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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千金太难养-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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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猜中心中所想,白姝安并不介意,只是平静地回答:“算是吧!”
她理了理被风吹散的凌乱的发,昂起头,一手拉着裙角,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山坡下走去,那袭蓝色的衣裙在风中飒飒作响,满地绿草已焦灼失色,她却像一朵冷艳的玫瑰精灵,神采奕奕,泫然怒放……
洛涵风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定定地看了许久,才急急地追上来。“你要去哪里?”
“去找曼姨。”
“等一等。”他加快脚步,从后面拽住了她纤瘦的手臂,“我会送你过去,但是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再呆一会吗?”
白姝安回身,昂首迎着他深邃的眼眸,那沉沉哀求的眼神,如屡屡薄冰直刺她的心底,令人无法拒绝。
她沉默地在草坡上席地而坐,过了一会,他也坐到了她的身边。
两人并排而坐,望着眼前一条由石子铺成的崎岖马路,弯弯曲曲延伸到不远处一座村庄,绿树层层包围着农舍,袅袅炊烟升起于竹篱围墙间……望着远方的夕阳渐渐坠入山坳,直至天色完全变黑,晚风呼呼卷起山间的草叶,黑暗中那两点身影,仍固执地相依而坐……
第三十五章 霓裳丽影
在天风大厦的西面,横穿一条熙攘马路,一排排高楼背后,是云城有名的夜宴胜地。整条街虽然老气横秋,放眼望去,酒吧林立,人声鼎沸。每当夜幕降临,整个云城陷入黑暗,这里依旧是灯红酒绿,一片奢靡。
在老街的中央,有一座华丽的歌舞厅,曾唤霓裳丽影,几经风霜,屹立至今。如今改头换面成了夜总会,也换了个名字,叫做丽都。
曾经的大舞台风光不减,一群妙龄女郎身着妖娆舞衣,秀出曼妙舞姿。广播里放着动感摇滚,震耳欲聋。
五彩光影下,各色男女,俯首帖耳,充斥在偌大的舞池间。种种柔情,处处陷阱,却没有打扰到二楼豪华包厢里几位阔少的闲聊雅兴。
“今天洛少怎么没来啊?”一个叫艳虹的女人刚倒满了一杯红酒,递给身旁悠闲地抽着雪茄的男人,她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裙,半敞的丰乳呼之欲出,身材十分地惹火。
宇接过女人递过来的酒杯,故意凑近身子捏了一把她浓妆艳抹的脸颊,狡黠地笑笑,“艳虹,你这就不对了,怎么可以厚此薄彼呢,放着我这么好一个英俊青年在眼前,你不尽心尽力讨我欢心,脑子里居然还想着别人,你好意思吗?”
对面沙发椅上,跟一个迷你裙长发少女,一边谈天一边喝着红酒的方如林,听到这话扑哧一笑:“难为你每次来都变着法子,给艳虹带礼物,还自称是天下无敌的情圣,看来在咱们丽都头牌艳虹小姐这里,这一招不好使啊?”
“洛涵风,我恨你!”宇喝干了杯中酒,故意轻佻地瞟了一眼艳虹,“你什么事情都不做,就毁了我一世英名,我恨你!”紧接着又倒满了酒,大口饮尽。
艳虹凝脂般白皙细长的手指探过来抢走了宇的酒杯,似笑非笑地说,“呦,宇少爷,我不就随口提了一句,你还真往心里去了,好了好了,我自罚一杯给你消消气。”话毕,果然自斟自饮一杯,宇和对面的长发少女一起喝彩叫好。
艳虹放下酒杯,拍了拍微红的双颊,带着一抹娇涩,神情荡漾地望着宇,娇滴滴地说:“这下满意了吧。”
宇脸上绽着笑,秀气的手掌早已覆上艳虹的手背,艳虹反手抓过他的手臂,嬉笑着说:“咱们出去跳舞吧,今天晚上,艳虹就只陪宇少爷一个人,就算是市长大人来了,我也拒之门外。”
宇得意地站起身,与艳虹相互搀扶着往门口走去。
这时,包厢门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撞开,进来一个满头红色鬈发、穿着黑色连体亮片短裙的少女,一见到艳虹便失声大叫,“不好了,不好了,艳虹姐,郑先生被人家打晕了?”
“子墨?”宇和如林闻言也俱是一怔。
几个人急急地跟着卷发少女,来到一楼大厅。刚刚还劲歌热舞、纸醉金迷的舞厅大堂,此刻已经乱成一团,各色男女被疏散在两旁,中间几个身材魁梧的黑衣男子围成一圈。
宇的视线透过旖旎的灯光,隐约可见那圈子中间的地板上躺着一个受伤的人,鲜血四溅到舞台,一片狼藉,看那身形,正是子墨,宇愤怒地拨开人群,慌忙冲进黑衣人围成的保护圈中。
舞厅的经理周生蹲在子墨的身旁,见来人是青宇,连忙道歉,“宇少爷,真是对不住,刚才郑先生酒喝得太多,跟几个道上的年轻人起了争执,厮打起来,他们人多势众,郑先生处了下风,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郑先生已经受了伤,真是对不起。”
宇低头仔细检查子墨的伤口,脸上、手臂和胸口有几处瘀伤,确是被人重重地殴打所致,此刻他人事不知地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脑部。
方如林见状,凛凛地斥责道:“周经理,丽都是你们的地盘,敢在这里明着闹事的人,会轻易逃过你们的眼吗,那几个人在哪儿呢,把他们带过来?”
宇抬了抬手,示意如林闭口,神色郑重地望着周生:“我想听听周经理的高见?”
周生为难地摊了摊手,“实在对不起,我们来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跑掉了。”
宇面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平静,言辞却不再客气:“去叫你们老板出来,怎么说,我们也是丽都的老主顾了,我倒要看看,堂堂丽都,会给我什么交代?”
周生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宇少爷,您不要为难我,您知道我们老板从不见客人。”
“今天不用再跟我来这套,难不成丽都的老板竟然是个藏头缩尾之辈,不然怎么从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还是,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你们丽都搞的鬼?”
这时,刚才一度消失的艳虹竟袅袅婷婷的走过来,附在周生耳旁低语了几句,周生突然转变态度,向宇拱了拱手,说,“请宇少爷跟我来吧。”
宇吩咐如林带子墨去医院治疗,自己则跟着周生来到丽都的四楼。
电梯载着他们来到四楼,转过几道弯,再走过一段狭窄逼仄的通道,眼前呈现一扇华丽的红木大门。谁都不会想到,在这个幽暗的角落里,竟然布置着丽都老板的办公室。
周生打开虚掩的门,对宇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规规矩矩地立在门外。
宇定了定心神,推门而入,屋内各种豪华高档的红色饰品扑面而来,一整墙的红木酒柜里满满地置着大大小小的高档红酒瓶,超大型的真皮沙发椅挡在半圆弧形的办公桌前,极具奢华,而在那张旋转皮椅旁边,正背立着一位身材魁梧、衣着妥帖的中年男子,听闻推门声,中年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宇身子猛然一颤,呆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此人竟是……
那中年男子却全然没有惊愕的样子,泰然绕过弧形办公桌,走到红皮沙发椅旁,向宇做了个手势,“宇少爷,又见面了,请这边坐!”
宇很快镇静下来,恢复了往日清澈的笑容,边走边说:“真没想到,刘总竟然是丽都的幕后老板!”
刘云河淡淡一笑,反身走到酒柜边,随手取了一瓶红酒,再拿了两只玻璃杯,各自倒了七分满,并把其中一杯递给了宇。
宇接过酒杯,顺势坐在了沙发椅上。原来以为将是一场气势汹汹的谈判,却没想到,竟以这样和谐的氛围开了场。
刘云河抿了一口酒,开门见山地说:“听说郑先生受伤了,这闹事的人究竟是冲着郑先生来的,还是冲着我们丽都来的,小周还没查清楚。不过无论如何,既是在丽都出了事,郑先生的一切医药费,都由丽都承担,等我们把那几个人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了,自然会给宇少爷一个交代,不知道,这个回答你是否满意?”
宇正想解释,此事的关键要点并不是医药费的问题,却转念一想,这刘云河此前从不愿以丽都老板的真面目示人,想必有他特别的理由,今天却突然破例见了他,这其中究竟有何深意,还须进一步试探,便笑着回答:“刘总是个爽快人,丽都这样的地方,偶尔发生几起打架群殴事件,也是常有的,今晚的事,子墨自己也实在太不小心了,不能全怪丽都。”
“谢谢宇少爷的体谅。你也是个生意人,知道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难处。今天虽然是你主动要见的我,其实我也早就有这个意思。我并不是我有意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只是因为现在时代变了,有些决定我也是迫不得已。”
刘云河举杯,与宇遥遥一碰,两人各自饮尽了杯中酒,刘云河又躬身把各自的杯子倒满。两人酒虽没喝多少,但这满室的红已映得彼此红光满面。
刘云河语气诚恳,接着说道:“其实今天找宇少爷来,还有一事相求。”
宇呵呵一笑,“刘老板还跟我客气,究竟是什么事,这样兴师动众的。”
刘云河索性长话短说:“实不相瞒,这几天我正在找一个人,她来自月城歌舞团,是我一位老友的徒弟,孤身一人来到云城已有5天了,我派的那些人几乎翻遍了整座云城,都没有找到。宇少爷人脉广阔,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还不知道这位小姐叫什么名字?”
“姓白,双名姝安。”
宇一边静听,一边在心内暗忖,当下已把此事的来龙去脉大致理了理,想当日在娱乐城里,张诗瑶对刘云河十分恭敬,想必关系非同一般。张诗瑶对洛涵风有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前日她的生日宴上,洛涵风偏偏带了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白姝安前去,这事儿肯定惹得市长千金起了嫉妒心,可眼下却不清楚刘云河在这中间究竟充当了什么角色,是张诗瑶报复白姝安的工具,还是真如他所说,只是为了老友寻人?
宇越想越糊涂,只得模棱两可地说道:“这个名字好似在哪里听到过。”
刘云河眉开眼笑地继续解释:“是不是你身边的某个熟人向你提起过,比如说——洛少?”
宇纠结的内心总算是豁然开朗,原来刘云河这只老狐狸早就知道那白姝安跟洛涵风在一起,今日演的这一出不过是想让他们主动交人而已,指不定子墨那一身伤也是他搞出来的。
想到这里,宇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却强作镇静地回答:“刘老板,洛少前几天的确跟我提到过,救了一个女人,叫白姝安的,只不过今天下午我碰到他的时候,他说就要送白小姐回到他的家人身边,不知道他口中的这位家人,指的是不是你的这位老友,我就不得而知了。”
“这样就最好了。”刘云河闻言露出一丝愉悦的神色,直截了当地说,“宇少爷,正好我还有要事要办,马上就要出去,就不久留你了,郑先生的事,你放心,小周会做好后续工作的。
宇正好求之不得,便起身告辞,出门后,才发现两只手心都是冷汗,心中暗暗咒骂洛涵风:“你小子,自己惹出来的事,竟让弟兄几个给你承担,那个白姝安究竟是什么人,每次出现,都会把局面搞成一团乱麻。”想到这里,他又开始由衷祈祷,“希望这次我赌对了……”
第三十六章 迷离往事 (1)
次日午后,王老的身后事处理完毕,白姝安由刘云河护送,和林曼音一起回到了下榻的酒店,这位身材魁梧、长得粗枝大叶,却对她极其和善的刘伯伯,令白姝安有些受宠若惊。
她想起昨日夜里,她与洛涵风两人在郊外凄凉的山坡上,从黄昏一直枯坐到黑夜。
空中点点星光璀璨,草叶中传来阵阵虫鸣。白姝安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一座座村庄,胸中有暖意涌动,终于鼓起勇气,喃喃说道:“这几天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不过,现在曼姨需要我,我想,是我该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夏夜的风拂过草地,带着几许凉意,吹散了洛涵风很久之后才艰难吐出的喑哑话语:“走吧,我送你去王老的灵堂。”
不知是郊外离市区的道路太过崎岖,还是因两人的思绪都有些恍惚,洛涵风驾车的速度特别缓慢,载着她到达王老家门口时已近深夜。
那是一幢灰色调的二层排屋,精巧别致的花园里,放满了亲朋送来的花圈,沉沉哀乐和哭声由灵堂飘至街外,一片凄冷模样。
白姝安下了车,没有说任何告别的话语,径直穿过马路,拾级走到园子门口。
待回头时,见他的车子依然停在原处,路灯清冷的光透过打开的玻璃窗,照进驾驶室里,流泻在莹亮的白衬衫上,一张阴郁的脸半隐在昏暗中,眸光深沉,如天上遥远的星子般,闪烁着迷蒙的光芒……
白姝安心中一滞,忙收回目光,定了定心神,大步朝园子里走去。
花园里站满了白衣素裹的哀悼者,她像一个突然到访的不速之客,引来了所有人的围观。
从人群里走下来一个熟悉人影,急急地跑到她眼前,待她看清楚来人的面目时,也不禁怔了一怔。
杜若旻神情倦怠,一脸疲惫,原本暖若春阳的一双眼死气沉沉,在见到白姝安的这一刻才稍稍显出些生机来。
若旻将双手紧紧地固定在她的肩上,好似千万个不相信似地,左看右看了许久,才呆呆说了句:“姝安,真的是你么?”
白姝安胸口一痛,没想到逃避多日,分离多日,到最后,第一个见到的仍然是他!
咬了咬唇,生涩的声音徐徐飘出:“是我,我回来找曼姨。”
此时,从院子门外跨着大步进来一个身形魁梧、面目和善的中年男子。
他径直走到杜若旻身侧,低头打量了一会白姝安,露出万分诧异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旻,她就是姝安吗?”
见杜若旻点头承认,中年男子豪爽地笑了出来,和颜悦色地说:“回来就好,姝安,我是你曼姨的老朋友,你可以叫我刘伯伯,来,我带你去见曼音吧。”
白姝安以为一切的事情发展到这里都有了合理的过渡,却没想到曼姨从昨日傍晚见到她的那一刻时,至今仍一句话都未曾与她说过,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所有的人都只当是曼姨因为王老的死伤心过度,但是白姝安心里清楚地明白,这一次,她是真正伤透了曼姨的心。
这一日一夜里,若不是有刘云河的妥帖照顾,恐怕白姝安的日子跟在地狱里煎熬没两样。
此刻,刘云河已经驾车载着她们回到了酒店,白姝安跟他告别后,诚惶诚恐地跟着林曼音走进了房内。
酒店是欧式风的建筑,浅浅淡淡的色调,房间布置简约明了,一张大床,两处沙发,墙上几幅油画点缀。
白姝安怯怯地坐在床沿,看着曼姨对她视而不见,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她先是走到窗口,“唰”地一下,拉开极大的条纹窗帘,再一把推开移门,外头明晃晃的太阳光,直刺在白姝安脸上,烈得她睁不开眼。
曼音又径直走过来,理了理床上的杂物,再静静地取走了她随手置在茶几上的烟灰牛皮小包,往柜子里按序摆放整齐。
最后她走到卫生间里,玻璃瓶子互相敲击的清脆声音,一声声落在白姝安的心口,一阵紧似一阵……
曼姨出来时手中捧着两杯绿茶,杯中翠绿叶片沉沉浮浮,沿着袅袅热气,散发出独特的馨香……
此刻,曼姨在她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来,把茶杯放在眼前的浅色茶几上,茶香袅袅,氤氲了曼音布满血丝的双眼,那里面似有暗流涌动,过了许久,白姝安终于听到她沉沉叹了口气……
“终究,你还是回来了。”这是两天来,曼姨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白姝安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她思虑多年,渴望多年,希望从曼姨口中获得的答案,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在这个夏日的午后,得到了成全。
“我花了15年的时间,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最后终究不得不回来。15年,我尽力想让你过得快乐……可是,那个缠绕了你15年的噩梦,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你去追寻自己的过去,也许,一切都注定了,这一天,要提前到来……”
曼姨的脸色阴沉,好似有吞噬一切的力量,白姝安渐渐地屏住了呼吸,此刻窗外烈日当空,炙烤着繁华的街市,风过无声,却无情地焦灼了一树又一树的枝叶……
她从未见过曼姨如此郑重可怕的神情,也许此刻她最好的回应就是默默倾听。
长长的沉默过后,曼姨喑哑的声音再起,伴着窗前一串若有若无的风铃声,空中一抹乌云飘过,带着她的思绪,一起飘回到20多年前的那个金色的秋日。
“我的家乡,在月城附近的秋贤镇,每年秋天,当田间的稻谷坠弯了腰,满山的桂树徐徐飘香,一摞又一摞的玉米棒子堆满了农家的堂前。就会有戏班子从繁华的云城到镇子里来挑选适合唱戏的苗子,模样清秀、身段姣好的,都会被选中带到云城。
因为家境贫寒,兄妹众多,我又是几个姐妹中模样最周正的,家里养不起那么多孩子,父亲只好把我送了出去。那一年我15岁,戏班子的老板看我样貌体型均符合要求,就收了我。”
当曼姨开始追述着过去时,原先沉重的心情竟渐渐平息下来,以至于在白姝安听来,那不过是一段遥不可及的记忆,恍惚忘却又蓦然想起的记忆。
“我就这样离开了故土,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看到大江,在人生的第15个年头,以为只要解决温饱就能满足的我,就这样跌进了那个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
曼姨的嗓音里有一丝颤抖,停顿了许久,才缓缓举起床头的一杯茶,送到嘴里满满喝了一口。
“只可惜戏班的生意很差,我因为年龄小,又是新人,常常遭到一些市井流氓的欺负。幸运的是我遇到了春华剧院的老板王之逸,王老见我身世可怜,嗓音条件很不错,便让我们的戏班常驻在春华演出,春华在当时算是比较大的舞台,听戏的人也多,如此一来,温饱是不用愁了。
这样不好不坏的日子过了三年,家中突遇变故。那年夏日闹旱灾,收成极差,父亲年老体弱不幸去世,母亲又染上重病,哥哥是个老实人,一年到头只靠那一亩三分田,姐姐远嫁在外,妹妹又年龄尚小……这一大家子人都急需用钱,却只靠我一个人接济,我日日愁眉不展,想着能找到一条更好的路子多赚些钱。
当时我走投无路,就主动找了刘云河,我知道他是霓裳丽影舞厅的经理,跟王老有些交情,偶尔也会来听戏,给我捧捧场。
经我的再三请求,他终是答应了我。舞厅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呵,所有的女人都会用难堪的词语去形容,却又是无数男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地方。
但我,却在那里,认识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进入舞厅之后,我改名林倩,跟原先的熟人断绝了一切关系。霓裳丽影是当时云城最大的舞厅,里面的头牌舞女梦婳和黛云风靡全城,每天都有很多纨绔子弟、达官贵族前来光顾。我因年轻,涉世未深,多次被几个纨绔子弟欺负,多亏婳姐和云姐出手相助,才让我在困境中找到了一丝温暖。
相交得长了,我才知道原来梦婳独自一人带着4岁的儿子小烨,黛云也有个2岁的女儿,名叫小兰,她们两人情同姐妹,合住在市中心的一幢小洋楼里。我在云城也是孤苦无依,她们两人待我如亲妹妹,我们的感情日渐深厚,1年后,我也住进了那幢洋楼。
因为我们晚上在舞厅上班,白天需要休息,小烨和小兰这两个孩子平时都由保姆带着,他们两个天天在一起玩闹,互相作伴,感情甚好,倒也省了两个姐姐不少心。
如果时间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小烨和小兰平安地长大,我跟姐姐们也总有一天会离开那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只是,她们,孩子们,都没有等到那一天……”
第三十七章 迷离往事 (2)
曼姨的话音刚落,窗外一阵热风忽地刮过,卷起一角窗帘,随风而起的黑影斑驳地印在她脸上,看不出阴晴,恍恍惚惚中,她站起身来,迎风立在窗口,随风起伏的帘子上下翻滚着,如窗外午时的乌云,在瞬间布满了天空。
曼姨唇角微动,似哀泣似自语:“那是3年后,那一天原本是一个最最普通的日子,我约了朋友在咖啡馆见面,午后三点多,当我回到家里时,却发现两个姐姐都倒在了血泊里,满地的鲜血漫湿了整个庭院,一个陌生的男人半跪在梦婳的身体旁,一手紧紧地搂着她的头,另一只手中,却紧握着被鲜血浸湿的刀柄,那把正中她胸口的凶器……
我如同着了魔一般,赶紧扔掉皮包,发疯似地冲过去抱起黛云,可她已经没有了气息,再转而去看梦婳,我冲他怒吼,质问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杀了梦婳,为什么……
他却只是顾自不断地哀嚎,我冲过去正欲打他,那个男人突然抬起头来,狠狠地瞪着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那绝望的眼神,放大的瞳孔里倒映出嗜血般的仇恨,他竟然反问我:‘孩子呢?’是啊,孩子呢,我这才意识到小烨和小兰都已不在房中。
为了寻找孩子,我只得暂时不与他争论,因发现洋楼的后门有被人撞击的痕迹,我们各自追踪寻找,出了后门,他去了西面,而我则沿着东面的花园走了许久,终于在草堆里找到了嘤嘤哭泣的小兰。当我带着小兰再回头寻找时,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男人的踪影,还有小烨也……”
狂风席卷过窗帘,甩到墙上、窗口,啪啦作响!
窗外乌云翻墨,一道闪电在天际划过,骤雨接踵而来,豆大的雨滴打在玻璃上,溅起无数混沌水花……
曼姨只黯然矗立在窗口,脸上不停有水珠滑落,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白姝安心口骤然一缩,只觉得疼痛难忍,多年来在心里密布的疑云,眼看就要水落石出,却不忍再听,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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