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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采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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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嘉言被激得心口痛了好多天,但是之后再也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场相亲约会。
我又想起年初家庭聚会时那场激烈的争执。
一向温柔脆弱的姑姑竟然突然歇斯底里的质问我,是不是打算一辈子赖在顾嘉言的身边,为什么还不赶紧结婚嫁出去?我一直十分排斥参加这种聚会,感觉像是在一个岛屿上与人隔绝般的生活着。总是会想起《荷塘月色》的最后那句——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但是从那次之后,我就变得十分顺从,一直在顾嘉言的安排下相亲。
见得人多了,整个人便有些麻木了。
我自暴自弃的想,或许,女人的生命真的是需要男人和婚姻的吧。
直到陆子煜的出现。
我这几天的睡眠一直不太好,多梦。
如果是美梦倒是也还好,可每天将我惊醒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恶梦。
晨光熹微,窗帘厚重。
我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身上被汗水浸透的睡衣已经风干,寒意沁入胸膛。周围俱是静谧,台灯亮着暧色的光,只能辐射到我的上半身。
一刹那间我的记忆全乱了,如同打翻了的拼图。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我急忙下意识的转动脑袋四处搜索能唤起回忆的物品,这是顾嘉言曾经教过我抵抗噩梦的方法。直到灯下空空的杯子出现在我眼前,我才像溺水突然被救起,感觉四周黑暗的潮水退去,我的记忆再次拼凑起一副完整的图景。
我忍不住狠狠地咳了一阵,身体方才慢慢从虚脱中恢复过来。
顾嘉言起床之后,每日里的第一件事便是泡茶。在轩敞宽阔的凉台,他坐在升起木质地台的蒲团上,葳蕤繁茂的各式植物环绕左右。我至为喜欢的是凤凰单枞,我喜欢一切天然而且具有独特自然香味的东西,比如茗茶,比如花草,在茶韵的慢慢淡去之后一天也就正式开始了。
我揉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拉开落地玻璃门走到他身边坐下,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顾嘉言一边动作熟练优雅的洗杯,一边对我说:“没睡醒就再去睡会。”
我伸了个懒腰,“不睡了,做了一整个晚上的梦,累死了。”
我看到他坐着的蒲团旁有一本黑色封面的书,上面是全英文的大字标题——Hypnosis and Memory——催眠与记忆。
我拿起来随手翻了翻,好奇的问他:“哥,催眠真的能提高记忆力吗?”
顾嘉言沉默了一会儿,悠悠开口道:“研究证明,催眠不仅可以巩固记忆力,甚至可以封存特定的记忆,比如一段时间,一个人,或者是一件事的记忆,都可以通过治疗师不断的心理暗示成功抹除,已经有许多应用于心理学临床治疗的案例。”
我感叹一句这么神奇啊,又说:“但是,那只是治标不治本吧。就算你一时之间忘记了,只要你再见到那个人,再经历之前的点点滴滴,你的记忆,一样会回来。”
我放下了书,拿起紫檀木镂空桌上摆着的小巧玲珑的功夫茶杯抿了一口。
是我最喜欢的凤凰单枞。
早饭过后,顾嘉言带我去中医堂,找虞大夫开方子抓药,治疗我最近的失眠多梦。
我本来不太想去,但是他一直坚持。
中医堂在南坪的一处僻静地方有一爿门面房,物业产权是属于顾嘉言的,分为上下两层,楼上看病,楼下就是中药铺子。我们到达的时候,正有几个穿白大衣的工作人员在抓药秤药,用最古老的褐色牛皮纸装药,人流不断,门庭若市。
顾嘉言跟虞大夫是老朋友了。
因为顾嘉言内心十分尊崇中医,遇到问题登门求教虞清明。真正聊过几次之后,虞大夫才发现顾嘉言是做足了功课的,他的研究方向是中医与催眠,他曾经认真通读过中医著作的四大经典——《黄帝内经》、《难经》、《伤寒杂病论》、《温病条辨》,也经常会翻阅国内这方面的前沿杂志。
他们谈论起中医病理方面的事情,顾嘉言深通其中关节,表现犹如探囊取物般轻巧,并不是略知皮毛的一知半解。
虞大夫引他为知己小友,多少有些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意思。
☆、南方有嘉木(3)
3.夫唯不争,故无忧。
雨后降温,深秋露重。
我还没进诊堂,就接到了赵院长的电话,他安排我用周末的时间陪陆子煜逛逛主城。
走在我前面的顾嘉言穿了一件咖啡色的大翻领棉衣,版型极好的墨兰色牛仔裤,卡其色的工装鞋,鞋带收拢的十分齐整。他不喜欢太过硬朗的布料,衣柜里常年只有四种颜色——黑白灰咖,既单调又个性独特鲜明。
他举止自然的为身后正在握着手机通电话的我推开门,我张嘴比了个无声的谢谢口型。
这是长久以来我们之间形成的默契。
虞清明坐诊的时候,并不像现在流行的中医噱头,留络腮胡须穿盘扣长衫。他的穿着总是很清爽利落,在室内就是羊毛衫加白大褂,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容易让人信任。顾嘉言很入这个老专家的眼,虞清明简直是把他当成入室弟子一样对待。
他曾经在席间认真调侃,这年头遇到一个正常的年轻人就很不容易,更不用说顾嘉言与他各方面都十分投契。
我坐在诊台对面,把最近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一下。
其实应该也跟没什么大碍,是顾嘉言过于紧张,不过中医堂的理念本身就是治未病之病,所以虞大夫还是大笔一挥,开了一张方子递给顾嘉言,医嘱道:“小丫头平时要注意一下清口,少吃麻辣荤腥发物类的食物。”
我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顺从的点点头,又听到他对顾嘉言说:“你去国外这些天,我仔细琢磨了下,给你的药方调整了两味药。药房每天都煎,你得按顿仔细吃。”
我连忙插嘴:“哥,你的身体又哪里不舒服了,去年不是就停药了?”
顾嘉言面不改色:“没事,老毛病而已。虞老只是帮我调整个药方,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做,要我送你吗?”
虞大夫的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只好又低下头去看病案。
我急着离开,也没有继续追问,说:“你不用送我,我出去走几步路过天桥搭轻轨就行。”
顾嘉言知道我是去见陆子煜。
临走的时候,中医堂来了个卷发的小男孩,只有三四岁的样子。黑色外套里面穿了一条牛仔的背带裤,大大的眼睛,肤色雪白,特别可爱。
他的妈妈抱着他坐在顾嘉言对面看诊,他十分安静,不怎么爱说话。
顾嘉言一向对小朋友很有耐心,他是一个真正心怀仁慈的人,尽管言语不多。因为仁慈,所以不温不火,没有冲动的情绪。因为仁慈,所以不骄不躁,待人接物平等且宽容。
我信赖他,就像信赖格林威治本初子午线的刻度。
为了逗小男孩开口说话,顾嘉言低声问道,“小朋友,你的头发怎么是卷的呀?”
他鼓着脸颊想了一会儿,奶声奶气的说,“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妈妈喝开水烫的。”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倚在门旁情不自禁的笑了。
顾嘉言也勾了勾唇角,他捏捏他手掌上小小的肉窝窝,哄道:“原来是这个原因,那你伸出舌头让叔叔看一下,好不好?”
我轻轻掩上门离开。
我搭乘轻轨,十分顺利地到达跟陆子煜约定的商圈。
重庆主城的轻轨站台都建设的十分别致,有的距离地面有五六层楼高,有的直接建在嘉陵江面上空。尤其是从沙坪坝到大学城的路线,由工商大学艺术设计学院的龚曦教授担纲设计。他当时咨询过我导师苏红女士的意见,最终确定的主题是重庆城市记忆,整个站台顶上的涂鸦都是抽象的青石板路,两边是松涛梅林的树木,鸟群和风筝穿梭其间。
陆子煜见到我,第一件事就是带我去附近的眼镜店验光。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我跟他都没有主动提起昨晚与顾嘉言的会面。
我心里想着反正周一工作时肯定要用到近视镜,所以没有拒绝。
我浑浑噩噩的跟着他挑了镜片,又在店员的推介下试了一副黑色的大镜框,我把框架在鼻梁上对着面前的镜子摆了个表情,抬头向远处看了看。
陆子煜站在一旁问我的意见:“怎么样,喜欢吗?”
我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他条理清晰的问道:“那就这个吧,请帮我们开票,现在把镜片拿去切割的话,二十分钟能完成吗?”
女店员似乎没有想到可以这么顺利的做成一单生意,反应过来之后拿着计算器又噼里啪啦的按了起来,一边道:“您挑的这套镜片价格是二千六百八,镜框是四千九百八,一共是七千六百六,现在店里有活动,我可以拿个八五折的优惠给……”
我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也懂得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我打断她的话:“不好意思,这个太贵了,我不要这个镜框,镜片我也要重新选一下。”
女店员直接选择无视我,面有难色的看向我身边的陆子煜,“这……”
陆子煜的措辞很官方:“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段时间内,我需要你做我的导游、地陪、助理、司机和朋友。就算是为了我的安全前提着想,你也必须要配一副好用的眼镜。”
我无法反驳,只好妥协一步,低头掏出来钱包,“那我刷自己的卡。”
陆子煜伸手按在我的包上,示意店员去开票,又说:“你无端因为我多承担了额外的工作,在你做我的助理期间,每个月的薪水除了设计院的工资之外,会从我个人工作室的账户划一笔与你工作量相当的数目。这副眼镜,就当是员工福利。”
我也不好再次拒绝,只暗自在心中打算之后陪玩的各种花销一定要自己负责。
我发现从今天再次见面的开始,陆子煜深邃眼眸里就隐去了那种似有若无对过去的眷恋,他表现的太过自然,太过坦白,太过正确,以至于让我发现不到任何问题。
而这恰恰这就是问题的所在。
我越来越好奇顾嘉言跟他之间曾有的谈话内容。
我按照陆子煜的日程,跟他一起去黄桷坪拜访建筑界的前辈玉生烟老先生。四川美院的老校区就坐落于此,直接造就了涂鸦街的诞生。一番谈论下来,我才发现我们都曾经在机缘巧合之下在他门下学过一段时间的绘画。
我们在车子不能继续开的地方下车。
这一路都是年轻人的聚集地,再往前走,华彩缤纷的涂鸦墙面前出现几个衣着潮流的年轻人,或背着单反相机或挎着背包支起三脚架,步履轻盈地出现在都市丛林间。
陆子煜今日穿的十分休闲,白色的粗线棒针毛衣,天蓝的长款羊绒大衣,愈发趁得他的肤色白皙细腻如上好的瓷器,他的胸前挂着一个黑色的哈苏,镜头也很专业经典,小三十万的整机价格。好在陆子煜的气场温和清贵又潇洒利落,倒是完全陪衬得起那令人咂舌的昂贵。
这一带地势由低到高,有长长的阶梯一路通向半山腰的院落。
我一边走一边指着道路两旁的楼房被全部覆盖的涂鸦墙介绍道:“涂鸦街的存在,是都市休闲元素的衍生,也直接佐证了我的导师苏红女士关于城乡休闲共生体中‘嵌入种植’的理论。”
陆子煜感兴趣的挑眉看我:“嵌入种植?”
我说:“就是城乡休闲共生的一种理念,通过嵌入种植的方法,把田园嵌入城市中,把城市建在田园上——打造田园城市,从景观到功能逐步实现‘城中乡’与‘乡中城’的新型城市综合休闲体。这个——”
我停顿了一下,笑道:“跟你提出的山水城市的理念有异曲同工之妙。”
陆子煜也笑,“下次见到苏红教授,一定要好好请教一下。”
我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我们如此合拍——
我话中的每一个点他都能接到,并且无比自然的顺接下去。
不知不觉之间,我们到达玉生烟老先生的住处。这处百年有余的院落,位于半山丘一处十分僻静的地方,被主人布置的古色古香,灰墙黛瓦掩映蓝天白云,有江南园林的秀美。我们推开大门进入院子,圆拱形状的灰白月门后有葳蕤的花枝伸出,像是在时尚前卫的都市丛中硬是开辟了一处东方韵味的世外桃源。
陆子煜环顾四周,摸着下巴笑笑,“大隐隐于市,玉老先生是真隐士。”
我们走入内堂,玄关口老梨木的屏风上悬着一张字,字下供着香火,字面上看起来不是古迹,却笔走龙蛇,落款处写明了是出自玉生烟本人之手。
不挂古迹,却悬挂自己的手迹,老前辈还是心气高。
字幅上书——
夫唯不争,故无忧。
这是《道德经》上善若水篇中的最后一句。
原句是——
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我之所以能记得如此清楚,也只是因为这是顾嘉言的处世哲学罢了。
室内正中间有一个四方桌,四壁上悬挂着“春夏秋冬”四副苏绣。我一心想着老前辈的家中必是件件珍品,赶忙上前细观。这时,只听见一个声音传来,声若洪钟:“看什么哪?小丫头!那些破画有什么好看的,倒还不如我老人家手上的麻将牌来的漂亮。”
我猛然回头,想是老前辈到了,正要弯腰行个大礼。却看见房间里的窗户被打开了,木质的雕花镂空窗格透着窗外艳阳高照,一盒麻将正摆在偏堂的八仙桌上,顷刻之间青绿色的麻将牌倾泄于防滑的粗布上,哗啦啦作响,清脆如乐章。
已然坐下洗着牌的老人,看起来不过七十左右的样子,但他实际年龄已经将近九十。老先生穿一身灰色长衫,白色绸布长裤,样式古朴的布鞋,一头银发打理的整整齐齐,满面春风的坐在四方桌的正位。
他热情招呼我们:“子煜快过来坐下,陪我老头子搓几圈牌。”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到玉生烟,看来陆子煜倒是跟他一直有联系。他本家姓孙,如今的名字来源于那句——蓝田日暖玉生烟,是国内著名的造园大师,作品遍及大江南北。
川人对国粹麻将的热爱程度不多赘述,我偶尔也会被钟静拽着在茶馆打通宵血战到底。
我们坐下问候叙旧之后,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三缺一,怎么打?”
我的话音刚落,孙一白就吊儿郎当的从门口走了进来,他鼻梁上十分骚包的架了一副墨镜,大嗓门喊道:“我的老太爷哎,你又非得把我叫过来干嘛?”
我跟孙一白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经过一番谈论,我才知道原来孙一白算是玉生烟老先生的侄太孙。之前我们从来没有谈论过这一茬,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我隐约觉得哪里似乎有点不对劲。
陆子煜笑的温文尔雅,“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一白,你想坐哪里?”
这是熟人的架势。
我立刻狠狠的用目光将孙一白这个大骗子凌迟了一万遍。
孙一白厚着脸皮搓牌,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别叫我一白,我跟你没那么熟。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小爷现在就是一开酒吧的生意人,叫我孙老板。”
陆子煜似乎也不是很介意,唇角弧度依旧优雅的无懈可击,“孙老板,骰子找到你了。”
我心不在焉的搓着牌,大致在心中描摹猜测了整件事的轮廓——
陆子煜跟孙一白也是旧识,但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却在我面前极力撇清并否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陆子煜不便直言,便刻意安排了今天的牌局,目的就是为了设计拆穿孙一白。那么,牌局结束之后我应该能从孙一白那里得到一些想知道的讯息。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已经能肯定我确实是忘记了一些关于陆子煜的事情。
但是,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信赖的顾嘉言笃定的告诉我。
☆、南方有嘉木(4)
4。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我心不在焉的陪他们玩了几圈牌,抬眼正好看到窗外院落——
灰砖暗雅,白墙素净。
院落里陶缸之中生出几只修竹,留下一墙墨影婆娑,墙上开一扇现代感十足的方框形雕花窗,窗扇放下一张中式茶案,其视角的相互辉映很有日映影斜之意。
玉生烟老先生到底不愧是中式传统园林界泰斗人物。
我迟疑了片刻,把一颗碧玉似的麻将骨牌放出,“八筒。”
“快快拿来,杠!”玉生烟乐了,瞬间手舞足蹈像个孩童一样,将桌子上的八筒拿了过去,又喝一口茶,道:“哎呀呀,我说子煜啊,你这女朋友倒是不错,很是有眼力见儿呀。老夫很喜欢!四万!”
吃下了我喂出的杠,老先生喜上眉梢,完全没意识到牌桌上凝聚起来的尴尬气氛。
他又说:“心有灵犀一点通,子煜有福气啊。”
陆子煜赞许的看我一眼,他的肤色十分白皙,粗棒针的白色毛衣领口翻出蓝色衬衣的领子,愈发衬得那一张俊雅无双的脸毫无瑕疵,他的眼梢眉角本就略微上挑,如今勾着半边唇角笑起来,勾魂夺魄。
我心中微微一动,有些失神。
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想通,猜测他今天来拜访玉生烟必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行的目的除了要设计孙一白借他的嘴巴向我证明一些事情之外,应该还有别的打算,所以才故意在牌桌上放水试图哄老先生高兴。
这时,孙一白从鼻子中哼了一声,嘟囔着冷嘲热讽道:“什么女朋友?您老糊涂了吧,这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他俩都分开多少年了。”
我正在摞牌的动作顿时一僵。
孙一白说过就真的后悔了,懊恼的鼻子眼睛都皱在了一起,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咬牙切齿地低着头把上好岫玉料制的麻将牌摔得啪啪响,半天都没再吭声。
陆子煜没有料到他竟然脱口而出这样一句,也不愿意开口圆场,静静的坐在那里。又或者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想告诉我这些事情,但是他心里又很清楚,我是不会轻易相信这样类似天方夜谭的狗血剧情的,只好借助第三方来不断佐证。
我们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于是,气氛顺利的走向了尴尬的巅峰,一去不返。
晚色沉沉,雨声寂寞,夜寒初冻云头。
孙一白受不了这样不上不下的气氛,耍无赖找借口提前离开,临走之前还意味深长的用目光剜了陆子煜好几眼,不忘嘱咐我早些回去。
玉生烟老先生遵循的养生之道是过午不食,自然不会留我们用晚饭。
我们去附近的老街区吃火锅,店里氛围依旧是沸反盈天的热闹。
我和陆子煜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子,古朴的四方桌中间是圆形的鸳鸯锅——
一边是浮着红彤彤辣椒和花椒的辣油,一边是乳白色飘着山菌枸杞的清汤。牛羊肉都切成片,卷在土陶制的宽大盘子里。青翠碧绿的莴笋尖,雪白的整颗小芋头,毛肚鸭肠,鱼片虾滑,一桌丰盛无比的筵席。
愈热闹愈清冷。
我们枯坐成这样沸腾喧嚣的人间烟火背景之上两个安静的剪影。
我的状态略微有点萎靡不振。
不知为何,我的潜意识里十分抗拒对有关陆子煜过去的回想,我始终认为,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无论痛苦还是欢乐,回首只是徒添怅然。
人生无处不狗血。
我做梦也不会想到,我竟然真的跟陆子煜有过一段过去,而那段过去已经深埋在逝去的旧时光之中。但是如今,他是我名义上的舅舅,不可能再有任何现实之外的剧情了。
我至今依旧能清楚记得我成长过程中的一切欢乐、苦痛、迷惑、怅惘、感动的事情,我确实没有记忆断层,却忘掉了所有跟陆子煜有关的事情。
我记得全世界,却唯独忘记了他。
店里暖和,陆子煜脱了外套,依旧是极其温和笃定的样子。
他面色如常,用公筷夹起一块雪白的鱼片涮入红汤,又略微抬手拿起旁边的木勺盛了一碗香菌汤递到我手边,我低头看到他毛衣袖口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手腕,听见他对我说:“天气冷,先喝点热汤暖暖。”
我接了过来,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不想再记起关于你的事情了。”
陆子煜怔愣片刻,抿着的唇弧度迤逦。
他有他的骄傲,紧绷的身体像一座棱角分明的俊美雕塑,靠在椅背上静默着等我继续。
我又接着说:“你一直在暗示我们曾经有的过去。但是,我觉得现在的生活状态很好,也一直在我哥的安排下相亲。顾嘉言——你知道他的,我想,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能遇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适合的人,然后步入人生的新阶段。”
过往种种,如浮云散。
不管年轻时爱得有多轰轰烈烈,最后还是得嫁给另一个人。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最终以悲剧收场,生活到头来还是要一样一样地要落实到柴米油盐一地鸡毛的琐事上。
一直以来,我的家庭生活都是一本欲说还休的烂帐。
而陆子煜,只凭他现在跟我的继母是姐弟关系,这一点就已经彻底绝了我们的退路。
我的语速很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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