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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食无忧[穿越]-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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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可能是什么正经话本,净是学了些乱七八糟的叫法,季鸿是被他臊白透了,将他烙饼翻个面,重新露出雪白的背来,手指在桌下抠动了一道隐扣,嘣得一声弹出个小抽屉来。
余锦年支起腰,愤愤地眨着眼睛道:“长本事了,还弄机关了!”
“还有更本事的。”季鸿从抽屉里摸出了什么东西,一个巴掌将他拍回桌上,余锦年看他从桌子那头够过来一盒印泥,撬了盖子,一只掌心大的章从他手里滑下来。
章子似个收腰漏斗形,通体澄黄,温润细洁,清澈如蜜,若是定睛仔细去看,又能发现那截细腰上雕的不是别的,正是玉桂缠枝。余锦年做生意这两年,也见过不少章,但大多中规中矩,或古朴端庄,而季鸿手中这只却是双面印,即那段细腰两端皆有印面。
季鸿将章子放在手心暖温了,扣在印泥盒中按了按。
还没等余锦年瞧仔细,便觉原本静止了的夏虫忽然齐齐喧鸣,柔软土地里有金蝉在用力地凿穿泥土,那一下破土而出,他惊叫一声抱住了桌沿,紧接着便觉股侧一凉——他竟是将那章印在不能详说的地方上了!
“你、你……”余锦年叫到失声,只能小声呜咽抗议。
季鸿俯身吻去他眼角的水气,轻得仿佛是绸缎划过脸颊,但该温柔的地方却一点也不肯温柔了,似惩罚他方才乱背淫词艳本,只管大肆伐挞叫他哭泣,且他抗议一句,章子就在身上多印一个。余锦年也不知道自己乱说了多少话,迷迷糊糊中就觉得,完了,后背肯定被印满了!
直到月过柳梢,他终于被“屈打成招”,是半句狡辩也说不出来了,只求青天大老爷给个痛快,这才被“法外施恩”抱到了床上去。
某人打了水盆来清理,他趴在枕上哼哼唧唧,觉得自己晚上那个澡是白洗了,不仅白洗,还额外受了一身“大刑”,然而最可恨的是,他连那刑具上刻的到底是什么都还不知道!
眼见季鸿要给他全部擦光了,余锦年强撑着破锣嗓子急道:“别擦了别擦了,给我留两个看看!”
才嚷嚷完,就又七荤八素地睡了过去。
“……”季鸿抬眼瞧了瞧他,心道,要看明日天亮了管他要真章便是,哪有傻到看自己身上的,但他转眼又看了看剩下两个章,是正好印在那对圆润挺翘的雪山的峰顶,少年一动,就颤巍巍地似玉山将崩。
他心下一坏,便顺余锦年的意思,留了那两个给他瞧,便丢了手巾,弹了弹那雪山,上床躺在他身侧,搂着少年歇下了。
——
翌日,余锦年心里记挂着这事,是故睡着了潜意识还在作怪,就那么趴着睡了一夜,动也没敢动,生怕一个侧身就把背后的章印给擦掉了。天刚亮他就醒了过来,揭开被子急冲冲地跳下床,从柜上摸了铜镜来,扭着白花花的腰身去照自己的后背。
从肩胛一直照到大腿,这才气急败坏地看到了那俩章子。
盖哪儿不好,非盖那儿!
究竟是什么恶趣味!
镜子里照出来的是反的,余锦年为了看清章子上刻的是什么字,只差没把自己拧成个麻花。季鸿被他好一番折腾吵醒,睁眼看了看,沉着才苏醒的嗓音笑他道:“如何,看得着吗,用不用帮你拓下来。”
余锦年傻乎乎地下意识问道:“怎么拓?”
季鸿笑他还没从昨晚那傻劲里回过神来,自己也不主动提醒,反而还顺着他的傻往下说道:“先找张白纸铺在桌上。”
余锦年还真乖乖铺了张白纸。
季鸿继续一本正经道:“你往身上洒点清水,尤其是那章印上头。最后往那纸上一坐……便是了。”
余锦年端起了一杯水兀自思考着,忽然一记清钟,福至心灵,将盘绕在头顶上晕晕乎乎了一个晚上的傻云给冲淡了——真要是照着某人说的坐下去了,那何止是章子,连不该拓的东西都一块拓下来了!
他将水杯置在桌上,团起那张纸,恼羞成怒地朝床上扔去,一个囫囵跳进床幔,与他滚作一团,捏着男人的脸颊叫道:“季——鸿——!你还耍我!”
闹到哎哟一声犯腰疼,余锦年才消停下来,在他身上一通乱摸,终于摸出那只章。
玉桂缠枝的随形章,一头刻的是“浮香桂影”,一头雕的是“难表此意”。
余锦年美滋滋地趴在他胸口上,问道:“你有什么意难表,不表出来我怎么知道?”
季鸿难为地看着他,要去吻余锦年的嘴角,也被少年悉数躲开,非要逼着他表一表这个意,不然既不让摸也不让亲,更不让起床,是典型的恃宠而骄了。他抿着嘴,复又张了张唇瓣,余锦年正要竖起耳朵听,便见他一脸无奈道:“你没穿衣,且……硌着我了。”
“……”余锦年低头一看,自己光溜溜一个大莲藕趴在人家身上,还红红紫紫斑斑驳驳,那叫一个不知羞耻,忙扯了小毯子把自己裹起来,嘀嘀咕咕地跑去穿衣裳了。
等将自己收拾完,将章子收在自己的小锦囊里,挂在腰上,便又懒得与某人计较了,只记得自己收到了小章子的愉悦,接着又拿起小弯刀依样系在腰带上,打开了房门。
他伸个懒腰,久违地闻到了夏天的味道,是那种潮漉漉的带着泥土和草汁味道的清香,和荷塘里飘来的池水的气味。早起的婢女也换上了轻薄的夏装,在修剪听月居里的花草,见他出来,纷纷带着笑意叫“小公子早”。
“早!”
婢女们又道:“世子早!”
余锦年一回头,看到背后搂过来的季鸿,心下一动,从锦囊里掏出小章,将刻着“难表此意”的一面用嘴哈湿了,拽过季鸿的手,用力地盖在他的手背上,开心道:“好了!好不好看?”
季鸿没说话,反倒是那些不嫌热闹的婢女们齐刷刷道:“好看!”
余锦年:“你瞧,她们都说好看。”
季鸿眼神宠溺地笑了笑,道:“行了,都去忙罢。”又低头对余锦年说,“你若是累,便回去歇着,铺子那边叫石星盯着便是。我也该去批公文了。”
余锦年奇怪道:“今日不用上朝?”
季鸿:“今日休沐。”
余锦年跟到书房,季鸿端坐着处理公文,而他则百无聊赖地侧躺在旁边的贵妃椅上,边吃东西边欣赏美人。虽说他今天可以不用出门,可真要在家里宅一天,又难免觉得无趣。便又晃到了厨房,叫下人去药坊兜了三斤乌梅、一斤甘草、二斤山楂回来,又另外抓了些佛手和陈皮,他这儿起了锅,将几样洗干净了,倒进锅里去熬。
正是青瓷玉盏,酸露成浆。
而有些喜欢口感浓稠的,还可以另磨些米浆一块来调,滋味上便多了些米香。
锅中小火慢沸,少说也要煮上一两个时辰,余锦年这时才又想起他那便宜弟弟来,刚准备过去瞧一眼,便听外头叽叽喳喳一通乱吵,还有穗穗的哭声。
赶紧放下了勺子出去查看,只见穗穗抹着泪花从外头走进来,旁边跟着一直哄她的阿春,再后头,可不正是那个愁眉苦脸的余旭。
那小子洗了个澡换了套衣裳,也有点体面样子了,且个头几乎余锦年一般高。这么一瞧,便看出他之前还真没吃过什么苦,虽然据他所说是一路乞讨来的京城,可小乞丐能有他这般匀润的身形?
穗穗抬头看见余锦年,哇的一声哭着扑了上来,抱住他抽噎道:“小、小年哥哥,我的坠子!”
第135章 五味酸梅浆 下
余锦年蹲下身子,抽出小手绢帮穗穗擦干了眼泪,轻声哄着问她怎么了。她抽泣着说不出话来,后头阿春跑上来比划着道:“我们在园子里玩,穗穗把坠子弄丢了!我们找了好久也找不到……”
余旭跟着在一旁点头。
说的是当初在信安县,用珍珠打的那个项链坠子。他当是什么事,不过是个珍珠坠子,余锦年耐心地帮她揉了揉哭红的眼睛,将她弄皱的小裙子抚平,又叫厨娘去拿些菓子来哄她高兴,说道:“这样,小年哥哥呀叫园子里的小花精一块帮你找,等明天你一觉醒来,那坠子就能找回来啦!”
穗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嘴撅着不太高兴的样子,忧愁着问道:“那要是花精也找不到呢……”
“嗯……”余锦年沉思片刻,“那小年哥哥再送你个更好看的,好不好?”
穗穗皱着眉头,她只知道这些漂漂亮亮的东西都很贵的,于是很怕余锦年钱不够用,只好忍住了想要漂亮首饰的冲动,口是心非道:“要是花精找不到,那穗穗就不要了,穗穗还有清欢姐姐给做的好多的头绳发带。”
“那穗穗真是个懂事的小丫头。好了,穗穗不哭了,不然就不是最漂亮的了。”余锦年将她哄好,又瞧她指甲缝里全是找坠子时候沾上的泥土,便示意旁边的下人。
“小小姐,我们去洗手罢。”小厮们立刻跑去打了温水,端过来,将穗穗领过去擦洗干净。
余锦年站起来,不禁多看了余旭一眼,奇怪道:“你怎么与他俩在一起?”
余旭眨眨眼睛:“我、我出来随便走走,碰上的,和他们一块找坠子来着。”
园子那么大,路那么多,走哪儿都能碰上些人,也确实正常。余锦年没当回事,又随口问道:“昨天吃饱了么,睡得还行?有什么不合适的,跟园子里的小厮讲。”
余旭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不住地往里探头,支支吾吾道:“锦年哥哥,我……我想吃肉,行吗?”
余锦年无所谓地笑了下:“行啊,想吃什么自己与她们说就是,东西南北的菜色她们都会做,便是我们家乡的菜,她们也会上几道。”
他回到厨房,打开酸梅浆的锅子搅了搅,又让底下人仔细看着火候,打算自己出门去采买点东西,正要走,便又想起来一件事,回头对余旭道:“对了,余旭,我们园子里不养大少爷。留你住自然可以,但得干活。东十字街上那间三余楼是我的,你想在园子里帮些杂事也行,去三余楼帮忙也行,想好了与清欢说一声,她会告诉你做什么。明白了?”
余旭盯着他,半天才吭了一声:“……嗯。”
又小声说:“锦年哥哥,我脸上好疼,吃东西也疼。”
余锦年看了看他脸上的淤青,沉淀了一夜,显得更深重了些,碰一碰都将他疼得龇牙咧嘴,便只好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说那就等他伤好了再说。
之后又安排了几个人去帮穗穗找坠子,自己挎起小篮子就出门去了。
待他一走,余旭摸了下胸口,轻轻吐了一口气,又理了理衣裳清咳一声,兀自走进厨房,背着手东看看西看看,摸摸这个碰碰那个。
厨娘们都听说了园子里来了个余锦年的亲戚,今日一瞧,便都知道肯定是这位了,忙都稍微停了停手里的活计,连声叫他“小余公子”。
余旭先是吓了一跳,转而又得意起来,头都抬得高了些,学着方才余锦年吩咐人的模样,叫她们给自己倒杯茶来喝喝,说了好半天,见没人动,他就又说了一遍。
厨娘们互相看了看,觉得奇怪,到底还是去隔壁拿了茶壶来,给他斟上一杯。
余旭咕咚咕咚饮完,还称赞“好茶”:“不愧是贵人喝的茶,真是让人口舌生、生……生水!”他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还非要学人家文绉绉地说话,搞得三不像四不像,惹人笑话还不自知。
这茶叶莫说是什么贵人喝的,便是跟在贵人跟前的段明、清欢这些随身的侍卫侍女,饮的都是比这要好得多的香茶,不过几片粗茶叶子,也能让人感慨万千了?那端着茶壶的小厨娘忍不住嗤笑一声,又把他茶杯倒得满满,最后将整个茶壶都掖他怀里,娇声道:“那您可再多喝几杯,多生点儿水!”
其余厨娘们也都跟着笑,纷纷回去做活,不搭理他了。
余旭自己瞎转悠了一会儿,揭开个小瓦罐的盖子,瞧里头躺着个蹄髈,顿时来了劲儿,抽了勺子捞来便啃。待一个厨娘瞧见,大惊失色地叫他的时候,那蹄髈上早已落了好几个牙印,小厨娘提着裙摆跑过去,抱起瓦罐来瞧了瞧,连汤汁都被他喝掉了好些子,顿时惊道:“你做什么呀!这是世子吩咐的,炖了中午给小公子吃来补身体的!”
“叫什么叫什么。”余旭满嘴油花,不高兴道,“我是他弟弟,吃个肘子怎么了,你方才没听见么,他说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小厨娘指着他:“你——”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厨娘忙过来拉住她,将她带到一旁劝道:“算了算了,谁叫他是小公子家的人。不过一个蹄髈,我们再炖一个便是了。”
小厨娘气得跺脚,却又没办法,只能抓紧时间再拿出个肘子来重新做,嘴里嘟哝道:“这炖了半宿的,和才炖个把时辰的,滋味儿能一样么!不知道哪里来的山野村夫,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也敢冒充我们小公子的家人……啊!什么东西打我!”
她回过头一看,脚边躺着块骨头,余旭捧着半个没啃完的蹄髈,头也不回地从厨房里踱出去了。
吃完蹄髈,遇见几个满园子找坠子的下人,他低下头绕着走了过去,将吃完的骨头随手一扔,看小径旁生着不知道什么花儿,便拿手在衣服上抹干净了,伸手掐了一朵戴在头上,大摇大摆地回他的院子去,喊了声要吃酸酪,自己则躺在榻上蜷着腿哼曲儿,拈昨天晚上吃剩下的糕点往嘴里塞。
院子里有两个洒扫小厮,一人拿帚,一人提桶,边干活边闲聊,提桶的那人拎着水进来浇花,口中问道:“外头那些侍卫是在找什么?”
扫地的那个叹气说:“是在帮小小姐寻项链坠子,也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小小姐都哭一个早上了,小公子好容易才给哄好的。你说小小姐每天就去那么几个地方,那坠子能掉去哪儿?可还真就奇了怪了,翻了这么老半天,连个影儿都没瞧见。咱们园子最近不是新来了许多下人么,我寻思着,指不定是叫哪个不长眼的黑心痨病鬼给捡去了!”
提桶的道:“总之不是你我二人捡的,待会做完这儿的活,咱们也帮忙找找去。”
扫地那人连点头。
余旭支着耳朵听他们说着说着走远了,这才将嘴里点心咽下去,一个骨碌翻下来,将门重重踢了一脚,对着院子呸了一口唾沫,喊道:“唧唧歪歪、唧唧歪歪,舌根子那么好嚼?——看什么看,瞪着老大个鱼眼珠子,是不是都死啦?我要被渴死了,我要喝水!”
那扫地的皱了皱眉,提桶的便拉住他,努努嘴:“乡下来的,听说一路要饭才到京城。跟他一般见识甚么,掉了自己身价。”
扫地小厮正要去给他拿水,忽地肩旁刮过一阵烈风,那祖宗竟一溜烟地兴高采烈奔出去了,再回过神来,又看到自家世子恰好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封信向外走。
他心道,瞧,别看人家是乡下来的,谁官儿大谁权重谁好巴结,人家心里亮堂着呢!
季鸿将密信放入衣襟,正沉思中,忽听耳旁一人叫道:“世子!”
来人身上穿着余锦年之前的旧衫袍,让季鸿一时之间错了眼,还以为自己面前的是余锦年,他困惑着转头看了好几眼,才终于想起这人是谁来,只是这才一夜过去,这小子竟是变得翻天覆地,丝毫乞丐模样都瞧不出了。
季鸿不由蹙眉:“你……”
余旭咧嘴笑了笑:“世子叫我小旭、旭儿,都行,旭日东升的旭,我爹说叫这个日子能过得红火,是好兆头。”
“嗯。”季鸿淡淡应了一声,并不搭他的话,只说,“锦年出门去了,你若是寻他,可去三余楼。”
说着要走。
“哎,世子!”余旭忙拽住他衣角,葡萄似的眼睛轻轻地眨了眨,他拿脚尖顶了顶地上翘起的一块花石,怯怯地道,“我初来乍到,都不知道京城这么大,日日吃不饱、穿不暖,每天都觉得要饿死了。多亏了世子您收留我,我才能与锦年哥哥团圆。说来,我与锦年哥哥也已经有两年多未见了,他变化得好大,我险些都认不出了……”
他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扇动眼睫,眼皮半垂着,好一派小鸟依人般的无辜模样,仿佛再多说两句就能哭出来,让人难能不想去疼惜。
季鸿待他说完,眸子不禁眯长了,抬了抬手。余旭赶紧往上凑,扇忽着一双多水多情的眼,殷殷地望着,小声允道:“旭儿做牛做马,将来报答世子和哥哥的恩情。”
“唰啦”一声,季鸿将自己的袖子从他手中拽出,冷道:“我与你无甚恩情。收留你的是锦年,你若想报,报他去罢。”
余旭:“……”
季鸿阔步走远了,他还愣在原地,半晌才攥了攥指头,气呼呼地跺了一脚,猛地别过头,朝院子里那两个看热闹的小厮吼道:“还看,眼珠子给你们挖出来!我的水呢!”
扫地小厮背着他啐了一声,嘲笑道:“我们小公子这么好善乐施的人,怎么会有他这样没脸没皮的亲戚。”
季鸿走到前院,遇上刚办差回来的段明,他将怀中密信交给他,又想了想,吩咐他道:“派个人快马加鞭,回信安县查一查,那个余旭究竟是怎么来京城的。”
段明接了信,喏一声,又翻身而去。
第136章 盏蒸
今年热得格外早了些,五月才起了头,夏京就已反常地有了几分暑意,赤日当空,行人身上的厚衣也都穿不住了,一天比一天往下消减。但比起渐渐萌生的暑气,市坊上叫卖的瓜果也一日日地丰富了起来,茭瓜抽起了高高的笋芽,深紫的长茄压着称,更有翠绿的龙须菜和清凉清香的小黄瓜。
这时候正是饕客们大饱口福的季节,就是每日吃一样,那也是吃不够的。
街坊之间也都纷纷供卖上了时令蔬果,更有城外来的哥儿,用担子挑着乳浇和饮子来卖,仿佛落后一日这生意就要被隔壁家的给抢去,太阳才刚冲破了云彩,东十字街上就已经热热闹闹地吆喝起来了。
“甜瓜苦瓜小王瓜,茄儿韭儿小葱儿……”
一个老菜农扛着担子,走街窜巷地叫唱,只人家叫唱都是抑扬顿挫,更有专程带着自家小女娘一块出来唱的,那唱得好的生意都能比旁人好上几分,这位老农却愁眉苦脸、有气无力,是故走过了两条街,担子里的菜也没卖出去一颗。后来日头起来了,晒得人背上发紧,眼见着对面食肆门口支起了棚子,他便厚着脸皮跑过去歇了会脚。
余锦年在隔壁客栈看那位薛家的小少爷,换了药,见新生的肉芽已经慢慢长齐了,伤口也已经逐渐收口,这才用象皮、血竭、乳香、白芷,并甘草、黄芪、人参末等药,研了化腐生肌散,叫苏亭给他用上。又开了几剂活血调气汤与他服下,便特许他可以拄着拐杖下床走动了。
薛家早备好了马车来接他们的宝贝疙瘩回家,还顺带给余锦年包了一个丰厚的红包做谢礼,并允诺他日后伤痊愈了,定要在三余楼包一个大大的场来庆祝。
余锦年虽然不是甚么大财迷,但也不至于清高到连阔少爷送到脸前的银子都拒收,便高高兴兴拿了薛定的诊金。才晃出门来,就被挡在自家门前的菜担子给拦住了脚,他往旁看了看,正要问是谁家的东西挡路,便有个农人打扮的老汉苦哈哈地跑出来,连声赔罪,直道这就走这就走。余锦年朝他菜篮子里瞧了一眼,呵地一声将他叫住:“老伯,我看你这菜顶新鲜,怎么卖的?”
老汉愣了愣,赶紧卸下菜篮,一样一样地与他介绍。
昨日店里伙计传话到金幽汀,道是有贵人派了家里仆妇过来,说想明儿个下午在三余楼给家中小儿办诞辰宴,还特意定了盏蒸和杂羹,其他诸菜没什么要求,叫店家自己看着筹备。这盏蒸和杂羹俱是西北菜色,夏京鲜少有人爱吃这个,更不提是在朗朗夏日来吃了,因着两道菜乃是用羊肉做的,有温补之功。
但既是食客的要求,他也不好说什么,且这菜也不是什么棘手的菜品,还是得早早将食材准备好才是。而且那位贵人主菜点了两道热荤,其他的余锦年便准备做些素雅清淡的,既是颜色上鲜艳,也能在性味上有所调和,总不至于一顿饭吃回去,反在炎炎夏日吃上了火。
那可不就砸了他们三余楼的招牌。
余锦年用手掂了掂老农的菜,瓜儿茄子水灵灵又新鲜,而且沉甸甸的都十分称手,一看便都是精心打理的好东西,比某些摊子上的歪瓜裂枣强多了,于是十分大气地摸出了几粒碎银珠,也没还一分钱的价,径直将他这两大担子的菜全部包圆了。
那老汉好一阵喜出望外,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把菜卖干净,忙抹了抹手心里的汗,接下钱,小心翼翼地塞到一个用旧衣布缝制的钱袋里,贴着肉藏进衣襟里头,才挑起担子迈腿往城西的方向转了个身。
余锦年奇道:“老伯,是最近城外头不安生吗,怎的这般愁眉苦脸。”
“嗐,别提了!”老农长叹一声,苦着脸摇了摇头,与他侃起来,“头阵子老汉我闹了场小病,在家里歇了一日,可地里菜都收了,多搁一日都得不新鲜,于是我那老婆子便代我进城来卖菜。菜倒是卖光了,可谁承想,那光天化日的,竟有个小毛贼抢走了我老婆子的钱囊!唉……你说我们辛辛苦苦犁那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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