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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时猫毛满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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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欣轻轻咳嗽一声,缓了缓嗓子,低着声音问:“你的车能不能借我……最近的的士也得二十多分钟才来的了。”
  陈淼惊讶道:“你要去做什么?这么着急吗?”
  安欣垂下眼,“我想去找他。现在就去。”
  陈淼问:“赵帆?”
  安欣依然低着眉眼小声地“嗯”了一下,虽然只有一个字,却也还是暴露了她努力掩映着的哭腔。
  陈淼凑过去伸手半抱了抱她,在她后背拍了两下,“没事没事,你别着急。”她说着迅速跑回房间摸索了一会,拎着车钥匙递给安欣。在安欣伸手去接的时候她突然一把收住了钥匙,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你……有驾照吗?”
  安欣哑着嗓子说:“大学的时候考了。”
  陈淼点点头,将钥匙放在安欣手中,安欣刚一接过车钥匙,陈淼突然又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放心地继续追问了一句,“你上次开车是什么时候?”
  安欣沉默了片刻,“应该……就是路考的时候。”
  天渐渐亮起,三三两两步伐匆匆的行人走过,彼此之间连眼神都无空交换。
  因为这一个个的人背后都维系着一张张细细密密的网,有家庭,有工作,有交际;擦肩而过的细小的缘分如雨丝飞过,片刻之后将不留任何痕迹。
  赵帆思量了再三,还是走进了街边的小店,因为在许多年前,他们刚刚到达南州的时候,这家小店便伫立在此。店主是一个头发花白,耳朵都已不太好使的老奶奶。已是六年,六年的时光让整个城市都焕然一新,让许多人和事都面目全非,可对这位老奶奶而言,无非是在本已皱纹满布眼梢面颊上再添几道几乎无可辨认的痕迹。
  他刚一走进那小店,坐在老式柜台后的老奶奶立即站了起来,笑盈盈地看着他。他伸手指了指货架上的矿泉水,老奶奶转过身从矿泉水旁边的架子上递了一包劣质烟给他。赵帆哭笑不得地看着劣质烟,只能扯着嗓子喊:“我要瓶水。”那老奶奶低头看看烟琢磨了一会,随即似是会意地瘪着嘴笑了笑,又从柜台里摸出一支塑料壳打火机递给他。
  赵帆看着老奶奶慈祥温和地笑容,心里默默叹息了一声还是接过了烟和火机,付过钱后离开了小店。
  清早的阳光已经驱散了阴霾,天亮之前下的那场细雨的痕迹正在慢慢消弥。
  他伸手扶在江边的栏杆上。和在大学里上公共课时他经常做的那样,在给她的本子的最后一页夹上一张纸条。
  老地方等你。
  大学里的老地方是在她宿舍楼前的那两棵枝繁叶茂的樱花树下。
  在南州,这就是他们的老地方。
  当年第一次来到时簇新的栏杆,而今已经斑驳着落下深色的漆皮。在石墩与栏杆的边缘,几丝蛛网在风中飘摇。
  江风夹杂着些许腥味扑面而来,吹的他攥着打火机与烟的手一片冰冷。他动作缓慢地将烟塞进嘴里,学着从别人那里看来的模样,歪着脑袋点起了烟。
  他刚吸了一口便不小心呛住而剧烈地咳嗦起来,这其实是他的第一次抽烟。因为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和她一起参加集体活动时,他看着她悄悄从热闹地KTV包厢中躲出,溜到走廊上,他故意假装碰巧和她偶遇,心中构思了一万种搭讪的办法。可是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只是抬起清清亮亮的眸子问:“你也受不了里面的烟味吗?”
  那时的一点头,让他十年来从不曾动过一丝一毫地去抽烟的心思。
  他不住地咳嗦,迎着一阵阵江风,眼眶中甚至激出了泪水,弄得视线一片模糊。
  他正伸手擦了擦眼睛,下一刻只觉得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他扭过头,模糊的视线中却突然冲出一个即便是再熟悉却依然让他的心跳立刻变了变了身影。
  他开口哑着嗓子喊了一句:“小安……”
  她柔顺的长发被风吹的有些散乱,白皙的脸透着潮红,她低低地问:“你抽烟?”
  他听着她说完这句话,想也不想地立即把烟丢在地上踩灭,抬起手去拉她。她却立即躲开一步,反手一巴掌拍在他手上,接着另一只手打在他胸口,“你真是长进了,你还抽烟!你这么蠢了,还抽烟!我就不要你了,你蠢死了!”
  她说着微微发红的眼中又泛起泪光。
  “就说你猫都没个猫样子,不知道想办法吗?你就不告诉我怎么回事吗?你就想不出个办法告诉我?你自己发什么神经!你真死了我就非要跟别人好吗?谁告诉你的?谁规定的?”
  赵帆用力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进怀里紧紧抱住。
  “是的我蠢死了。我……我没想到办法,我也不敢让你知道。我自己蠢,让别人误会,让你难过,不在意你的感受,不知道怎么照顾你。我只能这样尽力做了,做的不对的地方以后你教我改,全部都改。我知道我就算变成猫或者真的死了,你都不会把我扔掉,我现在都知道。”
  她靠在他的怀中,渐渐安静下来,她垂下头,他平稳的心跳一声声落在她耳畔。
  他的手埋进她的发间,听见她闷闷地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他的下巴在她的发丝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也经常在想这个问题。不过还好,就算是梦,也有你在,醒或不醒都没有关系。”
  她垂下眼,“我不能相信,也不能不相信,怎么办?”她要去相信他的意识真的曾经在一只猫的身上活过太过古怪,可是那日记上的一个个只有她和大麦才会知道的细节,又那么真实地告诉了她,这是一件真实的事情。在他身上,那些痛苦而绝望的心情又那么真实地存在过。
  他的胳膊又用了几分力气,将她搂的更紧,“你要相信,我这辈子即使到了头。我做不成人,变成猫也要陪在你身边。过去是这样,未来也是。”
  她抬起脸,稍稍挣出他的怀抱,由着他的手落在她的后背,仰着脸认真又有些生气地看着他,“那我一定会尽早给你绝育的!”
  陈淼靠着车椅背仰着头睡的昏昏沉沉,突然被一声敲窗子的声音惊醒。
  她一把坐起来,立即从边上抽出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迷迷糊糊地瞧了一眼窗外。
  赵帆向她比了个中指绕上食指的手势,她顿时起精神了起来,按下车上的解锁键,扭过头看着赵帆拉开车门让安欣先上了车,随后又自己坐进来,刚关上车门便又伸手握住安欣放在一旁的手。安欣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陈淼看着他们交错的十指,惊到直接“呀”,满脸好奇地问赵帆:“你发什么大招了?下蛊了吗你?”
  赵帆扬着脸眉毛还略略挑了挑,“小安一直就是我女朋友,有什么好奇怪的。”
  陈淼十分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又有些失落地转向安欣,“Ann,那你会搬回去跟他住吗?”
  赵帆立即说:“不然呢?”
  安欣却说:“房租我交到了过年,为什么要搬家?”
  陈淼眨眨眼睛,“嗯,我也交到了过年。”
  赵帆又接话,“那好,我们先去吃个早茶,然后我回家收拾东西搬家,反正我今天放假。”
  陈淼不满地问:“谁跟你说你今年放假了!”
  赵帆想了想,一脸认真地更正道:“反正我今天翘班。”
  陈淼再次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
  安欣抿了抿嘴,微微皱起眉头,“阿帆,你今年的房租也是我交的,你要搬家?”
  赵帆张了张嘴,陈淼却发出一阵大笑,“喂你看开点,到过年很快的。”
  旋转塔是南州最高的一家早茶餐厅。
  陈淼悠闲地拿筷子夹起一块红豆糕放进嘴里,她一边吃一边瞧了眼坐在对面的安欣,却见她只是一只手捏着空空的筷子,另一只手放在一旁,面对满桌精致的小食似乎并没有什么性质,连面前的茶水都没有动一口。
  赵帆握住了她放在桌边的手,“怎么了?”
  安欣垂下眉眼,“阿帆,还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
  陈淼立即起身,“我去问问我的萝卜糕怎么还没来。”可她刚刚站起身,西装笔挺的服务生便托着餐盘走到她身边,“您的萝卜糕。”
  陈淼皱了皱眉头,安欣向她笑了笑,“没关系。”
  陈淼点了点头,又带着些不安地坐下,只听安欣平静地说:“明年我打算去英国念书。”
  赵帆和陈淼一同愣了愣,赵帆回过神来便笑了笑,“很好啊。什么专业?”
  陈淼立即补充了一句,“去多久?”
  “艺术设计。一年。”
  赵帆点头:“挺好的。我支持你。你申请好了吗?学费和生活费多少?我给你准备一张国际信用卡和我的工资卡绑在一起怎么样?”
  陈淼也附和着笑道:“学校选好了吗?一年其实也挺快的,比到过年久不了多少……”
  安欣抬起眼,“钱都准备好了,原本是留着以后照顾你的,还好你自己爬起来了。”
  她说着沉吟了片刻,“去爱丁堡大学,明年三月份远程面试。是,丁思卓帮我申请的。”
  陈淼的笑容顿时一僵,过了半天才抽动了两下嘴角,“要不,我觉得,是不是除了爱丁堡,我们,不,赵帆,也给你约个中介再问问?既然打算去,还是选个最好的?”
  安欣轻轻摇了摇头,“我已经问过了。爱丁堡的确是我现在的最佳选择。”
  赵帆低下头,“我不如他。”
  安欣在他的指节上轻轻一捏,“可我只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正文完结。

  ☆、时空

  越是接近冬天南州的雨反而越发多了起来。
  一连几天,天气都阴沉的可怕。
  赵帆在航站楼前取出安应清的放在尾箱里的行囊时候天空仍然细细密密地飘着雨丝。
  安欣和安应清先后下了车。
  三人一同默不作声地走进了第一航站楼。安应清仰起头微微眯着眼睛凝视着屏幕上细细密密的航班号,终于从中找出了将在九十分钟后飞往卡萨布兰卡的那一趟。他即将取道卡萨布兰卡,再通过两次中转前往他而今所工作生活的地方。他转过脸,对站在他身后的安欣和赵帆说,“没多少时间了,我这就去排队过安检出关了。你们先回去吧。”
  安欣平静地说:“都来了,送你走上去吧。”
  安应清抬手在她的胳膊上轻轻握了一下,“去忙吧,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了。”
  安欣看了看他那双黝黑而粗糙的手,上面还交错地留着几道无法祛除的疮口,像是带有毒性的蚊虫叮咬之后造成的。安欣的目光如同涟漪一般轻轻闪动,“走吧,一起去搭电梯。”
  电梯中,赵帆站在安应清的侧面,他只需略微倾斜目光便能看见安应清脸上的那道长长的疤痕,那是流弹弹片擦面而过后留下的痕迹。赵帆凝视了一会这道伤疤,又转过脸看向安欣,却见她也正悄悄地看着安应清的面容,在意识到他的目光后,抬起了脸,眼中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忧郁。赵帆略略皱了皱眉,终还是直接开口问道:“安叔叔,您现在年龄也差不多退休了吧?有没有想过退休以后回国……或者回美国?”
  安应清笑了笑,“我的工作没有年龄限制,不存在退休。”
  电梯到了三楼,他步伐稳健,头也不回地一步步向前走去,“我们在肯尼亚的卫生所给三个村子将近两千人提供了基础医疗帮助。同时还收养了十一名父母死于疾病,灾难或是战争的孤儿。对我而言,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安检处的入口距离电梯不过二十米,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这一次,我不会抛弃我的孩子。”安欣抬起眼,目光与他相接,轻轻绽出了一个微笑。她从包里取出一支信封递给他,“我一直想,这件东西应该给你。现在,你收下吧。”
  安应清接过那个信封,点点头,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欣欣,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
  安应清系好安全带,转头看着窗外,雨丝打落在机窗上又流下,渐渐汇成一股细细的涓流滑下。在熟悉的安全事项广播声中他想起他在安检门前最后回看的那一眼,那个身上流淌着与他相似的血液的女孩,静静地站在那里,认真地看着他,不愿错过他的任何一个动作。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虽然能一路倔强地笑着跟他道别,却最终在安检门前追着他失声痛哭的小女孩了。那时他按下心中的冲动,没有翻出层层人海去抱起他,而后,终此一生,他都不再有这种机会。
  安应清拿出那个信封,小心地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英挺的男人抬起手高高举着一个穿花裙子梳羊角辫的五六岁的小女孩,阳光穿过女孩的发梢,落在男人的脸上,他们都笑得那么开心。
  安应清将照片翻过来,却见两行字。正中间的那一行已经有些褪色,字迹十分稚嫩,字与字之间甚至大小不一,那行字写着,“爸爸,再见。”
  而右下角的那行字,字迹秀娟清晰,应当是最近几日方才添上的,“爸爸,保重。”
  他再将照片翻回来,伸出手指触摸女孩的笑靥。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突然用手按住眼睛,温热的眼泪贴上了冰凉的指缝。
  安欣放下单词书,将书签夹在其中,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进度,而后才满意地将书堆回之前已经收拾出来了的一沓厚厚的英语书上。
  她刚站起身,忽听得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奇怪地响声,接着又听见了陈淼的一声短处的尖叫。她立即跑出房间,见陈淼的房门是半虚掩着的,也来不及多想便一把拉开门,正蹲在客厅里吃东西的小麦,见她慌慌张张的模样,也溜达到了她脚边,跟着到了陈淼的房门口。
  陈淼正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脚脖子,面前是一支翻倒的椅子,各式各样名贵的高跟鞋撒了一地。安欣看着这一幕先问了一句,“你没事吧?”陈淼轻快地答了一句,“没事。就……拿柜子上面收的鞋子的时候脚滑!”安欣小心翼翼如同过地雷阵一般寻着散落的高跟鞋的间隙走到陈淼身边,拉开她的手低头查看了一下她的脚踝,并没有肿起来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接着她又抬起眼看了看周围,不由感叹道:“你……原来有这么多鞋。”陈淼撇撇嘴,“一周从家里搬一些来,稀里糊涂搬了大半的鞋子过来。想着……明天又要搬回去了,时间过得真快。”她说着忍不住有些伤感地低下头,小麦正好一蹦一跳地跑到了她身边,她伸手把小麦抱到膝盖上。
  安欣索性也靠着她,挪开两只高跟鞋就地坐了下来,“是啊,这日子稀里糊涂过就到年底了。”陈淼低头用脸贴进小麦,由着小麦在她脸颊上蹭了两下,转过脸看向安欣,“Ann,这段时间在这里我很开心。我以前总觉得这种话矫情不想跟人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心里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安欣低头笑了笑,又郑重地点点头,“你也是,以后我会经常怀念住在这里的时候的。”陈淼叹了口气,“要不是觉得赵帆那家伙不容易,真要劝你一起住到你去英国。”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又急切地加上一句, “以后赵帆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欺负他!”安欣说:“只要他有那么能。”说完两人一同笑了起来。小麦“喵喵”叫了两声,往陈淼怀里钻了钻。
  安欣再次将手伸出车窗外和陈淼挥手道别,直到看着她提着装着小麦的笼子转身拉开了车门,这才坐回车里,有些倦意地靠在车后座的椅背上打起了瞌睡。一旁的赵帆伸出五指在她的脸前晃了晃,安欣一把拉下他的手扔在一边,“昨天和水水聊天折腾的太晚,你让我好好睡一路!”赵帆伸手将她搂过来,顺势靠在自己肩膀上,转脸用下巴抵在她头顶,“正好扛着瞌睡虫去卖了。”安欣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你要舍得就随便你。”赵帆笑了笑,对前面的司机说:“师傅,麻烦去机场。”
  安欣果然没有失言地在候机时,航程中,和从机场到自己家的路上一直睡得波澜不惊。直到快到家了,她立即来了精神。他们选择的航班正好是赶着回家吃晚饭的钟点。到了小区的单元门前,赵帆立即取掉了口罩,又掏出手机仔细地理了理头发。
  安欣拉了拉他,“走啦,又不是面试。别折腾了。”赵帆收起手机一本正经地说:“这比什么面试都重要多了!”安欣踮起脚伸手帮按了两下头发,“哪那么严重。”
  李曼琳一开门满屋子香气就立即冲了出来,“快进来!”赵帆马上略略鞠躬,“李阿姨新年好!”安欣被他的动作惊得暗暗踩了他一脚。轩轩快步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看到安欣就一把扑到她身边左顾右盼地问:“姐姐,你没带那只猫猫回来?”赵帆看了看轩轩嘴角略略抽搐了一下,安欣憋着笑,“我带回来了啊。”轩轩又绕着她前看后看,“猫猫在哪里呢?”赵帆上前一步在他脑袋上暗暗用力地蓐了两把,“你就是轩轩呀!”轩轩点点头,抬起脸看着赵帆,“哥哥你看到那只胖猫猫了没?”赵帆温和地蹲下身子拉着他,“你姐姐的猫都很匀称,最多有点壮,没有养过胖猫猫。”轩轩歪过头,“不可能啊!那只橘黄色的猫猫,那么那么胖!”
  林友全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李曼琳帮他把围裙解下。
  赵帆赶忙站起来,“林叔叔好。”林友全抬起眼打量了他一下,伸手示意道:“没关系,坐。刚刚在做菜没得空招待你,来吃饭吧。”
  等着五个人吃了个差不多,轩轩先跑回了房间,李曼琳起身准备收拾桌子,安欣和赵帆也都站起来帮她。林友全拉了赵帆一把,“不用收拾了,来咱们聊聊。”李曼琳也过来从赵帆手中把他拿着的碟子收走。赵帆看了眼安欣,安欣亦示意他坐下,于是赵帆便索性点头坐下。林友全方正的脸上露出了一派思索的神色,赵帆见状便说:“林叔叔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就是,都没关系。”林友全看着他,“那我就直接问了。我听欣欣她妈妈说,你是搞音乐的,这个音乐这一块,你的收入有保障吗?我就是想要知道一下,没有别的意思。”赵帆愣了愣,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话。李曼琳拿着擦桌子的布走过来,瞥了林友全一眼,“我说老林,人家一年赚的说不定比你几十年多,你瞎操个什么心!”赵帆低头笑了笑,“其实收入是不太稳定,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小安过得好的。”安欣从厨房里握着洗碗刷子,靠着门,“爸,你放心,我自己能赚钱的很,要过得好都不用靠他。”
  她说完这句话却见李曼琳和林友全都呆在原地,安欣眨眨眼,不解地问:“爸妈,你们怎么啦?”李曼琳回过神来瞅见洗碗刷子上的泡沫正要流下来,立即走过去轻轻拉了她一把:“你这别拎着刷子说话呀!”安欣见状立即跑到水池边,又继续刷起了碗。
  林友全伸手悄悄抹了抹自己的眼睛,那个当年带着戒备的目光怯生生地喊他“林叔叔”的小女孩转眼便长了这么大了。
  赵帆欣喜地笑了笑,又认真地说:“叔叔您放心。”
  过了初八平静悠闲的南州便开始一步步恢复往日的热闹与繁荣。
  但新年的余韵却还在四处回荡着。
  谢宗明派完手里的红包,拎着红包的那几个最早回归工作前线的人依然在聚在大办公室里。一边低声私语地数着红包,一边将目光投向安欣的那间小办公室。
  安欣低头抚弄了一下手上的红色绳子穿成的手链,那是秦玉琴在他们临走时挂在她手上求个好兆头的手链。秦玉琴还特意抱怨了一句,赵帆非要再三跟她要求正中穿着的那个金色的招财猫。安欣想起来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她瞬间就收住了笑容。
  屏幕上的skype弹出了通话提醒,她
  丁思卓快步走进办公室,冲着谢宗明点了个头,“一辆大巴车调头的时候故障了,把路堵得死死的。半天才通车……”他见着谢宗明伸手示意他小声,他便停下了话头,看向安欣关着门的办公室,压低声音问道:“小安在面试?”
  屏幕中将一头白发梳成马尾高鼻大眼金胡子的教授用抑扬顿挫的英语问道:“你为什么选择学习艺术设计?”
  安欣思索了一小会,抬眼看着他,目光明亮而自信,“艺术是美和人的情感的强烈反射。我认为对美的享受和追求以及对自己内心世界的探索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梦想。这个梦想要求我进一步探索艺术的技法本身,从而更好地在我的内心世界与外部世界之间架起一道桥梁,同时也让我能够将对美的感受传递给他人。”
  教授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么你怎么看待梦想本身?”
  安欣推开门,向门外的几个正看着她的人比出了代表胜利的手势,那几名同事立即爆发出一阵掌声。苏钰上前伸手抱她,谢宗明过来一把将她们两个抱住。Lisa亦高兴地欢呼道:“小安,我们等你回来!”
  等着谢宗明松开手,安欣对每一个微笑致意,最后走到丁思卓面前,抬起头认真地对他说:“谢谢你帮我争取到这个机会。”丁思卓只是笑着摇摇头:“机会都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丁思卓双手交握愣愣地坐在桌前,直到听见一阵敲门声,“请进。”
  安欣推门走进来,站在门边,“我还是要再说一次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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