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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票证年代的日常生活-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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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也不等陶小霜的反应,她就回头招手道:“爱蓉,快过来,我们遇到你以前的同学啦!”
  然后陶小霜就看着粉面桃腮,身材匀称丰满的倪爱蓉提着一篮子的月饼仰着下巴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的相关情节有修改,有些小天使可能没看过,我在下面贴出来:
  “霜霜,昨天我遇到倪爱蓉了。”宁鸥很突兀的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陶小霜不由楞了一下。然后她想了一会才想起倪爱蓉是谁。
  倪爱蓉曾经和宁鸥一样是陶小霜最好的朋友。蓉蓉、鸥鸥、霜霜,两年前三人曾这样亲密的互喊小名。
  陶小霜上小学时,三个人恰巧分在一个班里,从小学四年级到小学毕业倪爱蓉一直都是班长,陶小霜一直是文艺委员,宁鸥则是雷打不动的体育委员。
  上了初中倪爱蓉和陶小霜都考进了第9中学,宁鸥则搬了家转到了其它学校,但三人的感情却越来越好。陶小霜记得自己和倪爱蓉总是一起上学放学,星期日就叫上宁鸥一起去市中心逛街。
  直到两年前,那场大运动改变了一切。激烈的派性斗争血染的两条路线,社会动荡中,所有人都必须选择一个立场:是做造反派,还是做保皇党,或者做个逍遥派!倪爱蓉选择做个造反派,陶小霜和宁鸥却无心运动做了逍遥派,于是三个好朋友渐行渐远。到了1967年复课闹革命时,有一件事使两人和倪爱蓉之间出现了彻底的裂痕。
  复课后,倪爱蓉作为运动活跃分子带头批判年级里的逍遥派,她‘大公无私’是点了陶小霜的名,说陶小霜是消极分子自己誓要和这个拖革命后腿的坏朋友断绝关系!
  被好朋友突然捅了一刀,陶小霜那时的心情真是既惊讶又愤怒,不过她并不害怕,因为无论是从陶家程家甚至是她户口所在的高家来算她都是根正苗红的红五类出身。
  事实上这几年里能当逍遥派的人大都出身好,要不然哪容得逍遥派置身事外呀。有出身好这块免死金牌在,学校里批判逍遥派的运动很快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的一年里陶小霜在学校里也常和倪爱蓉照面;每次遇见她,陶小霜总是装作没看见直接走开。
  如果是以前的陶小霜还会为好友的背叛伤心和不解,现在的她却一下就放下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自己和倪爱蓉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想明白后陶小霜就说:“鸥鸥,遇见她之后怎么呢?”


第56章 孽缘
  甭管再艰苦的年月,只要人一多,就会产生流行或者说趋同性。在1968年,格外流行穿制服。工人穿工装,军人穿军装,公家人穿干部服,这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这时的时髦。所以自打被招进了警备区文工团,倪爱蓉和其他团员一样出门就只穿舞蹈服和军装。
  今天倪爱蓉上身是一件短袖的迷彩军上衣,下/身则是一条黑色尼龙丝的贴身踏脚裤,脚上穿着一双擦得发亮的白色搭扣凉皮鞋,她一路走到慢慢的陶小霜面前,如愿的引来周围所有人的瞩目。
  “这人肯定是文工团的……”
  “她穿的那个是跳舞的鞋子吧……”
  其实进文工团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后,倪爱蓉的感觉并不好,她的文艺底子在团里是倒数的水平,所以在文工团的日子对她来说可没有在9中那样的如鱼得水。被忽视或者说做了陪衬对倪爱蓉这样的人来说那就是最憋屈的事,所以最近她有空就会到9中走一趟,旧时同学眼里的羡慕可以让她振作精神,接着回文工团里拜师傅赔笑脸去。
  很巧的是回去的时候倪爱蓉从来没有遇到过陶小霜。不止最近一段时间她的‘衣锦还乡’,连她被推荐后上光荣榜的那几天,陶小霜都刚好生病住院错过了。
  所以,倪爱蓉听着周围排队的人只对自己的来历大加揣测,而对陶小霜是谁毫无提及的窃窃私语,心里只觉得十分舒爽痛快:即使在乱嚼舌头的闲人心里,如今的陶小霜也是不能和自己相提并论的了!
  一边这样想着,她一边对王蓉假意报怨道:“妈,别嚷嚷啦。为了把舞练好,我昨天听了一天的磁带,脑袋还疼着呢!”
  说完,她看向陶小霜,笑着说:“小霜,好久不见了,今天为了买月饼你可是逃课了呀。我可是听李卫红她们说了,你们都还在等分配说,不去学校可不行。哎呀,说实在的,再这样下去,我真担心以后在上海见不到你了。”说这话时她的语气全程活泼,一双大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就是采秀他们三个小鬼头都没听出她到底担心在哪呢?
  倪爱蓉说刻薄话的本事可是见长呀!陶小霜在心里评价道。自从在医院里想明白这昔日好友的本性后,陶小霜就不再对倪爱蓉抱有幻想。现在想想,一切都早有预兆:从小学到初中,只要表现不如人的时候倪爱蓉都总会有些莫名的坏脾气,那时候觉得她只是好强,自己和宁鸥就总让着她,所以三人才能好了这么多年;后来运动了,立场派别不可能让,她们之间彻底的分道扬镳可以说是早晚的事,精明的倪爱蓉只是选了个损人利己的方式罢了。
  陶小霜的心里有一种丑陋的真相被揭穿后的强烈不适感,所以她板着脸道:“不劳担心。上海很大的,完全容得下两个绝交的人——请不要和我说话,我真的不想和带头批过我的人说话。”
  陶小霜的话说完,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这两个小囡是要吵架了?
  没想到一向自持清高的陶小霜居然敢当街这样说话,倪爱蓉的脸色有些不好,她把笑脸收起来,嘴里直道:“小霜,我可没带头批过你,那是校革会的意思,你误会我了啦!”她的语气焦急又带着娇憨的感觉,把儿童话剧团台柱的本事拿了出来。
  “哦……”陶小霜故意上下打量倪爱蓉,“做了文艺工作者,这做人马上也得文艺起来,我明白的。”刚才倪爱蓉说刻薄话时眼神有些漂,一直在陶小霜的脸上身上打转。陶小霜当时感觉就不太好,现在正好全还给她。
  倪爱蓉笑了。以前她拿陶小霜的扭头就走没什么办法——总不能追上去和人吵吧,所以只能拐着弯拢着李卫红等人去为难陶小霜,现在能当面掐了,倪爱蓉感觉心情十分振奋,她眨眨眼,泪水立刻就出来了,手捂胸口,她刚说了一个字,“我……”结果就被她妈妈王蓉给推到了一边。
  一直站在旁边的王蓉见女儿眼泪都出来了,那是忍不住的,她大声叫道:“臭小囡,你放什么臭狗屁!你就是嫉妒我家爱蓉!告诉你,文工团的名额是校革会给爱蓉的,你表现不好根本轮不到的。”
  陶小霜笑着道,“王阿姨,你怎么骂人呀!刚才可是你们先和我说话的。你要说文工团的事,那确实是你女儿的本事大——文工团在9中的名额有两个,要招一男一女;男的那个名额学校里光是开会投票都花了不少功夫,女的那个名额可是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候选人。这就叫内定的好不啦。不枉她积极的斗了两年呀!”女学生就只要一个,所以倪爱蓉找上宁鸥的那次谈话里的所谓‘陶小霜是有机会的’完全是想奚落人而已,开学后知道这事的陶小霜算是彻底弄清楚倪爱蓉的心思了:对曾经的做法,她不仅没后悔的意思还想进一步把自己踩在脚下。
  所以陶小霜如今对倪爱蓉的观感只剩下‘此为恶犬躲之不急’,但要真遇见了这人。为了不被她咬,陶小霜就会像现在这样挥起打狗棍来。
  这年头能内定确实是叫有本事,内定的事王蓉自己对亲戚朋友都说过的,但陶小霜的话可是把倪爱蓉定性成运动积极分子呢。
  大运动搞了两年,到了如今大家嘴里不说,其实都有些运动累了,所以现在的运动干将就像是那隔夜的剩菜其实早不招人待见了。已经进了文工团的倪爱蓉可不愿意再做什么运动员,她现在一心要走自专路线,早日入党提干。女儿的这些想法王蓉都知道——怕爱炫耀的王蓉到处乱说,倪爱蓉可是跟她提了很多次的。
  所以王蓉一下就气得脸都青了,倪爱蓉见她脸色不妙直拉她手肘都没能阻止她指着陶小霜大骂道:“小贱坯子,再乱说话,小心我拉你去游斗!”游斗者,一边游街一边批/斗也。
  一旁围观的人听得眼神都不对了:吵架人人爱听,但过节提游斗就有点晦气呢。原本公正的看热闹的人群开始倾向于认为陶小霜说的话才是真的,于是倪爱蓉感觉到对自己母女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
  “游斗……”一个30出头一直站在陶小霜前面的男工人听着这个词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他的岳父家可是被游斗专业户,这人脾气直,直接就转身道:“这位大姐,你耽误我们排队了,快走开吧!”
  这时,王蓉也发现情况不对了,她转头看向女儿,“爱蓉,我们……”
  倪爱蓉勉强一笑道:“妈,你呀——就是不愿意看我受委屈,可有些事树大招风我们说不清的。”说着她的大眼溢满了泪,一边伸手擦泪她一边又道:“陶小霜,我是真担心你的,结果你……“
  倪爱蓉吸吸鼻子道:“算了,妈,我们走吧……”
  接着,陶小霜就看着倪爱蓉无语凌噎似的拉着王蓉走了,心里只觉得诧异:这么轻易就走了,这可不像是倪爱蓉的作风呀——毕竟曾朝夕相处,倪爱蓉的吵架功夫陶小霜是很清楚的,那是唱念做打什么都来得的。绝对一个顶俩,还是俩泼妇。所以她的心里不由有种阴霾的感觉,总觉得这事才刚开始。
  ……
  在街尾转过弯,倪爱蓉才松开他握紧的两个拳头,对王蓉埋怨道:“妈,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别瞎嚷嚷,别到处说我的事!刚才要不是你插一脚,陶小霜根本就吵不赢我。”这话其实不对,陶小霜自打有了两世的记忆后,和人撕掰的语言艺术那是大有进步的。但倪爱蓉不知道,所以她越说越生气,她那饱满的胸口气得上下直抖,
  王蓉小声嘀咕道:“我不是怕你……”被女儿含着泪狠狠一瞪后,王蓉只能点头道:“妈知道了,爱蓉以后我不这样了。”
  倪爱蓉方才破涕为笑,她想了想道:“妈,这些月饼我们两个人吃也吃不完,给大伯和二伯家送去一半吧。”
  王蓉点头道:“好,听你的。”其实她不想把月饼给倪家送去——她男人倪家老三倪宏武死得早,倪家的人又从来看不上她这个媳妇,但她也知道女儿爱蓉以后靠倪家的时候还多着呢,不巴结着怎么行?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王蓉的脸色却显得不好看。
  “妈,你放心”,倪爱蓉见状挽上王蓉的手,咬着牙道:“我会给你争气的,一定。”和陶小霜那种轻易放弃梦想的懦夫不一样,她倪爱蓉哪怕从泥塘子趟过去,也是一定要出人头地的。想起陶小霜刚才对自己的奚落,倪爱蓉只觉得心里直冒火。她一边走一边直转眼珠子打起主意来。
  想着一会,她就心有成竹的笑了,这时,她突然发现前面有一个小泥洼,却已经收不住脚了!
  “天呀!我的鞋!”叫完倪爱蓉心疼的半蹲下身,拿出手帕去擦白皮鞋沾上的泥点。
  她背后不远处,已经在杏花楼买到月饼的程迎军正走在去老大房的路上,正好就看见了那紧身踏脚裤凸显出的丰隆曲线。
  “妈呀!”程迎军只觉得脑子里面炸开了花,花里全是倪爱蓉的圆滚滚的屁股。他想再看看,却不敢停下来,这样磨蹭着往前走了十几步,他就不得不超过停下来的倪爱蓉母女了。
  超车的那几步,程迎军脸红心跳的拿眼角直瞟倪爱蓉。
  这女孩好眼熟,好漂亮呀!这两个发现让他的心跳得更厉害了。而直到和陶小霜会合后,看着自家表妹他才想起了那女孩是谁!
  “哈哈!”程迎军忍不住开心的笑了,那人居然是小霜的同学,以后可不愁见面的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  手残党今天一直码字,门都没出。
  不行,中秋节要请假去玩的!所以明天就不更了,后天见O(∩_∩)O


第57章 出事
  回同寿里的一路上,程迎军莫名其妙的傻笑个不停,陶小霜想到回家后还要忙腾房子的事就觉得精力憔悴,真是理都不想理他,所以也错过了知道程迎军心事的机会。
  刚走到主弄口,陶小霜被吴清华叫住了。
  吴清华长得像朱芳,面相很清秀,可个头也像朱芳,有些矮,陶小霜今年年头长到1。65米后就和他一般高了。
  吴清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陶小霜,明天你能不能把你的床借给小慧睡一下——她现在的情况累不得的。”
  腾房子也是讲隐私的——杯碗、脸盆、床之类的东西一般是不会借用的。所以吴清华才这么问。
  单论借床的事,陶小霜就不太愿意。依她的习惯,自己的床要是被王小慧这样的陌生人睡过了,那么床单枕巾什么的事后都得换洗——要洗这么多的东西想一下就觉得累,但不洗她又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而另一方面,这事也不只是借借床那么简单的事,搞不好借了床还吃力不讨好……
  所以想了想,陶小霜干脆道:“我的床真不行,小卧室明天要放很多东西,进出不方便——今晚我自己都不睡。嗯,我觉得王小慧明天在你家休息还更好些,朱阿姨和吴晴还可以就近照顾她嘛。”吴晴就是吴家的大女儿。
  吴清华脸色为难:“可是,小慧说——”
  王小慧说了什么,陶小霜可一点也不想知道,于是她笑着摇头道:“那这事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我还要回去帮外婆腾房子呢,就进去了!”说完陶小霜就进主弄了。
  转头瞥了眼站在原地直挠头的吴清华后,程迎军咂舌道:“那王小慧和吴清华不是都领了证了吗?她还不愿意去吴家睡是哪个意思呀?”
  陶小霜道:“所以我才不能答应借床的事呀。”就从这事来看,王小慧只怕心里有疙瘩——这样的话以后吴家估计是有得闹了。
  一进4弄2号的后天井,一直等着他们回来的徐阿婆就立刻道:“小霜,迎军把月饼先放下,你们快坐下来吃午饭吧,等会还要干活的——今天下午可是有得忙了!”
  “好的呀!”陶小霜可是早饿了,她把篮子放在徐阿婆指定的地方后,坐下来就开始祭自己的五脏庙。
  这天的午饭是很丰盛的三菜一汤:小白菜炒肉丝,花菜炒肉片,糖醋藕丁和肉丸子番茄汤。还有一大锅的大米饭。
  这餐的肉和饭是超了量的——按每人的定量来的话,这三菜一汤和米饭都得减一半的量,所以大家都吃得香喷喷的。
  “阿婆,要是能每天都过节就好了!”迎泰一边刨饭一边嚷道。一旁的采秀和迎国也直点头。
  陶小霜边给徐阿婆夹菜边道:“很快还要过国庆节,到时家里还会放开来吃两顿的。阿婆,你说是吧?”
  “对的呀”,徐阿婆笑眯眯的道。
  吃完饭,陶小霜抓住三个小的要跑出门的小鬼,“你们今天得帮我洗碗——是洗碗还是上楼腾房子你们选一个吧。”
  “我们选洗碗。”采秀和两个哥哥互相看了看后异口同声道。
  ……
  洗完碗,回了客堂间的陶小霜不出意料的看见大卧室里面一片忙碌的情景。
  朱芳正和吴清华一起把借来的板凳和桌子摞在墙边,好方便徐阿婆和程迎军搬床——为了腾出空间来,程谷华夫妻睡的双人床得暂时搬到里面的小卧室去。
  陶小霜见状赶紧过去帮忙。她抓住双人床的床头,一边使劲一边道:“我来抬这边。”
  “小心床脚,被撞到了门!”徐阿婆提醒孙子孙女。
  “哥,你后面有脸盆架。”程迎军是倒退着走的那个,他闻言忙朝后看。
  就这样,三人合力总算把床抬进了小卧室。接着,陶小霜用簸箕装着十几个锁头,把衣柜橱柜什么都给一一锁上了;明天人多手杂这些不锁上可不行。
  不一会,吴晴也来帮忙了。然后大家齐心合力的忙了几个小时,总算是把大卧室和中卧室收拾了出来。
  坐下来喝着水,朱芳一脸感激的道:“徐阿婆,这腾房子的事真是太谢谢你家了,要是没有你们帮这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吴晴直点头,“对的呀,太谢谢了!”说话时她见哥哥吴清华愣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就伸手在他的背上扭了一下,这事吴清华可是最该开口的那个人。
  “啊!”吴清华心里正烦恼自己等会该怎么和王小慧说借不到床的事,被妹妹突然这么一袭击,不禁就叫出了声。
  叫完他恼道:“大妹,你干嘛掐我?”
  吴晴可不怕他,直接道:“这腾房子的事大家都是在为你忙,你倒是吱一声呀!”
  吴清华涨红了脸,“我……”
  眼见两兄妹就要吵起来,朱芳赶紧一人脑后给了一巴掌,“都闭嘴!”
  朱芳这力气使得大,连吴清华的身子都晃了几晃,女儿吴晴更是被她打得差点坐不稳。吴晴咬着嘴唇抬起头时,眼圈都红了。
  陶小霜见状忙对吴晴说道:“吴晴,我要去中卧室里铺地铺,你来帮我好不啦?”今晚上除了徐阿婆能睡在她自己的嫁妆床上外,程家其他的人都得打地铺——陶小霜和采秀的床在小卧室的最里面,等腾完房子后进出都不方便,所以她俩也得打地铺。
  “……好。”吴晴憋着泪道。
  “阿婆。那我们就进去了。”然后陶小霜就领着吴晴去了中卧室。
  徐阿婆先打发吴清华回吴家拿东西,然后笑着对一脸后悔的朱芳道:“阿芳呀,这几天你家事多,我们都明白的,毕竟谁家没个难事呀!可心里再累也别打孩子。孩子大了不比小的时候,被打了她心里会记很久的。”
  朱芳的眼圈立时就红了,“徐阿婆,我也不想的,可这手就是!唉,我心里难受呀——为了办这一次的席面可是把家里的钱袋子都掏光了。不怕你笑话,我后天就得去外滩把陪嫁的韭菜边给卖掉,要不然这个月家里都没米下锅。这几天我每晚都愁得睡不着觉!”
  中卧室里,闷头干活的吴晴听到这里身子一僵,眼泪立时就下来了。一直关注她的陶小霜见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赶紧掏自己的手帕递给她。
  “吴晴,你别哭。大家都知道的——朱阿姨就是这爆脾气,其实她人很好,平日里她可是自己不吃不用也要顾着你们的。”
  “我知道”,吴晴摊开手帕,把脸整个埋进去,好一会她才声音含糊的说道:“我不是为了我妈打的那一下哭的。我是……那王小慧还没进门,我妈就要卖韭菜边了,我真怕以后家里的日子比现在还难过……”
  韭菜边是何物呢?
  解放前的旧上海把十两重的金条叫做“大黄鱼”;一两重的金条则叫做“小黄鱼”。
  大黄鱼和小黄鱼一般是由大银楼或者银行浇铸,所以形状和重量都是统一的:大黄鱼必须净重十两,大小则跟条头糕差不多,而一两的小黄鱼就只有一节手指节那么长。至于韭菜边,是市民们把自家攒的不足一两的金货拿到小金店里熔铸而成的小金疙瘩。因为小金店工艺所限,这则些金疙瘩的边缘一般会有类似于韭菜边的褶皱,所以才叫韭菜边。
  在如今这年月,古董什么的没人敢买,也早卖不上价钱,只有真金白银还硬挺:人民银行的柜台以一两黄金98元人民币的价格常年收购黄金,以一两白银8元人民币的价格常年收购白银。
  所以朱芳才能卖韭菜边给自家换钱用。
  要说和王小慧熟稔,陶小霜自然比不过吴晴,可只从借床的事陶小霜就知道这人满难处的——腾了房子还不够,还要借床,可不是得寸进尺吗!
  想到借床,陶小霜就问吴晴:“你哥明天想借我的床给王小慧休息的那事,你们知道吗?”
  吴晴惊道:“王小慧借你的床?这事我不知道呀!”说完她又气道:“我妈怕她的肚子出事,这几天连手指头都不让她动一下,她在我们家想睡哪不能睡,偏要搞这些幺蛾子——不行,我得告诉我妈去!”
  说完话,吴晴站起来急匆匆去大卧室找朱芳去了。陶小霜本来只是想提醒她明天要注意着些王小慧,却是忘了吴家人的急脾气。
  心里后悔自己的莽撞,陶小霜赶紧也去了大卧室。这时,已经知道借床的事的朱芳正大骂刚回来的吴清华:“兔崽子,除了王小慧。你眼里还有没有别人。为了你娶媳妇的事,家里得吃糠咽菜好几年呀,你就是这样回报我这个做妈的……”
  想到自己为了王小慧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连嫁妆都准备卖掉了——嫁到吴家这么多年来日子再难朱芳都舍不得卖的,这大儿子却还是嫌自家对那王小慧不够好,朱芳也就顾不上在外人面前遮丑了。她脸红脖子粗的抓着吴清华的胳膊。嘴里大声数落起他来。
  吴清华被愤怒的朱芳喷了一脸的口水,不禁狠狠的瞪了眼告状的吴晴。
  朱芳见了心里更是生气,她指着吴清华道:“你瞪什么瞪——你妹妹……”
  说到这,朱芳突然停了下来,随即她面色难受的手捂胸口弯下腰去。
  “妈,你怎么呢?”吴清华和吴晴问道。
  “朱阿姨,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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