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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食无忧[穿越]-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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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碗面馆烧都烧干净了,残垣断壁的如今也不知成了什么凄惨模样,如何他还能和我争风头,莫不是吃醋吃昏了——”余锦年下了床榻,要换身干净舒爽的衣裳,说到这猛然他一怔,似想到了什么,忙转头去看季鸿,“等一下!你,你不会是……你把一碗面馆重新……”
  季鸿抿唇轻笑,薄薄纸扇摇出了万种风…情。
  …
  十日后,金幽汀门前停了一辆宽敞舒软的马车,从外看只是厢轿大了些,并无什么奇特,在内却其实别有洞天。旁人看了或许会说不规矩、不体统,可对季鸿来说,余锦年就是规矩体统,长途跋涉之下,只要他坐得自在,其他都是最无所谓的事情。
  余锦年依旧寸步不离地提着他的药箱,手边抱了几本未完成的书稿,垂着脑袋沉着腿走出来,想是昨夜又为了写书而熬夜了。
  他决定得突然,提举司和广济医局都还没回过神来,他就把逐项事务安排妥当,竟是潇潇洒洒一出门,当甩手掌柜去了。照他的诡辩,这提举司和广济医局说到底都是天下人的,总不能离了他就不转了,要照着规程,该如何办就如何办才是。
  末了摇摇头叹一声:“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大夫罢了。”
  诸人:“……”
  穗穗追出来送,清欢也挺着大肚子,被段明扶着非也要来。余锦年把药箱书册放到马车上,回头摆摆手,叫他们都快回去,只是去江南闲度几日,又不是上战场,哪里需要这般隆重了。
  清欢心想,这些年余锦年忙碌够了,也该歇歇,可又说不出口,他们都知道这位从江南一路风风雨雨过来的小神医究竟有多放不下他的医道。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办成的事,或许一代人、几代人、几几代人,都难能办出他心中最想要的那个结果,但他愿意为之努力。
  就算成不了,他也要做先驱。
  余锦年上了车,马夫收了脚凳,他撩开帘子又看了看,想起自己刚来金幽汀的时候,也是这样,在门外,仰头看上面金灿灿的金幽汀的字匾,心里疑问,这就是家了吗?
  如今这个疑问成了笃定的答案——是啊!
  马夫勒了勒缰绳,正待挥鞭,穗穗突然跑上来,唤了一声“小年哥哥”!
  余锦年回头看她,高兴地笑一笑:“哎。”
  穗穗盯着他沉默片刻,才拗着性子说:“你,你替我多吃些家乡的好吃的,帮我看看我阿娘,瞧瞧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也买回来。总之,总之……不用着急回来。”
  余锦年笑着,半晌应一声:“好呀。”
  马车辘辘,穗穗站在台阶上,远远地使劲摆手。
  直到出了城,再也看不见京城的城门了,余锦年才转回身子,坐在那儿发呆。季鸿问了他两句,他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说:“你当我近乡情怯罢!”
  季鸿忍俊不禁:“这才刚出了京城,你就近乡情怯,若真是到了信安县门口,你该当如何,难不成要躲到我怀里来吗?”
  余锦年盯他一眼。
  原本以为,信安县的一切都已被付之一炬了,那回去与不回去也就没有什么分别,可现在他一想到季鸿可能是把一碗面馆重建了,虽然明知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原原本本的面馆,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期待——那毕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呀!是他与二娘相持相伴,又与季鸿相遇相知的起点。
  是他第一个能称得上是个小家的地方。
  ……
  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当马车驶入信安县西城门,驶进长街,看到两侧店铺林立、人头涌动,繁华喧闹之景真是今非昔比。余锦年一时竟有些认不出来了,他像是到了一座新城池那般,撩开车帘四处张望,曾经的烧饼铺、炙肉坊和胭脂店,有些没了,有些反而开得更大。
  天黑透,马夫长吁一声,轱辘渐渐停住。
  余锦年看着车窗外的小铺,檐下两盏红红的小灯笼,墨色的门板上贴着已经晒褪了色的福字,门扇微微敞开一条缝隙,好像随时都会有人走出来,吆喝一碗面、或者一笼新出屉的点心。它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伫立在闹市之间,仿佛它原本就在这儿的,从没有什么改变——余锦年忽然有些哽咽之感。
  季鸿牵着他下了车,在半开的门板上敲了敲。
  一个中年人匆匆出来,冒出头来将他们上下打量一番,不好意思道:“抱歉了二位客官,这铺子不开张,我只是给这家看门子的……”
  余锦年看到其中的桌椅板凳,一样的陈设,只是新了些;墙上依然挂着他惯用的用来记菜名的小木牌,只是牌上是空的,没有字;通往后院的窄门上悬着颜色温柔的隔帘,被穿堂的暖风吹得翩翩飞扬,露出后院墙角下几盆青绿的盆栽。
  中年人看他忽然眼中水亮,吓了一跳,忙道:“这这,公子啊,我们真不开张,再说我也真不会做菜。您这要是饿得急,隔壁便是新开的春风得意楼的糕点铺子,您去哪儿坐坐?”
  季鸿拿出地契房契:“不忙。他就是这家的东家。”
  原先的地契房契早被一把大火烧没了,如今的是季鸿早在官府另备下的。
  “啊?”中年人接过地契看了半天,又吓了一跳,“哎,哎,还真是!东家哎!您这好些年也不回来一趟,我还只怕您不记得了哪!”
  季鸿给了他一袋银果子:“这阵子不必来看门了。若是又要看了,再去叫你。”
  “哎,行!”中年人拿了赏钱,既没敢多看,也没敢多问,回头简略收拾了铺盖卷就背着回家去了。这些银钱足够给家里的媳妇孩子们都置办几身过冬的厚衣裳。
  余锦年默默地走进去,挨个儿地摸过桌椅板凳,在前堂里转了两圈,又穿过隔帘往后去,墙边的茑萝松烧没了,被季鸿新换上了一簇小蔷薇,一样的郁郁葱葱,枝叶间冒出粉粉红红的花蕾,娇艳欲滴。只有小井还是原来那口井,边际上烧出了一块黑印。
  季鸿跟在他身后走,看他把每个屋子都转了一遍,最后才慢慢踱到他们两个的卧房。
  原来床是这样的小,当初他们两个是如何在这样一张窄窄的床榻上共眠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余锦年自己都不是很记得清屋里的一砖一瓦、一桌一椅究竟是什么样的摆设,季鸿却能记得这么清楚,分毫不差。
  也许对季鸿来说,这里也同样对他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余锦年坐在床上,闭上眼,好像又能回想起当年,季鸿因为怕黑而在夜里欲盖弥彰地搭着他腰的样子了。
  他一下笑出来。
  “笑什么?”季鸿问。
  余锦年睁开眼,展开双臂搂住季鸿的腰身,将侧脸贴在他的身前,听到遥远的从胸腔传来的呼吸声,似沉沉的海滔,拍打在他的心上。静静地抱了一会儿,他慢慢收紧手臂,若有似无地嘀咕道:“想要……”
  季鸿低头:“想要什么?”
  余锦年掐他的后腰,气他怎么一路上贴着耳朵咬个不断,到了地儿反而突然当了纯洁圣子起来。他埋下头,拿牙齿咬开了他腰侧的襟带,尔后仰着头粼粼地望着他:“我想要。”
  季鸿一下子明白,狐疑道:“你……行吗?刚下车,不累?”
  “你让我再累一些。”余锦年拽他,“我现在激动得睡不着,你、你进来,我们说说话。”
  季鸿托着他,刻意问他“往哪进”。良久,熄了灯,遮下幔帐,又听见窸窸窣窣一番动静,季鸿低声笑了起来,将他腕子抓在手里,张开的五指绷紧了,那原本把脉的手,如今把着季鸿的命脉。
  夜深,一声极致欢愉,季鸿俯首吻他:“进来了,你想说什么话?”
  余锦年雾眼迷蒙地看他,喉咙里的每一下都在紧缩,他在黑暗里摸寻季鸿的唇,与他靠近,与他依偎,与他在下一个十年、下下个十年,同样能像现在这样,相拥相吻。
  他动了动喉舌,与季鸿唇齿纠…缠之间碾出了三个字。
  三个字被季鸿全力咬碎,凌乱溃破地吞吃进男人的腹中,此生都因之飨足。
  ……
  翌日。
  信安县人蓦地发现,那间经年紧闭的小面馆,突然之间——开张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前,笑着弯弯的眼睛:“来碗杂酱面?”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个字:进了吗?
  (bushi 被公举暴打)
  …
  医局的小兔崽子们:旷世之谜!究竟是余大先生娶了季世子,还是季世子嫁了余大先生?!(x
  年年:滚去背书!


第177章 锦年专场连枝专场·上


第一七七章 连枝(上)
  华灯初上。
  京城今年冷得出奇,落雪也早; 廿九日一大早天上就沉甸甸地坠不住了; 稀稀疏疏地掉些盐粒子; 到了傍晚更是凝成了小绒毛似的雪花,细细密密地铺在宫檐上。
  宫里挂了年画,镶金框的门神在红彤彤的各扇宫门上熠熠生威,一群小太监们也都举着烛火四处奔忙; 诸宫殿廊下都挂起了五彩琉璃宫灯; 灯下垂着五色丝穗,在风雪之中热热闹闹地摇曳。英乾殿前的万寿彩幡笔挺地立着,仿佛直入云霄; 每条幡上都写着不一样的吉祥对子。
  有新来的小太监没见过,仰头看,宫里到处都荣华富贵,连人的影子都像是嵌了层金边; 春联的红底子上印着金色暗龙,拿灯一照; 恢弘夺目; 像是那龙能飞出来似的!他看傻了,呆呆地感叹,突然被管事太监一声吆喝,吓得赶紧回过神来,手里的玉酒壶都险些翻去。
  管事太监敲打他一顿:“你这没见过世面的乡务仔儿,若不是司宫台上用人; 不然也轮不到你!过会儿进去了皮实点,大过年的,嘴上吉利着,别惹怒了大祖宗。”
  小太监小心地点点头,半晌又追在管事太监屁…股后头问:“大祖宗这么厉害?他……他什么模样?”
  “这话也是你能问的!”管事太监气得拿眼珠子剐他,“端好你的酒水!进去了别乱看,别乱说话!机灵着点儿!”
  小太监不敢再问,到了司宫台门前,才发现阶下早候了十好几个太监,有几个是他认识的,也是跟着管事太监来的老乡,还有御…用司的几个小管事,都或端着、或抬着大大小小的礼箱在门前站着,恭恭敬敬的,没有一个东张西望,只等着里头人传叫。
  而他们是来送水酒的,反得了便宜,不必和这些人一样在寒风里杵。
  进了司宫台的门,管事太监带着他拐过几处殿房,低声道:“瞧见没有,那些子都是来给连祖宗拜年的,咱若能混到那个份上,这辈子在宫里便吃喝不愁了。要是得幸,入了连祖宗的眼,随随便便赏你个差事,都足你抹着嘴儿流油!”
  小太监不懂地眨眨眼睛:“真这般好?”
  “你且瞧着罢,更好的还在屋里头哪!”管事太监撇了撇嘴,带他继续往里走。
  这都已经顶顶好了,竟还有更好的,那得是什么样啊?小太监揣着紧张,又难掩兴奋,亦步亦趋地踩着管事太监的影子往里进。往后头走的鹅卵石小径铺得齐齐整整,小石子儿圆得可爱,几株小梅花在小径旁栽着,还没开花,但都被伺候 得水水润润。
  一直进,就到了司宫台深处的安荣居,不大,门上挂着厚厚的毛毡帘,两个长相喜气的小太监守门,窗里灯火融融,有笑语传出来。
  管事太监朝前一步:“我们膳房的,来送酒。”
  守门的小太监笑嘻嘻应了:“管事公公您进!”
  小太监端着酒垂着头进了,一掀开毛毡帘子,一股热浪顷刻涌出来,他被冻惯了,一下子到了这般暖和的地方,竟被热懵了一下,半晌才回过神来,心底讶一声:嚯,好足的炭火!大祖宗果然是大祖宗!
  外间有几个别司的管事太监坐着吃茶水,这些在小太监眼里已经是通天的人物了,膳房管事却只是点点头打了招呼,继续往里进,又一层锦帘,里头更热了一层,像是猛然间开了春一般。居中一张大桌,一张美人榻,对面沿着大桌摆几只官椅,酒香果美——这才是进了正屋。
  除了紧挨着美人榻的那张椅上没人外,其余的都坐满了人,小太监低着头,又吓一跳:这一双双靴上、衣摆上、露出的片角内衫上,都绣着花儿!
  一群大太监们有说有笑,在桌上玩升官图——这都是各司部的总领掌事,是太监堆里头的“三品大员”,往日里这些人斗心勾角都不够,今儿个竟安安分分、和和气气地共坐一桌吃酒守岁。
  美人榻上那位微微地靠着扶手,待上一个走完了棋子,才接过陀螺随手一转。
  “哎,德!”陀螺一停,有人笑嚷一声,“大监又升官儿了,可是翰林了!”
  一个腰肥脸胖的太监站起来,敛着袖子也一转,刷拉拉陀螺停下,他懊丧道:“哎哟,怎么说还是大监手气好哪,瞧,我这又是个赃字儿!”他抓起自个儿的棋子,边往后走边抱怨,“再贬下去,我可就要回老家种地咯!”
  众人将他好一顿取笑,其中一个按住他的袖子,斜着眼笑他:“吴‘大人’,您这贬就贬了,咱们大监可是升官儿的,吴大人回老家之前,这大监升迁贺礼可是少不得!”
  美人榻上的把玩着一颗骰子,只笑也不说话。
  “哎,这哪能忘?”肥脸太监奉承两句,便拍拍手叫下头人抬进来个箱奁,众人纷纷挑颈子去看,只见箱奁打开,遮物的红绸子一挑开,珠光宝气,琉璃溢彩,诸人登时嗬呀一声。
  一盆掐金丝碧玺梅花宝石盆景!
  各人眼神暗中交流,有气恼的也有得意的,更有在心底里骂人的,这吴祥乃是御…用司的总领太监,手底下什么奇珍异宝没有!听说去年天子那儿得了两盆蓬莱玉景,是爱不释手,如今摆在皇后娘娘宫里日日擦抹,唯恐落了灰。今年,他径直是送到司宫台上了!这一盆哪里比那盆蓬莱玉景差?反而更栩栩如生了!
  有他这盆压景儿,旁人的礼谁还拿得出手?
  众人各怀鬼胎地笑着,又一轮走棋,再转到主位,连枝伸手拿过陀螺,悄无声息地在手里掂了掂,此时他这棋子已走到临近中心,再赢几次,这官儿就升到头了。桌旁一圈人连捧带笑称赞他运气好,升得多贬得少,他笑了笑,将陀螺一碾,哗啦啦小东西转了几圈,吧嗒一停,又是“德”。
  下头人继续送礼,一套红绿玛瑙并白玉棋盘的围棋子儿。
  他拈起棋子看了看,旁边有小的来添酒,因他伸手抓棋子的动作两厢碰了一架,酒水便溅了连枝的袖子,那膳房的管事吓得顷刻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连声道“该死”。
  狱司的总领太监唰得站起来,一双吊梢眉薄情又寡意,顿时喝问:“怎么回事!”
  膳房管事拉着倒酒的小太监磕头:“这是新、新来的,没学好规矩,不懂事,大人们大人有大量……”
  那狱司太监眉毛一倒,说将他拖出去处置了,正要叫人,便听美人榻上的连大监清了清嗓,清清凌凌地道:“既是没学好规矩,那回去再学便是。大年景下的,张口便是打打杀杀,这不是折我寿么?”
  他一张口,桌上静了几分,随即那狱司掌事立刻赔笑:“是是,大监说的是。”他扭头瞪了膳房两个一眼,“还不滚下去?”
  “谢大监开恩,谢大监开恩!”
  膳房管事伸手拽着小太监,吓得已是两腿战战,正要退下去,连枝又抬了抬眼,看了看那个将酒洒在他身上的小太监,忽然问:“等会,过来我瞧瞧,叫什么?”
  膳房管事的连忙拿手肘子捅他,小太监赶紧走近了几步,噗通又跪下。他仰起头来给连枝看看,也就这样终于有机会正眼瞧瞧这位“大祖宗”。美人榻上这位穿一身大红紫的制衣,外袍子底下是织金的裙摆,隐隐绰绰。他惊讶于这位大祖宗并不老,甚至年轻得过分,生有一副连戏阑子里的旦角儿都比不上的好容貌,一双桃花眼温温柔柔地,又有雅致的气度,像、像……
  他想了想,记起升官图上的几个字儿——像翰林。
  半晌回过神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连大监看了好一会儿,赶忙朝他脚下磕头,战战兢兢道:“回大祖宗,管事的赏名儿,叫安顺。”
  “这话叫得,我有这么老么?”连枝笑一声,转头看了看其他人。
  “小崽子不懂规矩!”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诸太监立刻奉承,“您不老,不老!”
  跪在门口的管事太监气得头上冒火,直想过去朝那小兔崽子屁…股上踹一脚。这“大祖宗”也是当着连枝的面儿叫的?!那是太监宫女背后敬他怕他的话!这位大监八岁入宫,当年二十出头,就当上了司宫台大监,比前多少朝的大监都年轻,如今三十有余,更是喜怒不形于色,谁知道他都有些什么狠厉手段?听说他头前的那位大监,是他宫里认的干爹,就是被他拉下马的,在武德门外剐了两千多刀才咽气!
  他连对他干爹都这般狠,对旁人,岂不是眼都不眨一下?不是祖宗是什么!
  “行了。”连枝摆摆手,继续投他的陀螺玩升官图,眼也没抬,“是叫安顺?留下罢。”
  满屋子人都愣了一愣,膳房管事更是半天没回过味来。待明白过来,管事的又拉着安顺跪下了,感激涕零地道:“这真是折煞了这小兔崽子……多谢大监,多谢大监!”见安顺还是一副呆傻模样,又好一阵气得差些厥过去,当即踹他一脚,“还愣着干什么?抬举你都不知道!”
  这小子!天上掉烙饼了!
  安顺被管事的连抓带踹,才激灵着过去叩头认门子。
  连枝掷出了一个“功”字儿,笑话他俩道:“大年下的,磕这么多头,这是要压祟钱的意思呀?”说着从桌上随手拣了颗其他几司方才输给他的琉璃珠子,直接扔给了安顺,“拿去玩。”
  一颗琉璃珠子,谁也不在乎,都看热闹似的看这小崽子。
  下头人端了果子上来,诸人边吃边继续玩这升官图。多玩几轮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这陀螺上被动了手脚,各面轻重不一,无论连枝怎么转,都不会转到“赃”上,而且桌旁一群人眉来眼去,想装看不见都难。陀螺从狱司掌事手里转回来,直接送连枝走到了“太傅”一格,到头了。
  众人交声恭贺一番,又撤了升官图,换上一副叶子牌。
  连枝端了酒,看小的们洗牌,心不在焉地问了狱司掌事一句:“听说,吏部那姓耿的关你那了?犯了什么事儿?”
  狱司掌事通着刑部,关了什么人杀了什么人,他那儿最是灵通。都说太监们狠辣,刑部问不出的话,就让狱司去拷问,总能折腾出来几句,心照不宣的事情罢了。
  用刑部的说法,叫“有手段”。
  “耿昭忠?可不是!押了半月了。这事儿啊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狱司含糊不清地嘟哝了两句,见连枝皱着眉头瞧他,实在是没牛降资翘顺鋈ィ皢悖米锶肆诉拢∷巳思业牡溃腥瞬幌肴盟鋈ィ⒓腋鑫迤沸」伲贤酚炙挡簧匣埃夏亩龅萌ィ俊�
  下头人把御用司孝敬上来的宝石盆景摆他手边,他把玩着翡翠枝杈上的碧玺雕花,末了指头在桌上轻轻地点了点,伴着“嗒嗒”的敲击声,又问一句:“咱听说,他媳妇娘家是做酸枝儿生意的,南来北往,很是兴隆。”
  狱司的顿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琢磨连枝说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他视线落在连枝敲桌的手指上,忽地恍然大悟,赶紧敬一杯酒:“大监这话说得,酸枝木是什么品次的!您抬举他们家,赶明儿让他们给您送一套顶级紫香檀的桌椅来,那摆在屋里,夜夜生香啊!”
  连枝笑了笑,举起酒盅:“诸位共饮,纳财纳福。”
  “同饮同饮!”满桌喝彩,“福寿迎春!”
  才放下酒盅,帘子外头顶着风雪进来个小太监,眉毛上雪还没化,就朝连枝躬了一腰,一起来便仰着鼻子垂手道:“大监,我们少监说,得伺候太子殿下和娘娘守岁,昭华宫里又缺人,陛下那儿也得有人伺候着,实在是抽不开身,您这儿……便不过来了。”
  屋里一静,所有人把着叶子牌,都暗戳戳地打量连枝。连枝坐直身子,脸上也没什么变化:“自然是伺候主子们才是头等大事。天冷,回吧,记得贺你们少监新春有余,多福多寿。”
  那昭华宫来的内侍也随便贺了贺便退下了,连枝依旧是举杯。诸人心里暗叹他可真够是心思深沉,被个小崽子这般在头上屙屎,还能不动声色,喜笑如常。更不说……昭华宫里那位福少监,曾经也不过是连枝手底下一个没名没姓的跟班罢了。如今傍上了昭华宫,却来踩他头上作威作福。
  仪礼司的嘲一声:“什么香臭不辨的东西,倒是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了。”
  狱司也唯恐撵不上新鲜的,立即应和:“说得是啊,当年若不是大监您抬举他,他能有今儿个的地位?他瞧着,是记不得了,自己从前不过是给大监洗脚的奴才罢了!如今攀了高枝儿,就想回头踩一脚,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连枝随手丢了一张牌,也不生气:“下头人出息了,咱该高兴才是……哎,别光顾着说话,下个该谁摸牌了?”
  “……”
  众人又热热闹闹耍了半宿牌子戏,一过子时,听着外头放了烟火炮仗,又吆喝着端起酒来再敬,满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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