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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恋歌之逆光-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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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亦鸣笑着,很清浅的,与B大**校长握手。

    '著名摄影师DARK.PENG昨日应邀在B大为千余名师生作报告;这是他“文化宣讲百日谈”的首站。本站主题为“兴趣与终生职业的关系”……据悉,DARK.PENG的下一站是Q大。此外,他还将在京选择6所高校进行演讲,为期一月左右……'

    他是,如斯,意气风发!

    几乎是下意识,夏文丹放下报纸的同时,拿起了自己的手机。那个号码,根本勿需回忆,宛若条件反射,已一个一个显露在屏幕上。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那端的声音依然云淡风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丹丹……”

    “我看到了今天的早报。上面报导了你在B大作的演讲,恭喜!”她也说得平静,宛若多年的老友。

    “谢谢!”

    “前不久,我还看到了一本德文杂志,报导了你在德国摄影展上获得大奖的消息,也恭喜。”

    “丹丹……”

    她根本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是蛮横地打断,自顾自地继续。

    “我恭喜了你两次,该轮到你恭喜我了。”

    “………………”

    “我昨天,和安旭去了民政局。”

    “………………”

    “我结婚了。你难道不该恭喜我?”

    电话那端的沉默延续了几秒,才听到他的声音,除了有些低哑,仍然维持着一贯的平静。

    “恭喜!”顿了顿,他的声音提高了些,仿佛夹杂着笑,“丹丹终于有人要了!”

    “我还没和安旭商量。不过,以他们家人都在北京的架式,我和他的婚礼多半会在那边举行。我想来想去,大哥二哥都不适合当我的伴郎了,我的哥哥……只剩下你一个,我想,这个位置由你担当,再合适不过了。你说呢,三哥?”

    “很对,我乐意……”

    “那好,等我把细节上的事和安旭商量好了,就给你电话。希望,你能留在那边,等我过去。”

    “我会的。”

    “谢谢你,三哥!”

    “不客气!”

 73

    如此的对话;宛若台词。而她;真像个表演竭力到迟迟出不了戏的演员;电话挂断好久之后,都还长久地攥着自己的手机。原本;这个电话打完,长久以来积累在胸腔中的那些愤懑不平委屈挣扎在这一刻已经完完全全得到了释放。她该开心到死却对。可是,她没有体会到想像中的开心,心里反而空得厉害。就像,一个终于竭尽全力爬上了一座高山的人,自以为风光无限好,谁料,真正站在顶上往下看时;山下只是一片白茫茫,什么也没有……

    她立在窗前很久。天气阴沉沉的,却清清楚楚地看得见那架秋千,乳白的缕空着铁花的秋千,在一片常绿植物中,白得疹人。

    直到站得腿发麻,她才扶着椅子背坐下来,什么也没做,只是那样呆坐着。

    不知坐了多久,她才拿过自己的手机,拨了安旭的号。

    几乎是电话被接起的同时,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说了话。

    “安旭,我刚刚决定了,我要去北京办我们的婚礼。还有,我刚刚邀请了程亦鸣,作我们的伴郎!”

    那边似是怔忡了下,却最终只说了个“好”字。

    萧慕风带着夏文丹终赶在春节前去了北京。说是筹备婚礼,不如说是不得已。处理完夏秀君的丧事之后,萧家的房子在萧栋被检察机关正式立案以后就暂时封存了。虽然萧家在*市的房产也不止那一处,可这风头上,那些联排洋房又哪里还敢大张旗鼓地往里搬。正好李晓冬家在北京有一处房产搁置了多年,简单商量之后,萧慕风连同着自己的生意,带着自己的妹妹一起去了北京。

    安旭跟他们同一班飞机抵京,却并不坐在一处。他坐头等舱,她和她二哥二嫂坐经济舱。换票晚了些,偏又坐在最后一排,等到他们走下舷梯时,一架飞机已经剩不下人。

    隆冬的北京,空旷的机场,大风仿佛能把人卷走。安旭就站在那片大风之中,吸着一支烟。

    不知是因为风尘仆仆还是他身上的那件黑色大衣,他看上去仿佛又清减憔悴了不少。风早把他一丝不苟的头发吹得凌乱无形,连带着那熟悉的痞子般的笑也幻化了。

    从夏秀君丧礼上见过一面后,他们又已多日未见。虽然,在那个丧礼上他俨然以萧家女婿的身份帮着他们招呼应酬,可一旦分开,他于她,仍然像个陌生人,最熟悉的陌生人。他们扯过证后,并不曾住在一起。那些日子,萧家先后出了那么多事,她理直气壮地滞留在娘家倒也说得过去。而现在……

    所以,安旭看着她走下舷梯,掐灭了烟,问的第一句话是:

    “你今天跟我走,还是……”

    说这话时,他习惯性地伸出手。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缩回手去,使劲搓了搓,才重又伸出手去,拉着她的手。

    触感微凉,却带着股子力量。她不是不感动,所以想要说“好,跟你走”,目光却瞟到了早已停在一边的直升机。

    小小的标注着她不认识的标志的直升机,闪烁着小小的光。她的心中忽然雪亮。

    此前,她一直不曾打听过当初那架直升机的来源。她想,也许他一直是盼望着她问的,盼望着她对他感激涕零。因为,他总是在她最狼狈最难堪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出现,帮她考虑好一切的事处理那一切的问题。他是她的恩人。所以,她除了以身相许,每日俯在他脚下三呼“恩人”,对他摇尾乞怜感恩戴德之外,她还能做什么?可是,她一直不曾问,所以他一定郁闷着,不得已采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她。提醒她,他为她做过的事,和她该为他做的事。如同,现在,他的问题。这样的想法莫名的让她觉得屈辱。她一面匆匆地抽出自己的手,一边匆匆地说:“不了,我想先跟我哥回自己的家。”

    他的失望连站在一边的萧慕风都看了出来。后来坐在车上,他曾经对她说:“安旭那样会掩饰自己情绪的人,听到你说那话也黑了脸,你当时,为啥不愿跟他回去?”

    为啥不愿跟他回去?她当时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就那么点路程,他安旭犯得着吗,还开个飞机过来,知道他不得了,可也犯不着这么显摆吧。我可不想陪他玩……”

    这样的理由官冕堂皇,也自欺欺人。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它甚至欺骗了夏文丹自己。直到某一天,她不得不和他单独共处一室时,她才发现,所有的躲避,其实都源于内心的抗拒。对这段婚姻的抗拒,和对,那个人的抗拒。

    “你不跟安旭回去,你们的婚礼安排什么时候商量?”萧慕风并没有打算放过自己的妹妹,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没有什么好商量的,他反正都已经安排好了。”夏文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一闪即过,语气也如那些风景般一闪即过。

    “丹丹……”萧慕风叹了口气,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

    婚礼的日期最终订在年初十。一个非节假日非周末的日子。想想是蛮奇怪的,可是夏文丹没有问过。事实上,关于婚礼细节关于宾客名单关于礼服,她回答他的,统统只有四个字“我没意见”。很久以后,她有一次无意间跟苏挽云讲到这一节,苏挽云对此作了个比喻。叫会议通知。他通知她参加,她按期赴会。

    真是形象至极!

    不过,只有一点,她由始至终坚持着。

    他们的伴郎——程亦鸣!

    对此,安旭从没明确表过态。沉默便是答应——夏文丹如是想。除夕那日,便通过短信告知了程亦鸣婚礼的时间和地点。末了,还不忘提醒他,当日,你应该陪着新郎一起过来接我。

    春节是在浑浑噩噩中过的。前三天和家人在一起,中间两天去了B大和Q大。她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去那里。冰天雪地的,学生们早放了假,著名的**湖早就结成了冰。她围着两个学校转了一圈后,分别在两边的礼堂流连了很久。她甚至,走到高高的讲台上,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后来的几天,她终于安排了时间和安旭在一起。试礼服花了一天,和他去婚礼现场踩点花了一天,还有什么事花了一天,她已经记不太清楚。反正,她就是个“参会者”,看着会务组织者忙前忙后也没什么不对。

    婚礼前一天下了一场雪。下午5点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安旭还在里面指挥一干人调整舞台中央的那个布景。她想不通这种事情他干嘛要亲力亲为。可是他就是那么做了,甚至小到一张餐布的叠法,他都亲自示范。

    “你这样也能做起那么大的企业,我真表示怀疑。”那天看着他折完餐布,她说。

    他笑,用力撑了桌面才让自己站起来,脸比餐布还白。

    “这不是企业,这是我和你的婚礼。企业,我可以允许它出错;可是,我们的婚礼,我不允许!”

    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有些艰难地再度撑着桌面坐下去,继续折另一张餐布。她忽地可怜起他来。她知道他的胃病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也许那天在机场接她时,也许更早。尽管他在她面前总是努力地挺直了背脊维持着他谦谦君子般的作派。可她又不是傻瓜,那愈来愈青白的脸和愈来愈紧捏着在他腹前停留的手早就替他说明了一切。可是,他既然要强撑着好这个面子,她也就乐得装这个傻瓜。如同试礼服那天,她知道他中途去洗手间吐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出来,连握着她的手也微微发着颤。她原本忍不住想说点什么的,可他笑得那么灿烂,一句话就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他说:“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还应该补套婚纱照。你穿这个,实在太美了……”

    既然还有心思想这个,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严重的病。她于是望着他笑,说“好啊,我没意见。”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话过了,握着她的那只手,居然出了她一手的汗,冷得刺骨。

    今天,她是中午过来的,过来的时候,他正掐着腰站在台子下面指手划脚。一边的桌上放着一盒吃过小半桶的方便面。看见她来,他点头以作示意,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坐在一边,看他一遍一遍反复听着明天婚礼上要放的曲子。终于坐不住。

    她说:“我要走了,我有些累。”

    他苍白着脸转头看她,张着嘴怔忡了几秒,最后只是笑着说:“也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做个最漂亮的新娘。我让小付送你……”

    “不用。这边走回去也就几分钟,我想走走。”她说,顿一下,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你也早些回去吧,都累了那么多天了。”

    她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虽然他极力掩饰,可是那点光芒瞬间还是让她的心也同时亮了下。

 74

    安旭笑着;很快地回答道:“好的。我把这儿弄完,就差不多该回去了。回家给你电话?”

    她已转身;并没有回头;只匆勿地说了句:“还是算了。我今晚想早点睡。你就别打电话了,也早点睡吧。反正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又见面了。”

    夏文丹继续往大门口走;安旭却又一次叫住她。

    夏文丹滞了下;最终还是转了身。

    “什么?”

    他先前眼底的那点光芒已然掩去,连笑都变得有些勉强。他说:“哦,也没有什么,只是;我突然想起;你那个伴郎……”

    “我会在今晚再提醒他的。”她很快地答;仿佛要回避什么一般。

    走出门;她才发现下雪了。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她抬手,一块雪花落入掌心,很规整的五角形。她紧紧握了,直到它幻化成水。

    如果,美好的东西注定抓不住,不如,任它去吧!

    家中静悄悄的。为了萧栋的事,萧慕风和李晓冬最近都是早出晚归的。

    简单吃了点东西,夏文丹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先拖了个箱子出来,收拾了自己的几件衣服。即便再抗拒,明天一过,如果再住在家里,实在也说不过去了。

    她的东西实在简单,也就是半个小时,便已收拾得清清爽爽,只除了衣柜角落上的那一个箱子。

    那是一个欧式的中号拉杆箱,米色的外壳,精巧的小锁,顶上还雕着两个可爱的小天使。

    夏文丹盯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拉开床边的抽屉,在最角落里摸到一把钥匙,然后拖出那个箱子,小心地把钥匙对准那个锁孔插进去。

    “咔嚓”一声,锁开了。

    偌大的空间里,仅仅两件东西,一眼望过去,尽收眼底。

    一架飞机,手工模制的,一只手掌那么大,却细细地上过漆,还像模像样地标注着“波音737”和它那醒目的标志。

    一张卡片,手绘的,那上面有程亦鸣端正潇洒的字迹。

    “丹丹,三哥要去很远的地方,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

    她左手拿着那架飞机,右手捏着那张卡片,目光在两件东西之间往复几次后,终是叹了口气,一一装回那个箱子中。

    这么两件东西,不过只占了那个箱子小小的一角,衬得空余的地方有些可笑。那个箱子,是程亦鸣送她飞机的那一年,她托萧慕风在美国给她买回来的。她记得,她当时跟他说:“我不管啦,反正要大的,大得可以装下好多好多东西的那种。还要有锁的……”

    结果,萧慕风就给她弄回来个这个。她当时欢喜得不得了。一个人拖着箱子就进了房间。

    “这一边,装他送我的礼物……这个口袋,装他写给我的信、卡片……这个暗格,装他送我的最珍贵的东西……”

    彼时,她小心地蹲在箱子面前,凭空已想像出好多好多美好。

    现在,看着那两件“偏安一隅”的东西,连她自己想想当年也觉得好笑。

    她小心地锁上锁,把箱子依旧放回衣柜的那个角落上,再拉上衣柜的门。

    有的东西,也许,注定只能藏在角落里了。

    拨程亦鸣电话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一瓶杰克.丹尼已经差不多见了底。事实上,收拾完东西,她就不知道该做啥了。她不知道别的新娘在出嫁的前一天晚上会干些啥,但有一条她很肯定,一定不会像她现在这样百无聊赖。其实,她不是百无聊赖。她曾经晃荡到楼下客厅里,拿了一杯萧慕风的酒。打开后,她一口就喝掉了一半。酒的味道很好,从来没有过的好。甚至,即使还让她的头脑有些晕晕乎乎的,也是恰到好处的晕,晕得可以让她一个人开开心心的。然后,她就一直在想一件事,可是那件事既想不通开始也想不通结尾。她想去做,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做。直到,她拨出了那个号码。

    其实,她在想的她要做的,一直都只有那么一件事——给程亦鸣打电话。

    电话响到她的耐心都要用尽时,才终于被接起。声音少了平日的淡定从容,多了一份说不清的慌乱和不耐。就好像,正在做的一件好事被电话打断时的不耐。

    “我就是提醒你,明早6点,安旭的车过来接你,别忘了。”

    听到那个声音,夏文丹就知道自己错了。她的脑中不知怎么的,立刻浮现出ANGELA那姣好的身段和模样,还有那些断断不该在这时候想起的片段。

    那瓶杰克.丹尼和他此时的声音足以让她浮想联翩。她痛恨这种浮想,于是便努力集中了神志,严肃着声音说:

    “可能打扰到您了,程先生,对不起。”

    “…………”

    他居然一直沉默着。除了接电话那声有些不耐的喂,到现在,他居然一个字都没说。这样的沉默让她愤懑,让她不甘,让她委屈。杰克.丹尼强大的后劲在这一刻彰显本色。于是,原本已经打算的电话却好好地捏在自己的手上。

    冲动有的时候,就是魔鬼!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温柔婉转的。

    她说:“三哥,我正在看一部老片子,我想,你也很喜欢。不如,我开大点声,让你也听听。”

    她拿着电话摇摇晃晃走到电视柜边,胡乱一阵翻找,找出一张作了特别标记的光盘,放入播放器中,把声音调到最大。

    原本黑暗的屏幕一下子亮了,紫霞仙子的脸陡然变得很大。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我只猜中了前头,可是我却猜不中这结局……”

    “骗就骗吧!就象飞蛾一样,明知道会受伤,还是会扑到火上。飞蛾就这么傻!”

    “无论明不明白,我已经不是神仙了,我只明白一件事,爱一个人是那么的痛苦!”

    …………………………………………………………

    第一次看《大话西游》的时候,她就爱上了那些台词。托关系做了个特别的剪辑,把那些她喜欢的统统放到一张光盘上,每当心里特别难受的时候,她就会翻出来,一遍又一遍地看。今晚,也是她特别难受的时候……

    “丹丹……”那边终于有了反应,很低很哑的声音,像是竭力地压抑着某种痛苦。

    “嘘,别吵,仔细听!”

    她站在屏幕面前,把手机对准那个屏幕,另一只手按着遥控的“反复”键,一次又一次。

    “丹丹……”那边再叫,声音似乎发着颤,“可不可以……不要再放……”

    她怔忡了半晌,似乎才回过神来。

    “真可惜,这么经典的一部片子,你不喜欢。你知不知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部电影,我反复看过不下10次……哎,跟你说也没有用。你一定不会喜欢。因为,凡是我喜欢的,你都不会喜欢,连装作喜欢都不会。”

    她“啪”的一下按了开关键,那么大的劲,大得她在电视柜前趔趄了下,扶了个什么东西,才让自己没有摔到地上去。这样的狼狈让她越发地冲动。她冲着电话那边吼:“你不喜欢我就关了,你看我多听你的话。可是……听话也没有用……三哥,我现在想唱歌,我唱支歌……给你听,好不好?”

    “丹丹,你在喝酒?你醉了!”那边的声音依然低哑,却掩不住那份痛心疾首。

    可是,她已经唱起来,声音断断续续,歌词却清清楚楚。

    “hey,我真的好想你

    现在窗外面又开始下着雨

    眼睛干干的有想哭的心情

    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如果没有你

    没有过去我不会有伤心

    但是有如果还是要爱你

    如果没有你

    我在哪里又有什么可惜

    反正一切来不及

    反正没有了自已……”

    程亦鸣的手抖得厉害。有好几次,他都想张开嘴让她别再唱了。可是他说不出。如果给不了幸福,他能够为她做的,也只能是听她发泄……

    她的声音低沉婉转,如同一把钝锯,慢慢地在心尖尖上一下一下地拉过。他终于明白古代为什么要对犯重罪的人处以凌迟,那实在是世界上最最让人痛苦的一种极刑。而现在,那把钝锯的边上还带着刀,她反复地唱着最后四句话,那四句话便是一把刀,在拉锯的同时,狠狠地朝着心的最深处戳下去。他整个人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抖得连电话也拿捏不住。刚刚,体内“毒蛇”的照例发作原本就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他好不容易才把那口气喘过来,电话便已经响了。可是……

    程亦鸣只得紧紧地抓了床头的一角,让那棱角狠狠地陷入自己的掌心。浑身到处都在痛,可是都不如心那里来得直接而猛烈。他闭了眼,浑身蜷起来,如同个球一般,可是,还是痛,无边无际,漫无天日。

    这样的折磨何时才是尽头?

 75

    程亦鸣听见夏文丹在那边继续唱;一遍又一遍;直到声音沙哑。他很想开口让她停下来,不是为了逃避;而是心痛她声音的沙哑。她明天是新娘;最最漂亮最最完美最最开心的新娘;她的嗓音应该是最最甜美的。

    可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努力地想张嘴,可是他真的发不了声音。

    许是程亦鸣长久的沉默又一次刺激到了夏文丹,她突然再度爆发。

    “程亦鸣,你说句话啊!”他听到了她抽噎的声音。这样的声音让原本稍稍平息的痛再度潮水一般漫上来。他好想伸出手去;把她揽在怀里,掏出手帕;小心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如同,多年以前,每当她委屈她难受她不开心时他做的那样……

    可是,他不能,他现在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这样的想法更牵起了他心上新一波的痛。他仿佛已经回到了那座“人间地狱”,回到了那些想想都会痛的日子……

    一个楞神间,他突然听到那边的歌声停了。只是片刻,夏文丹突然再度爆发。他听到她在电话那边声撕力竭地叫:“程亦鸣,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我爱你十几年了……你知不知道,我多么想变成你心目中那个最好最美最纯洁最贤淑的女孩……我学芭蕾,只因为有一次我听到你跟彭妈妈说,有芭蕾基础的女孩子,将来会像天鹅一样优雅!我学中文,只因为你常常告诉我,学中文的女孩天生有一种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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