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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木向暖北枝寒-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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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对人世产生惧意。
他想要后退着走,退回到小小的地下室去,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大步向前迈。他一边迈着,一边大声问路上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仿佛那层似薄而坚的膜是真实的存在似的,稍小些的音量都无法穿它而过。
也许自己那天是犯了耳鸣病罢……老江,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就这样恍恍惚惚地四处乱走,走到了保安室的门口,那里围拢了一小圈熟面孔,他们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抗议着什么,有人说,这难道不是L市治安最好的小区吗?又有人说,自己家也有小孩子,社区不给个交代,教他如何放心得下!还有人穿过人群大声嚷嚷,说院子是居民们的家园,就不该随便放外边人进来,这种先例开不得。
那天的后来,老江才知道娅叶死了,那个幸福得毫无负担的富家女孩儿,忽然之间就没了。
他还知道,有人偷偷摸摸地混进院子里杀害了娅叶,一个像他一样的“外边人”。
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悲,他感激那场让他浑身冒汗的病,如果那天他没有卧床不起,而是离开了地下室行走,那么他将又一次出现在案发的社区里,不管怎么解释自己并非连环凶手,恐怕也无人相信了。
娅叶的死,减轻了老江的嫌疑,却也像搅动池水的钓竿一般,惊起了院子中人的警觉心。
一天,老江碰巧路过一户人家,那家人正好在换锁,请的是外面的技术工人。老江便凑近了去看,才想起那把锁是自己几天前亲手换的,新崭崭地,还反射着橙黄色的光。
那家主人出来了,他望见老江只是尴尬地笑,佯装作忘拿了什么东西,回屋中去了。
于是老姜明白了一段时间里,那些看向自己的异样眼神的缘由,他并不恼怒,只觉得凄凉——可他又何尝不是自作自受、活该吞食这又苦又涩的果子?
六岁被拐卖,流落偷盗团伙,劣迹累累……难道如此浑浑噩噩了半辈子的他,还要奢求这些老实人的信任吗?
于是老江藏起所有的开锁工具,用剩下的积蓄添置了一辆三轮车,开始靠在院子附近回收废品为生。
娅枝从妈妈口中听说过老江的故事,她起初难以置信,这样一个面容苍老的底层人,曾是身怀绝技的风云大盗,但向妈妈又言之凿凿——老江,救过她的命。
娅枝十岁那年,向妈妈犯了病在家中割腕,被捆在椅子上的娅枝看见淌了一地的赤血,一时忘记了四肢被勒割的疼痛,扭动着小小的身体大声哭叫。
娅枝的哭声渐渐惊动了整栋楼的邻居,他们敲不开门,除了报警外什么都做不了,可门内娅枝的哭声小了,向妈妈的吼叫声也低了下去……
终于,有人试探地提出了老江的名字。
所有人都默许了那人去找锁匠的行动,这群人中,也包括着向邻居们传播老江的过往、劝大家换上更可靠的新型锁的那几个人,可在这样恐怖惊险的情形下,没有人再说得出口“可那人是个贼啊”之类的话。
老江在门前犹豫了半分钟,他忽然下了决心打开工具箱,并不是因为邻居们催促得紧,而是因为人群后面,传来了一声极小极轻的“对不起”。
老江做过大盗,自然听觉敏锐。
老江打开锁,便转身离开。但他没有走得很快,而是隔着几层楼,听着那些人前拥后催地闯进屋子,又手忙脚乱地将人抬出来。他走到了楼下,听见救护车的鸣声愈来愈近,楼上有人喊着“没事了”,苍老的嘴角这才勾起一丝生硬笑容。
“老江,”一个年轻人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进去救人,而是跟着老江的脚步下了楼,他将年老的锁匠拦下:“我家的门锁出了点问题,您有没有时间,也帮忙看看?”
老江没有说“我已经不碰锁了”之类的话,他毕竟是混过江湖的人,知道要过日子就不能计较恩仇。如今一把年纪了,更不能像个受委屈的毛头小子,看见有人给台阶下了,还要使别扭性子。
“开锁配钥匙”的小摊重新开起来了。向妈妈有时会去看一看,和老江寒暄几句,他们彼此都不说什么关乎感或伤的话,可都惦记着彼此的恩情。
又过了十年,向妈妈将老江的故事告诉了女儿向娅枝,娅枝则从老江的口中,听知了姐姐向娅叶是什么样的人。
缘分在善良的人之间兜转,就这么将问题解答了。
第四十四章 沙丘
发布时间:2018…09…22 00:00:05|字数:4307字
进入大学的和畅变化了一些,她将头发染成奶油浅咖色,还学着化起了淡妆。
“漂亮,”阿三看见她时,惊诧了一刹那,随即赞赏地笑了:“我都要认不出你了。”
大学本科是教育阶段的一部分,其作用又并非培养知识分子那么简单,对于崇尚知识文化的中国人,它还承担着成人礼的作用。重教育的父母从不按照年龄来划分人生的阶段,当亲戚邻里们谈论起晚辈们的状况时,说自己的孩子“念初中”、“在外地读书”、“刚刚结婚”或者“育有二子”,比交代“多少岁”、“在那个省那个市”之类的确切信息更有意义。
这种概念也产生了些怪异的效应,譬如十九岁已经成年的高中生谈恋爱接吻,会被批评为懵懂无知的早恋行为,而十四岁便考入大学的天才少年们则深受赞赏,人们一致祝福他们自由翱翔、天高任鸟飞。愈来愈多的孩子被要求像大人一样忙碌,以免在将来的竞争中掉了队,却也有愈来愈多的成年人被当作孩童,只因自身尚未成熟,而育人者不甘放手。
和畅起初并不理解这种模糊了年龄的观念,她就是早熟的孩子,像一棵自由生长的植物,被风锻炼着,被雨滋润着,一枝一叶地成长起来的。所以,她知道成熟是日积月累的结果,世间生灵皆有学习的本能,太自由了就会走弯路,但只有走过了弯路,才知道何为是非,何为曲直。
偏偏,就有愚冥不堪者将孩子紧紧管束了十几年,再突兀地丢入自由而充满挑战的空气中,妄想着青年人是遇水则发、遇火即燃的物质,会在短时间内成长为最完美的形态。和畅深感这些人可笑,仿佛在他们的大脑回路里,一张录取通知书比共和国民法里“18周岁以上的公民是成年人”的条例更有权威性,也比中外无数研究人类心智发展的科学报告更严谨,极其容易地就把人生划分出一阶和二阶来。
和畅虽不认为上了大学就能为所欲为了,她依旧像高中时一样规律地生活着,周末时回家帮妈妈料理一些家中和协会的琐事,但不同的环境毕竟悄悄地影响着她,为了融入新的朋友圈子,她渐渐地开始应约逛街、化妆和点外卖。短短地一个学期下来,虽然和畅觉得自己并无分别,旁人却要争相地称她“一下子就成大姑娘了”。
第一次被阿三夸赞漂亮,和畅稍感羞涩,她低下头不让他盯着自己看:“连你也这么说。”
“我是开玩笑的。”阿三立即不笑了,收回方才的话,伸手将菜单递给和畅:“看看想吃点什么吧。”
和畅的羞涩来得快去得也快,听闻“吃的”二字,她立刻抬起头神情兴奋,却连菜单都用不着看:“我要一份可乐饼,再要一碗地狱拉面。”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阿三捋起鬓边一缕红发,低头将菜单从头扫视到尾,终于找到了被和畅指名道姓的两道食品。
“哎,你就是顶着这样的发型去公司上班的?”和畅忽然好奇地发问。
阿三在超市做了一段时间搬运工,他做事准确有效率,被供货商那边的经理一眼看中,最近被聘用到公司里上班了,不但工作轻松了许多,薪水也是从前的几倍,总算是不用为吃穿太发愁了。
阿三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和畅,他在电话中说:“谢谢你。”
“又谢谢我做什么?”电话那头的和畅还没有睡醒,声音迷迷糊糊地可爱:“上回你就谢我谢得无厘头,弄得人家怪愧疚的。”
挂了电话才清醒过来的和畅爬下床,后知后觉地回想起阿三的话,她越想越开心,由衷地为他有了第一份正式工作而兴奋,室友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和畅咕咕哝哝地说不清楚,她忽然趿拉起拖鞋跑到了走廊上,举起手机把阿三的来电拨了回去。
身后的房门里,室友们善意地哄笑着:“男朋友使人发疯。”
“喂,你真是太棒了!”电话刚打通,和畅就大声地祝贺,声音中全然没有了刚才的迷糊劲:“不打算庆祝一下吗?”
阿三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将手机拿远了些,却又忍不住整个人凑上去:“那就你最喜欢的日料,我请。”
见了面的两人各自有许多话想说,却又都不知从何说起,还是和畅先注意到了阿三的一头红发,她想象着一个狂拽炫酷混混形象的人,坐在办公室里一丝不苟地清点账目,就觉得十分有趣。
“想什么呢。”阿三似乎察觉了她的想法,用指节轻敲桌面:“我平时戴帽子。”
“可夏天会热。”和畅不由得操起闲心来。
“我可以染。”阿三带着笑意望着和畅,语气淡定得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头发:“剃掉也行。”
“我还以为,你是很在意红头发的那种人呢。”和畅轻轻地道。
阿三不知该接什么是好,他很难说不在意,曾经的他除了混混头儿这个身份,就什么都没有了,红发和文身是证明在这尘世间他就是他的凭据,他说什么都不可能放弃自我。可是如今,他忽然离开底层街头世界,以另外的身份融入到新的人群中,他依然留恋过去的疯狂岁月,但他不愿回去,一个原因是自己终究年龄大了,街头总要交给像曾经的他一样的少年们去混,另一个原因有些凄然——人一旦见过了阳光,便不再能忍受黑暗。
和畅是那光。那时在东方广场上,她问他“作为的意义是什么”,当时作为小混混的他无法回答那样的问题,所以他只能为她放弃曾经在意的东西,为了她兢兢业业做好每一份工作,他得兑现让她“等我”的诺言,他要用行动来回答她。
谁叫她太明亮了呢?
两人一时没有新的话题可以交谈,直到料理上来了,阿三才主动询问起和畅在学校的生活。
“很难。”和畅毫不避讳地说:“我其实更喜欢理科,但是脑子笨,怕考不上就选了文科,又被调剂到了最枯燥的法学专业。”
“我上学的时候,倒是更擅长文科一些。”阿三轻轻搅动杯中奶茶:“学不会数学,史政成绩却很好,还在文史类杂志上发表过文章。”
“那真是全反了。”和畅笑起来:“如果你当时考到我们专业,现在就是优秀的韩大律师了。”
“嗯,我想也是,”阿三倒是毫不谦虚:“不过,也不会有如果了吧。”
阿三的反应让和畅感到意外,她渐渐地收起笑容,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虽然说时无心,可关乎“如果考上大学”的话题,毕竟会刺痛阿三被迫辍学、流落社会底层的痛处。
她又想起那些因孩子考上升学而大办宴席的家长们,他们将子女人生阶段的变化看得是那般重!可阿三的人生没有这样的阶段,他缺失了太多,十几岁起就成了社会中人,被欺凌、被诬陷、被欺诈、被冤枉……他甚至没有成年的概念,还没有到十八岁的他出过车祸、进过派出所,还被人传言为奸杀少女的凶手,成长的美好、成功的喜悦究竟是什么,他不知道。
“对不起。”和畅怯怯地放下筷子。
“对不起什么,”阿三笑得有些勉强:“你比我还要无厘头呢。”
饭依然在吃,闲聊依然在继续,可隔着一张小桌的两人彼此都感觉到了什么——有什么事情不一样了。
是他们变了吗?的确,和畅从高中毕业生变成了大学生,阿三也不再是昔日随性自在的小混混了,可这些只是身份的迁移罢了,他们与以前并无不同,依然乐观、坚强、自由并且彼此关怀啊。
人心难于法学,没人知道那隔着曾经亲密的人们的东西叫什么名字,它让形影潜结的灵魂相互云飞雨绝,让音响相和的知己变成落叶与柯,它爱听金玉碎地的声音,更喜看星灭光离的哀景。
不甘心又能如何呢,他们都已无更合适的话题可说。
那天的最后,和畅说晚上有同学之间的聚会,邀约阿三一起去,阿三婉拒了。
“她们都脱团了,我可能会落单。”和畅不甘放弃。
“对不起,今晚真的有事情。”阿三轻轻地推开和畅挽他袖口的纤手:“下次一定补偿你。”
“阿三!”和畅对着阿三的背影喊道,她想说“你不许逃跑”,又想威胁他“今天不去就没有下次”,可终究还是空张着口,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阿三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风声呼呼地刮得大了,好似沙丘在缓慢推移。和畅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她知道他以为自己配不上她,以为他们是两条恰巧在空间中相交的线,一旦过了那天时地利且人和的一点,就将渐行渐远,再无共同的话题,她什么都知道……
舍友们都觉得,从外面约会回来的和畅有些神智不清了,这个平日里活跃开朗的女生竟然一个上午都不言不语,好友掀开她的被窝好心地劝,和畅却又一骨碌盘腿坐起了,三下五除二地拨通了阿三的电话。
“你来得正好,请先不要走!”和畅将好友拽回床上,又对着手机那边的人说:“阿三,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什么事?”原本就低温的声音经过电磁波的传输,愈加生硬得发涩。
“哇哦,声音好有魅力。”好友听见了外放,不禁惊叹出声。
“我的朋友觉得你很帅。”和畅说罢,又把手机直直地递到好友嘴边:“你说,是不是?”
“和畅,你喝酒了?”那边的阿三似乎有些失控,冷硬的语调里掩藏不住地夹杂了关切。
和畅并不回答问题,她将手机收回耳畔,轻轻地说:“阿三,我的朋友都很羡慕我,有一个已经工作了的、帅大叔类型的男朋友。”
“所有,我所有的朋友!”她忽而又抬高了声音:“都特别,特别特别羡慕我,真的!”
阿三匆匆地说了一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却被和畅死死拽住了话语的尾巴,她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是不是想疏远我?”
“没有。”
和畅几乎想象得到阿三的神情,他会将脸偏向背光的一侧,嵌在深邃眼眶里的黑色瞳孔也回避地转动、垂下,褐色的薄唇慌张地微微紧绷……原来她已经对他这般熟悉了,她知道,他不善于骗人,即便曾经因为耿直而遭遇了许多困境。他总会在说谎之时流露出明显得异样的表情,哪怕听者在电话的另一端。
在和畅的眼中,这种局促流露在久经世故的男孩的脸上,便成就了他一种别样的可爱。和畅喜欢阿三的坦荡,她自幼随着妈妈和各式各样的大人打交道,见过了太多世故的人,对于迎着阳光依然能堆起笑的脸,她看得腻了,那些冠冕堂皇的应付的话,她也听得厌了。
有的人爱某种确定类型的人,有的人则爱某个独一无二的人,阿三就是和畅的独一无二,她有时甚至会担心自己太过平凡,不足以和有传奇版经历的他并肩,她会不自信地问身边每一个人:“我是不是一点点特别之处也没有?”
她却从未料及过,冷酷且独特的他原来也会自卑、会退缩、会以这样不明不白的方式疏远她——分明还被他关心着的她。
阿三最后说:“我上班了。”
“好。”和畅顿失了劲头,应得有气无力:“那么,闲下来再聊吧。”
和畅暗暗地攥紧了拳头,她不知道阿三的“闲下来”是不是一个确切的时间,但她向来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时间老人最近闲逛得太散漫了,他总该停下来,给她一个解决方案再走吧。
“啊……”和畅忽然皱起眉,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吓了床边的好友一大跳。和畅起身拉开衣柜门,在几件冬装中挑出一件粉红色的轻软羽绒服:“我得起床,上课去咯。”
第四十五章 乍变
发布时间:2018…09…23 00:00:05|字数:3722字
卢爸爸被正式停职,原因是职务犯罪。
惊变发生在三十一号,元旦假期的前一天。消息传来时,娅枝正捧着一颗卢定涛的同事带来的雪媚娘蛋黄酥,在手掌中小心地将它掰开来,生怕层层絮絮的粉末落入地毯的缝隙里,给清洁阿姨带去额外的劳作。
娅枝对贵宾厅已经很熟悉了,再也不像第一次来这边时那般惶恐拘谨。起初,是卢定涛打她的座机,说他懒得“顺便”了,要她自己过来一起吃午餐,娅枝却嫌他啰嗦,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谁知,卢定涛夺命连环呼叫,用最枯燥乏味的那一种公话铃声,成功地吸引了娅枝的新同事们的注意。
娅枝红着脸挂下电话,顺手取了手机便跑下楼去,她骂着“卢懒猪”推开银行二楼那两扇门时,却首先看到一纸袋的精美糕饼。娅枝喜好甜点,那些酥的、糯的或是粉绒绒的彩色糕点总是能轻易地让她移不开眼,娅枝眼馋得受够了,才将目光上移,纸袋后面的卢定涛并没有不耐烦,温和地道:“一起走吧。”
“给我的?”娅枝依旧瞅着纸袋上的日文字母,它们像胶质糖果一样弹性地蹦跳着,仿佛比袋内的和菓子们更懂得如何诱人。
“别着急,总得允许我帮你拎一会吧。”卢定涛戳穿她的小心思。
娅枝实在不甘心有骨气地说一句“不想要”,她窘迫了好一会,生硬地替自己解围:“我只是听说,这家很贵。”
“是吗?”卢定涛将袋子抬高看了看,倒是十分坦诚:“我不了解。”
“直接拿下来岂不是更方便?你故意要我爬楼梯。”
娅枝话说出了口才觉得自己讨不着便宜,她不过是来找了他一次而已,若他要细细地揪起旧账,那些“顺便”探视她的日子里,他总共该是爬了无数个五层。可是,又不是她要求他来的,某些老年人自己闲不住,爱锻炼腿脚,可没理由逼迫她也跟着受麻烦。
那天卢定涛却难得地没有耍无赖,他只是微微地一笑:“下次不会了。”
“今天,是因为他们想见你。”卢定涛明明是在做进一步解释,却偏要顺便打娅枝的趣:“朋友们都羡慕我有一个很酷的女友,不但不查岗不粘人,还总要靠男朋友千呼万唤才肯现身。”
“他们?”娅枝抬眼,心底暗叫失态,她进门时只顾着“望糕兴叹”了,竟全然未注意到还有其他人在。
“谢谢你,也只有你能让我骄傲。”卢定涛前半句倒是说得真诚,他再次审视那袋糕点:“不过,你说这个很贵?”
“相对而言。”
“他们也真是奢侈,”卢定涛皱眉:“这在我们办公室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也送不完。如果你不嫌爬楼梯累就好了……”
“卢……”娅枝以咬字的发音方式念,好像在狠掐卢定涛的名字,但她还是将“混蛋”两个字吞回了肚中,心里想着“才不会被你套路了一次又一次”,嘴上却泄了气:“算了!”
“卢算了是什么?”
“以后有吃的叫我。”娅枝一边说,一边气自己的不争气,恼怒得直跺脚。她暗暗地给自己宽心,是她以慈悲为怀经不住卢定涛的苦求,才给他这个面子的。若是她执意地对他不理不睬,他就得谈“丧女友式恋爱”了,既感受不到安全感,在朋友面前也无从显摆,多么可怜。
不对,她在想什么不吉利的事情!娅枝用抚额的方式将胡思乱想揩去——还“丧女友”,真是幼稚的思路,卢定涛是早已强大到足以保护所爱的人,难道还需要她来给予安全感吗?
娅枝只得承认自己虽别扭,不肯屈于威逼,却也受不住小小的利诱。于是随着这小小的突破口延展开来、露出丈余的新世界光亮,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格局也悄然改变了,卢定涛不再是唯一主动的一方,娅枝终于掏出了蜷在口袋深处的指尖,慢慢地去触碰另一个人的掌心,又慢慢地,将整只小手安心地放入那掌中。
她渐渐地学会了对他不客气,也学会了当他作自己人。
从前的卢定涛也对娅枝有求必应,但娅枝从不主动地求恳于他人,她并非孤傲清高,也说不上慵于开口,而是畏惧那种未知的感受——她害怕等待,如果问出一句话就能在同一时刻收到答复的话,她一定甘愿去问的,可是现实中,她无法预判面前的人听完请求会发生什么变化,不论是接受、犹豫还是回绝,哪怕只是转瞬既逝的微妙表情,也足以狠狠地抽打她的神经。
卢定涛不一样,他也会立即露出惊讶、不解甚至嘲讽的神色,但绝不会经过任何中间表情——那种只闪现不到一秒钟却蕴藏了万千看法的虚伪状态。他待她耿直而不容情,但足够真诚,他看她的眼神里,从未出现过哪怕一次“应付”的元素。
卢定涛非但不会不耐烦,而且,简直是不厌其烦。少年时他总爱教训她:“出了事,为什么不来找我?”
“找你来打我吗?”娅枝则低声地咕哝。
人长大了,才明晓何为时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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