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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北者-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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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对从前纸醉金迷的生活没有多少怀念,林东权却始终难以适应朝鲜粗糙的饮食,玉流馆几乎是他唯一能够接受的款待。

    正值中午,大厅里客人很少。他们挑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周围桌子全都空着,确保不会隔墙有耳。

    面条很快端上桌来:牛骨熬制的清汤浓香四溢,粗细均匀的面条清新劲道,浮在细碎的葱花和粗粒黄芥之间,显得若隐若现。

    除此之外,宋琳还点了夹馅的绿豆饼和萝卜泡菜,盛放在全铜制成的碗碟中,组成一桌颇具民族特色的餐点。

    卸下全身戒备,林东权这才意识到自己饿坏了,操起筷子在碗里搅了几圈,呼呼啦啦地将半碗面条塞进嘴里。

    宋琳挑眉看他:“至于吃成这样吗?”

    “换你去计算机中心转一圈试试?”林东权含混道,“被外行人逼问技术细节,还要说得让他们明白,简直比给学员上课还累。”

    窗外的大同江静静流淌,清风从江面上吹过来,鼓动着白纱制成的窗帘。餐厅里,有种冬日午后特有的慵懒氛围,和可口的美味、精致的餐具一起,将时间变得极为缓慢。

    宋琳把自己面前的冷面推给他,一边从兜里掏烟,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慢慢吃,别噎着。”

    林东权没讲客气,消灭完自己的配给后,又把筷子插&进对方碗里,继续大快朵颐。

    “李正皓回来了。”

    点燃香烟,宋琳的视线转向窗外,声音悠然飘过来,仿佛说起某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林东权没做思想准备,听她突然提到那人的名字,愧疚感顿时铺天盖地而来:“……伤得重吗?”

    “断了一条腿,破了相,已经被送进烽火诊疗所了。”

    情报院和美军合作,被抓住的人很少能够全身而退,李正皓还活着就实属不易。

    林东权明白这番杀业是因他而起,忍不住开口有感而发:“叔叔当初已经答应配合,你何必威胁小丽和婶婶的性命?”

    宋琳弹了弹烟灰,挑眉反问:“你遥控绞断缆车钢索,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又是何必?”

    类似问题两人已经有过争论,林东权只恨没管住自己的嘴,乖乖举手投降:“我错了。”

    她耸耸肩,没做过多纠缠,转到另一个更重要的话题:“独立服务器什么时候能搭建起来?”

    “全是代理操作,数据重组也需要时间……最快五个月。”

    红唇紧抿成一条线,香烟在指尖安静燃烧,金黄色的烟叶化为银白色的灰烬,如雪花般轻轻坠落。

    “多给你一个月,保证万无一失。”清清喉咙,宋琳确认道,“医院是张英洙的势力范围,伤员的治疗进程可以控制,但李正皓不会一直与世隔绝。朝鲜人迟早都得知道激光器的存在,我们要做好应对——谈判开始之前,视频网站必须上线运行。”

    林东权点点头:“日侨那边都准备好了?”

    “柴田高磨已经派人出去,走访尽可能多的侨民村,鼓动村民参与对抗。只等张英洙在平壤掌握局面,两边就能同时发力,实现推翻金氏政权的目标。”

    坐在朝鲜国家级的宴会厅里,谈论推翻现政府的计划安排,令人颇有几分错乱的荒谬感。

    林东权抬眼看向宋琳,却见那双黢黑的眼眸里,有隐约的光芒闪烁,似乎暗示着某种信念与决心。

    影子政府的传说古已有之,真正将其付诸实践的尝试少之又少——放弃自我、家庭和民族,只为追求全人类共同的解放和进步——这种勇气本身就令人钦佩。

    林东权明白自己作出了怎样的选择。

    放下筷子,他再次承诺道:“五个月搭建完成,多余时间我会用来构筑防火墙,确保直播不被打断。”

    宋琳静静地抽完一整根烟,将烟蒂用力按灭在烟灰缸里:“我这次去韩国,还顺便接应了林镇宽出境,你婶婶和小丽也都有专人照顾。行动结束之后,你们就能在第三国团聚了。”

    林东权“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话,仰头喝光碗里最后的面汤。

    午饭后,两人开车回到情报学院。

    停在网军基地门口时,她照例没有下车,只是隔着窗户挥了挥手,离开时留下一路风尘。

    林东权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被风吹得身体冰凉,四肢都不听使唤,方才想起西幻小说里那段著名的誓言: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我将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我将不戴宝冠,不争荣宠。我将尽忠职守,生死於斯。我是黑暗中的利剑,长城上的守卫。我是抵御寒冷的烈焰,破晓时分的光线,唤醒眠者的号角,守护王国的坚盾。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守夜人,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第 76 章

    再次相见,已是半年之后。

    这一次,宋琳背后站着李正皓——事先没有任何预警,足以将林东权吓出一身冷汗。

    他脸上的伤疤触目惊心、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视线变得异常凌厉。尽管说的都是场面话,提的请求也合情合理,那股仿佛从地狱里带出的气息,却让人不寒而栗。

    林冬权没忘记在汉南山上的交手,也清楚对方为何会身陷囹固,几乎在房门打开的同时,就感受到强烈不适。

    无声的仇恨和赤&裸的敌意,很难说哪一样更可怕。

    长年累月的与世隔绝,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忍受酷刑……任谁经历过这一切,性情恐怕都会有所改变。

    无论先前的计划多么完美,面对这样的李正皓,林东权以为策反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宋琳却相当笃定,坚持要等到对方表态,再做后续安排。林东权的异议被驳回,只得放下顾虑,一心完善“阿格斯”系统。

    与此同时,位于龙兴十字街的公寓人去楼空,新来的管理员口风很紧,拒绝透露任何信息。事实上,不止是李正皓,就连房间里的窃听器也被回收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回忆起地下室的那场交锋,宋琳对自己的表现很有把握——事先反复练习,小到一个眼神、大到环境背景,每句台词都经过精心设计,不可能对李正皓毫无触动。

    她一直以为,像这样自尊心过强的男人,如果不能软攻,就只能硬取:孤注一掷的激将法,往往比摆事实、讲道理,更有说服力。

    对方用全然消极的态度回应策反,恰好证明他并非无动于衷。

    倘若信念真的那么坚定,不管如何风云变化,都会无所畏惧;只有内心发生了动摇,才会试图回避,争取思考和决策的空间。

    怀疑就像种子,埋进心底不见踪影,却终有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9月9日国庆节,平壤国际妇女协会(PIWA)组织的慈善晚宴如期举行。

    受到美、日、韩的排挤,和朝鲜建交的国家很少。除了中国和俄罗斯,市郊使馆区只有二十四个国家的大使馆。加上国际组织及其下属机构,数十栋小楼零散分布在青山绿水之间,在远离普通平壤市民的地方,勉强充当着和睦亲善的图腾。

    所谓“平壤国际妇女协会(PIWA)”,是由外交官夫人们创建的民间组织。

    朝鲜常年闭关锁国,没有资本主义腐化堕落的那一套。这些太太们失去了聊以自&慰的各种消遣,只能彼此走动,靠谣言八卦和拉帮结派打发时间。

    作为巴解组织的特别代表,宋琳还是情报学院的教官,平时都在市区活动,与协会里的其他人没有交集。每逢重大节日,妇女协会趁机举办各种活动应景,她能推就推,推不掉就装病缺席。

    正因如此,在朝鲜生活近两年,外交圈里依然没几个人认识她。

    对宋琳来说,情况却恰好相反:A国大使即将卸任,空降的接替者会遭到联合抵制;B国使馆的武官夫人不甘寂寞,勾搭了秘书处的小鲜肉;C国领事行多次贿上司,只求早日调离岗位……

    有些信息来源于“阿格斯”系统,有些则是她旁敲侧击所知,并不比参加聚会的收获少。

    日暮西山,阵阵秋风吹过廊前的轻纱,留下一片金色的光影。宽敞的大厅里,水晶灯早早亮起,为即将开始的舞会暖场。客人们在桌椅间穿梭,时不时停下脚步,互致微笑、轻碰酒杯,爆发出阵阵低沉的笑声,仿佛老友久别重逢,感慨情真意切。

    天知道,这些人几乎每天见面,想避开彼此都不可能。

    宋琳独自站在楼梯旁,噙着嘴角看向眼前的一切。

    她身穿一袭银色长裙,流畅的线条凸凹起伏,衬托皮肤光滑白皙。及肩短发紧贴头皮,被收拢得服服帖帖,勾勒出轮廓清晰的侧脸。高跟鞋造型简洁,精致的缎带缠绕脚踝,像条银色的小蛇,游弋在珠玉之间。

    参加晚宴的宾客众多,全都聚集在大厅正中,很少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观察者。那双黢黑的瞳眸来回逡巡,偶尔扫向入口处,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似乎在等待什么。

    晚宴从下午开始,期间提供无限酒水和甜点,供人随时取用。与朝鲜羸弱的国力相比,各种外交款待始终维持在水准之上,丝毫看不出其所面临的经济困难。

    傍晚时分,活动迎来最后的高&潮——金圣姬,最高领导人的亲姑妈、平壤国际妇女协会的主席,终于在一众随扈的簇拥下,抵达了宴会大厅。

    瘦削的妇人满脸褶皱,比实际年龄更显老态,一身枯骨包裹在干涸的皮囊里,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散架。每走两步,她便要停下来大口喘气,若非有厚重的皮草遮掩,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宾客中传出窃窃私语,似乎不止一个人惊讶于眼前所见。

    坊间传言,金圣姬前两年身患重病,已经很少公开露面。然而,今天不仅是妇女协会的晚宴,更是朝鲜的国庆日,协会主席作为东道主,有义务莅临现场,摆出基本的姿态。

    这也是宋琳来到这里的原因。

    她还清楚记得去年的场景,金圣姬那时虽然也干枯瘦弱,却不至于举步维艰。如今,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颓然气息,已经如同噩梦般驱之不散。

    短暂的错愕之后,外交官们回过神来,纷纷礼貌地致以掌声,大厅也再次热闹起来。

    金圣姬由人搀扶着站定,勉强地挥了挥手,干瘪的嘴角咧开些许弧度,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即便站得很远,依然能够看到老妇那口发黑的烂牙,宋琳的心也重重往下一沉。

    久居妙香山、受到专人看护、拒绝一切会见请求——这一切似乎并没有治好金圣姬的“慢性病”,反而还愈发严重了。

    渴望得到特批的商人、需要政策支持的官员、试图攀交情的老友……很多人和宋琳的想法相同,只想趁此机会面见金圣姬,立刻像苍蝇蚊子一样扑过来。

    成群的随扈当即组成人墙,将骚扰者彻底阻隔在外,确保没人能够接近金圣姬。

    远远看着大厅里发生的一切,宋琳不以为意,转身从侍者手中端了杯香槟,小口啜饮起来。

    金圣姬患有一型糖尿病,餐前必须接受胰岛素注射。欢迎仪式结束之后,她会被带去大厅旁边的医疗室,那才是接近目标的最好机会。

    正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厅里时,门廊外再次传来尖锐的刹车声。

    挂着军牌的黑色轿车上,迅速下来一众人影,远处的还停着着几辆军用卡车,荷枪实弹的士兵正跑步前进,迅速包围了整栋大楼。

    在公众场合摆出这样的阵势,明显违背了基本的外交礼仪,大厅里一片哗然。

    宋琳果断扔下酒杯,快步走进服务人员的专用通道,沿着提前考察过的路线,笔直冲进医务室,与这里的专职医生撞了个正着。

    大厅里传来喧哗与吵闹的声音,眼前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却还不明就里,皱眉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

    话没说完,她已经被一掌劈晕在地,只剩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宋琳欺身向前,脱掉医生的白大褂,迅速穿戴完毕,又用绷带绑住对方的手脚,将人塞进了书桌下的空格里。

    弯腰将长裙挽成结,确保不会从衣襟下露出来,又医用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相信自己已经伪装成功。

    大厅里渐渐安静,只剩几个人还在嚷嚷,显然是做着最后的反抗。直到簧片与金属相互撞击,传来一阵子弹上膛的声音,门外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就像突然出现的休止符,结束了一切争论。

    “我会跟你们走,但要等到晚宴结束。”金圣姬终于表态,嗓子沙哑、气息虚弱,态度却不容置疑,“这里是外交场合,请维护朝鲜的国家尊严。”

    军方代表似乎作出了某种回应,隔着墙壁听不太清,大厅里的人们却仿佛松了口气。有士官发出指令,收枪的撞击声响成一片,整齐的脚步声随即越靠越近。

    宋琳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坐好,假装伏案书写病历。真正的医生却缩在桌子底下,始终保持昏迷状态,没有任何动静。

    医务室的门便被从外向内推开,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巨大声响。

    金圣姬被一群军人的簇拥着走进来,步伐缓慢却趾高气昂,满脸不容质疑的权威。

    军衔最高的长官跟在她身后,不慌不忙地拄拐前行,一双灰色眼瞳淬冷如冰,不带任何感情地发布命令:“请为金主席检查身体。” 

第 77 章

    医务室面积不大,布局小巧而精致:办公桌正对着大门口,明亮的落地窗外是花园草坪,整洁的病床紧靠墙角,一旁摆着开放式的医疗柜。

    接到命令,“医生”抖着手戴好听诊器,低头碎步走向墙角的病床,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

    却见老妇挣脱强行搀扶自己的卫兵,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扶住病床道:“我既然答应配合你们,就不会想要逃跑!让不相干的人出去!”

    为首的军官摘下手套,慢条斯理地折进衣兜,这才冲下属点了点头。

    保卫司令部负责反谍防特,历来以纪律严明著称——士兵们当即立正敬礼,列队整齐地退出门外。

    医务室顿时宽敞不少。

    宋琳弯下腰,半蹲在病床前,小心地为金圣姬脱鞋,帮助她缓慢平躺。

    指腹顺着病人颈项按压,能够感受到脉搏剧烈的跳动;露出的袖口外,布满密密麻麻的针眼;手臂内侧呈不规则的紫红色,片片淤血触目惊心。

    在疾病和毒品的折磨下,金圣姬已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那双干涸的眼睛直盯着天花板,任由人对自己的身体上下其手,不再有任何反应。

    回想几年前,她还是中城洞官邸里不可一世的女王,负责为最高领导人安排饮食起居,在劳动党内部拥有绝对的至高权威。

    那时的张英洙受到肃清事件影响,被排挤出核心领导层,在金圣姬眼中甚至不如一条狗。

    宋琳清楚记得,当她带着55公斤六氟化铀,来朝鲜寻找下家的时候,张英洙是多么欣喜若狂:这批武器级核原料,简直就是他重返□□的门票。

    金圣姬却不顾夫妻情分,坚持要为将功劳据为己有,甚至下令追杀中间人,只为瞒天过海。

    一路艰辛逃出朝鲜,宋琳曾发誓再也不插手东亚事务:儒家文化推崇精英政治,所谓“主体思想”只是暴君独&裁的遮羞布,君主立宪和美式民主也敌不过门阀派系;几个国家偏安一隅,窝里斗就已经内耗严重,遑论对国际局势作出积极影响。

    李正皓有句话说对了,即便是顶级佣兵,最佳状态也只能维持几年,不可能把时间都耗在同一个项目上。

    未曾想,朝鲜局势会发生如此剧烈的变化。

    自从最高领导人突然结婚后,就开始逐步脱离姑母掌控,并且重用张英洙,以喜怒无常的帝王之术运筹帷幄。与此同时,朝核问题、萨德系统入韩、日本解禁集体自卫权等事件愈演愈烈……

    如果没有适当的话题转移视线,朝鲜半岛很有可能像巴尔干地区一样,成为“亚洲火药桶”。

    恰逢柴田高磨代表日侨发出求助信息,宋琳作为最熟悉局势的执行者,不得不违背誓言,再次来到这个封闭而神秘的国度。

    金圣姬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任谁都只能感慨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收好思绪,宋琳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躺在病床上的人如梦初醒。飘忽不定的视线渐渐聚焦,晃悠悠地从天花板上移开,这才勉强看清面前的“专职医生”。

    早在未失势之前,金圣姬就以其过目不忘的识人能力著称。尽管与宋琳只有一面之缘,她却在电光火石间发现了什么,脸上依次闪过震惊、怀疑、揣度等复杂表情,眉头也越皱越紧,干瘪的唇瓣微微颤抖,似乎随时可能发声。

    宋琳以几不可见的幅度摇了摇头,同时用一根手指轻拂过她的嘴角,示意其保持沉默。

    金圣姬没有反抗,而是再次将视线转向天花板,用尽全力保持镇定。

    “我们负责将主席安全转移,驱散您身边的随扈是为了保密,请不要误会。”

    那人止步站在门边,双手持杖而立,显出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他的副官,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病床上,没有留意遮着大半张脸的医生。

    开放式壁柜里陈列着各式医疗用品,宋琳径直取出血压计,有条不紊地摊开布条,一圈圈缠住那干枯的手臂。

    保持仰面而卧的姿势,金圣姬冷笑:“把枪口对准被保护的对象,这样的‘保密’……恐怕很难不让人误会。”

    羸弱不堪的躯壳下,她依然是那个张扬跋扈的女王,源自白头山的尊贵血统与生俱来,注定要高人一等。

    打火机的齿轮摩擦,副官点燃一根香烟,毕恭毕敬地递给长官。

    被指责的对象偏头吸了一口,波澜不兴道:“人民军对人民负责,用枪也是迫于无奈。您在妙香山上与世隔绝,恐怕还不知道张英洙颠覆国家的阴谋。”

    宋琳看到金圣姬握紧拳头,一根根青筋在褶皱堆叠的皮肤下爆裂。

    她握住对方的手,假装检测脉搏,试图借助掌中的温度,传递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大校同志,”老妇闭上眼睛,不再看向任何地方,语气冷得能结成冰,“非议政&治&局委员,恐怕不是你这个级别的人该做的事情。”

    肩背两杆四星,李正皓一身戎装,脊背挺拔如松:“保卫司令部由委员长亲自领导,有责任杜绝一切可能出现的危险,从来没有行动禁区。”

    金圣姬气得发抖,连呼吸都不太顺畅,额头沁出虚汗,咬牙切齿道:“真是好一个‘保卫司令部’。”

    她把重音放在“保卫”二字上,语气中掺杂了太多不甘和愤怒,结果反而失了气势,没有达到出任何威胁的效果。

    李正皓回敬:“承蒙主席夸奖。”

    背对门口,宋琳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却能听出那不卑不亢的语气,愈发确信对方是有备而来。她想避人耳目,突破重重包围带走金圣姬,恐怕没那么容易。

    一根烟抽完,检查还在进行,李正皓的副官率先沉不住气:“医生,病人身体到底有没有问题?能不能乘坐飞机?你如果不确定,我们可以叫救护车。”

    宋琳记得他叫朴永植,是个目光犀利的小个子,格斗技巧可以忽略不计。考虑到李正皓腿脚不便,应对突然袭击的能力大大削弱,武装部队也已经被关在门外,现在或许是最好的逃跑机会。

    正当她犹豫是否回答问题的时候,金圣姬却猛然发力,梗起脖子朗声说:“不管你们想把我弄到哪去,都必须等到晚宴结束!”

    “当然,”军帽帽檐遮住眼睛,李正皓低头按灭烟蒂,“为了国家尊严。”

    宋琳手肘一沉,发现老妇竟扶着自己站起身来,腿脚打颤地向门外迈进,每一步仿佛都在证明某种决心。

    朴永植愣了愣,迟疑道:“处长……”

    “没关系的。”李正皓主动侧身,向右让出一条通路。

    或有意或无意,金圣姬扣住宋琳左手手腕,引她紧贴自己身侧,藉由厚重的衣物遮掩,有效阻隔了房间里另外两个人的视线。

    医务室门外就是走道,走道尽头通往大厅,拐角处设有男女洗手间,专供宾客适用。

    令先前撤到门外的人民军如今都站在走道上,荷枪实弹、目不斜视,彼此相隔半米站立,组成一道人墙肉盾,确保小楼里连苍蝇蚊子都逃不掉。

    宋琳没有犹豫,扶着金圣姬穿过走道,径直去往宾客云集的大厅。

    老人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却始终维系着骄傲的尊严,枯瘦的颈项高昂,像只永不言败的斗鸡。

    “晚宴时多喝水,结束前要求去洗手间,我会在里面等你。”

    她压低嗓子,以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嘱咐,抬头看向对方,却见金圣姬不带任何表情,仿佛没有听到一样,眼前只有大厅里的金碧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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