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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遇见终将遗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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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墅也觉得非常奇怪,因为据他所知,大学期间,管鹿鹿并没有做兼职打工一类的事。
“那孩子孝敬、善良、勤劳。”单忠平欣慰地总结道,“平时总来乡下看她姥姥,还说等挣够了钱在铜城买下房子,就把姥姥接到城里去享福……”
三十分钟后,杨墅忽然从单忠平的回忆里猜想到了管鹿鹿得到钱的可能。这个猜想的结果让他的心脏怦怦直跳,简直要敲碎他的胸口,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临离开香村时,杨墅问了单忠平一个问题:“当年你家的棉花地是不是挨着村北的野树林?”
单忠平很惊讶:“对呀,你是怎么知道的?”
鹿鹿见到杨墅回来,当然十分高兴,急切地追问他比赛时的状态好不好。
杨墅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坐在杜宇家的客厅里,疲惫的身体深陷沙发,他拿起一个苹果吃。
窗外的夜色竟然被各种人造的光芒营造出一种妩媚而哀戚的感觉,这很容易让人感到精神恍惚。
杜宇和彤彤走入厨房,准备做晚饭。
聪明的鹿鹿察言观色,心想,杨墅的这次参赛恐怕发挥很差。她坐在杨墅身边,用一种刻意的、满不在乎的口气安慰他说:“别放在心上,机会多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错过小机会是为了迎接大机会。”
杨墅没有反应。
鹿鹿用手轻拍杨墅的肩膀:“干吗垂头丧气的,这么点挫折就把你打败了?”
杨墅将苹果核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拿起遥控器对着电视选台。
“我问你话呢。”鹿鹿撒娇地责备,“别拉着驴脸不理人。”
杨墅咧嘴冷笑了一下。
“老公,我跟你说啊。”鹿鹿的身体没骨头似的往杨墅的肩膀上靠,“你去参加比赛的这段时间,你知道我又卖出去几套房子吗?”
杨墅不吭声,等着她往下说。
“三套哎,我太强了是不是?连我都崇拜我自己。”
“谁有你的忽悠本事大,谁有你的撒谎能力强,谁又有你的心理素质好啊。”杨墅突然阴阳怪气地说。
鹿鹿的脸色微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讽刺我吗?”
“佩服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你真厉害,你绝了。”
鹿鹿的脸色变得很可怕,目光强硬锐利得像两个钻头,逼视杨墅:“杨墅,请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得罪你了?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杨墅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我不想跟你吵。”
“我也不想跟你吵。”杨墅霍地站起身,瘸着腿往厨房走。
鹿鹿愣愣地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硬,一动不动,直到彤彤喊她,她才起身走过来。
四人依旧围桌而坐,准备说说笑笑地吃饭。鹿鹿忽然抽了一声鼻子,大家看过去,见泪水已经顺着她的脸颊流到下巴上。
“呀,鹿鹿,你怎么哭啦?”彤彤放下筷子,吃惊地说。
鹿鹿放下饭碗,不再压抑,抽抽搭搭地哭起来,眼泪滴滴答答往下掉。
“你为什么哭啊?说说,别自己憋着呀。”彤彤着急地问。
鹿鹿先是紧抿着嘴唇不说话,后来经不住彤彤的关心和一再追问,抽泣着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
“老杨,你刚才说鹿鹿什么了?”彤彤问我。
杨墅脸色铁青,重重地把碗放下,烦躁地大声说道:“哭什么呀,哭给谁看啊?你不是挺坚强的吗?怎么越大越软弱了?别动不动就哭天抹泪,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
彤彤很不高兴地看着杨墅:“本来好好的,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我都不知道怎么得罪着他了,一回来就对我冷嘲热讽的。”鹿鹿非常委屈。
杜宇为难地对杨墅说:“不要吵,有话好好说。”
杨墅站起身,让鹿鹿跟他出去一趟,说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说。
彤彤很担心,怕鹿鹿跟杨墅出去会发生什么事,拉住鹿鹿不让动,让他们有话进到房间里去说,她和杜宇保证不会听。
杨墅站住不动,情绪起伏很大,呼吸粗重。
鹿鹿抹着眼泪站起身,安慰彤彤不要担心,然后走到门口穿鞋,和杨墅一前一后走出门去,留下忧心忡忡又满腹狐疑的杜宇和彤彤。
两个人保持一前一后,都不说话,杨墅在前,鹿鹿在后,沿着傍晚的街道慢慢朝前走。
沉重的夜色笼罩着这个北方的小城,街道显得有点空寂,转过街角,便是另一番景象:护城河的桥头聚集着很多卖各种小吃的小贩,而马路对面的劳动湖公园里人声嘈杂,喧闹非常。
杨墅还是不说话,鹿鹿也还是不问他到底要说什么。他们继续朝前走,走进劳动湖公园,走到人工湖边,方才停下脚步。
夜色早已经把湖水染黑,黑黢黢的湖面上回荡着热闹的音乐声,不远处的老年人正伴着这热闹的音乐翩翩起舞。
杨墅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出神地盯着湖面上寂寞的喧嚣,缓缓开口:“十二年前,一个没有父母与姥姥相依为命的女孩过着困苦的生活,她渴望用读书来改变自己的命运,然而残酷的现实是,小小年纪的她为了挣几个买粮食的钱只能每日顶着烈日在棉花地里摘棉花。”
鹿鹿神情萧索地站立湖边,听了杨墅的话,惊异地抬起头,把惶恐不安的目光投射过去。
杨墅继续说:“烈日当空,村外的棉花地没有其他人,很安静。她的胸前吊着暂时用来装棉花的布袋,孤零零地穿行在大片大片的棉花地里。紧邻棉花地的野树林里出现异常的响动,她因为好奇,无声无息地走过去,然后,目睹了一场凶杀案。”
鹿鹿打了个冷战,几乎就要惊叫出声。为了抑制发作的情绪,她拼命咬住牙齿。
“杀人凶手出于某种原因,大概是下不去手吧,并没有杀掉女孩灭口,而是与女孩做了一笔交易。如果女孩说她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将给她一笔钱。女孩渴望钱,渴望读书,渴望唯一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于是答应了这笔交易,姑且把这勾当称为一笔交易吧。
“作为最先发现被害者尸体的女孩,多次受到警方的询问和调查,但她坚持说自己没有看到凶手。法医推测出被害人死亡的时间,并参考案发现场的一些痕迹,认为女孩发现尸体的时间很可能就是被害人遇害的时间。村外空旷,女孩就算没有目睹案发过程,也很可能看到凶手。最重要的是,一个乡下小女孩会有多高明的演技呢,面对警方的一次次询问,女孩表现出的种种慌张与刻意,足以引起警方的高度怀疑。但这个女孩的立场异常坚定,一口咬定自己没有看到凶手。因为这个女孩的隐瞒,这件凶杀案至今没能侦破。”
鹿鹿的身体晃了晃,几乎就要摔倒。她张开嘴,哆哆嗦嗦地问:“你……你为什么会说这个?你……你是怎么知道这……谁告诉你的?”
杨墅还是不看鹿鹿,黑暗的湖面开始在他的眼里变得模糊起来。
“凶手信守承诺,给了女孩一大笔钱,或者分期给她也说不定。女孩有了钱,能够读书了。但她毕竟只是个比同龄女孩稍稍成熟一点、冷静一点的普通女孩,在她看来,惨死者的冤魂始终缠绕着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未曾有过一时一刻的轻松。强烈的罪恶感,巨大的恐惧感,像蘸了盐水的鞭子一样,每天抽打着她。她内心痛苦,疑神疑鬼,夜不能寐,最后终于走到精神崩溃的边缘。她一直希望能凭借自己的双手让她唯一的亲人——她的姥姥过上幸福的生活,现在她的姥姥死了,她的努力生存也没有了方向,空有这每天生活在噩梦里的日子,于是她想到了死亡。”
鹿鹿终于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坐在湖边的草地上,目光呆滞,不能言语。
“警方这么猜测过,香村的村民这么猜测过,现在我也这么猜测,怎么样?这个猜测对不对?”杨墅偏过头,逼视着鹿鹿,极力克制自己的激动,但声音还是不免有点哽咽。
鹿鹿不说话。杨墅看着她,长久地看着她,用极强的侵略的目光,非要等到她的回答。
不远处的音乐声渐渐把他们的相向沉默淹没,这极为漫长的沉默,使他们像沉在河底的沙子般冰冷坚硬,固执坚定。
鹿鹿抿紧的嘴唇终于张开,一声叹息。
“没错,你的猜测一点都没错,就是这样的。”
这次轮到杨墅的双腿发软了。他站立不住,摇摇晃晃险些跌倒,他努力平衡住身体,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气喘吁吁,眼前有一阵阵急促而猛烈的黑暗袭来。喘息好一会儿,他才能说出话来。
“你知道吗?我对香村的棉花地与野树林一点都不陌生,所以在听了单忠平的回忆后,立即就能把这些没有证据支持的信息片段,可谓严丝合缝地组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完整流畅的、看似励志实则卑鄙罪恶的推测。”
“我知道。”鹿鹿垂着头,面孔被夜色溶解,“你应该已经想到了。”
“是的,我想到了,我几乎被震惊击昏,实在不敢相信这么可怕的事,请你亲口告诉我,告诉我那个真相。”杨墅的声音哽咽,眼含热泪。
鹿鹿怜悯地看着杨墅,说:“那个被杀死在棉花地里的女人,是你的妈妈。”
第二章 里边有潜水的妻
眼泪瞬间从杨墅的眼睛里迸溅出来。
“你看到凶手了?”
鹿鹿点了点头:“我看到了,正如你的推测,他与我做了这笔交易。”
杨墅再不能顺畅言语,呜咽充满了他的五脏六腑,又过了好半天,情绪才渐渐平缓。
“学校里,你是光鲜亮丽的系花,而我是毫不起眼的瘸子,你万众瞩目,而我躲在黑暗的角落,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本不该有任何交集的。可你当年主动接近我,并且爱上我,这我至今仍感到奇怪,只能用缘分二字来自我安慰,现在才终于知道了答案。你是出于内疚,是吗?是想减轻内心的罪恶感,是吗?”杨墅愤怒起来,质问道。
隔着诡异的夜色,鹿鹿平静地看着杨墅,近在咫尺,目光真诚。
“还记得我们的那次雨中见面吗?我们的爱情就是从那里开始的,你在雨中喝酒,哭得那么凄凉,我很难受,你说得没错,面对你,我有很强烈的罪恶感,接近你时确实带有刻意的赎罪的心理。可当我爱上你时,那爱已是真的。因为我能接触到的男性里面,我不知道谁会比你更善良,更可爱,更有责任感,比你更有一颗追求梦想的鲜活纯粹的心,谁会比你更能宽容神经病一样的我。你说,除了你,我能去爱谁?”
杨墅的内心无比痛苦,痛哭喊道:“可你知道我妈是因为你而死不瞑目的吗?你知道十二年前那个像你当时一样小的男孩,因为他的妈妈被杀死,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和多少同学们异样的目光吗?你想象得到一个快被这个世界逼疯,每天在书包里藏一把尖刀的少年的内心世界吗?你知道他为了寻找到杀人凶手历尽艰辛还瘸了一条腿的种种经历吗?”
泪水像雨季骤然降落的雨水一样,从鹿鹿的眼睛里扑簌簌地掉落。
“我对不起你,我会用我的死来向你赎罪的。”鹿鹿哭着说。
“死之前,请先把杀人凶手告诉我。”杨墅冷酷刻薄地说。
“我……会的。”鹿鹿艰难地站起身,朝向马路伤心地走远。
鹿鹿回去彤彤家,杨墅自然不好跟着再去。想了想,决定回家,一晃好久都没有回家了。
他爸杨东海在一家工厂当门卫,今晚应该是值夜班,不在家。
夜深人静,因为情绪激动而毫无睡意的杨墅颓然沉思,满脑子都是管鹿鹿。他恨她,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恨渐渐变成一种概念上的恨,实际上,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不大恨得起来她。反而一想到她,满心都是温暖与感激。
他追忆起他的大学时光,他与鹿鹿的相识。
起初他是极度悲观的,认为校园里那些青春飞扬的女孩们难有爱上他这个瘸子的。所以在读大学的时候,并未期望过会有爱情降临到他的头上,至于管鹿鹿这种只可远观的女孩,更是想都不敢想的。
那天他从图书馆里夹着新借的两本书出来,往寝室楼走。天空阴霾,距离寝室楼太远,走到一半时,秋天的雨忽然掉落,来势汹汹。他笨拙地跑了几步,很快便放弃。让雨浇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校园里本就很空,雨一下,更是没几个人,空荡荡的,只有急促的雨点声。一把伞从后面遮过来。他吓了一跳,转头,见是管鹿鹿。
不,不是这样的。这个版本不是真实的,是他讲给别人听时使用的。
真实的情况是,他是个自卑而敏感的瘸子,妈妈死不瞑目,得了肝病的爸爸无法在车间从事高工资的工作,只能到门卫处当低工资的保安,用微薄的工资痛苦地供他读大学。那是个阴霾的日子,内心苦闷的他握着低廉白酒的白酒瓶,坐在校园的小树林里,独自喝酒。天上很快洒下无情的雨滴,他坐在雨中发泄似的痛哭,不肯离去,然后有一把伞悄悄来到他的身后,转回头,泪眼蒙眬里,管鹿鹿像个天使在俯视着他。
他们就这样开始了交往。
那天,在五号楼的阶梯教室里上四个班级的大课。下课后,他夹着课本,独自往教室外面走。一楼大厅里在办一个展览,他停下来,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作品。最近学校在对外征集校徽,大厅四面挂满了投稿者设计的校徽,有的设计在他看来真的很棒。
“杨墅,有你的作品?”
他扭头,见是笑容恬静的管鹿鹿,吃了一惊。昨天她在他喝醉的雨中不可思议地出现,让他今天想来犹精神恍惚,以为是个梦,或者是幻觉。他寝室的杜宇和女朋友彤彤坐在校门口的米线店里避雨,恰巧目睹管鹿鹿撑伞送他回寝室这一幕,大为惊异。杜宇一回寝室就跟见了鬼似的,大呼小叫地到处宣扬这件事。
“我有那才华可就好了。”他拘谨地笑说。
“怎么没有?校园十大歌手比赛时,你唱的张国荣版的《当爱已成往事》,说真的,唱得真好,当时我在下面坐着,非常感动。”
他惊异地看着她,很是受宠若惊。
管鹿鹿粲然一笑,说:“昨天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告诉我,我要是能帮上忙,一定尽力帮你。”
他尴尬地装傻:“什么?昨天?没怎么啊?”
“你忘了,还是当时喝醉了?你独自坐树林里,淋着雨哭来着。”管鹿鹿执着追问。
他越发尴尬,死不承认,说:“哭?怎么可能,我一男的怎么可能哭呢。”
“噢,那可能是雨水,我给看成泪水了。”管鹿鹿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
“对,那是雨水,雨也太大了,浇得我睁不开眼睛。”
管鹿鹿与他并肩朝前走,出了五号楼。五号楼的正前面是四号楼,两楼中间的空地上围了不少学生,还有许多学生举着手机仰头拍照。抬眼向上看,原来有几个气球飘在空中,气球下面吊着一条精美的绸布长条,上面写有五个大字:我爱管鹿鹿。
管鹿鹿愣在台阶上,前面围观的人纷纷扭头看她,她的脸上立时浮现不屑的微笑,视而不见地从那些人身边经过。
他不知道管鹿鹿此时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态,所以不敢跟她说话,走在她的后面,不惹人注意地与她保持两米的距离,绕过四号楼。四号楼前面是学校的南大门,校门外也有不少学生,好像在兴奋地等待着什么。走到校门口,看见校门口停着一辆丰田轿车,一个大四的男生穿得跟要拍杂志封面似的,靠车而立,摆出做作的耍帅姿势,还相当让人倒牙地戴着副太阳镜,手里握着一束鲜花。
那男生见了管鹿鹿,面带陈冠希似的微笑,优雅地走上前,递过鲜花,咬着舌头,铁了心要用普通话代替他的东北口音。
“你好,管鹿鹿,我叫孟浩,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管鹿鹿没有接话,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你啊,我还有事。”说完径直穿过马路。
虽然现在知道管鹿鹿当初接近自己是有着一定的刻意,但他们的恋爱过程真的很美好,很值得回忆。可这个时候去追忆,显然不合时宜,只会让自己更加伤心。
于是杨墅想到了惨死多年的妈妈。
妈妈的容貌在他的印象里已经模糊,他只好翻出老照片追忆记忆中遥远的她。
一张张照片翻过去,目光停留在一张妈妈初中毕业时的照片上。由于这个班级的学生很少,所以照片里那个戴眼镜的脸上有枫叶形状胎记的男生,很快就引起杨墅的注意,好像是不久前在香村见过的单忠平。
他和我妈竟然是同学?杨墅惊恐地想到了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是杜宇打来电话,问杨墅发生了什么事,为何鹿鹿回去后泣不成声地收拾行李要走,他和彤彤无论怎么劝都留不住她。
“不用管她。”杨墅一声叹息,“随她去吧。”
翌日晚上,杨东海下班回家,打开防盗门忽然见到杨墅,他憔悴沧桑的脸上涟漪一样漾开了惊讶。他胡子拉碴地走进来,问杨墅什么时候回来的。杨墅已经颇费心思地准备好了晚饭,告诉他说,是昨晚回来的,而且已经搬回家住了。
杨东海愣住了,以为鹿鹿也要搬过来住。杨墅赶忙解释,说与鹿鹿已经分手了。杨东海好像有些失落,他对鹿鹿的印象很好,虽然他们只见过一次面。
“因为什么?”杨东海坐下来。
“喝酒吗?”
杨东海摇了摇头:“我戒酒很长时间了。”
杨墅盛了一碗饭,递给杨东海:“觉得彼此不合适就分了呗。”
“她肯定是嫌弃你没有工作。”杨东海难受地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找份工作踏踏实实地上班生活吗?我们老杨家的祖坟上没冒那缕青烟,你不是当明星的材料。”
“不是因为这个。”
“什么借口还不是因为钱,现实世界里面,感情啊性格啊各种各样的分手理由,可你要是身价过亿,哪个女的恐怕也不会轻易提出跟你分手的,所以归根结底,还是钱。”冷漠寡语的人说出话来难免句句如刀,“你有残疾,单亲家庭,家庭穷,你还不上班,鹿鹿那么好的女孩能看上你,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不知道感激,不能有奋斗的动力呢?你成天脑子里面都在想什么?”
米饭噎在喉咙,再难下咽。杨墅当然理解杨东海对他的刻薄,他又能说什么来为自己辩解呢?跟父辈们说什么理想,说什么人生观价值观,有用吗?只有在痛苦中沉默。
“爸,我跟你说件事。”晚饭即将结束时,杨墅打破冰冷的沉默,“你知道一个叫单忠平的人吗?住在香村,以前是我妈的同学。”
“知道,怎么了?”
“我怀疑我妈的死跟他有关。”
“你怎么突然琢磨起这个了?”
“你想,那天我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显然她是要去香村,她去香村干什么?认识谁呢?只有单忠平是她的同学。”
杨东海依然面无表情,并没有表现出杨墅所期待的那种在乎和感兴趣,只深深地叹息一声。他无奈地看着杨墅,缓缓开口:“你觉得你想到的这些会有多难想到?你以为这些事情,当年的办案警察会想不到?你以为你比当年的警察更聪明?掌握更多的线索?更有办案经验?警察当然看过那些照片,当然知道单忠平和你妈的关系,当然调查过单忠平。有好几个证人能够证明他当时不可能在场,他当时正在镇上打麻将。警察还调查过你想象不到的很多人呢。”
杨墅不安地看着杨东海。
“你不要再成天胡思乱想了,有什么用呢?这么多年熬过来,我看明白了很多事情,你找到凶手,你妈活不过来,你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能不能找到凶手,那是天意。活着的人更好地活着,比找到一个没有用的死了的真相,更紧迫,也更有意义。”
杨东海摔上卧室房间的门,从杨墅的视线里消失。
杨墅与杜宇在一家小串吧店里喝酒,几杯冰凉的啤酒喝下去,杨墅伤感无措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偶尔会出神地看看窗外的黑夜与街道。
“难以想象,这真像电影。”杜宇在听杨墅讲完后震惊而感慨,“在我看来,管鹿鹿简直是个传奇,这也算是一个励志的故事吧。”
“可站在我的角度呢?”
“站在你的角度,她也许应该算罪犯的同谋。”
“所以我恨她,甚至把她当成仇人,这很正常吧?”
“这个嘛……唉,鹿鹿是个可怜的人,她用她超人的毅力和执着,只是想像我们一样能够坐在教室里面学习。你们都是可怜人,都是好人,可就是命运不同。”杜宇的脸上有点为难的神色,不想承受这种夹在杨墅和鹿鹿之间的尴尬,说起别的,“有一些地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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