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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调香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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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柳雁欢被罗勒、香橙和蜜桃的香气包裹着,再回神秦非然已经走远了。
  身后,气喘吁吁的芸笙止不住抱怨:“大少爷,您是怎么了?绕了这么一大圈,怎么又回到原点。”
  待他看清柳雁欢身上的衣服时,不由地惊诧道:“这……这不是秦先生的衣服么?”
  柳雁欢看着他,姣好的脸蛋、带着灵气的双眸,还有那被冻得通红的鼻头,轻声道:“你说得对,绕了这么一大圈,该偿命的人却逍遥法外,可不就是白忙一场么?”
  同一时刻,秦非然坐上了私家车,手下郭斌恭恭敬敬地唤了声:“三爷,资料拿到了。”
  “城东柳家的大少爷?”秦非然翻阅着卷宗,却始终想不起宁城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您没听说过也正常,那柳雁欢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吃喝嫖除了赌样样精通,今天跟在他身边的那个戏子,就是他新近的相好儿,听说还将人往家里带。柳老爷一气之下险些把人给打废了,在床上躺了个把月,刚好了伤就忘了疼,又到戏班子里找人了。”
  秦非然闭眼靠在后座上,脑子里却不其然地闪过柳雁欢那双倔强却清明的眼睛。


第8章 蓝调时光
  上了人力车,芸笙紧紧倚着柳雁欢,执拗地攥着他的手臂,细细打量他身上的格子大衣。
  “啧,这些时兴的洋货,我瞧着就不如您身上的褂子,体面又暖和。”
  柳雁欢心里藏着事儿,压根儿没听清他说什么。
  瞧着他冷冷的脸色,芸笙识趣地闭了嘴。人力车行至戏班门前停下,两人刚一下车,却见不知从哪个旮旯窜出个满脸褶子、镶着金牙的老男人。
  这会子正斜眼瞅着芸笙:“我说呢,怎么我来寻了好几回人,回回都吃了闭门羹,原来是傍上新主顾了,倒瞧不出你还是个有手段的。”
  芸笙一见来人就白了脸,说话的声音打着颤:“朴……朴老板……”
  朴耀廉是从东南沿海回来的,被那不中不洋的风气熏陶了几年,别的本事没学会,净摸透了男人那点子不可告人的心思。带着几桶金回到宁城,开始创办刊物。
  他别的不做,就做那些个艳情杂志,皱巴巴的封面上印着露骨的漫画与充满噱头的文字。一经刊发虽然一片骂声,可销量却十分可观。于是便这样心安理得地做起了买卖,算起来还是柳家书局的竞争对手。
  芸笙刚登台那会儿就被他看上了,他那性子也不是个喜欢听戏的。戏散场后便直接将人叫到身边,抬手揩了把油。
  芸笙想躲,奈何朴耀廉和班主有交情,每回都摸到后台来。
  直到柳雁欢的出现,才止住了芸笙的噩梦。
  柳大少出手阔绰,和芸笙又正是蜜里调油的阶段,哪里舍得看人受委屈。索性花银子买清净,戏班子收了钱,两头都不敢开罪。
  眼下朴耀廉是瞧出端倪,专门在这儿候着兴师问罪来了。
  “怎么着?芸笙不介绍介绍,你的新主顾是何方神圣?”朴耀廉猥琐的目光挪到了柳雁欢脸上。
  一时间却被柳雁欢的长相唬住了,抬腿走到人力车旁,放轻了声音道:“郎君今日要登台子么?若是登台朴某就将场子包下来。”朴耀廉从腰间掏出银元晃了晃,就想去牵柳雁欢的手。
  怎料连柳雁欢的衣袖都没碰到,反倒是脸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朴耀廉捂着脸倒退了几步,唇边溢出血来。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吐出一口血沫星子:“呸,你敢打人。”
  柳雁欢松了松筋骨,抬手拽着朴耀廉的衣领,又将人提溜到跟前来:“打的就是你!”
  说着,一手攥成拳,作势又要打。
  朴耀廉瞬间怂了,眼里虽闪着凶狠的光,嘴上却十足讨好:“不知阁下是?”
  戏班主连忙上前救场子:“这位是城东柳家的大少爷。”
  朴耀廉脸上的谨慎小心瞬间变成了说不出的怪异笑容:“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柳大少,很好,很好!”
  柳雁欢松开手的时候,朴耀廉踉跄着退开去,嘴上却骂骂咧咧的:“柳家,很好,爷我记住你了!”
  芸笙见人走了,心虚地走上前,低头倾首道:“大少爷,您信我,我自打跟了您,跟那人已再无牵扯了。”
  柳雁欢瞧着他,大概是平日里常勒头的缘故,芸笙的发际线有些高。柳雁欢伸手在他脑门上抚了一把:“我知道。”
  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了。
  眼看人力车跑远,芸笙却还呆立在门前。
  他分明感觉柳雁欢跟换了个人似的,从前的柳雁欢,面儿上摆阔,性子也混,内里却是个软芯儿,像打人这种事,柳大少决计做不出来。可眼下的柳雁欢,却是蛇打七寸,不辨喜怒,让人越发摸不透瞧不清。
  芸笙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车影,直到什么都瞧不见了,才恋恋不舍地抻了抻脖子。
  柳雁欢回到柳府,隔着老远就听见搓牌的声音。
  “太太,您这手上的香气真好闻。”三姨太冯蕴轻声说。
  “瞧我这记性,雁麟前些日子给我带的雪花膏,闻着可香了,回头也给你们送些。”陈桂芳说着,脸上净是骄傲。
  “多谢太太了。”冯蕴丢了张牌,陈桂芳登时眉开眼笑:“胡了胡了,今儿个手气挺好。”
  四姨太郝怜枫轻哼一声:“可不么,太太这手气一贯是好的。不是我说,三姐儿要好好向太太学学,就你这牌技,回头嫁出去了,别人该说柳家小气,教出的女儿连牌都打不好。”
  柳雁欢的三妹柳景芝涨红了一张脸,垂着头不敢说话。
  眼看三姨太冯蕴的脸色沉了下去,陈桂芳打圆场道:“啊呀,景芝还小,我倒觉得小小年纪能上桌已经很不错了。”说着,又转头问冯蕴,“我记得三姐儿的生辰就在这个月?”
  冯蕴感激地看了陈桂芳一眼,点头道:“正是。”
  “那正好,听雁麟说,现在的年轻女孩儿,都讲社交,生辰之日在家里办什么……派……派对。”
  “景芝虽然年纪小,将来嫁到席家也是要独当一面的,该多跟年轻一辈的女孩子结交才是。你要是同意,我就让雁麟和雁均找几个关系好的女同学,来家里操办操办?”
  冯蕴禁不住喜形于色:“多谢太太了,景芝,还不快谢谢太太。”
  柳景芝道谢的声音很小,大家也都习以为常,欢欢喜喜地开始摸牌。
  柳雁欢走进厅中时,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母亲在打牌?”
  陈桂芳听见声音,忙起身拽着柳雁欢:“欢儿回来了,刚好我也有些乏了,你替我打几圈吧。”
  说着,躺到了一旁的榻上,又问道:“今日如何?可是把人哄回来了。”
  柳雁欢前世并不精通麻将,可一坐上牌桌,身体里的记忆却缓缓复苏。
  他发现自己调整牌序的空档,还能分神回应陈桂芳的问题:“您放心,都将人哄好了,总归不是什么大事儿。”
  陈桂芳望着自己鲜红的指甲,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那就好。”又吩咐厨娘,“今日老爷回来,菜单上多加一道蟹黄豆腐,一道清蒸桂鱼。”
  末了还安抚柳雁欢:“欢儿先玩着,回头老爷到家了,雁麟和雁均下了学,咱们就开饭。”


第9章 蓝调时光
  柳雁欢一面听,一面心下冷笑:这柳家的男儿做买卖的做买卖,上学的上学,就他一个在这后院打牌。陈桂芳这个“母亲”也是十分尽力地将他养成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了。
  而原身也不负众望地成了一个没有半点能耐的纨绔。
  柳雁欢手下做着牌,眼神却望向坐对面的柳家三小姐柳景芝。
  “景芝的生辰,可有想要的礼物,哥送你。”
  柳景芝吓了一跳。身为大哥,柳雁欢的脾气骄纵又霸道,柳景芝是有些怕这位大哥的。
  “我……我想不出来,一碗长寿面?”
  柳雁欢轻笑出声,看着身侧恬静温婉的女子,心下却有了主意。
  傍晚时分,柳明崇沉着脸进了家门。陈桂芳赶忙迎了出去,接过他手中的披风。
  女人的直觉十分敏锐,见柳明崇脸沉如水,心知他心情不爽,忙指挥下人布菜。
  今日的柳雁欢,不仅牌技好,哄人的功夫也是一流的。总归他的月钱都是二姨太掏的,他也不心疼,明着暗着给柳景芝和四姨太送牌。
  四姨太正笑容满面地把玩着手上的玉镯子,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吼:“你这个逆子!”
  惶然回头,就见柳明崇手中举着棍棒,眼看着就要砸下来,她尖叫一声躲开了。
  “老爷,老爷,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和孩子动手。”
  “是啊老爷,大少爷犯了什么错,总该有个说法吧。”
  柳明崇喘着粗气:“说法……说法,我看就是你们平常太惯着他,惯得他无法无天。你知道红香居是什么地方,居然到那儿买书看?你让我们柳家的脸往哪儿搁?”
  “红香居!”柳明崇话音刚落,屋里众人的神色都不对了。
  “欢儿,你糊涂啊,那种地方,哪里是个斯文人该进的。”
  “红香居?”柳雁欢疑惑道,“那是什么地方?”
  “逆子,你还装蒜,要不是朴耀廉的人找到我说明情况,我还不知道你竟然荒唐到这个地步!”
  “你们不要拦着我,今天我要将他打死,为民除害!”
  柳雁欢一听这个名字,瞬间猜到了事情的始末,他情急道:“父亲且慢?”
  “敢问红香居,是不是一家书局?”
  “逆子,你还敢提?脑子整日想着那下三滥的东西,居然还让人告到家里来,我……我抽死你!”
  幸好柳老爷被三个姨太太拉着,棍子最终没有落到柳雁欢的身上。
  “父亲,请您听孩儿解释,我想其中定然有些误会。我听闻红香居专卖一些情色杂志,虽然名声不佳,销量却很好,是以存了向朴老板取经的心思……”
  “旁门左道!好的不学,净学些旁门左道!”柳明崇吼道,“咱们就算揭不开锅,也绝不沾染这等低俗糜烂之物!”
  柳雁欢从善如流地应道:“是孩儿错了。”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响亮的笑声:“父亲,母亲,孩儿下学回来了。”
  柳雁欢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两个穿着黑色立领中山装的年轻男子,一前一后进了门。
  身量较高的那位想必就是柳家的二少爷——柳雁麟,而较矮的那位,则是四少爷柳雁均。
  看到两个孩子,陈桂芳忙迎上去:“回来了?可是饿了?快,快来吃饭。”
  柳明崇脸上的怒色也收住了,只是不再往柳雁欢的方向看,专注问两个小儿子的功课。
  新式学堂不教四书五经,柳明崇对此很是不满了一阵,觉得这变法变得,连祖宗的东西都丢了,对洋文一科,更是嗤之以鼻。
  看着柳雁麟小心应答的模样,柳雁欢乐得自在。
  他魂游天外了一阵,忽然听见柳明崇喊他,猛然回神道:“父亲何事?”
  “你也老大不小了,总是呆在后宅内院像什么话?既然你不愿上学,就到书局来帮忙,柳家没有你这般好吃懒做的大少爷!”
  “老爷!”陈桂芳往柳明崇的碗里夹了一块肘子肉,“欢儿还小,玩心重也无妨。”
  “惯惯惯,你就知道惯着他,都是你惯出来的破德性!”柳明崇将筷子往桌案上一拍,吓得整桌人噤了声。
  满座寂静时,柳雁欢却柔声道:“母亲说得对,孩儿的确还未做好准备,恐怕要让父亲失望了。”
  说着,柳雁欢放下筷子,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离座起身。
  对书局的事业,他并没有兴趣,面对陈桂芳明显的防范,他也不想打破府中这种微妙的平衡。
  他要做一件最要紧的事情:在柳景芝生辰前,将贺礼赶制出来。
  柳家也算得上是宁城的书香门第,也有那文人雅士焚香的传统,是以家中常年备有香材。
  柳雁欢想为柳景芝,配出一味梅萼衣香,制成香囊当做贺礼。
  然而手边虽有些许香材,却没有制香、品香与用香的工具。
  与现代发达的“某宝”不同,在柳府,柳雁欢只能自力更生。
  柳雁欢忙碌了多日,这一天他拿着工具走到院子里,却发现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一个人。
  “景芝,你怎么在这儿?”
  柳雁欢刚一开口,就见柳景芝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把手上的东西藏到背后去了。
  柳雁欢看得分明却并不揭穿:“怎么了?吓到你了?”
  “没……没有……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做些小玩意儿。”
  说着,柳雁欢取出工具,细致地打磨锤子,又为云母隔热片镶上银边。
  柳景芝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和专注的神情,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往昔她从来没有仔细打量过柳雁欢,柳雁欢也嫌她性子闷,不愿与她多亲近。
  眼下这般对坐的光景,真是绝无仅有的。
  柳景芝一高兴,就把手中的书搁在了石桌上,两手支着下颚,专心看柳雁欢忙碌。
  干活的空档,柳雁欢一抬头,余光扫过书的封皮,就瞧见上头“槐墨”两个大字。


第10章 蓝调时光
  柳雁欢停下手头的活计,目光停留在那两个黑体字上,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认识槐墨?”
  柳景芝慌忙把书收起来,飞快地看了柳雁欢一眼:“我……我只是喜欢看他写的书。”
  “他写的书?我看看。”
  柳雁欢看了眼那素色的封面,缓缓翻开。
  竟然是一本破案小说。
  那个槐墨,是个侦探小说作者?感情他替人断案,都是为了给小说找素材?
  “他写的书好看么?”
  “好看,他常出书,市面上非常畅销,可爹平日里不让我看这些的。”
  柳雁欢看着柳景芝微垂的脑袋,食指压在唇上,轻声道:“放心,哥替你保密。”
  送走了妹妹,他看了眼手中的清单,将需要的原料都记在纸上,打算寻一药铺将冬日里缺的材料补齐。
  走到闹市口,才发现往日门庭若市的贾家药铺,此刻却大门紧闭,门上还贴着封条。
  门口偶有三两路人,对着药铺指指点点。
  柳雁欢截住路人问道:“这药铺是怎么了?”
  路人哂笑道:“你还不知道呢,这药铺老板被抓到牢里去了。”
  “牢里?”柳雁欢难以置信,“可知是什么缘故?”
  “听说,是因为借了秦三爷的钱还不上,给巡捕带走了。”
  “秦三爷?”柳雁欢接着问,“那是谁?”
  “不是吧,你连秦三爷都不知道?”路人看着柳雁欢,像是在看个怪物。
  “泰和银行听说过么?华国三大银行之一,就是秦家的产业。”
  那人指了指闹市口中心的位置:“看,那就是泰和银行。在街上做买卖的,都想在泰和银行旁边占上一席之地,好跟秦家套套近乎,将来要是有个万一,也有个借钱应急的去处。”
  柳雁欢看着泰和银行前密集的人流,才猛然间意识到,在金融业发达的21世纪,人们将钱存银行做投资,已经是很普遍的事儿了,可在这个时代,像柳家那样的传统家族,显然还不能接受银行的存在。自家设着账房,钱存在自家的账房里,每月买进卖出和所取所需的数额,都在自家账房里清算。
  “秦家兄弟三人,前两个是一个妈肚子里出来的,名正言顺的秦家嫡公子,大公子管着储蓄的业务,二公子留洋未归,而那庶出的秦三公子,管的是借贷业务。”
  柳雁欢闻言默默点头。
  “秦家从前带着些背景,干的是高利贷,家中武堂养了一批催债的。要是欠债不还,先把手脚断了,再将双眼挖去,碰上骨头硬的,就将家人绑了,总归使尽一切手段逼着人还钱。”
  柳雁欢听着都觉得背后发凉:“现在还是如此么?”
  “哪能啊,现在可是新朝,秦家人说了,要做守法公民,转做正规银行了。不过秦三公子接手的摊子,才是原来秦家的老本,这三公子雷厉风行、手段了得,得罪他的人都讨不了好,是以他虽然年纪不大,买卖行里却尊称他一声三爷。”
  柳雁欢想着当日贾老爷的做派,只觉得这狱下得相当好,连带着秦三爷的形象也变得可爱起来。
  他心情颇好地去别家药铺买了二钱丁香、一钱白芷,而后直奔那香具店。
  一进门,就见店伙计在擦拭着案板。
  “客官,您是第一次来吧,咱们这儿有上好的香品,您瞧瞧。”
  柳雁欢环视一周,古朴的香具店中,除了他,还有另一位穿着黑色皮衣的客人。
  听见伙计的声音,那人转头瞧了柳雁欢一眼。
  老板献宝似的将一罐香丸打开,递给柳雁欢:“您看看,这是小店新近配的‘苏内翰贫衙香’。”
  柳雁欢嗅了嗅,轻轻地摇了摇头。
  “可是味道不合心意,您再看看这……”
  柳雁欢指着那苏内翰贫衙香说:“里头的白檀有些焦了,乳香与酒同煮的火候还不够。”
  伙计一听,脸色立马僵了三分,赔笑道:“客官原来是行家,倒是小店班门弄斧了,不知客官此来,是想要什么?”
  “炉子。”
  “是木质的还是瓷质的?”
  “成色好的铜炉。”
  伙计轻呼了一口气:“客官如此笃定,想必已有了主意,不知看上了小店的哪一款炉子。”
  “那个。”柳雁欢抬手指向柜台案板上的一只双耳三足瑞兽铜炉。
  “这个?”伙计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怎么,有问题么?”
  “这个炉子,是我家先生先瞧上的。”
  柳雁欢闻言转身,就见身后的黑衣人正盯着他。
  此时,二层楼梯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秦非然穿着衬衫西裤,脚上一双利落皮靴,缓缓走到柳雁欢跟前:“柳少爷,这么巧,又见面了。”
  柳雁欢眉头微蹙,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是你想要那个炉子?”
  “是啊。”
  每次见到这个人脸上的笑容,柳雁欢总觉得从里到外都透着虚伪,让人恨不得将他的面具撕下来。
  “不知先生要多少钱才肯割爱?”
  秦非然的眼神明目张胆地打量着柳雁欢细白的颈脖和挺直的腰背。
  “我说过,我不缺钱。”秦非然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那你要什么?”
  话音刚落,一张俊脸忽然在柳雁欢眼前放大:“一枚香吻换一个炉子。”
  “登徒浪子!”柳雁欢一抬脚,踩在了秦非然那上好的皮靴上。


第11章 蓝调时光
  柳雁欢用了十成的力道,可怜那靴子,好端端地就挨了一脚,表面落了一层灰。
  秦非然却分毫未动。
  柳雁欢抬眸看向秦非然,男人的五官就跟浓淡相宜的水墨画似的,好看得过分。
  可那冷硬的曲线,却让柳雁欢直觉,眼前人很危险。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腰却被温暖有力的臂膀环住了:“小心。”
  被一个荷尔蒙爆表的雄性生物这样拥着,让身为gay的柳雁欢通红了一张脸。
  秦非然仿佛被取悦了,转头冲伙计道:“价钱记账上,东西包起来给柳先生。”
  柳雁欢前一刻还怔怔地看着秦非然,听了这话才如梦方醒般争辩道:“我有钱。”
  秦非然加大了手臂上的力度,一根手指压在柳雁欢的嘴唇上:“嘘,这是谢礼。”
  “谢什么?”
  “你忘了,方才你评价那香,算是给我上了一课,这钱就当做课酬。”秦非然说着,松开了对柳雁欢的钳制。
  柳雁欢还未想好说辞,就见秦非然大步走出店门。
  伙计飞快地追到他跟前:“三爷,您的东西!”
  “不买了。”秦非然挥了挥手,长腿一伸坐进汽车扬长而去。
  伙计抱着东西回来,对着柳雁欢的热情瞬间上升了好几个等级,末了还恭恭敬敬地将人送出门。
  正巧店铺掌柜外出归来,瞧见自家伙计拄着手臂发呆,抬手就是一个爆栗。
  “整个跟木桩子似的,想什么呢?”
  “我在想,刚才那主顾到底是谁,居然能让大名鼎鼎的秦三爷主动搂腰。”
  柳雁欢并不知道,他在店伙计心里,已经变成了传奇人物。
  待回到家中,他便着手调配梅萼衣香。
  在晴朗的黄昏,柳雁欢将院中含蕊未开的梅花苞用红线系紧,经一夜后将梅蒂摘下。
  再从后厨寻来一口铁锅,放上五分舶上茴香,小火温炒。
  炒熟的舶上茴香与丁香、零陵香、檀香、木香、甘松、白芷及少许龙脑、麝香相混合,放入药盅一同捣碎。
  碎末与梅蒂同拌,置于阴干处数个时辰,再用纸裹成小包,放入精致纱囊中。
  看着手中的香囊,柳雁欢不期然地想起恬静的柳景芝。
  她就像这个时代诸多大家闺秀一般,裹着小脚,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此生走过最长的距离,就是房间到后院。
  静静生长、默默成熟、而后悄悄凋零,像极了梅花浮动的暗香。
  柳雁欢将香囊收好,换上宝蓝色的褂子,向前厅走去。
  柳景芝今日一身红彩褂子,发髻上别了吉红络子,配上那一点朱唇,与寻常素净的打扮截然不同。
  此刻,她正端坐在那八仙椅上,一双明眸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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