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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高考三年打你-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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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说,学理科好就业,来学文科的大多是对理化生实在头疼的学生。
除此之外,一般来说,文科还会聚集起那些成绩差到无可救药、因而被家人寄希望于高考时多背背文综提几个分的差生。
在百里颦看来,李溯毫无疑问就是那种人。
整天打不起精神,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随时都有可能退学回家种田。
而且几十年后还极有可能培育出新型杂交水稻的那种。
这回李溯想了想说:“你都知道我不懂了,那是不是该体恤一下?”
“你想干嘛?”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可以帮忙补习。”
“那是为了还你人情,我都帮你种田了。”百里颦才不上当。
“但是来种田,你也不用做研究性学习作业了对吧。”李溯这男人,逻辑居然该死的严密。
从小在叔叔的熏陶下长大,百里颦这人满脑子重情重义。这么看来,她似乎的确还欠了他的。
李溯及时开口,补充着说出的话仿佛图钉,将百里颦更用力地钉到墙上:“你是好学生,别人找你问题,你也会帮忙的吧……”
“我知道了!”在绕圈子上,百里颦根本不是李溯的对手,她说,“你要我帮你补什么?”
李溯想了想,随口道:“数学。”
好小子,一来就来最难的。
但是狠话都放出去了,连“我是好学生”这种话都一连说了两遍,怎么能退缩不前呢?
“不行?”李溯挑眉。
“怎么可能,”百里颦说,“你……之前数学多少分?能及格吗?”
李溯慢条斯理低下头:“差不多吧。”
“我保证这次你能上95分!”百里颦说,“没上我跟罗斌姓!”
95,这目标还挺保守的,就比90高了5分。
李溯似乎觉得好玩,追问道:“那要是上了呢?”
“上了我跟你姓。”百里颦信誓旦旦地回答。
等她走出科学馆,恰好迎面遇到老师,于是百里颦匆忙换上大家闺秀的文静笑容点头致意,又走了好几步,才意识到——她怎么又被李溯绕进去了?
她这不是无论如何都得跟别人姓了嘛!
礼拜一大扫除,下午时间,教室里往往要打扫很久,因此完成清洁任务的学生可以去阅览室自习。
实验中学,是一所设施完全配得上升学率的省级模范中学。
阅览室又多又宽敞。
既然他们是要补习,那多少肯定会发出声音,因此,百里颦想过了,还是找一间冷清的比较好。
万一都爆满怎么办?
事实证明,百里颦多虑了。
当李溯出现在任何一间自习室时,里边的盖书声、起身声、退椅子声都此起彼伏、源源不绝,等李溯走进去的时候,里边基本就已经空了。
李溯,实验中学当之无愧的清场第一人,放眼全校,难道还有谁跟他的效果匹敌吗——
只见孟修远远走来,路过每一间自习室都探身进去,面带微笑扫视一周。走廊上刚被李溯清退的同学们看到他,不约而同都像躲瘟疫般掉头就走。
名副其实,实中双煞。
吓了好几间自习室的人,孟修总算在最后一间找到了百里颦和李溯。
当孟修坐到李溯对面时,百里颦手持一本高中数学必修一,对李溯义正辞严地说:“就让我——的大弟子孟修给你补数学吧。”
孟修这人看着正常,其实相处起来还挺不像话,这时候蹙眉,起身压低声音跟百里颦咬耳朵:“给他补?”
百里颦问:“你有意见吗?”
孟修冷静地回答:“没有。”
然后百里颦直起身,重新清了清嗓子对李溯说:“孟修成绩虽然一般般,但是他数学……还可以,又是理科班的,帮你上95应该没问题。”
孟修用点头表示同意。但说实话李溯瞄了眼感觉他根本没在听。
“那你呢?”李溯问。
“我也一起学。”百里颦翻开手里的数学书说。
她默默想起自己也才上95分的数学。
于是,这天起,李溯、百里颦和孟修三个人在阅览室学习的消息传遍了全高二。
…
李溯和孟修,这两个以一己之力在同学们寂寞枯燥的学习生活中撑起一片茶余饭后谈资的男人。
第70章 番外4
小女孩疯狂地向前奔跑着。
她藏不住双目中泛着兴奋的惊恐情绪,向前迈开那双纤细瘦小的腿时,细软而泛着亚麻色的长发向后披散飞舞。
在她身后传来落叶被踩踏的响声。
男子好如野兽咆哮着追踪而来。
几分钟前,他的拇指抵住刀片缓慢地向前推,随之有碎屑掉落在地板上,如此反复,久而久之,他手上的那柄东西便成为了一支尖锐而锋利的凶器。
在听到门口的声响时,他骤然回头,于是与小女孩对上了目光。
小女孩原本只是站在门口偷偷窥视,此时此刻却被成年男子锁定。
他毫不犹豫,起身就朝她扑去。
小女孩疯狂地拔腿就跑。
虽说她在跑步上的的确确比同龄孩子更为出色,但再怎么说,也还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而追击她的男子简直就是一尊庞然大物,宛如美洲狮般飞速前行。
小女孩支撑着身体踉踉跄跄朝前跑,最终还是丝毫不出所料地被男人追上。
茂密的黑发遮盖住双眼,男子向前,伸出修长的手臂轻轻一捞,小女孩顿时便感觉到自己娇小的身体悬空,仿佛洋娃娃般被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被高高举起时,小女孩发出了银铃般轻快的笑声,阳光下,她映出一环金色的褐色长发梳起一双精致小巧的羊角辫,这时候放声大笑起来,仿佛没有任何烦恼与忧伤,就这么尽情地笑着。
“江荣叔叔!”小女孩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江荣叔叔,别吓唬我啦!”
“啊呜!”江荣还没善罢甘休,脸上没精打采,举止倒显得很有精神,继续举着她,刻意学着电视里的大灰狼嚎叫,“啊呜!怕不怕?哼哼,让你偷看江荣叔叔削铅笔!”
小女孩被他牢牢抱着,即便挣扎起手脚,也完全没有摔倒的危险。她咯咯咯笑着。
这是寂静的私人庭院一角,上午聘用的园丁刚浇水降过温,日光璀璨,不远处的欧式建筑投射出一片清凉的阴影。
就在小女孩和江荣嬉笑打闹的时候,身材纤瘦、穿着条纹衬衫与浅色长裤的男子走近,不论是他脸上的微笑还是他发出问候的声音都充满温柔,令人想到水洗过的天空,以及切割过的水晶。
“原来你在这里啊,”孟修抬手挡住一片突如其来袭向眼睛的光,因此刚出现在其他人视野里时,他是没露出眼睛的,“爸爸妈妈都会担心的。”
他走过来,不疾不徐地朝江荣伸出手。
江荣正缓缓把小女孩抱下来,刚任由她环住自己的脖子,就又要交到孟修手里去。
孟修主动抬手,把小女孩抱到自己怀里。小女孩也熟练地搭住他的肩膀,把脸靠在他颈侧。
“怎么样?”江荣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咬住一根,又把烟盒递向孟修。
孟修抱着孩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不适合抽烟。于是江荣只好把嘴里的香烟也收了回去。
“百里睡着了。你妈在让李溯陪她说话呢,虽然我不觉得你妈真的对他说的感兴趣——”孟修说,“上回我来,阿姨也让我跟她上妇科教育课了。”
江荣一脸没精神的样子回答道:“你本行就干这个的嘛。”
孟·全年无休·预约爆满·一号难求的在职妇科医生·修苦笑着回答:“随你怎么说。”
“我妈年轻的时候就是外貌协会,对帅哥难免关心,多体谅点吧哥们儿。”江荣拍拍他的肩膀,弯腰从草地里捡起刚刚落下的铅笔,就这么径自往回走。
房间里,气质温柔静美的女人正在问李溯:“那你将来要去哪里工作呀?水族馆?动物园?还是宠物医院之类的呢——”
江荣:……
就连站在门口的江荣都陷入沉默,倒是被问起的那个人一脸认真,微微蹙眉后居然真的开始思考答复。
江荣轻轻咳嗽两声,进门送母亲回卧室去休息。掉头出来时,他看到李溯已经不再操心刚才的对话,转而静静注视着正坐在鸟巢吊椅沙发内熟睡的女性。
她睡着了。
以前中学时期起,她就以生存能力强著称。在哪里睡着都不意外。结婚以后她把头发留得更长,披落肩头,此时又恰好穿了露肩的连衣裙,因而愈□□亮。
江荣默默把手插进口袋里,目睹李溯看向百里颦的画面,忍不住想,这是结婚后的男人会对妻子有的眼神吗?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消散。
没什么好奇怪的。
百里颦就是无时不刻都能给人新鲜感的女人。
江荣抱起手臂说:“刚回国就被我打搅,不好意思。搬了家后我妈一直催我约点人来玩,我又没什么朋友的……”
“没有打扰,很谢谢你的邀请。”李溯得体地回复。
他的面相与同江荣刚结识时没什么不同,只是近些年来,有了工作、家庭和压力,出勤工作的次数也多,宽肩窄腰,更有了男人的气息。
听到他这么说,江荣也放下心来,从沙发靠背跨过去,一把滑到前座,又搂了个抱枕问:“你和百里最近见面机会多吗?”
孟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抱着小女孩,原本还在笑,被江荣一个眼神示意,意识到百里颦在睡觉之后连忙压低声音。
他把小女孩放下来。
小女孩刚落到地上,就快步奔向李溯,直直地撞到他怀里。
李溯也抱住她,自然而然把她揽过来抱到腿上。
他继续回答江荣的话说:“前段时间她公司的那个组合,叫做什么……”
“‘shito’对吧?”孟修撑着侧脸,随意地倾身靠住江荣所在的沙发的靠背,“我们医院的小护士们迷得不行。听说他们解散,一天到晚一有空就叽叽喳喳的——”
江荣看着他,那张常年被没精神霸占的面孔居然也透出几分讥讽来:“你知道的还挺多。”
“嗯。”李溯接着说下去,“那个叫‘shito’的偶像组合解散了。为了公关,她加了好几天班,公司给她放假,我们就一起去了一趟澳大利亚。”
“噢,好玩吗?”
“超好玩的!”回答的不是李溯,而是那个小女孩,她兴高采烈地抬起头,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和她母亲非常相像,“蓝眼睛的叔叔阿姨请我吃了冰激凌!不过蜘蛛有点点吓人——”
“是这样啊。”江荣走近,俯下身去摸她的头顶。
门外响起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响,乔帆穿皮裙和格子泡泡袖上衣,抱怨着“这院子也太大了吧”进门,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刚说到“今天马路可真够堵的”,就听见她自己捂住自己的嘴噤声。
不愧是百里颦最为忠实可靠的友人,无需提醒,自己就能发觉她在睡。
接着乔帆就发出长长的感慨声:“哎呀,我的小公主!”
“乔帆阿姨!”小女孩又离开李溯向乔帆那边跑去。
乔帆也发挥她的本职工作,爱与关怀就是她的工作理念。不过面对面前这个小女孩,她的关心又更加深刻些。
乔帆一把将小女孩抱起来转了两个圈。
就在这个时候,鸟巢式的藤椅沙发里,修长如玉石的手臂抬起,百里颦睡眼惺忪地扶着吊栏站起身来。
小女孩被乔帆抱着,咯咯笑着喊道:“妈妈!”
“嗯,”百里颦伸了个懒腰,人偶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周遭的人时嘴角浮现出微笑,“欸?你们都从外边进来啦?”
长裙直落到脚尖,她迈开步子,静悄悄地走到乔帆身边,抬手撩了撩小女孩的发辫:“你瞧你爸爸给你梳的头发,像模像样,可比妈妈好多了——”
“什么?!”乔帆大吃一惊,“这是李溯梳的?!”
李溯从座椅上转过身来,扶着靠背脸上渐渐渗出一点笑道:“怎么?不好吗?”
“不,你这技术在爸爸里绝对是一流。”乔帆又颠了颠怀里的小女孩,忍不住说道,“你不知道,我们园里有个小女孩就因为爸爸梳头,直接把头发给剪了……”
百里颦转背走到李溯身边去,坐在他座位的扶手上。
“何止,”她轻飘飘地说,“每次李溯做饭,这小孩饭都多吃两碗。”
“啊,李溯做的饭是比你做的好吃嘛。”不止一次去他们家蹭过饭的孟修有发言权。
孟修想了想,像是看不到百里颦投过来的微笑一般,又多补充了一句:“打扫卫生也比你在行。”
“你们家水电费该不会是他出国之前一次交到够吧?”
“你们家阳台上还种了菜,我觉着不错,但应该不是你种的吧?”
他不是看不到百里颦的微笑。
他是越看到别人脸色难看越高兴。
百里颦握紧了拳头,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加深几分。
她亲切地笑着,笑着,拧过身时把脸栽到李溯肩头,发出委屈的声音:“呜,老公,这个人渣嘲笑我。”
李溯倒是很平静,微微勾起笑容,抬手把她垂落在身后的头发挽到肩膀前边去:“没事的,你已经做了很多了。而且我觉得能照顾你很高兴——”
“我说句难听点的话。”乔帆抓住机会落井下石,冷笑着挖苦道,“孟修,江荣都和刘老师约上会了,你活该直到今天还单身。”
孟修回头,不咸不淡地扫她一眼:“哈,说得跟您没单身一样。”
“不要吵架。”说出这四个字时,百里颦笑意吟吟,没在看他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只是专心致志与女儿玩着对视游戏。
然而即便如此,她的话对孟修和乔帆而言,说服力和中学时期分毫不差,足以叫他们齐齐闭嘴。
“那你这次回国,是调职回来了吗?”江荣问道。
“下个月回来,在研究所。”李溯说。
“欸?”乔帆把小女孩抱到沙发上,将头发别到耳后时问,“那这一次临时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百里颦坐在沙发边沿,伸手搭住李溯的肩膀,倾斜脖颈靠在他身上说,“有两个高中同学结婚了。”
第71章 番外5
“舅舅!”
随着小女孩甜丝丝的一声呼喊,百里笑缓缓回过神来,笑容渐渐上泛,一切现实中的事物化作重力本身,无声无息地将他从记忆里拖拽出来。
他带着挑不出半分刺的笑容,温和地看过去时不声不响传递出“什么事”的信号。
大学也临近毕业,他仍在学校里为了成为精英而奔波,就在这时候,学生会的同学忽然联系过来,说是有人在教学楼找他。
百里笑在对待陌生人时总会确保脾气温和,因而给不少人留下不错的印象。
他们和他开玩笑,兴致勃勃问这位怎么看都显得神秘的学长:“百里学长,来找你的是学长你爸爸妈妈吗?”
百里笑没做声,心里倒是带着怨念嘲弄了句“怎么可能啊你瞎了眼吗”。
透过落地窗,他远远地看见与自己拥有相同基因的女性和色素比普通人浅的男性站在一起说话。
“是我姐姐和姐夫。”百里笑说。
李溯和百里颦为了朋友的事要外出忙碌两天。
“本来呢,是想把小孩放到奶奶那里的。但是你也知道,她有点热情过度,每次都把那孩子宠坏。你姐夫他爸妈又去三亚打官司了。我听小叔说你快回家了,”百里颦双手合十,“所以,拜托拜托!笑笑,我只能来麻烦你了!”
百里笑一脸“你也就这时候主动找我”的表情。
他原本还想说几句刁难和挖苦的话,然而一回头,百里笑对上李溯的脸。
其实李溯没什么表情。
不怎么郑重,更没什么强硬的意思。
他言简意赅,只说了四个字。
“麻烦你了。”李溯说。
百里笑当即仿佛条件反射般认真回答:“我知道了。”
于是,就造就了这一刻的场面。
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角叫道:“舅舅,舅舅。”
他挤出微笑来看过去。
“为什么舅舅和妈妈小时候都没什么照片呢?”小女孩问。
听到侄女的这个问题是,百里笑一怔,随即目光落到她正在翻动的东西上。
那是一本相册,但基本都被高中时的他拿来做复习知识点收集册。
其实不只是他和百里颦,他们百里家只要是姓百里的,所有人拍照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最初好像是因为封建迷信,高祖父、曾祖父他们那时候科技不够发达,迷信说拍照会被吸走人的七魂六魄,到后来则完全是因为习惯。
百里康才不喜欢拍照,百里慎也不怎么拍照。
与此同时,他们也就没什么念头要给孩子拍照。尤其是在还担心百里笑身体发生什么状况、对他过度关心的状况下。
但是,百里家却还是有着每年拍一次全家照的习惯。
用作纪念。
百里笑找了把椅子,挪到柜子下边,踩上去再从储物柜深处把这几年的照片翻出来。
小女孩激动地接过去,高高兴兴冲到地毯上坐下,然后翻开来仔细观赏。
照片里的大人渐渐变老,而孩子则不知不觉长大。
前几年的照片里,百里颦和百里笑的祖父还在世,那是一个慈祥和善的老人,与严谨而高傲的祖母截然不同。但就是这样的两人相爱了,并且在众人的反对之下坚持生活在了一起。
百里笑不声不响地看着那些照片里的祖父与祖母。
那时候他年纪还不大。
但他记得,爷爷过世的时候躺在病床上,其他人刚好都出去了,大概是宣布病危通知。百里笑趴在床边,爷爷衰弱的手轻轻抚摸了他的头。
爷爷有气无力地说:“要对你奶奶好一点。”
百里家的孩子没有不早熟的。
百里笑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个他从爸爸、妈妈、叔叔还有许多大人口中曾经无数次听到传言后所想过的问题。
“爷爷,和奶奶在一起不后悔吗?”小男孩恳切地问,“很幸福吗?”
在将继承与传统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大家族里,他把疾病的种子带了进来。有人痛斥过他,有人怨恨过他,还有许多人对他感到失望与不耻。
空气里到处都是消毒水的气味。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隐秘的,独属于老人与死亡的味道。
爷爷笑起来。
他被皱纹包围的两只眼睛一片漆黑,却又清澈见底。
“不后悔,”老人说,“我很幸福。”
百里笑静静地想,原来如此。
他回过头,隔着病房门上的探视窗,他抬起自己那双还未曾被世间污染过的眼睛。他远远能看清奶奶在听到医生的话后捂住脸的样子,父亲垂下去的头,以及妈妈也动摇了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
百里笑回头,重新看向爷爷时,他想,有时候,并不是说所有时候,但偶尔,即便伴随着刻骨铭心的痛苦,但幸福也仍旧是幸福,来临之前能鼓舞前进,一切散去后回忆起来也能抚慰人心。
幸福是一种坚固、强大而不可撼动的东西。
与之相同的事物,百里笑还知道一样。
同样的坚固,同样的强大,同样的不可撼动。
“呀,笑笑。”就在他恍惚起来的这一刻,病房门倏然被打开,百里颦带着纹丝不动的笑脸走进来,转动头部看向病床上的老人,“爷爷,我好想您!”
在百里笑眼里,姐姐象征着近乎冷漠的坚决,与残忍相当的强韧,以及,一腔偌大而悲怆的孤勇。
…
久违觉察到姐姐还有些许人的气息时,说不清百里笑是怎么想的,总之不算太快乐。
那时候姐姐初三。
她和普通青春期里的青少年一样,也有自己的自尊心,也会想要维护在朋友跟前的面子。有一次她冷冰冰地对他直说了——百里颦就是这样的人,别人想拼命隐藏的动机,她却能轻易地说出来。
“我不想被义理上的兄弟觉得,我连有血缘关系的兄弟都相处不来。所以可以请你不要再提以前的事情吗?”
她是这么说的。
显而易见,那时候的百里颦也还不够了解她的弟弟。
他们分别太久了。
百里笑一直记得爸爸妈妈在起居室里向百里颦提出“我们准备把你送到奶奶家去”时,百里颦所做出的回应。
她稍微愣了愣。
然后百里颦微笑起来。
那时候她还在读小学,四肢不像现在这么修长,五官也没有出落到后来的地步。百里颦笑着说:“好的。”
她说“好的”时的微笑与曾经好多次她攀上围墙时冷冷甩下的那句“别跟上来”重叠,从此以后,百里笑时常梦到这样的姐姐。
他周身是父亲和母亲共同以血缘筑起的高墙,在不可逾越的墙壁顶端,他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姐姐在那里。
姐姐高高在上地微笑,她说,别跟上来。
出于报复的心情,他刻意在姐姐的初中同学面前提起了她不想被人知道的往事。
那一天他们不欢而散。虽然说之前也没好好散过,每次都是大人说该离开,于是便匆匆忙忙各自走掉,就好像他们不是姐弟,而是一对不能再陌生的陌生人。
然后他得知姐姐被摩托车撞到,起初心脏高悬,听说没有危险后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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