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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唐夜唱-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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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人有群葬的习俗?”杨亮在后面说,他的话音听起来有点嗡嗡作响。
令狐用脚踢开地上的骨头,联想起外面的石碑,思索着说:“外面的石像,是不是他们的守护神?”
“突厥人……用骄虫来做守护神?”随风愁眉深锁,越想越不对:“会不会是邪术?糟糕!他们……放死人在这里……养虫子?!”感觉到脚下仿佛踩到软绵绵的物体,她连死的心都有了,双脚发软,无法挪动半步。
“大概不会。”令狐忙安慰她:“别自己吓自己,吹得响的不一定就是笛子;双头的未必就是骄虫。”
杨亮谨慎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山壁,做出判断:“这里面不潮湿,不是养蛰虫的理想之地。”
“方才我在洞口观察过了,并没有双头石像。”令狐轻轻拉过随风,拥着她往前走,努力岔开话题:“我浑身都在痛,你呢?”
“你真要好好休养……倘若一直走不到头,怎么办?”她今夜特别多疑虑,没有一刻是心里踏实的。
走了十来步,忽然一阵阴风扑面而来,他们手中的火把被吹得奄奄欲熄!
令狐忙降低火把,护着火苗,正要提醒随风小心,眼角无意中扫到不远处光影跳跃尽头,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下意识退后半步,定睛细看。
一道逐渐向上延伸的低矮土坡,贯连着一个相当大的洞窟。
洞窟中似乎有张石砌高台,高台后是直直削平的山壁,上面布满了复杂的图案,由上而下,大块大快红黑交织,色彩浓烈,给人无比的压迫感。
每个走进这里的人,目光一定会被这铺天盖地的壁画吸引。
遽眼看不出描绘的是什么,但是那般律动的色彩却让人眼前一亮:
厚重的红黑双色形成强烈的碰撞,在气势上先声夺人,待定下心来,才看清楚那山壁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人。
这些人大致能分出男女,体型上也有很大差异,大的与人同高,小的却很小,诡异非常。
体型较大的男女,全部都没有穿衣服,正面的全是魁梧健壮的男人,充满阳刚之气;女人一律侧面,以突出其丰乳**细腰,大眼尖下巴。男女清一色的秃头,男人都突露着极其夸张硕大的下身……
他们似是在舞蹈的身体几乎畸形的扭曲着,动作多数十指朝天,腰肢扭出匪夷所思的弧度,显得诡秘神异,狂烈激动。
令狐走近了仔细打量,这群舞者脚下,有很多小小的光头人在跪拜,形态恭谨隆重,和上面的舞者有着冰火之别。
自从看到石碑开始,令狐他们似乎一步步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一个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世界。
“阿风,这帮人拜的是什么?”
随风把视线从画面上移开,缓缓落在杨亮深思的侧面上,低声说:“我们真的来到人家祭祀场了。”
令狐摸摸发冷的脸颊,脑子里闪过很多在《山海经》里读到的奇闻异载,还有从小听回来的野趣奇谈,希望能解释眼前见到的一切。
可是,没有一个能对上号,一个也没有。
“化外之域,民风奇特……我猜……他们在祈求某种神灵的庇护?”他不大肯定地说。
他回身四望,整个洞窟里,最显眼的无非那张白石所造的高台。
高台上堆满肉的残渣,打翻的银盆,还有……令狐慢慢走近了看,还有……居然还有很多羽毛,散落一地。
令狐蹲在地上,心想应该松口气了吧,至少走到这里——该算是尽头了,还没有发生什么事。即使这里就是祭祀场,只要他们不去触犯人家的禁忌,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吧?
“杨大哥,天一亮我们就离……”话音未落,就觉得光影摇动,眼前一花,“噗”!令狐手中的火把被一股劲风扑灭,紧接着,李随风和杨亮手上的火把也相继熄灭!
令狐心中一紧,忙跳起来拽着身边的随风往后退去,背靠山壁,低呼:“小心!”刹那之间三人便陷入黑暗之中。
紧接着,黑不见底的空间,猛然出现一道光柱!
光柱恰好笼罩在白石高台上,令银盆折射出银光,异常刺眼!
他们还没定下神,便听到“扑扑”“扑扑扑”的翅膀拍打空气之声在他们头顶回荡,起初是三两下,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随着那光柱的忽明忽暗,似乎整个山洞都充斥着那可怕的响声。
令狐使劲睁大双眼,仰首盯着光柱的来源看,总算勉强辨认出来,山洞顶上有个开口,一群飞禽从那里俯冲而下,在洞窟里盘旋,空气中逐渐弥漫着一股腥臊味。
这些飞禽比鹰大很多,似有灵性,绕着光柱一圈圈的飞,还不时发出鹿鸣般的叫声,凄婉而空灵……
随风不由自主往令狐臂弯内缩了缩,和他耳语:“令狐,我们快溜!”
一股馨香在他鼻端飘散,若有若无,令狐不禁手臂一紧,搂住她的肩膀,顿时勇气大增,点头:“恩,我们走为上计!”
“稍等!”杨亮沉稳的声音传来。
只见这些大鸟开始陆续在高台上落脚,一只,两只……
月华如水银泻地,高踞白石台上的大鸟或驻足矃目,或瞻前顾后,长长的鸟啄又尖又弯,神俊非常。
这些大鸟坚硬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肆意挥动翅膀掀起阵阵强劲的冷风,一时间数股冷风在洞窟里此起彼落,配合着羽翼拍击空气的回声,仿佛无处不在,处处流露出无尽的霸气,恐怖气息不断地在山洞中膨胀!
令狐紧紧盯着那些大鸟看,身体自然前倾,忽然,他的心晃悠了一下,失声道:“你们看!三只眼!”
这些大鸟头部略宽,额头上赫然有着第三只眼!
那第三只眼睛,黑白分明,在月色下显得分外顾盼有神,带着某种来自天国或地狱的神秘力量……
不是他胆小,今夜所见实在诡异。
和它们对视,令狐直觉得小腿发软,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他悄悄扔下熄灭的火把,拔出马刀,平了平呼吸,积攒每点力气护着随风往来路退。
071章 人鸟之战
就在他们离开山壁的瞬间,“嗷……哇……”鸟鸣声猛然大作,凄怆的叫声在山体内层层回荡,绵绵不绝,似金石之有力,如雷鸣之刺耳,不由惊心动魄!
没有人能忍受这恐怖的噪音,更加没有人能承受它们的攻击!这些怪鸟发出的鸣声刺得他们耳鼓直疼,如同疾风骤雨般向他们扑了过来。
劲风扑面,鸣声逼近,勾魂摄魄——令狐和随风身前头顶,顷刻间出现几头大鸟的身影,伸开的双翼如死神的披风,黑压压令人窒息;风未止,尖锐的勾爪已至!
令狐一面提刀便砍,章法错乱,一面大声嚷道:“阿风!蹲下!”刀锋霍霍,虽刀刀落空,可凌厉的攻势也暂时把大鸟逼退。
随风腰间虽也别着短刀,但此刻满脑凌乱,根本无从顾及,听到令狐的话第一反应就是依言蹲下,抱头护脸,吓得茫然失措。
令狐手上的马刀,忽闪忽闪的亮光益发刺激着大鸟们,它们悲鸣着,前赴后继轮番攻击,腥风四起!
不多时,令狐已多处受创,连发髻都被抓散,十分狼狈。大鸟的叫声越加凄厉,攻势越加凶猛,他们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前所没有的恐怖感从他心底涌出,手里却丝毫不敢怠慢,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马刀……
莫非这些鬼鸟要吃人?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慌乱中嘶叫:“快跑!往外跑!”同时奋力抡起马刀斩过去,企图杀出条血路撤退。
杨亮站在一丈以外,看到刀光一闪,紧接着鸟群对令狐二人发起攻击,意识到不妙,及时藏身在黑暗中,举袖遮住头脸,四下打量寻找生机。
目睹他们深陷重围,自己无力救援,他紧紧捏着手中熄灭的火把,木刺刺进手心,他心中一动,连忙喝令:“阿风!点火!点火!”
听到此言,随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马上摸出火折子,哆嗦着去生火,要点燃被丢在地上的火把。
“噗!”“噗!”微弱的火光根本来不及蔓延到火把上,就已经被鸟翼扇灭!
同时她背心一痛,肯定是被利爪命中。
随风开始狂乱,额头渗出冷汗,越是着急,手越是抖个不停。这时候,她听到令狐沙哑的声音:“蠢丫头!袍子,割我的,袍子!……去死吧!”接着“扑通”一声,灰尘飞扬,一头大鸟坠落!
她精神大振,暗骂自己迟钝,抽刀拉起自己的衣袍,用力割下好大的几块,首先点燃粗糙的葛布,借此燃起救命之火!
火光乍现,大鸟们纷纷高飞,嘴里发出长长的鸣叫声,稍稍退却之后并不离开,而是低飞盘旋,张牙呲嘴,不时俯冲下来,作示威状。
令狐二人挥舞火把,边逼退鸟群,边步步为营地撤退。
大鸟们不敢靠近,便故技重施,用力扇起冷风,要把火扑灭!
黑暗中劲风里,这两束火光顿时摇摇欲坠!
情况紧急!!!
拼了!令狐咬紧牙关,“呼!呼!”使劲前冲,口中大声叱喝:“走开!走开!”
混乱中猛然“哐!”一声巨响,随之而起的大鸟们凄厉刺耳的尖叫!
是杨亮!
令狐忙转头去看,只见杨亮不知道用什么点起一堆火,大鸟们惊飞击起劲风,风助火势,几个起伏便燃起熊熊烈火!
火势迅速变大,烈火的火舌逐渐升高,升高……
所有大鸟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它们惊叫着,不停拍打翅膀,轮番飞近,一副舍身扑火的狠劲。
一个错眼,那火舌激长,迎风而上,被撕裂成丝丝缕缕,幻变出如鹿的角,如雄狮怒吼的大嘴,还有飞舞的长须,狰狞的利爪!
龙!腾飞的火龙!
火龙在空中张牙舞爪,气势汹汹扑向惊恐的鸟群。
大鸟们发出说呐校猩诙纯呃锘叵煸倩叵欤纬煽膳碌纳耍詈侵痪醯镁魏Ю宋薮Σ辉冢孛朴唬吠炊豢判姆路鹨ǹ隳咽堋�
“快走啊!”杨亮的声音从九天之外传来,悠然唤醒随风,她来不及细想,一把拉起令狐,跌跌撞撞奔下斜坡,冲进那狭小的山道。
等他们站稳脚回头张望,鸟鸣声明显减弱,只见火龙依然在回旋,数不清的大鸟争先恐后高飞,要从洞顶的窟窿逃出去,结果幸运者逃脱,不幸者一头撞在山石上,再砰然坠地,脑浆涂地。
还有少数羽毛着火,乱飞乱撞,很快就变成一个个飞舞的火球,惨叫着跌落地……
一股焦臭味扑来,浓烈呛人,随风忍不住叫:“杨大哥!出来啊!”
令狐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臂,满脸紧张:“别进去。”
火龙飞飞停停,金甲火鳞一点点散落,化作漫天的火星……
他们等了很久,等到火光尽熄,等到黑暗再次吞噬眼前的一切,也没有等到杨亮出来,山洞里慢慢归于平静,非常寂静……
不知为何,随风但觉悲从中来,先是轻轻抽泣,逐渐变成压抑的呜咽。
令狐心里也堵得慌,为了七郎家的那对印章,他们几个自离开锦衣玉食的软风江南,投身军营,经历战火杀戮,到今夜置身神秘洞穴,几多风霜,几回死里逃生!
他把肩膀借给随风,紧紧握着拳头,身子在轻轻颤抖。
此时此刻的令狐,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迤逦风光,更没有半分窃喜。
一定要活下去!
他在心里说。
无论如何,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也要……也要活着回江南去!
吃喝玩乐样样精通,自懂事以来,如何令自己过得更舒适逍遥,绝对是他的最高追求。
漫无目的便是终极目的。
做梦都没想过,自从答应了带随风混出关,战场上和七郎失散,寻找表兄和护送随风竟逐渐成为他肩上的重任。
这种感觉此刻非常强烈!
他的人生头一次因责任而丰盈。
令狐不知不觉挺起胸膛,伸手轻柔拍拍随风的后肩,努力压下体内激荡的血脉,低声说:“别哭了,我们必须想法子捱过今晚。”
随风满心内疚悔恨,她抬起泪眼,茫然道:“……令狐,都是我惹出来的祸……不是因为我大意,萧家的印章不会丢……不是因为我,你和七郎也许早就去到定襄……杨大哥……也不会……”
“傻丫头,和你说过多少遍了,窦家早有预谋,这件事迟早会发生,与你无关。”令狐的思路从来没有这样清晰过,他的眸子在幽暗中闪烁着精光。
“我们的底细,窦家的人不可能不清楚,可人家还是敢下手,甚至敢杀人夺宝!我看,他们要对付的恐怕是萧家和我们令狐家,印章不过是个因由……阿风,我有种预感,我有预感……”说到这里,他停口默然,怀里这个女郎的父亲,李靖,绝对是个成熟的政客,在朝中稳掌兵权,深得皇帝倚重;李家在这场风波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被人暗算者?暗算人者?
无论如何,一场罕见的政治飓风在逼近!
072章 大势
夏侯家父子的遭遇,是否有关?
深沉的杨亮,身份神秘,举手投足间的大家风范,是闲杂人等无法模拟的,他如今葬身这里,将来……会否引起风暴?
随风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官场上的斗争,从来都是以很小的事件为导火索。一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其实内里酝酿着可翻江倒海的力量!
想起那块血红色的小石头,她又气又恨,跺脚道:“我不管!谁要拿我们开刀,定要他死得比那些怪鸟还难看!”
听到“我们”这两个字,令狐的心一动,这个率性的阿风,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话,代表了什么?
萧家数代掌控江东江南,至今虽说前朝皇后隐居塞外,可是,萧家和令狐家怎么说也算是当朝天子的心腹之患。
他,七郎和陆康,无非是因为相近的背景,才能长期厮混而被家长默许,几大家族暗中脉脉相通相依,秘而不宣。
李家和宇文家,说什么也是朝中实力派的主流,他们家的孩子竟然和自己这种人混在一起,会不会不为乐见?——且慢!阿风这次跟自己出关,她爹是否有心放人出关?!……
想到这里,令狐不禁毛骨悚然,遍体生凉,他抚摸着随风的手臂,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山道里再次一片沉寂。
忽然,一阵微不可闻的声响从洞窟那边传来,“沙——沙——嚓——嚓——”
什么东西!令狐立即浑身绷紧,把随风环在臂弯内,警惕地张望。
时间仿佛停顿不前,只有恐怖感在逐分逐寸蔓延……
那声响乍听起来象脚步声,却又不太象脚步声,而且正缓缓向这里移动!这足让令狐二人脑子里冒出许许多多可怕的念头,感觉到那声音一点点“走”下斜坡,他们两人心有灵犀,一起转身撒腿就跑!
“……阿……风……”微弱的呼声颤抖着飘浮在山道里。
随风刹住脚步,又惊又喜:“杨大哥?”
令狐立即掉头,大声叫:“杨大哥,你没事?”
他们两个先后跑过去,果然看到那修长的身影一步一靠地走出来。
见到杨亮竟然没死,令狐心中半喜半忧,还有点疙瘩:不知道刚才自己和阿风的私底话,会不会被他听了去?!
随风心花怒放,忙迎上去问长问短,杨亮浑身烟火味,嗓音里透着疲倦,说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猛地眼前红光四起,就躲进高台下面去了,等到火灭了才出来云云。
随风眼尖,朦胧中看到他手里捧着块东西,就问:“这是什么?”
“这……”杨亮低头看了看,说:“我在高台下……捡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我们点火看看?”随风提议。
杨亮回头看了看,摇头:“火光随时会招来大鸟,我们先回前面。”
他看起来精疲力尽,令狐想起他混乱中的提醒,有点过意不去,过来想要搀扶他:“杨大哥说的是,来,我们走。”
杨亮笑了笑,婉转拒绝,说自己并无大碍,于是三人便互相照应着摸黑走了很久,才走回山洞入口处。
他们原来点起的火堆只剩下堆碳,可是洞口外红霞闪闪,啊,长夜竟已过去?
令狐首先发现不对劲,他上前几步,东张西望,嘴里问:“我们的马呢?”
绑在洞口的三匹马,不见了!
杨亮顿时面色发白,径直走向洞口,令狐和随风急忙跟上。
灰黑色的天幕下,数百个火把在吞吐着火舌,乌黑黑的土人满布四野,数不清有多少,一张张黄黑的脸木无表情,却目光恨恨地瞪着他们,沉重和压抑不断膨胀,顶在每个人心口。
如果人的目光也有杀伤力的话,那么他们一走出来就当场灰飞烟灭了。
令狐逸连大气也不敢出,身体僵硬矗在那里。
因为他看到,乱石堆前,竖起一根大木桩,木桩上赫然绑着一个人!
这个被结结实实绑在那里的人,披头散发,衣衫破烂,不是七郎是谁!
杨亮当然也看到了,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三个字:“别冲动!”
随风本来心慌极了,就要扬声叫唤七郎,听到杨亮的警告,忙生生把话咽回去,拉紧了令狐的手。
073章 祸福与共
西北,广袤的草原上空繁星黯淡,劲风狂野清冷。
低坡上三个狼狈的汉人和坡下无数的土人沉默对峙。
远处,七郎眸子在火光中显得特别明亮。
令狐逸紧紧握住随风的手,彼此手心渗出的冷汗交融在一起,无声诉说着面临绝境的恐惧。
一旦对方发起攻击,那将是绝对的屠杀!
这时,静立多时的土人开始出现变动,十多名土人簇拥着一个老者慢慢走前几步。
他身躯有些佝偻,裹在身上的衣裳像只大麻袋,灰白的头发卷曲凌乱,和粗糙的麻线相互缠绕着,露出沟壑交错的额头,颧骨高而紧,两腮深深的陷下去,覆着一层薄薄干涩的皮。他灰黑的脸上看不清表情,瞪着杨亮手中的物事,颤抖着一步一步踏前,目光由单纯的愤恨渐渐融进敬畏、惊奇、慌乱……
杨亮也注意到了老者怪异的举动,他捏紧手中的东西,低头匆匆扫了一眼,这东西他从高台下顺手拿了出来,还没有机会看清楚是什么。
这是个首饰盒大小的金属盒,遽眼看不出材料,也看不出那些凹凸有致的是什么。
莫非他拿了人家的镇鬼之物?
令狐逸意识到情况不妙,却也无计可施,只好握紧刀柄,压低嗓音提醒大家:“小心!”
忽然,老者双手朝天高高举起,露出那对骨节很大的手掌,这双手在天幕下做出繁复奇异的动作,全部土人都屏声静气看着他,目光追随着他的双手……
只见他儜立风中,一双大手如有千钧之力,如负万斤之重,大幅度缓缓在一下张,一下合,同时他那变形的身驱向着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扭曲……
他仿佛和虚无间的神灵在沟通、在申诉,动作对称有力,态度庄严隆重,昏黄的火光下,他脸上手上的皮肤像是半透明的纸,似乎能看到那汩汩律动的血液,跳动的脉搏!
野风吹起他的衣裳,猎猎作响,可他的表情却越来越肃穆古怪,双目逐渐往上翻,只露出惨白色的眼白,恍惚已进入游离物外的状态!
随着他怪异缓慢的动作,那些土人逐渐围拢过来,默然无声瞪着老者,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死寂,让人窒息的死寂。
恐怖,随着他那诡秘庄严的动作在蔓延,无声无息……
他的动作似乎会控制观众的呼吸频率,令狐瞪眼看着,慢慢开始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压抑,一口气提了上去,那老者不把手放下来,自己的这口气便呼不出来!
令狐大吃一惊,想转过头去看随风,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动作缓慢僵硬,脖子稍微扭大力点,骨头便会随时断掉!
他奶奶的,难道是定身法?邪术?
他们这么多人,要干掉咱四个,原就不费吹灰之力,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令狐心中又惊又怒,急出一身冷汗!
但见那老者缓缓跪倒在地,伸直双臂,掌心向上平平拜倒,那颗白发凌乱的头颅慢慢向下沉下去……
土人们也跟随着跪下,慢了半拍,默默做出同样的动作。
就在老者的额头触地之际,跟随老者的几个土人却一步一顿地走出人群,双手高举,火把被风吹得忽闪忽闪的,象鬼火、更如勾魂令……
他们提膝在空气中做出凌空漫步的姿态,赤足踩在乱石秋草上悄然无声,木无表情,一点点接近被绑嘴捆木桩上的七郎。
然后……然后,他们居然弯下腰,恭恭敬敬地搁下手中火把,火把迅速点燃七郎脚下的乱木堆——
嚣张吞吐的火焰中,七郎惊恐地挣扎,挣扎也徒然!
令狐魂飞魄散,怒火中烧,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狠狠心,用力咬了自己的内唇一口,那腥甜在口中散开的霎那间,一股劲力在他体内爆发!
他顿时如有神助,一把随风扯到杨亮身后,撒开她的手,低喝:“退后!”,随即劈手夺过那个盒子,冲上几步,把盒子高举过头,拉开喉咙怒叫:“住手!住手!王八蛋,土拔鼠……谁敢烧我表哥,老子和他拼了……”
情急之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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