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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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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代,能力说话。

  但在那之前,大家尚看不出差距,你若有半点出头,但又不至于碾压对方时,定会有人被嫉妒怂恿,用恶言攻击你,用自以为是的目光批判你,伤害你。

  当你站上高位之时,还是那些人,会来讨好你,恭维你,簇拥你。

  人之丑恶,她从很小就体会过。

  她越了解人性,就越厌恶。

  于是,倪迦的独来独往持续到了工作里。

  她不成群结队。

  牛羊才成群结队。

  她不需要无效的社交,让自己只是看上去不那么孤独。

  倪迦对事物的接受能力强过同期很多人,这是经历给她特殊的馈赠,大风刮走过她的一切,她不在乎一些形式上的东西,人情冷暖,看的很淡。

  很多新人抹不开面子的事她都不怕,随机应变的速度也快,无论是顾客找茬,还是各种突发状况,她很少慌过,淡定的很。

  工作期间,倪迦话很少,拒绝一切搭讪,属于干实事的那一挂。加之她长相十分过关,一路绿灯,混到大堂经理的时候,她自己也有点发愣。

  前半生的黑暗,好像已经看不见了。

  说快不快,可说慢,好像也只是一眼间。

  她荒谬的十九岁,就这样消失了,连个影都没有。

  倪迦二十八了。

  **

  酒店调休,她放三天假。

  在公寓里窝了两天,哪都没去,微信不回,工作电话不接,第三天,周弥山无论如何让她出来吃个饭。

  他在电话里说:“你摸摸头顶长草没。”

  倪迦真的就摸了把脑袋,“no”

  周弥山说:“晚上我去接你。”

  倪迦掀着眼皮,“我说要去了?”

  “没得商量。”他说完直接挂断,确实是没得商量的态度。

  倪迦把手机扔在一边,喝了口水,重新仰躺进沙发,进行静心养性,大脑的放空。

  晚上,倪迦还是准时下了楼。

  看着从台阶上,踩着高跟鞋一阶一阶下来的女人,驾驶室里的周弥山很久没回神。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吊带裙,一肌一里仿佛攒着盈盈的水光,被银月润色下愈发白嫩,长发是乌黑的,松散的卷落在肩头,又抖落在臂间。

  倪迦二十八了,岁月从不败美人,此话不假,她现在是最动人的时刻。完全褪去了少女的稚嫩之感,眉弯眼迷离,一颦一簇都是妩媚,举手投足皆动荡,晃得人心慌慌,红唇一勾,魂大概都要给勾去。

  她身上已经找不出当年他在火车站找到她时,那个落魄,而绝望的影子了。

  那时的她,眼底空洞,固执又悲观,她不肯放阳光进来,她不知道,她抛弃生活的时候,生活也在抛弃她。

  所幸,她和生活和解了。

  但她的高傲和坚持,没有变过。

  那是她身上最耀眼的部分。

  曾经的时光里,她遮掩过,隐藏过,好在她如此怜惜自己,她不曾放下它们过。

  她从来都是个独立的人。

  她看似柔软的外壳下,是一身比什么都硬的,反骨。

  倪迦拉开车门,立刻皱起了眉头。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的源头。

  眼睛一扫,愣了。

  周弥山竟然在后座放了一大捧玫瑰花。

  倪迦坐上副驾,转身,直接把那捧花捞到前面。

  这得多大,能塞下她三个头。

  个个娇艳欲滴,血一般红,烈的似火,在夜里是明晃晃的暗示。

  倪迦凑近闻了闻,然后说:“周律师,送花就俗了。”

  周弥山头皮也有点麻,他没想到倪迦这么直接,这么“没眼力见”,干脆给他一把拿走了。

  气氛本该是尴尬的,但倪迦一脸坦然,他再觉得尴尬也没意思,忍不住自嘲出声:

  “这事儿能不俗吗?”

  一大把年纪了,还得学人小年轻追姑娘,落入俗套了,还能怎么办。

  倪迦不冷不热的说:“你别告诉我,还有烛光晚餐。”

  “……”

  周弥山绷不住了,“有,怎么着吧。”

  倪迦拿出手机,对着花拍照,头也不抬,“不吃。”

  “倪迦。”周弥山皱了皱眉。

  她这才抬头,“天天酒店里就那一套,我不容易放假,你饶了我行不行?”

  周弥山语噎,这倒是他没考虑周到。

  “那你想吃什么?”

  “不吃了。”倪迦收了手机,看了眼熙熙攘攘的城市。

  “去海边吧。”

  对方是周弥山。

  她不能敷衍。

第五十章

驱车大概一小时到达目的地; 周弥山去泊车,倪迦去小店买了两杯柠檬汁。

  这个海滩距离市中心较远,因此相对其他海滩来说人稍少一些; 干净又清净。

  周末晚上,三三两两的人散步,踩水,周边运作着餐馆与酒吧; 闲碎的交谈声与悠扬的小曲; 淡淡的光晕笼在沙滩之上,远处; 一层一层幽蓝铺开,海天连成片; 美而惬意。

  倪迦抱着柠檬汁喝的起劲; 周弥山喝了两口就拿在手上不动了; 他拧眉,道:“就这么喜欢?”

  “就这么喜欢。”倪迦用肯定的语气回答。

  “就像我喜欢吃酸辣; 你口味偏清淡。”

  倪迦把吸管从嘴里抽出来; 嫣红的唇像闪烁而柔软的果冻。她摆出一脸无辜的神情,却又话里带话的讲:

  “有些东西; 天注定的。”

  这几年; 她学精了。

  酒店这个行业,每年都有大批大批人往里跳; 有人混不出头; 被碾死在最底层; 叫嚣这是个无用的专业,出来只做服务生,提供廉价劳动力;就有人大笔的捞钱,成为领头人,一脚踏入上流社会,随人打交道八面玲珑,在鱼龙混杂的声色犬马里游刃有余。

  倪迦能成为后者中的一个,是周弥山没想到的。

  而抛开工作后,她又活回了自己。要么突然消失,不知道去了哪儿,要么闭门不出,一日三餐合成一顿,外卖解决。

  周弥山重新吸了一口柠檬汁,口腔里酸意弥漫,钻入牙缝,涩的他眉头再没解开过。

  等他消化完,才嫌恶的把柠檬汁丢进垃圾桶,开口:“是,这确实是天注定。”

  倪迦很少看他吃瘪,笑了两声。

  他们并肩走在海边,海风袭袭,潮湿的味道,吹在她白皙而娇艳的脸庞,黑发在舞,她的裙角在肆意张扬。她鞋底进了沙,干脆把高跟鞋蹬了,毫不在意的拎在手里。

  风从她的发间穿过,周弥山的目光跟着看向远处,他嗓音浑厚,疏朗,像眼前这片容纳万物的蓝,连一涨一退,都是无尽的温柔。

  “倪迦,我今年三十五了。”

  男人这个年纪,一分一秒都是黄金。

  他无非是迷人而雄健的,律师这个职业,很少有华人在美国出人头地,实力,财力,社会地位,他一样不缺。

  如今他什么都有,说俗点,有钱多金,四肢健全,心态健康,还无父无母,省去了无数麻烦。

  倪迦记得是有不少女人迷恋周弥山的,他这两年多了个漂亮又身材火辣的女助理,黑发却碧眼,混血,每次见她,眼神里的妒火能把她烧穿。

  美人当前,他怎么就在她这儿想不通。

  她的心都不知道上哪去了。

  “我大你七岁,你不会嫌我老吧?”

  倪迦闻言,挑起眉,歪着脑袋看他,“周律师,中国老话听过没,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

  他笑了,笑声也悦耳,陈年的酒似的,是年岁积累的迷人。

  “我没骄傲。”他语气恢复平淡,“我怕你看不上我。”

  倪迦被这句话说的没声儿了。

  “看来是的。”周弥山笑笑,面色依然温润,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愤。

  他到底是成熟的,情绪不外泄,内敛一身锋芒。

  倪迦不走了,高跟鞋随手一扔,从挎包里把烟盒掏出来,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火,海风极大,火一出来就被吹灭。

  周弥山倾过身给她护火,大掌挡住风,那簇火苗颤颤巍巍的存活下来。

  烟头一明一暗,烟雾从她鼻翼间飘出来,又在头顶消散。

  倪迦借着烟把心底那股躁意抚平。

  她轻轻浅浅的说:“我不值。”

  她真的不值。

  周弥山陪她度日,熬过药汁里最苦的那段,帮助她长成现在的模样。没有他,她早已和母亲死于那年的街头,悲怆又心酸,连块土都没得入。

  他不是一手遮天天下无敌,哪儿来那么多牛逼哄哄的人,他收留她时,不过二十出头,成就只是小有,名声虽四起,但根基尚不稳。他自己忙得多累,肩头承担多少重,从未和她讲过。

  倪迦欠他的,早就还不清了。

  “值不值得由我评判。”

  周弥山说,“从见你第一面,你就和我是平等的,你是女人,我是男人,我想帮你,是还你爸的恩,也是我情愿。”

  倪迦勾了勾唇,“所以我还未成年的时候,你就对我有非分之想了?”

  “那倒不至于。”他看着不断冲刷上来的海浪,说:“我那时就想拉你一把,因为看见你就像看见我自己,我明白你的感觉,无依无靠,觉得一株草都比自己活的有意义。”

  倪迦把烟吐出去,心里一缩一缩的,没有接话。

  “后来,就顺其自然了。”周弥山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你身边要有个合适的出现,有个好归宿,我也不至于搞今天这出。”

  倪迦也笑,懒散的语调,“合着是我对不起你。”

  “倪迦,还是那句话,别觉得欠我的。”周弥山敛了笑。

  他最怕她顾虑这个。

  “谢谢你。”倪迦手里夹着烟,眼神变得深长,“真的。”

  “那坦诚点儿?”

  周弥山从裤子口袋摸了个圆圈出来。

  量身定做,精简而高奢,符合她的气质。

  没盒子,他害怕形状明显,她看出来。

  今夜的风,是柠檬与咸海交织的味道。

  这一刻,不是头脑发热,不是冲动。

  他等了十二年。

  “倪迦,没合适的,就跟我过吧。”

  **

  来的人风尘仆仆的推门而入,坐进软沙里,又一脸烦躁的扯开领带,解开最上面两颗扣,把桌上放着的酒杯拿来一饮而尽。

  宋彰终于得空,跟这个忙起来一星期影子都见不着的人八卦一下。

  “这次这个叫什么宁的嫩模,你真跟她好上了?”

  “什么宁,人家叫宁懿,懿,四声。”有人凑过来调侃宋彰,“好歹是生哥女朋友,你多做点功课行不行?那女的现在是当红模特,天天上热搜,见那么多回也不知道查查字怎么念。”

  “你滚。”宋彰把那人踢开,又转向阴沉沉的男人,“你最近好嫩模?三天两头换一个,肾还能行不,家里都有一个了,还出去鬼混。”

  陈劲生在跟下属吩咐事,闻言,冷冷朝他看一眼,“你娶她?”

  宋彰自知失言,默默闭了嘴。

  陈劲生当年吞药自杀,楚梨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入睡艰难,医生开过安眠药,但他没吃过,全存着,楚梨发现过一次就留意上了,她以为这是他的药,但心里又揣着隐隐的不安。

  女人的直觉是天生的技能,十有九中。倪迦走了,陈劲生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根本不正常。

  陈劲生出院那天晚上,楚梨的眼皮跳的跟抽搐似的。她软磨硬泡,从宋彰那得知陈劲生家的密码,破门而入时,看到安静的躺在沙发里的人,魂都吓没了。

  得亏送医院送的及时,抢救过来,于两天后清醒。

  同年,林漫和陈父共同回国,陈劲生开始进行全面心理治疗。

  楚梨从那天起,始终没离开过。

  肖子强入狱,判了三年,林漫打点过,他若能活着从狱中出来,得算他命大。

  听说不久后,牢房里的肖子强精神彻底崩溃,成了痴傻之人。

  真正的狠,不是最粗鄙的暴力,而是无形之中逼上绝路,肖子强死到临头,都是茫然的。

  陈劲生休学了,在家治疗,陈家给他请了老师,情况有初步的好转后,开始补学校的知识。

  他参加了高考。

  发挥稳定,名校录取,林漫不想让他出国,陈劲生直截了当的打消了她的顾虑,他不出国。

  后来的日子,陈劲生似乎步入正轨。

  他成为了陈家最出色的晚辈。

  庞大的家业,他初入社会时就直接被推上风口浪尖,陈父把酒店和商场两块扔给他管,有人想看笑话,那么大的蛋糕,他也不怕撑死。

  但陈劲生吃下去了。

  不仅吃下去,还在那个位置,越坐越稳,他目光又准又狠,拓宽的几个业务全在近几年成了大热。

  盘根错节,四处渗透,根扎的多深,他自己都不知道。

  陈家早晚是他的。

  林漫对于他的婚姻,心底已经有了最合适的人选。

  陈劲生不需非走门当户对那一套,如果没有必要,他可以不联姻,他只需要一个够聪明,也够知足的女人。

  楚梨这么多年不离不弃,林漫全部看在眼里,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这姑娘是她选中的,长得秀气,讨人喜欢,懂做事,能察言观色,最重要的是,还有手段。

  她怎么弄走那个妖里妖气的女生的,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更何况,她还救过她儿子一命。

  陈劲生反抗的方式很直接,女朋友一个接一个,花边新闻满天飞。

  他随便林漫和楚梨怎么折腾,他知道林漫在等他厌倦的那天,但他比她耐心足。

  “生哥,你也不能一辈子都这样,总得结婚生子。”

  陈劲生对下属挥手,让他下去,自己掏了口袋的烟出来。

  叼上,点火,下颚弧线裁割的立体又分明,他合上火机,顺手丢回桌上,动作流畅而随意,他放松状态时,痞气就会透出来点。

  他漠然的抽着烟。

  一辈子这样,又怎样?

  宋彰坐过来点,表情很别有意味。

  “不过,我跟你说个事。”

  “不知道楚梨和你说没?他们班要同学聚会。”

  陈劲生弹烟灰,“关我什么事?”

  “我今天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们班这次聚会的主题。”

  陈劲生这下连搭腔都省了。

  宋彰吸了一口气,缓声说:“给美国回来的同学接风。”
第五十一章

陈劲生良久都没动作; 一支烟燃到烧手,他才把它捻灭在烟灰缸。

  动作发狠,捻的烟头支离破碎。

  宋彰躺进沙发里,嘴里也衔根烟; 年份久了,他发现痴情真能变执念。

  倪迦当年说走就走; 走的干脆走的干净,也走的绝情,她倒是潇洒,他们这群人却在那之后很久都不敢提她的名字。

  陈劲生接受治疗,好了没; 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快乐。

  若能避开猛烈的狂喜,自然也不会有悲痛的来袭。

  没了让他大悲的人,从此也不会大喜。

  当年脑子一根筋,林漫随便撺掇两句,再拿兄弟情说说事,宋彰就觉得都怨倪迦,只要她人消失; 陈劲生就能好,万事大吉,皆大欢喜。

  但陈劲生抗得过一刀; 抗不过倪迦离开。他吃了那么多苦; 从鬼门关捡回来的一条命; 说不要就不要。

  这事给宋彰的打击,说当头一棒不过分。一直拌浆糊的脑袋终于清醒,这他妈是爱情,是陈劲生这个孤家寡人唯一的爱情。

  如果还能有一次机会,他就当个旁观者,幸福这事儿太难,无则罢,有,他希望陈劲生抓得住,他太苦了,老天若有眼,得让他尝尝甜。

  **

  一周前,倪迦拖着行李箱进入新居。

  地段佳,楼层高,倪迦喜欢从高处往下望,一览眼底的感觉。

  装潢简单大气,家具齐全,房租不便宜,她近两年积蓄不少,又是一个人过,追求高质量生活无问题。

  她没带多少东西回来,她满柜的衣服鞋子禁不起折腾,来了再买就行,况且,她也不知自己能呆多久。

  倪迦收拾妥当,洗了个澡,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站于窗前吸烟,发梢的水珠渗进吊带裙,布料紧紧吸住凹凸有致的身子,风一吹,脊背起一层细细麻麻的小疙瘩。

  周弥山的电话在此时打进来。

  倪迦看了会屏幕,接通。

  “一个告白,吓得你玩失踪?”周弥山开门见山,“丁薇说你辞职了。”

  丁薇是他的美女助理,中文名是真的土。当她知道她要回国,满脸都是毫不遮掩的窃喜,“倪迦,他不问我我是不会告诉他的,还有,这是你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这么看来,他是问了。

  周弥山在那边问:“回国了?”

  “嗯。”倪迦缓缓呵出一口烟,看着窗外亮晶晶的车灯串成的长河,说:“我回来找答案。”

  有些问题,她现在需要答案。

  鬼知道她自以为快要忘到天边的人,会在周弥山向她说出“跟我过吧”的那一刻,疯了一样涌现在她脑海里。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少之又少,算下来,两个月不足,却发生了那么多事,跌宕到以为过了半生。

  没有甜如蜜,时刻都针锋相对,互相折磨,苦恨掺半,回想起来,连亲吻都带着目的,搅的人心好痛。

  可就是这样,他为她加油,推她向前冲,他在她家楼下守一夜,他浑身是血,还要让她不要落泪。

  还有太多太多,多的她耳朵里全是他的声音。

  “倪迦,我不会放过你。”

  倪迦发现,她从未忘记,她只是不敢提起。

  周弥山很不给面子的揭穿她,“你心里已经有了。”

  “或许吧。”倪迦没反驳,“那我要知道他的答案。”

  她的直白,让周弥山有一阵子没开口说话。

  倪迦这姑娘,哪哪儿都不好,但有一点是发光的,她遵从自己的内心,坦坦荡荡。

  喜欢就喜欢,不喜欢绝不纠缠,不留暧昧不明的余白给任何人,不然以她这个条件,什么样的男人骗不到手。

  她本可以不这么孤独。

  “周弥山。”她紧了紧牙关,郑重的道了声:“对不起。”

  周弥山轻笑一声,“我不接受。”

  倪迦没说话。

  “原不原谅是我的事,幸不幸福是你的事。”周弥山说,“倪迦,别一个人回来见我。”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酸掉牙。

  倪迦抹了把眼泪。

  低声道:“好。”

  **

  隔天,倪迦在专柜挑银链时,碰见一光鲜亮丽的美人。

  美人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只露红唇,棕栗波浪卷发,身材前凸后翘,脚底一双gucci板鞋,仍然高过店里所有脚踩高跟鞋的女人。

  这身架子骨,老天爷赏的模特饭碗。

  柜台小姐扫了一眼,没离开进店后只看不语的倪迦,而是又指另一人去接待那美人。柜姐有眼色,倪迦穿着虽低调,但那脸,那气场,一般人修炼一辈子也达不到。

  倪迦看完一圈,从包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绒袋,倒出来一个戒指来。

  “我想找条链子,配这个。”

  柜姐一眼扫过,那戒指样式不俗,钻体通透漂亮,心下更肯定,这女的非富即贵。

  “小姐想要什么样的?”

  “简单点就好。”

  柜姐点头,俯身去找银链,倪迦坐上转椅,双腿交叠,眼神淡淡的看着。

  刚进店的美人突然立在她左侧,不确定的出声:“倪迦?”

  倪迦回头。

  美人把墨镜摘下来,一张艳艳脸庞露出来,长眉细眼,妆容高级。

  她不等倪迦开口,主动介绍:“我是樊茵。”

  倪迦轻轻“啊”了一声。

  她记得她。

  在那个遥远的学生时代,她是全校皆知的长腿大胸的女神,她对她坏过,也好过,人品不予评价,但她是唯一一个,在倪迦看来有脑子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樊茵还是耀眼的,眉眼神采奕奕,谈吐也大方。毕竟当今社会,总不会亏待有能力的美女。

  樊茵问:“听说你去了美国?怎么回来了?”

  倪迦坦然:“辞职了。”

  樊茵眼睛一睁,看倪迦如今的模样,应该是在国外混的不错,怎么会想到回国?

  但她紧接着就看到柜台玻璃上那颗闪着光的钻戒,样子很独特,不像店里的款式。

  弯眉一挑,樊茵试探的问道:“你结婚了?”

  倪迦莞尔,“没。”

  她没有过多交谈的意思,樊茵有眼色,便不再多问。

  她当年那些事,樊茵知道个七七八八,她消失后,陈劲生也退学,一时间流言蜚语四起,轰轰烈烈,往后的几届都版本变样,成了传说。

  樊茵还替她不平过一段时间。

  像倪迦那么有风格的女孩,不该落个如此下场。

  好在她现在看起来,气场丝毫不减,平添妩媚韵味在眉间。

  樊茵主动拿出手机,“留个微信吧,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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