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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食无忧[穿越]-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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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砂仁鸡卷还要炖上一会儿,余锦年先拿出了一袋药材,打算做个土茯苓水晶糕,到时带着一起去白海棠那儿,一是这就过年了,也不好空手上门,二是余锦年对人心生怜情,便总想表达一些善意。
他到处送东西这毛病是改不了了,季鸿也就不强使他改,反正自己这边够他吃喝不愁,他爱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罢,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还有他这个季公子做后盾,这一时半会儿的庇佑个傻兮兮的小郎中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土茯苓片加水,煎出一锅药汁来,分作两碗,一碗与甘草水混匀,另一碗则代水将马蹄粉搅成白浆,然后两碗并入一个深盘,用木匙慢慢地搅动均匀。
之后盘上盖一层吸水的棉布,放在饭甑里蒸熟。
土茯苓能够消痈肿瘰疬、除筋骨痹痛、解肢体痉挛,是自古以来公认治疗杨梅疮的药,但这般做食材剂量的土茯苓却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仅能做个无可无不可的小药膳吃吃,算是个聊胜于无罢,至于大剂量的药汤之剂,还得等彻底确定是杨梅疮了,方才好下方子。
忙里忙外的,待有了闲暇去往白海棠家时,已尽傍晚。
见天色已晚,余锦年挎上装了土茯苓水晶糕的篮子,连忙拔脚出门去,他这会儿一匆忙,竟是忘了裹件厚衣,才冻得噗嗤一个喷嚏出来,季鸿就提着件披风走来了。
他也不犟嘴,老老实实听季大公子数落了一阵,缩着脖子叫他给系上带儿,末了嘴一甜:“哎呀,我都快冻傻啦!你来得真及时,我真喜欢你。”
季鸿的数落便戛然而止,简直不能更受用。
那日姜秉仁和石星在屋顶上吵架,说得还真对,这少年就是嘴甜,知道怎么捏着人最软的那块,甜得你四面八方晕头转向,最后浑然不知地被他牵着鼻子走,可不就是个小妖精。
小妖精顺着姜秉仁给他的地址,摸到了后戏坊胡同一扇破落小门前。已到年关,门上连个灯笼都没有,漆黑一片,跟个黑洞似的,还真不好找。
他推门进去,便听里头惊喜道:“亭郎,是你吗?”
白海棠扶着门框出来,见是余锦年,失望之下,又奇怪道:“那日的老板……您怎么来了?”
“我叫余锦年,这个是我的阿兄。”余锦年喜欢繁事化简,所以回回介绍都说季鸿是他哥哥,这样旁人不会过多猜测,他也不用过多解释,“实不相瞒,是苏小郎君请我来给你瞧病的。”
只看脸,白海棠或许只以为他是个好心的面馆老板,但说起“余锦年”这个名字,如今信安县中谁人不知,正是那个活死人的小神医啊。
白海棠惊诧住了,半晌才想起将他们让进屋中。
余锦年左右打量了一番这个房子,右手边一个小小的耳房,门前垛着零散柴火和大小不一的木盆,想来是做厨房之用,正屋不过方寸大小,外头看着虽破落,但仔细瞧来,其中许多器具还颇有些精致,比如八仙桌上柳燕双飞的白瓷对盏,书案上一枚红绘锦鲤笔洗,然而这些东西多在日常使用中有所损破,是当不出什么钱来的,仅能看出,他们曾经也过了一段衣食无忧的生活。
“小神医,”白海棠惴惴道,“真是亭郎请你来的吗?可是我们并没有钱。”
“就当他遇到贵人了罢。”余锦年笑道,把拿来的土茯苓水晶糕摆在桌上,“水晶糕,过年了,图个吉利罢,莫要嫌弃。”
白海棠诚惶诚恐起来,忙支着一双细瘦的腿去翻找柜中的东西,先翻出茶叶来,又一阵叮当乱响,余锦年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他在找什么,他纠结了一会:“家中久未来人,没有其他干净茶盏了,这些碗筷杯盏,多是我与亭郎一人一只,实在是……”
这话倒是令余锦年惊讶:“你这么说,是一直在与苏亭分开用这些东西吗?”
白海棠头颅低垂着,局促道:“能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罢,床都是分开的。我知我这病,若是一块儿了,他也会染上的。”
余锦年更加吃惊:“你知道自己的病?”
白海棠匆匆抬了一眼,神色愈加低微,像是在说一件难以启齿的事,但或许是余锦年脸上毫无嘲讽恶意,令他有了几分一吐为快的勇气,他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师门九人,除了我,还有两个师兄都是染这病去的。不仅见过,两个师兄的后事也是我操办的,如何能不知?四师兄孤苦伶仃一人倒是没什么,六师兄却才娶了妻就……他们夫妻二人便是同吃同住,结果双双去了。”
起先也没想是这个病,便当其他疹病治了许久,后来忽然间意识到了,发现自己得的其实是跟师兄一样的病,便一直小心翼翼,能不碰苏亭的东西就不碰,若非要碰,也会隔着一条干净的手绢。
他既恐惧又胆怯,担心自己将来会变得和师兄一样,烂在床上,连个愿意进去帮忙收尸的人都没有,每每想及此,便一刻也不想活了。可尽管知道自己已经脏不可闻、尽管害怕苏亭知道以后心生嫌弃,他却还是放不下苏亭,舍不得苏亭。
如此熬着,竟也熬过了这一年半载。
“我能看看吗?”余锦年问,“我就是专门来给你治病的。”
白海棠肩膀微微一瑟缩:“治得好吗?我也治过,许多大夫,数不清的药,他们都说治不好的。而且这病……”他卑怯起来,眼中断没有了曾经在戏台上的那般灼灼风采,而是畏缩着、退让着,甚至忍不住自轻自贱,“这病……脏。我不想小神医因为我而沾染上什么坏东西。”
“白海棠。”余锦年诚实道,“我自不敢擅自夸下海口,说你这病我有万全之策。但医者,乃生命所系,但有一病所苦、一人所求,就不会因为此病或难或易而随便放弃。病便是病,受的苦是一样的,经的痛也没有分毫差别,并没有洁净脏秽之说。”
白海棠抬起眼睛,余锦年便忽然懂得了苏亭为什么会痴迷与他,那双眼睛是真的漂亮,波光粼粼,像一汪日头投进了湖水,搅起水下万千摇曳乌藻,所以流光溢彩,顾盼生辉。
余锦年放轻了语气:“你要想的,只是愿不愿意试着来治,而非讳疾忌医一味躲避。苏亭为了你,曾想尽办法不择手段,也曾向我下跪求我医治,如果这般心意都不能让你有所活下去的欲望,那你不仅是辜负他,更是辜负自己。”
白海棠眼中湿润:“我是想好的,我哪日不想好呢……”
余锦年转头看向季鸿,小声道:“阿鸿,你先出去。”
季鸿自从知道是杨梅疮,便为少年担忧,那肯轻易把余锦年一个人放在这儿,可他也知道,自己不愿意又能怎样,还能捆着少年不让他诊治了不成?“有事叫我。”季鸿终于起身,一脸放心不下地踱到门外,安安静静地做个看门郎君。
白海棠止住悲怆,终于答应给余锦年看看身上,他坐到床边,慢慢解褪衣衫,他还是有些羞耻的,毕竟那种私密之处,本不该随便现与人看,就连苏亭都只是在他沐浴时草草偷看过一次罢了,那还是在得病前。如今那处生了许多疹疮,即便是白海棠自己都不忍看。
“这疤……”余锦年指着他腿侧铜钱大小的痕迹。
白海棠道:“是许久之前拿烧火棍偷偷烫的,有人说烫了就能好了……”他忽然想起,求余锦年道,“亭郎不知此事,小神医千万不要跟他讲。”
余锦年应了,但同时也说:“别再烧了,并不会好。你再说说除却这些疹疮以外,还有什么不好?”
白海棠有些失望地点点头,便三言两语地回忆起病痛来。
余锦年边听,边简略诊查了一遍,眉间愈加紧锁。对方舌质黯淡,身形瘦削,前后二窍俱已生布疮疹,少数有溃烂,肾子阳锋也可见红斑和渗出,且夜间时而皮疼骨痛,又临溺而苦,发丝亦有脱落……看来是杨梅疮无疑了,且总的来说,这情况不容乐观。
杨梅疮的治法,早年间未曾有人提出,因其在余锦年前世时传入较晚的缘故,微有记载,也不过土茯苓一味。后来更有了滥用砒霜轻粉以毒攻毒之说,但活人之少,十之有一,更多的是一时仿若奏效,久则隐患渐生,其毒反炽。
此外还有个比较邪门的治法,即是说用疟疾导致的高热来治疗杨梅疮,尔后再以奎宁来治愈疟疾。在此法之中,利用了梅毒在四十一度高烧下仅能存活两个小时的特性。此法在万般无奈下虽可一试,但此时为严寒隆冬,莫说是找一只疟蚊,便是寻个患上疟疾的病人都是件不容易的事,更不说此时此地,究竟有没有金鸡纳树,或者有没有奎宁。
梅毒的彻底治愈,是最终靠大量青霉素的参与,若非如此,以眼下这种状况,驱梅只能从辨脉施治入手,谁也不敢保证最后的疗效,只能说,“试”而已。
但即便是试,余锦年也未曾有所气馁。
白海棠为此病已服过不少草药,药未奏效,却到底损害了脾胃,如今恹恹难食,脾胃此乃后天之本,若非有足够运化之精微来补充元气,哪怕不是这等恶病,而是其他什么头疼脑热,也一样能要了他的命。毒气不散,脾运不行,实乃恶性循环。
余锦年讨来纸笔,方要落墨,忽地发现手下笔墨俱是良品,与屋中其他寒酸物截然不同,感慨之余,又不免无奈与白海棠的这股痴傻,正写着方,门外倏忽一响,竟是苏亭回来了。
那书生脸色青黄,神色疲惫,腿脚仿佛逾千斤沉重,手里还折着一只白梅,看来是被姜小少爷折磨得够呛。
白海棠忙将衣裳收拾整齐,神色焦急地对余锦年说:“我这个病,可否请先生暂且不要告诉亭郎?”未等余锦年开口,他又承诺道,“我自知分寸,我惜亭郎入骨,哪怕是让我去死,也绝不愿这病传到亭郎身上。我只是、只是……”
只是不希望被抛弃罢了。人间万般真情,又有几个能抵得过生死威胁,乍看上去一个万般焦扰,一个卑怯入微,可若是真将这似洪水猛兽般的杨梅疮抬到明面上来,究竟能不能还像现在这样相濡以沫,谁知道呢。
“好,我信你。望你小心。”余锦年道。
白海棠脸上复现光彩,他像是只在家里殷殷切切等候主人归来的小动物,高兴地出去迎道:“亭郎!”
苏亭将梅花送给白海棠,转头见到门口杵着季鸿,猛然眼睛一亮:“是小神医来了吗?他竟没骗我!”
说着跑进去,正好遇上余锦年开罢方子出来,他将一纸单方交给苏亭,快嘴说道:“此五日,先服此方,五日后我再来换方,届时再行驱毒之法。药去寿仁堂抓,账你知记在谁的身上,总之不会是我。”
余锦年看了苏亭一眼,转而找了白海棠,低声道:“虽然你说从未与他有过密切接触,也保证此后也不会,但是这病你知其凶险,若有机会,也该旁敲侧击叫他去看看大夫,以防万一。”
见白海棠认真听进去了,余锦年才放下心来,准备跟季鸿回家。
两人快走出后戏坊胡同,苏亭从后头追来:“余小先生!”
没有医者躲避病家的说法,余锦年只好站住脚,听他怎么说。
苏亭一路跑来,手里攥着那药方,试探问道:“这方……是六君子汤?”
余锦年神色一凝,苏亭竟能看出底方来,这方虽被他加减大动,但基本配伍仍是六君子的意思,苏亭能够看出,究竟是现翻查了医书,还是曾自学了医术?难道此时就已十儒九医了不成。
苏亭看他表情,便知自己猜中了,于是继续道:“我与海棠请了那么多大夫,他的病曾被做各类疮疡来治过,却只有小神医你单单开了副益气健脾的六君子。只是海棠的病却必然不会是脾虚而致的毛病,这不过是前方,你方才又说,要驱毒。”
“海棠的病,莫非是……”
余锦年蓦然紧张起来,替白海棠那颗怯懦得摇摇欲坠的心而紧张,苏亭能猜中吗,他猜中会如何,他若真的恐惧此病,那白海棠又该如何。
这一瞬间他想了许多,竟连如何替这二人圆谎的话都想了一遍。
苏亭看着面前的小神医,半晌忽然一笑:“是我班门弄斧了,病的事,我又怎么能猜到呢。先生好走,此恩此情,苏亭来日必会报还。”
书生回了院子,却留下余锦年在风中凌乱,他拍了拍胸脯,直呼好险。
季鸿收回视线,皱了下眉。
天上又稀稀松松地飘起盐粒来,两旁灯笼在泛白的地面上投出一圈朦胧的红晕,两人迎着寒风,身影在这红晕中渐次模糊,余锦年踢踏着脚前的落雪,白的雪簌簌扬起来,伴着一阵清脆小巧的刀铃声,叮当、叮当地晃回了一碗面馆。
从刺骨寒冷之中一脚迈进自家前堂,食物的香气和汤粥的温暖扑面而来,余锦年大大呼吸一口,迫不及待走进来道:“饿了饿了!清欢,快来布菜啦!”
话音刚落,清欢端着一份年糕汤出来,却不是来往他们这处。
余锦年顺着她的方向看去,突然愣住——如此大年下的,竟然临近落雪的傍晚,突然来了几个年轻公子。
“慢些,仔细头上雪化了,要得风寒的。”季鸿随后进来,伸手去扑打少年头肩上的落雪,他口中仿佛责备,神色却温柔。见少年盯着一个方向死看,他也顺着对方视线瞥过去,便看见披雪浴霜才到的一行人,领头的那个一身红衣,风姿飒踏,坐在堂中颇有些格格不入之感。
余锦年一瞬间便知道,这几个定是来找季鸿的!
果不其然,那红衣公子笑道:“叔鸾,久未见,别来无恙?”
第82章 红枣姜汤
余锦年第一个念头是“果然如此”,可他却并没有因此轻松下来,那红衣人相貌并不出众,但也绝不至于平庸,只是比起季鸿、甚至比起白海棠来,都略逊一筹,衣饰未见有多华丽,人也温润,是个让人感觉不出丝毫棱角的人。
只是脸色好像有些苍白,也不知是他本身就白,还是天气太过寒冷的缘故?余锦年与他是初次见面,却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一时便只顾着盯人家看了,竟忘了说话。
倒是那红衣人旁边的青年欢呼雀跃道:“季三哥!”
余锦年解下身上披风,搭在手上,便要去柜后翻茶罐来泡茶,这些人看起来非寻常人等,像是季鸿的熟识好友,他自然不能在招待上丢了季鸿的面子,只可惜一碗面馆巴掌大的小店,就是将整个屋顶翻过来,也没什么好茶来待客。
他一转念,拿出早先晾晒好的桂花茶,打算用五美姜粉泡来,也能驱寒暖胃。
谁想他刚抱出茶罐,季鸿理也不理那青年,转身过来牵了他的手,将他往后院领去,低声道:“衣上都湿了,先去换,这等琐事不必亲自为他们操劳。”
余锦年傻愣地看着他:“可是……”
“季三哥,真是季三哥?”那青年也是窄袖骑装,虽色近墨绿,却有金丝银线缀边,腕上锁着一对太平花样式的掐丝银件护腕,镶嵌着红瑙黄玉,并身前象牙带扣,单腰上玉佩就两个,端得看上去比那红衣人富贵百倍,恨不能是将各色装饰都挂在身上。他一站起来,身上叮当一阵乱响:“二哥竟没骗我!”
余锦年看他有些眼熟,忽地想起来,这不是早几个月时当街拦人,还吓得季鸿说自己姓王的那个小公子吗。
季鸿仍不理他,只道:“抱歉,想是诸位认错人了,鄙人姓王。”
余锦年:“……”心想,人家都找上门啦,就不要再殊死抵抗了罢?
那红衣人似乎也觉得好笑,单肘撑在桌上侧歪着朝他们两个看去,他也并无掩饰,径直笑了出来,哈哈两声:“叔鸾,便是世上真有人与你生得一模一样,我也能一眼认出,哪个才是你真身。”
这人语气轻熟,在季鸿面前分毫作态也无,究竟是他什么人?
旁边的鲜衣公子道:“我就说长得像吧,谁知就是本人!”他抬手敲了身后两个侍卫一人一下脑壳,气道:“你们还说是我癔症了,那明明就是季三哥!”
诗情画意捂着脑袋鼠窜,余锦年则被季鸿赶回去换衣裳,待他以最快的速度穿了干燥衣服,头上顶着条手巾跑出来,见季鸿抱臂在一旁,嘴角抿起,神色懒懒地看着这一行人:“雪飞,你来做什么。”
闵雪飞一手就擒住了捣乱的闵懋,回头轻快道:“来看看你啊。”
“那你现在看完了,便悄无声息地回去罢!”季鸿说罢,掀开帘子要走。
听他这般强硬,闵雪飞也不恼,反而颦眉蹙目,伏低示怜:“转眼就除夕,现在走,岂不是要我在荒郊野岭里孤苦伶仃地过年?况且我们几个一路吞风吃雪,初到此地,年节当头,腹中却连一杯热茶都未来得及尝。叔鸾也未必太狠心了一些。”
闵懋更是不舍得立刻就走了,他眼睛巴巴地追着季鸿看,要不是闵雪飞拦着,怕是要直接扑到季鸿身上来。闵雪飞故意示弱,他则更没皮没脸:“是啊,季三哥,别赶我们嘛。我们本来能早几日就来的,谁想路上跑得太急,又吃了风霜,二哥他——”
“年糕汤堵不住你的嘴?”闵雪飞回头看了他一眼。
闵懋忙捂上嘴,低头吃起年糕,不敢说了。
闵雪飞接过话茬道:“路上遇了些意外,耽搁了。”
季鸿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一声无奈,他叹道:“不必这般,你知我拿你无法,也不会赶你。但我在此处也全靠余小先生照顾,他为主,我为客,你们若想借宿,怕是要另寻他处了。”
正说着,余锦年突然阿嚏一声,在清净的前堂格外显著,一时之间全场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的身上。他本是悄悄靠边站,全程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谁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这喷嚏是一个接一个来,上一个余波未平,下一个就蜂拥而起,如此接二连三打了三四个才停住。
他捂着鼻子,抬头向季鸿看去,两只眼睛被这几个喷嚏打得泪汪汪。
季鸿摸摸他的手,也不是很凉,他担忧道:“别是病了,去到屋里歇着,我给你煮些姜茶。”
“算了。”余锦年往厨间去,“还有远道而来的客人,我去做点饭菜。”
“他们算得什么客人,听话。”季鸿轻揽着腰将他带到房间,调头出来,到厨房去烧水。
闵雪飞跟出来,见后院狭小,未及得季府一间柴房大,一个怯生生不知是谁家的小丫头,扒着角落里一处房间的门框,眨着眼偷看他们。院中落白,他一身红衣,似寒冬腊月里自天而降的一颗红髓,进到厨间,更觉逼仄,他低头看着正在掰坼薪柴的男人,皱眉问:“你在做甚么?”
季鸿:“如你所见,烧柴。”
闵雪飞眉间更蹙:“我知道,我问你要干什么?”
季鸿头也不抬,又说一遍:“坼柴烧水,泡些姜茶。我想你们一路餐风饮露,应该也需要。”
这显然并不是闵雪飞想要得到的答案,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弯腰去抽季鸿手里的柴火:“我当你是气我在你背后玩权弄术,故而称病跑到这南地一隅来散心,若是如此,我向你道歉。”
他抽走一根,季鸿自去另拿一条,将膛中炉火烧得红旺,壶中白水滚开,他又取刀来片好一头老姜,并三匙蜂蜜、四五颗红枣,一同投入铫子中,之后阖上盖来闷煮。他做得游刃有余,末了还让闵霁退退脚,别让火气燎着。
闵雪飞退开三尺,哑声半晌,才道:“你与我怄气?”
“没有。”季鸿脸上冷淡,看不出丝毫气恼之意。他惯常就是这样,闵雪飞常常不请自来,与他围炉赏雪也好、簇灯手谈也罢,就算他偷偷拿了诗作去青鸾诗会上胡闹,季鸿也从没生过气,至多半真半假地斥他一句“送客”。
在季鸿索然无味的人生里,闵雪飞算得上是他唯一一个能够促膝而谈的好友了,也是唯一一个进了他书房不会被赶出来的人,但谁若是想在季鸿书房里吃东西,尤其是掉渣的那种,即便是闵雪飞,也会被毫不客气地扔出去。
他俩性子很是不同,季鸿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便是外头下刀子,他也懒得出去多看一眼;闵雪飞则惯常满面笑容,八面玲珑,对谁都和善有余,却是笑里藏刀。两个截然相反的人碰一块,反倒投了脾气。
铫子里水沸良久,季鸿拿来一只白瓷茶壶,往小壶中倒了些红枣姜汤,递到闵雪飞手里:“拿着,小心烫。”
闵雪飞提着茶壶,心想他还知道叫我小心,应当也没有那么生气,于是试探道:“叔鸾。”
话还没说完,季鸿道:“你这红衣,看着碍眼。”
“……”闵雪飞噎住,这可真是旧事重提。
季闵两家夫人未出阁前便是闺中密友,结作个手帕交,因此闵雪飞幼时就常到季府去顽,与季鸿一样,是打小爱追在季延屁股后头跑的,只是季鸿小时含蓄羞涩,又因被府上嫡母所不喜,即便每日巴望着二哥来看他,也只是蹲在小园子里老老实实地等。
闵雪飞却不同,他是闵家的嫡子嫡孙,走到哪里都是被人追捧的一只金饽饽。季鸿不敢做的,他都做了个遍,也更能光明正大地跟在季延后头做尾巴。那时季延是京内一代官宦子弟中的翘楚人物,闵雪飞不止一次说过将来也要做季二哥那样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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