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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舞飘凌-第2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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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罗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他站起身来向着营地走去。
佛尔利斯静静的坐着,直到拔营的声音响起,他也没有动弹。山坡下,远远的,修长的车队拉出长长的阴影。佛尔利斯看着骑马车前那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年,轻轻的叹了口气。
既然说好了这里要走,又何必留恋什么。换一个立场,或许我们会成为朋友。
良久,直到月上中天,佛尔利斯才缓缓起身,他要去的方向和他们相同,他要做的事情,却注定了不能再继续同行。他不想给博罗·爱普带去不必要的麻烦,就算理念不同嘴上不认,这并不妨碍他对博罗的欣赏,就像博罗一样,但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佛尔利斯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名。博罗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没有挽留佛尔利斯。
临时的营地里热火朝天,幸存的人们一边哀伤逝者,一边庆幸自己的生存。随着深入意维坦腹地,渐渐远离了亡灵恶魔的追袭,对于即将到达布雷,到达黑暗女神所降幅的城市,他们心中充满了欢喜。虽然普通民众并不知晓亡灵恶魔们大部沿着黄金之路北上的消息,但是一路行来越来越少遇见的恶魔和越来越多的守卫军让他们越来越安心。
博罗走进附庸者营地,一路走来众人都纷纷行礼招呼,他也微笑着一一点头回礼。他没有特别亏待这些临时加入爱普家车队的人们,比如让他们去做诱饵当炮灰殿后送死之类的,当凭这一点,已经为他赢得了不少人心。要知道这年头这么干的贵族不是没有,而是很多。爱普家当主之所以对博罗收留这些“累赘”没有意见,倒有九层是打定主义,万一不敌时就把他们抛下当作炮灰诱饵,爱普本家好趁机逃脱。
不过一路行来,托了爱普少主所展现出的睿智强大之福,几次亡灵袭来都被他们提前发现打退,一路上这些平民倒没死多少,反倒显得爱普家仁爱慈悲了。而博罗为人谦和不摆架子,就算和那些底层平民也处得很好,脾气也好,不像一般贵族子弟娇生惯养看不起普通战士一身臭毛病,这些临时加入的人中不乏武艺高强的人物倒有许多为止心折而暗誓效忠。
乱世之中,武力为本。
博罗来营地可不是来参观或者重新体验下下等人的生活方式的。小孩跑闹着,其中一个无意中撞在了他的身上,一旁妇人吓得脸都白了,博罗可是一言而定他们生死的人物,他甚至不用杀死他们,只要将他们赶出营地,他们几乎就死定了。博罗微笑着将小孩扶起,拍拍他身上的灰尘,没事人似的继续前进。妇人一把抓住自家小孩,满脸感激的朝着博罗离去的方向又跪又拜。旁观的诸人更是纷纷赞誉博罗少爷大人大量,仁爱有礼,实在是乱世难得之明主,天降之圣人啊。
例行巡营结束后,博罗负着剑一个人离开营地,前往不远处练剑,这是爱普少主最近才养成的习惯。众人见怪不怪,现又已是在意维坦腹地,倒没有人担心他的安全。至于意维坦方面,老谋深算的爱普家现任当主这几年没少往意维坦使劲,而使劲的效果现正显现出来。
博罗倒提着剑,剑身倒竖着贴着背。他闭上眼,心神渐渐放松,那是一种随意又警惕的奇异状态,当年毒牙所教时他第一次进入这个状态用了三天,而现在只不过数息。他回想着毒牙离去那一天所留的最后一击。
毒牙所用的招式、架势、感觉、气息一并浮上心头,那逆天霸道的一枪在脑海中不断盘旋,分解,重组,分析,重构。博罗静静的站着,呼吸渐渐放缓,慢慢慢慢的,变得停滞,就仿佛一块大石,一座雕像。
路过的小鸟奇怪的望着中间那块与众不同的“大石头”,好奇心不断上涨,它悄悄的飞近,落在“大石头”的顶部,却感觉到不同于鸟巢的柔软舒适,小鸟开心的叫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呼朋引伴。不多时,几只漂亮的小鸟飞了过来,它们看见同伴开心舒服的模样也消除了心底奇怪的畏惧,展翅飞近。
猛的!
一股凶猛的戾气猛的发出无声的呼啸,就像是森林之王的怒吼,小鸟惊得浑身抖颤,平时轻盈的翅膀沉重得无法扇动,一只一只跌落在地。盘在“大石头”顶部的小鸟更是全身僵硬,竟是早已死去。
跌落在地的小鸟们发出呜呜的哀鸣,它们敏锐的感知中只发现那原本没有半点生命气息的“大石头”突然变成了某种未知的凶兽,而在那凶兽背后更长出了血红色的翅膀,浑身上下带着狠戾的杀气。
失去了鸟语,寂静的森林更是一片死寂肃杀,只有那不断提升的杀气阵阵阴寒。博罗脸上青筋暴露,嘴角、双耳、双眼、鼻孔一一渗出血丝,脸色狰狞可怖!他紧咬着牙关,牙根都被他咬出了血来,喉间腥甜一阵阵翻涌,他深知一张口便会吐出血来。博罗知道自己已处于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心中一千个后悔一万个后悔,在很早很早之前毒牙便已说过他还不够资格修习恨决的高深绝技,直到临走时毒牙才留下了那一招教诲。结果在遇到佛尔利斯这同样年轻的天才少年时,被佛尔利斯实力所刺激的博罗迫不及待的开始修习无双,实力未足的他强行修炼终于惹来今日之祸。这也便罢了,若是身旁有人护法急救,他修行尚浅倒也没什么大碍。只可惜他身在野外,而他根本不敢开口!
他清楚自己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身体各处处于一种极端的平衡静止之中,这一种脆弱的平衡一旦崩溃,首当其冲的博罗必将死无葬身之地。额上冷汗潺潺直下,博罗深知自己正处于生死关头,全身劲道无处可发,正不断反噬冲击。难怪毒牙先生说,恨决是天下间最霸道的武技。原来是这种霸道!
“咦?”一声轻响打破了宁静的死寂,博罗大喜,旋又微惊。扎营前他已查看过,他练功的这块地方尚属偏僻,若非刻意寻找几乎不可能找到。来的人是谁?
博罗心念电转,如果能引得对方出手攻击自己或者接触自己,那他便可以借助那一瞬间将力道化为攻击,全部倾泻在对方身上。只是苦于无法开口,只记得眼珠子乱转。
然后他终于看见了对方的样子。
冷。
对方的年纪似乎不大,却又带着沉淀的沧桑,若说是老人,却又没有那种暮色的感觉,若说是青年,身上却又带着不同寻常的死气。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发觉,他只记得那双怪异的眼瞳,似黑似蓝,幽影浮动,除此之外,便只有冷。透心彻骨的寒意,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令他毛骨悚然。
一瞬间杂念丛生,苦苦抑制的内劲瞬间失控,在博罗体内上蹿下跳起来。博罗大恨,表面却丝毫不露,双眼中流露出哀求神色,不管对方是谁,先借来保护自己的命先。如果可以开口的话,他绝不会吝啬哀求的话语,更不会顾惜那无谓的尊严。
对方沉默着伸出手指,博罗瞪大了眼,这算什么?就算对方再怎么没常识,就算对方完全不知道恨决这种霸道武技的转嫁方式,也没有人会贸然的只用一根手指去点燃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吧?
叮。
很小很小的一声轻响,小到除了近在咫尺的博罗之外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听到,然后,漫天血雾骤然爆散,血影重重里,突然炸起一道响雷。博罗终于以剑代枪推出了不是那么完美的一击。
无双!
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一枪,霸道无匹的一枪!
但是——
博罗不敢置信的盯着剑尖尽头,就算这一剑落空失败他也不会惊讶,但是、但是他怎么也不曾想过,竟有人只凭一根食指便挡住了这惨烈霸道的无双一击!但是他已没有力气抱怨。
虽然借着接触瞬间,将全身力道反泄出去,这几乎是他所能发挥出的最强一击,逃脱生死大难的博罗却没有一丝欢欣。就算对方原本不知道,现在肯定也明白了自己刚才的打算。虽然他并不以自己所为为耻,但也不奢望好心相救却差一点点就被自己击杀的对方会理解自己,拍拍肩膀说一句“没关系”就算了。
但他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那一枪已用尽了他所有力气,更何况在这之前为了压抑住体内翻腾的内劲他早已精疲力尽。同样,博罗也不认为能这般轻易挡住无双一击的人会是精疲力尽的自己所能对付的。博罗放开剑跪倒在地,很光棍的大口喘气,丝毫不在意露出浑身破绽。
“倒是个聪明人。”他听到对方赞叹了一句,语气平和却让他感觉一丝冷意。愣怔半天,博罗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话竟然完全没有语调起伏,那不像是人类在说话,倒像是不同的词语被根据意思组合在一起一一念出。博罗突然打了个冷颤。
对方问:“你和毒牙是什么关系?”
仍然是那般没有起伏的怪异语调,博罗却突然觉得冰冷的空气里多了一分暖意,他认识毒牙老师?他仍没有力气站起,相反,暂时活下来了的觉悟让他全身力气全失,侧身跌坐在地,他挣扎着缓缓爬起。
“您、您认识毒牙老师?”博罗心念电转,瞬间斟酌完毕,选择了老师称谓作为切入点,如果对方是毒牙的仇敌那早就杀了自己,既然没有那肯定是有旧,不管如何先攀上关系再说。至于毒牙从没承认过博罗是他的弟子这类无关紧要的问题,博罗早就下意识的忽略掉了。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这般沉默着便让博罗感到一股难言的威压始终压着,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从未感受过这种威严,就像是、就像是面临一座永远无法超越的高山。而这还是对方所无意中散发出的气息罢了。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吗?就像是毒牙老师毫无保留时所流露出的威压,仅仅只是这份气势就让你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了。这种认知,让博罗既惶恐又失落,更有一种难言的挫败感深深的打击着他。
博罗偷偷的望去,想要看清这个可能是毒牙旧识的人,这个拥有这般恐怖实力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一眼望去,男子就像是个普通到极点扔进人群中也分不出来的凡人,再望去时男子的容貌却又似乎变了,沉闷郁积苍老犹如暮色老人,只是片刻又化作冷漠青年男子,他就像是被厚厚包裹的一层迷雾,看不见底,也看不清模样。
“看来他过得不错。”
博罗噤若寒蝉,对方不平不淡没有语气的话语中他听不出是喜是怒,只是本能的觉得,对方的态度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莫名的,他突然想起毒牙偶尔露出的怅然模样,神使鬼差的答了句:“毒牙老师一切都好,只是,他似乎有很重的心事,诶?啊……”
博罗突然浑身一冷,沉重威压猝然降临,双膝一软,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汗水潺潺而下,打湿了他的面颊,沉重的压力倏现即逝,他却恍若不觉,耳旁听见呼呼作响的粗重喘息,眼前一片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突然惊觉,那根本就是他自己的呼吸。
“是吗?”随着一声没有语调的轻问,空气重新恢复流动,身体渐渐回到他的控制下,博罗撑着膝盖,小心翼翼的爬起身来,用十二万分的小心恭恭敬敬的候着。
“攻击。”
“诶?”霍然抬首,博罗惊疑不定的望着对方,正发现那双浓郁墨黑的双瞳冷漠的盯着他,两点森冷的冰蓝一闪而逝。
“用你最强的攻击。”男子背负着手,抬首望天,平静的说道,“你只有一次机会。”
汗唰的一下流下来,博罗强抑着身体的颤抖和那差点便打出去的求救信号。从遇到这个神秘的男人开始,他便一直倒扣着信号弹,他不是不想用,而是不敢用,不能用。直面这个神秘人的博罗比任何人更清楚,就算整个营地的护卫全部来了也别想挡住这个人,那举手投足间便似要毁天灭地般的强横决不是那些连圣阶都没摸到的凡人所能抵挡的。当然,如果能制造出足以让他逃生的机会的话,博罗是绝对不会吝啬那些凡人的生命。而显然,他认为这不可能。
冷静。冷静!冷静!
对方是神一样的人物,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在他面前自己就像蚂蚁一样渺小,他要杀我根本没必要这么多废话——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他要我出手不是要杀我,那是什么?试探?试手?还是指点?冷静冷静冷静!
一瞬间心念电转,博罗终于拾起剑,悄悄的将信号弹收回,他恭谨的施了一礼,退后数步。
博罗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深知千载难逢的机遇就在眼前,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此前所有战斗所有他所见过的战斗在脑海中不断盘旋最后只留下简单的一剑。竖剑胸前,一个回抽半侧,他没有再次使用无双的打算,而是使出自己所能掌控的最强最熟练的一击。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对方眼中闪过一抹赞赏,当然更多的他认为是自己的错觉。就在这一瞬间,他出手了。毫无保留,又尽在掌控下的出手了。博罗从没有过此刻这种感觉,这一击击出何处使力何处调节风速影响操纵偏倚尽在掌控之中,这一剑击出下任何可能尽在他预测之中,此前种种晦涩不明之处霍然开解,这种一切尽在掌中的奇妙感觉实在是太舒畅了。不知不觉中,他长啸出声,非如此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舒畅!
这一刻,他耀眼一如罗密得。
只是,灿烂光彩中,他仿佛看见那一个如云般变幻不定的男人露出了微笑。那一柄不知从何而来的银色长剑慨然出手,竟正是和他一模一样的招式!博罗心中却意外的没有任何恐惧,有一种名为兴奋的热血正沸腾燃烧。
耀眼的闪光之后,一片死寂。
博罗觉得天地间完全静止下来了,他听不到风声,听不到鸟叫,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听不到心脏的跳动,乳白色的光晕将他包裹其中,暖洋洋的懒意在阔别多年后重新降临,他只想就这么闭上眼好好休息。
鼻头突然痒痒的,博罗恍惚的拍了拍,翻了个身又继续睡着。猛的睁开双眼,他坐起身来,下意识的摸着身体各处,良久良久,他才确认自己仍然存活的事实。
呼。
身体充满了力量,什么白银黑铁一律无视,一举冲过圣阶……那是不可能的。博罗面无表情的确认了自己仍然停留在圣阶门口徘徊的事实,紧接着闭上眼,回想着晕倒前的那一击,那无限接近完美的一击,心中却自有诸多感悟,对自身武技的了解倒真是上了一层。更难得是和这种超级高手对战的宝贵经验(虽然是被单方面蹂躏),但假以时日,他必将从这一战中获得无数好处。
长长的呼出口气,以他性子之沉稳也忍不住向天挥了挥拳,拔起跌倒在旁的剑,霍地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出声:“这、这……这怎么可能!”这柄剑是爱普新当主,博罗父亲所取出的家族宝物之一,和他以前所用的制式战刀质量差距何止天壤。但如今这柄曾经的宝剑已经变成了一把废铁。剑身像是被什么怪物啃了个遍般坑坑洼洼,而剑尖更是百年铁锈一般黑漆漆的暗淡无光。但最让博罗震惊的,却是随意的插在他身旁不远一块大石上的一支树枝。
虽然没有了那般炫目的银光和锋锐的错觉,他仍然记得清楚,在他昏倒之前点在他胸口之上的正是这东西。而仿佛要证明他的猜测似的,树枝的中部还留着他刺击时落下的痕迹。是痕迹,不是伤痕。
博罗突然笑了笑,他还活着,无论是身体还是心;而那个神秘男子却早已死了,拥有那种浓厚沉郁的死气萦绕纠缠的心灵,就算实力再强又如何?他仰头望着天空,信心十足。
————————
云静静的向前走着,不见他如何动作,但每一步跨出都是数十米的距离飞越而过,他背负着双手,轻烟无火一如闲庭信步,不惹一丝尘埃,仿佛谪仙。和博罗的相遇不在计划之中。他也不曾想过,竟会遇上毒牙的传人。可是这并不重要不是吗?就像之前他根本没想过会折而向东一样。
这一条曾经走过的路途,就在脚下。
景色依旧,故人何处?毒牙已经开始走上他的路了吗?那一个孤独骄傲的男子,踏上了属于他的征途。他和自己不同,他就像灿烂的星华一般,纵使偶然被乌云遮盖,终究会绽放出璀璨星光。
而我呢?我不过是一个没有归宿的游魂。他微笑,全无笑意。
心归处既是魂归处。
心已经死了,身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
他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醒来,然后带着一身伤痕离去。飘飘荡荡,浑浑噩噩,像个幽魂一般在黑色焦土之上,寻找归处。
像个傻子一样。
对,像个傻子一样。
停下脚步,他四处望去,像是要唤回什么一般。
布提亚。
音乐之森。
这是命中相克吗?
似乎每一次经过之时,总是在它最沉寂的时候。
他轻轻停下脚步,目光尽处,冬眠的老树还记载着当年的痕迹。手指轻触,粗糙的触感和那一划无知的剑痕都一如当年般清晰。就是在这里,他记起了碎雪,击退了刺客,救下了新月,也开始走上那条无法回头的道路。昔日的少年已经堕落成魔,昔日的小公主呢?她是否依然清纯无暇?还是早已泯然众人,变为凡尘中一点尘埃?
还有那个女人。
眼瞳中浓郁深紫骤然闪现,转瞬消失。幽兰魂火摇曳生辉,仿佛黑夜中的萤火虫。心底波荡渐平,云仰望着天空,星月无光。
————————
沉寂许久的神殿中突然亮起微光,碧绿双瞳里带着莫名的惊慌,早已熟悉黑暗的神女殿下突然感到莫名的心悸,她呼呼的剧烈喘息着,手抓着被襟牢牢地攥在胸口,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四周。黑暗中仿佛四处都是恐怖的怪兽,张开血腥大口浑身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许久之后,她才渐渐平静下来,下了床,光着脚向屋外走去。冰冷的地板让她渐渐清醒,隔着门,她望着遥远的天空,明月低垂,乌云张牙舞爪的将她吞没。
第八章 永诀
佛尔利斯俯下身,探手摸了摸地上残留些许焦痕似的黑土,他转过头第一眼就看见大石上插着的那深没一半的树枝,神色凝重。闭上眼,空气中依然残留着可怕的力量波动,依稀可以分辨出是不同的两道力量。其中之一他并不陌生,正是前段时间和他并肩作战的博罗所有,那种独特的力量波动,他绝对不会认错。可怕的是另一道,不,应该是恐怖!
虽然已过去这么久,空气里仍然充满威压,这种迎面扑来的凌迫感,仿佛郎玛一样不可超越的高山,又仿似深渊一般深不见底,根本无从探测起具体实力。额上汗水潺潺,佛尔利斯脸色越来越白,只是事后观察推测就已经快要承受不起这迫人的压力,真不知正面相对时那个人又是多么强大?见亡灵的,他们才分开多久,博罗怎么会惹上这种变态的强大敌人?如果是骑士小说的话,这起码也该是魔王一级的人物了吧?
简直是疯了!佛尔利斯大急,这世界也变化得太快了吧?难不成博罗就是传说中的主角,一路遇到魔王级的怪物磨练教导,历经挫折痛苦,最终破茧化蝶成功成王,再抱回美人归?诡异的猜测令佛尔利斯浑身一冷,下意识的摇摇头,现在不是这么恶意揣测朋友的时候。他更担心的是,和如此恐怖的对手正面交锋之后,他的朋友现在怎样了?他可不认为就博罗那甚至还不如自己的武艺能对付得了这个神秘的敌人。
只是片刻之后佛尔利斯就反应过来了:以对方的实力,如果博罗要死的话早死了,他就算现在赶去也没什么意义了。更何况从现场遗留的痕迹推测来看,这场战斗至少也是大半天之前的事情了,该发生的早都发生了,不急这一分半刻。更何况……佛尔利斯心底有某个身影隐约闪过,只是这念头实在太疯狂,那个人既没有为难博罗的理由更没有放过他的理由,以至于只是在佛尔利斯脑海中一闪便被压了下去。
布雷已经近了。无论博罗有没有事,只要到那里就清楚了。胸口突然一痛,隔着衣襟紧紧抓去想抓住什么,少年也不清到底是因为担心新交的朋友,还是那潜藏于心底的复杂念头。少年不知不觉的加快了脚步,将自己融入黑暗,不经意间,加快了脚步。
布雷,意维坦王都,雪舞太子老师长公主克利斯·贝叶斯的故乡。
雪舞帝国时代,在大多数人心中,对布雷的了解不过如此,而近年来,随着战争,在布雷逐渐崛起的还有他们引以为傲的银辉军团以及黑暗神殿。那位被神所宠爱赐福的神女殿下,只要有她和她的百合骑士团在,就没有什么怪物能伤害到布雷的子民。他们敬爱她,仰慕她,崇拜她,更甚于新月女王。自从布雷流血夜之后,他们对这位以铁血手段统治王国的女王充满了敬畏,敬畏在绝大多数时候同样也代表着疏远。
城门口的守卫站得笔直,布雷流血夜后,在女王的旨意之下,所有的城防宫防一律由银辉军团接管。而银辉军团也没有让他们的主君失望,至少敲诈勒索,故意找茬之类的毛病,在这里你会见得很少很少。
守卫卡布狐疑的看了眼面前面带倦容的少年,并没有认出他是曾经隶属黑暗神殿的百合骑士新一代年轻高手。当然,这也得益于少年那少得可怜的微薄名声。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不曾得以流传,虽然因此少了许多炫耀的资本,但是对于想在不惊动黑暗神殿的情况下重返布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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