从看大门干起,现在已经是大将军了。你跟殿下多久了?”
“五年。”
“你跟殿下一同在青泥岭呆过?”
“这倒没有,是我把殿下从矿坑里刨出来的。还有魏先生。”
我沉吟道:“魏先生?”
萧虎牙摇头直叹:“挖出来的时候,魏先生把殿下圈在怀里,自己身上被炸得稀巴烂。如今又遭一次罪,我前儿瞧见殿下对着魏先生发呆,眼睛都看红了。”
我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本意是独自散散步,不想萧虎牙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屡次与我目光相对,跃跃欲试地等着我说话——合着这是位含蓄型的话痨。
我不忍驳他兴致:“你们殿下,素日里吃什么药吗?我这几年没见过他,他是病了?”
萧虎牙摆摆手:“嗨,不是什么大病,听说是睡不好觉,行军中怕耽误事儿才吃,不过这几日没吃,看样子也睡得不错。”
“为什么睡不好觉?做噩梦吗?什么样的噩梦?”
“这……不好说,我也不清楚,不过倒是有几回听见叫什么‘叔’,估计叫的就是公子你……”
“萧关!”
额……耳边忽传来一声暴喝。皇侄被几位将军簇拥着,站在不远处,朝我看来。
“啊……是!”萧虎牙腰板一挺,并脚立正,惊悚应道,“殿下!”
“绕营负重跑,十圈,开始!”皇侄严厉地盯了萧虎牙一眼,命令道。
虎牙“蹭”的一阵风窜出去,脚后跟蹶了我一裤腿泥……
我悻悻朝皇侄走去。几位将军齐齐朝我抱拳,那位宋狒狒——我知道他为什么叫“狒狒”了,他又高又瘦,手脚奇长,单看身形,的确很有猿族的特征,他率先开口道:“小……小叔公?”
我:“……”
皇侄默了默,道:“他比我大不了几岁,叫张公子罢。”
众将军齐声唤我“张公子”,又纷纷做自我介绍。
宋狒狒说:“张公子,我叫宋非。‘宋狒狒’是刚刚被罚跑圈的那傻叉给我起的诨号。”
他说着热切地抓起我的手:“你能来这里真是太好了,你以后就来良州吧,千万别再离了殿下……”
“宋非,”皇侄嘴皮子一掀,“你也去跑。”
我在一旁嘿嘿地笑,觉得皇侄很有意思。笑了一会儿,发现皇侄每说个三五句话,就要瞟我一眼,搞得将军们工作汇报做得很是艰辛。于是我悄悄溜走。
溜达途中,几次瞧见狒狒和虎牙俩倒霉孩子,他俩一人驮了一袋粮食,狒狒腿长脚长,赶超了虎牙,虎牙在后面喊:“宋狒狒你丫粮食洒了!信不信殿下让你再绕三圈一粒一粒捡回来!少一粒不抽你板子我跟你姓!”
狒狒大挥手喊道:“宋关!我先跑完,给你烧洗澡水!”
年轻真好。我深呼了一口气,肺里有点疼,但心中无比畅快,什么北羌、什么晋王、什么流州悯州,我一瞬间连自己是皇帝这码都忘得一干二净。
忽想起老和尚问我是不是为了大兴,我现在想告诉他,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为了大兴,但如果有得选,我这辈子想先为了我自己。重活一回就像做梦,我觉得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自己的感觉是真的。
大兴朝有史以来最自私的皇帝绕着军营散了一下午的步。
天光转暗,营地里零零落落点起篝火。辎重部队一到,又搭建了许多帐篷,人更多,伙食也更香,好像还有酒喝。不得不说,皇侄的部队生活水平真不错,赵朔军中就寒碜得多,洗澡都是就地找河湖跳进去扑腾,要么就不洗,从来不向士兵提供烧洗澡水的服务。我想到自己一身黏腻腻的膏药和刺啦啦的疹子,问了路,朝供应热水的地方走去。
我本以为会有很多人想要洗热水澡,做好了排队等待的准备,没想到……一个人都没有。大概天气转凉,这群兵蛋子,觉得自己并不需要洗澡。烧水的大灶旁竖了一块木牌,牌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烧水的老柴去吃饭了。”
良王军的文化水平,似乎比阿蒲奴他侄的军队高。
我想,不行我就自己来呗,烧水谁还不会了咋地?
大灶是用土临时夯的,露天。因前两日下雨,柴火被堆置在一旁的大帐里,柴火帐后面还有几顶大帐,帐内有浴桶。大灶上的铁锅里已灌满了凉水,我见外面的柴火似乎不够,便往柴火帐里头去搬柴。
不料我一走进帐内,就听见……一声不怎么文明的……额,呻/吟。
“嘘……宝贝儿别……我手指头被你咬断了……”
“滚,宋狒狒你去死……你松开我,会被人看见……”
“没人看见,让我亲一口,我就不闹你。”
“你恶不恶心……”
“大宝贝儿,我就恶心了,你不也……”
……我不知何时爬上了柴火堆,凑到了帐布的一个窟窿洞上,从对面另一顶大帐被风掀起的门缝中,觑见了两条纠缠在一起的人影……
啊,眼睛好痛。我轻手轻脚地爬下柴火堆,打算无声遁匿。不料一转身……迎面撞见皇侄。
我吓得一哆嗦,怀里的柴火哗啦啦往下掉。
皇侄负手而立,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听声音似乎有点生气:“这里的人呢。”
“?”我把柴火全扔开,“哦,去。。。。。。吃饭了。”
“……”他一动不动,忽拔高了声音,“宋非,给我滚出来!”
那厢宋非果然屁滚尿流地从正门滚了进来,萧关跟在后面也往里挤,姓宋的拿手往后一拨拉使劲把人往外推。
皇侄的脸色,大概已经比外面的那口锅的锅底还黑了:“衣服穿好。”
萧关终是挤了进来。宋非伸长手给他揽了揽衣服。
“你自己穿好!”皇侄的脸色又黑了一层。
俩倒霉孩子规规矩矩地跪在皇侄面前,大气也不敢喘。
我感觉事情不太妙,弱弱开口:“那个……殿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闹着玩……”
皇侄猛抬眼看向我。
我:“……”说不出话来。
他甩袖而去。
第18章 洗澡
这特么世上还能有比这更尴尬的事儿吗?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怎么办?
地上那俩狗男男冲我齐声拜谢:“公子大恩,必当回报!”
踏马的我不需要。
你俩能从我眼皮子底下以某种圆润的方式消失吗?
我是谁,我在哪,我特么该怎么办?
我还没吃饭呢,还没睡觉呢,去找皇侄吗?
话说他又不是冲我生气吧,我为啥不能去找他?
我不就想洗个热水澡吗,人生真是神特么玄幻啊?
我满心惆怅,吹着凌乱的小夜风,犹犹豫豫地踱回了良王的大帐。
迎面撞上一大缸热气腾腾香气芬芳的水。和木缸旁小木扎上端坐着的黑脸天神良王殿下。
“先吃饭还是先洗澡?”他抬眼问我。
我看了一眼大沙盘上的饭托盘,过去胡乱吃了几口。问:“你又吃好了?没等我?澡也洗了吗?”
“……”他抿了抿嘴,一直看我。
额,似乎问得不对,我赶紧补充道:“没洗你先洗,我再出去转会儿。”
“洗了。”他淡淡道。
我喜道:“那我洗了啊,你先出去转会儿。呦,还有花瓣,军中还有花瓣儿呢?”
“那不是花瓣,”他露出忍无可忍的神情,“是药材,薛大夫让我看着你泡。”
“这……不用了吧,我有手有脚……”
他膝上搁着一摞军报。他闻若未闻地翻起了军报。
君子坦荡荡,小人才常戚戚,我可是个皇帝。我坦荡荡地下了水。
皇侄只在他脚边点了一盏豆灯,整个帐内只有他脸前那巴掌大的地方是光亮的。我扒着浴缸沿儿,探头找他说话:“茂郎,你生气了吗?气什么?”
“没有。”他应道。
我笑道:“两位将军对你忠心耿耿,用人之际,不必为了这个罚他们。再说,也算不上什么,京都里见得多了,薛赏你认识吧,他家里有三位。我以前跟赵朔去朝暮楼,还在里面撞见过羽林卫统领姜鲸领了位男倌……”
“不一样。”
“对,不一样,”我附和道,“京都那些人花钱找乐子罢了。”
“朝暮楼?”
我:“……叔只是去开开眼,什么也没干。”
皇侄又开始沉默。
我觉得话题被我带沟里去了,我这长辈是不是当得有点不太合格?那我应该说点啥正确的话?我思前想后:“萧关说你吃药,是因为睡不好,为什么睡不好?从前在逝波台和宣阳殿时你好像有几次做梦,还让我‘滚’,现在还做噩梦吗?”
他仍垂头盯着手底的军报:“我不是让叔‘滚’。”
我哈哈笑道:“我知道你不是说我,你一做梦,就扒着我,早朝都不让我去,有一回,还是我把衣服脱了给你握着……”
“十四。”
“额。”我好像又说错话了。
他低着头,翻过一份军报。
我老老实实地闭了一会儿嘴。不多时,头有点晕。胸肺有点疼。我双手扒着缸沿:“我肺疼,皇侄。”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忽把军报一扔,腾地一下站起来,慌道:“十四,十四叔……”
我没憋住,一阵狂咳,几乎把肺咳出来。皇侄把我的头往他怀里带,揽着我的背,边拍边顺气。
我扒拉着皇侄的腰,心想这丢人丢到家了,我今天不洗这个澡了行吗?
皇侄看我的眼神,好像我马上就要咽气。他雪白柔软的衣服上被我咳了一滩黑血,我很不好意思:“对不住啊,要不你再洗洗。”
他转身倒了热水,拿了布巾,让我漱口擦嘴。又端来一碗药,让我喝。他不发一言,我连蒙带猜领悟他的精神,安慰他道:“咳出血来就好了,放心罢。”
他还是不说话,去脱掉被我咳脏的上衣,披了件红色的轻袍。
那一灯如豆,只模模糊糊照亮他一个下巴。他长发披在肩后,疏疏朗朗,阔阔落落,拔步朝我走来。
我觉得有点恐怖,往水底下缩了缩。
他站定在浴缸前,朝我伸出双手:“出来。”
怎么地,我洗个澡还要人扶?像老头儿们一样在浴桶里安个老年扶手吗?我冲他挑眉道:“给叔拿件衣服。”
他似乎忘了这茬,闻言静了一静,转身去找衣服。
我趁机坦坦荡荡地爬出木缸,热水泡得我头昏胸闷,腿脚发软,一落地,啪叽一蹄子踹翻了地上的油灯。
……黑暗中,大兴的皇帝和大兴的良王都有点懵。
我率先开口:“那个……还有灯吗?”
他朝我走过来,没摸准方向,一头撞到我身上。我后撤一步:“……”
他弯下身去捡被踢翻的灯台,发梢扫到我脚背。
我又退了半步:“衣服先给我吧。”
他直起身,先是一只手碰到我的肩膀,似乎确定了我的位置,而后另一只手将衣服一抖,准确无误地抖到了我身上。
我独自系好衣带,他已去添上灯油,重新点亮了那盏豆灯。
我发现我穿的也是件红色轻袍,是皇侄的衣裳。
皇侄唤人进来搬走浴桶,传进茶水温水巾等物。俩人漱口洁面,又拾掇了一番。
好不容易拾掇完,我都嫌弃我自己麻烦,便不好再打扰皇侄,静静地躺下睡觉。
我见皇侄还要看两份军报,不知他几时去睡,又打算在何处睡。还是去魏淹留躺过的那张榻上睡吧,不然太挤,午休挤着眯一会儿还可以,晚上睡不好第二天没精神。思及此,我心安理得地摊平四肢呈“大”字横在了自己的榻上。
说实话我没太能睡着。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我听见皇侄窸窸窣窣,吹灭了灯,坐到我身边。他把我往里推了推,又给我掖了掖被角。然后他也躺下下来。
许久,我以为他应当睡着了,他忽然低低道:“十四叔。”
我吓得一个激灵,他发现我装睡了?要是问我怎么还没睡着,我怎么说?还是他又做梦了?
“我在东宫时……”
句式完整,吐字清晰,不是做梦。
“杀过人。”
……我要不要睁眼?
他继续道:“是几个太监。我把尸体埋在正蒙殿后面的花坛里。我经常梦见他们。”
你为什么杀他们?
“不过是几个太监,”他低笑一声,“我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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