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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南来-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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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她一双迷蒙水润的眼睛就在面前,眼底似乎有一层薄薄的雾气,他只觉得周身都弥漫了她眼底的潋滟水波,就那一眼,便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控。

    那一瞬间,他其实是想吻下去的。

    南风问他:“干嘛又不说话了,心虚了?”

    季逸从混沌的思绪中回神,神色霎时恢复常态,他没有回答,却问她:“明天有什么打算?”

    南风叹了口气:“还能有什么新意,画画呗。”

    季逸点点头,回身拉开阳台的玻璃门:“那就早点睡。”说完,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屋里。

    “喂!”南风突然喊住他,他回头,就看见她嘴边盛开明媚俏皮的笑意:“你忘了说晚安。”

    季逸笑了一下:“晚安。”

    她满意的对他颔首:“晚安。”

    第二天清晨,南风早早起来,简单收拾之后,喝了一杯热牛奶,便背起画板,拎着画具箱出了门。

    走到一楼大厅时,房东太太正在晨扫,见她一身行头不禁有趣的问道:“还是去画大海吗?”

    南风点点头,颇无奈:“没办法,欠人钱财,卖艺还债。”

    房东太太笑的柔和,指了指门外波澜无际的海面:“大海之所以美丽,并不是因为你看到它的样子,如果要真正领略它的魅力,就要融入它,被它包围,被它打动,这样才能感知它独一无二的风情与神秘。”

    像是被推开一扇窗,南风心中倏然一亮,笑了笑说:“新技能,get!”

    她出了门,沿着一望无际的海岸线,慢慢走远。

    她走了很久,最终在一片海域前停下,耳边的海水涨落的声音,她看着这片大海不远处的那一小片礁石小岛,慢慢笑起来。

    是啊,不感受他的包围,怎么能知道那怀抱有多温暖。

    南风正了正身后的画板,一步步迈进清凉碧绿的浅水之中,等海水将将湮没膝盖时,她才毫不费力的登上这片海中礁石群。

    膝盖处有麻麻梭梭轻微的疼,是昨天磕到的伤处,她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纱绵,将伤口处的海水擦净,然后又将绕着膝盖包裹了一番,才心满意足的打开画板和画具盒,将画板抱在怀中,起笔落画。

    季逸今天与m。s的几位成员,参加了当地举行的一个小型学术交流会,等会议结束,他们与当地医学院的研究人员告别时,已经是下午了。

    出了医学院的大门,天色稍微有些阴沉。

    等季逸和几名成员驱车回到酒店别墅时,海风已经肆虐的翻涌起海面,天黑沉的不像是下午,反倒像傍晚一样。

    这是暴风雨来前的预兆,长期生活在海边的居民已经习以为常。

    别墅外,房东和太太以及几名侍者正在拆除昨晚挂在树上的霓虹彩灯,顺便给别墅四周搭上遮风板。

    季逸他们几个人见了,都没有犹豫的上前帮忙。

    遮风板刚刚搭好两扇,狂风倏至,海面顿时波浪滔滔,一个响雷劈过,像是生生将黑云密布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豆大的雨滴顷刻间从天而降,砸在身上,衣衫霎时从里到外的湿透。

    房东太太有些焦急的在风雨中呼喊:“拜托,这次的暴风雨来的太猛烈,拜托大家快一点。”

    冷雨袭来,季逸几乎睁不开眼睛,等他同大家一起将遮风板全部搭好后,海水咆哮着,已经漫过了一半的沙滩。

    他通身湿透,雨水不断顺着裤腿衣袖流下来,冷风过境,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第二十七章

    寒意像是从心底漫延开来,不一会便流经全身的经脉,生生挤走暗藏在心里最后的一丝暖意。

    季逸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暴风狂雨,也不是没有见过如此的怒浪滔天,但不知为什么,望着远处的海浪翻涌澎湃,这一次,他心里却有些惴惴不安。

    季逸回了房间,将湿透的衣服扔进洗手间的洗衣桶里,然后打开热水,冲掉了一身冰冷。

    冲完澡出了浴室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他走到阳台的玻璃墙处,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都还是能隐约听见海风狂虐的怒吼。

    心里的那一丝不安悄然扩大,他下意识的往旁边房间的阳台看去,阳台上空无一人,连躺椅都被折叠收好,靠在一旁的墙上。

    雨水打在玻璃墙上噼啪作响,季逸脑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然后整个身子都随之一震,他扯下搭在一旁沙发靠背上的外套,然后疾步跑出了房间。

    他想起来,从回到别墅到现在,还从没见过她的身影。

    他想起来,刚才回到房间打开门的时候,隔壁安静的没有一点响声。

    他想起来,昨天她说过,今天还要出去画画。

    他终于知道心里那隐约的不安与忐忑是什么,是她。

    他没有见到她,这样的风雨侵袭,她却不在这幢房子里。

    他跑到房东所居住的房间外,房门是开着的,他象征性的敲了两下,然后霍然将门推开。

    房东先生与太太一脸疑惑的看过来,他焦急的开口,声音中竟带了一丝连自己也想不到的颤抖:“我隔壁住的那个女孩呢?她去哪了?!”

    房东太太愣了几秒钟,瞬间捂着嘴惊呼出声。

    季逸与海边搜救队的成员乘着搜救艇,在海浪翻涌的海面之上摇曳摆动。

    搜救队的成员手中的探照灯射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束,照在漆黑的海面上,是说谋洳业�

    季逸穿着救生衣坐在搜救艇一角,嘴角紧绷,沉静的俊脸像是一块寒冰,低沉的没有一点表情。

    他手中紧紧握着另一件救生衣,因为力度过大,救生衣尼龙面料的衣角都被他攥的紧皱,他骨节泛着青白色,看上去像是极力压制着情绪。

    这件救生衣是给她的,可是他现在不知道她在哪,甚至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穿上。

    他自己很清楚,他是恐惧的,这恐惧的情绪太浓太烈,眼看就要将他湮没。

    她此时一定也很害怕吧?怕一个人,怕黑,怕着随风卷起的滔天巨浪。

    搜救队的一名成员见他脸色实在是难看,忍不住开口安慰:“别担心,我们可能很快就与奇迹相遇了。”

    他苦笑,所谓的奇迹,不过是绝望之中那微弱渺茫的希望罢了。

    但是,哪怕是再微弱的一丝希翼,他都不能放弃,他要找到她,所以,就一定不能放弃。

    不能放弃,要坚持!南风双手紧紧抓住礁石边缘凸起的石块,在心里默默跟自己说,你不能放弃,要忍耐,要等待,或许,下一秒,就会有人找到你。

    或许,下一秒,他就会出现了。

    一切发生的太急太快,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却让她亲身体验到了什么叫做沧海桑田。

    她画起画来素来心无旁骛,等到她迟钝的发现平静的海面出现异常的时候,想回头,已经是不能了。

    海风骤然变得汹涌,海浪一袭高过一袭,从不远处的海平线翻涌而来,不一会就到了眼前。

    这片礁石小岛在一个小时前已经被海水湮没一半,本来不远处的沙滩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不断高涨的海潮向着来时的方向涌去。

    风雨交织,她很快被淋透,但最要命的还不是狂风暴雨,是离她越来越远的岸边,和周遭越涨越高的冰冷海水。

    融入它才能感知它,此时她清晰的感知到了,这是它发出的死亡般的讯息。

    画板和画具已经不知道逐浪飘到了哪里,海水漫过腰际时,她迅速做出反应,死死抓住了礁石上的一块突兀的石块。

    她其实是会游泳的,但是这样的滔天巨浪之中,若是没有救生衣,没有相应的救护措施,贸然扎进水里游向岸边,根本与找死无异。

    她只能尽量保存体力,一遍想着逃生的对策,一遍等待救援。

    可是,谁会来救她呢?

    异国他乡,孑然一人,此时才陌生的可怕。

    唯有他。

    可是,她却不敢奢望。

    冰冷的海水迅速上涨,她再也顾不得其他,也顾不上多做思考,眼下只能高声呼喊:“help、help!”

    海风嘶吼,淹没了天地间一切声音。

    可他却猛然听到了一丝异样的呼喊,很模糊,很缥缈,可季逸却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希望的火光。

    那声音是她,一定是她!

    他猛地从救援艇上站起来,手里的探照灯向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照去。

    一丝微弱的光亮在远处忽明忽暗,南风心中腾地升起一团火来,她提高了声调,声嘶力竭的冲着那微光呼唤:“help、help!”

    季逸突然沉声喝道:“快!左前方三十度,五百米海域范围之内!”

    搜救艇在巨浪之中打了个弯,然后向着那片狰狞的海域急速前进。

    亮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惨白的光束遥遥打在脸上,南风根本睁不开眼睛。

    她双手已经快要失去力气,整个人更像是漂浮在海上的一片枯叶,随风打转,随浪起伏。

    但就是这时,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不似以往的低沉悦耳,反而是颤抖的焦急,他在不远处的救生艇上向他疾呼,声音都被海风吹得破碎:“南风,是不是你!”

    她秉足了全部的力气,用尽所有苦苦的支撑,才能叫出他的名字:“季逸!”

    搜救艇原来越近,探照灯的光亮也越来越刺眼,南风微微闭起眼睛,眼底一片酸涩,生怕自己被这强烈的光束晃得流泪。

    风雨飘摇的海面上,怒浪滔天的世界里,他来了。

    他找到了她。

    搜救艇却在不远处的海面上逡巡徘徊,迟迟没有靠近,搜救成员向季逸解释说,这里是一片礁石小岛,现在已经完全湮没在海水之下,他们无法贸然向前开进,如果触上隐没在水中的暗礁,后果不堪设想。

    季逸手中还紧紧攥着给她准备的救生衣,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犹豫一下,突然一个箭步,就从搜救艇上扑入海水之中。

    海水是刺骨的冷,他紧咬牙关,在海浪之中奋力向她游去,越来越近,心里也越来越热。

    终于,他伸手抓住了她攀附的礁石,然后在刺骨的海水中,握住了她抓着石块的手。

    他只说:“别怕,我来了。”

    雨水不断打在脸上,但就这一句,南风眼角忽然湿润。

    季逸一只手死死抓住石缝,另一手艰难费力的将救生衣穿在她的身上,终于扣上了保险扣,他一把将她的身子拉过来,揽在臂弯处,气喘吁吁的问:“还有力气吗?”

    南风此时哆嗦着青白的嘴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点点头。

    她虽然肯定的回应,但是季逸心知肚明,她已经在风浪中苦撑了这么久,估计早已精疲力尽。

    又是一袭巨浪涌过,他调整了一下两人的角度,镇定的对她说:“别怕,现在慢慢放开手,稳住呼吸,跟着我向前面游,我一定带你回去。”

    他的声音此时如带了蛊惑,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让人想无限的信赖与托付,南风咬牙,慢慢松开了抓紧礁石的手指。

    海浪中,季逸一手环住南风的肩膀,一手奋力的向搜救艇方向游去。

    她虽然轻,但是这样的狂风暴雨里,哪怕是穿着救生衣,一个人的精力与体力想要支撑两个人的重量,也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海水不断呛入口鼻,苦涩的海水中,南风能感受到他的执着与艰难,他几乎是用尽了身体里全部的力量,在带着她向前方游动,这样的孤注一掷,这样的拼死相持,她不能允许自己成为风浪里,压垮他的那根最后的稻草。

    南风想稍稍挣开他的臂弯,可他却将她环的更紧。

    他说:“相信我。”

    南风的声音中已经带了哭腔,印象中,她已经有多年没有这样想要放肆流泪的冲动了:“你放开我,我自己游过去。这样下去,咱们谁都到不了搜救艇旁边。”声音已是黯哑发颤。

    季逸没有回答,没有放开她,甚至没有偏头看他一眼,他只是紧锁着眉宇,眼神笔直的望着前方的光亮。

    “季逸!”她控制着声音,生怕自己真的会哭出来:“你放手吧好不好,我穿了救生衣,不会沉下去,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她的确穿了救生衣,的确不会沉下去,可是汹涌的海浪会将她席卷其中,会将她冲流到他再也触及不到的方向。

    他不能放手,不能再让她独自一人,如海上的浮萍一般,飘荡无踪。

    终于,这样艰难,几乎将一生的力气全部耗尽,他终于带着她,离开了那片暗礁水域,游到了搜救艇附近。

    搜救队员跳入水中,奋力将他们二人拖拽到艇上。

    南风的思维已经混乱,只能下意识的手里攥紧季逸的衣袖,攥的那样牢,那样死,就像刚刚在海水中一样,大脑已经不能思考,只知道,要在他身边。

    季逸将她牢牢抱在怀中,两个人蜷缩在一角,相拥着瑟瑟发抖。

 第二十八章

    当地医院的救护车已经等候在了还未被海浪侵袭的海滩上,搜救艇刚一靠近岸边,医护人员立刻抬着担架飞奔而来。

    南风被人架着双臂,双腿虚软的在沙滩山踉跄而行。

    直到担架横在眼前,她都没有放开旁边季逸的衣袖。

    医护人员想要把她搭到担架上,但她就是沉默固执的不肯松开手。

    季逸低头看她,她仰起脸来,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但是她望着他的一双眼睛,却是迷惘湿润的,也是执拗坚持的。

    季逸将手覆上她冰冷的手背,说:“我没事,可你现在必须去医院接受检查治疗。”

    她沉默固执的摇头。

    季逸想要拉开她的手,她手指上却注入了更大的力气。

    季逸的口吻倏然间温柔下来,他低头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南风,去医院,乖一点,好不好?”

    她怔忪的看着她,嘴唇颤抖,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来:“你、一起。。。。。。去。。。。。。”

    他知道,她是担心。

    医护人员还在旁边紧急的催促,季逸将一缕搭在她脸上的湿软凌乱的长发捋开,安慰的说:“我真的没事,晚上还要和成员一起做一个报告,你听话,先去医院,若是检查身体没有问题,明天我就去接你,好不好?”

    她一颗糟乱冰冷的心脏终于有了一点温度,她迟缓了片刻,才点头,慢慢松开了手,任由医护人员将她搭上担架,抬上了救护车。

    暴风雨来去迅猛,几小时前暴雨倾盆的雨势已经渐小,如今雨丝缠绵,被夜风斜斜吹洒在玻璃窗上,南风安静的抱着薄毯蜷缩在病床上,怔怔望着窗子上的蜿蜒的水流发呆。

    短短一天,匆匆数个时辰,她却历经了一次生死的沉浮,波涛退散后,剩下的,就是心中挥散不去的团团浓雾。

    夜已经很深了,可她的思绪,却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沉溺在那片汪洋之中。

    天地间一片昏暗,无边无际的滔天海浪里,唯有那双眼睛,似是幽粹的沉静的火种,燃明四方一片光亮。

    她还穿着傍晚时的那身衣服,如今湿衣已经烘干,长衬衫皱巴的裹在身上,她轻轻动了动,脚背上有抽搐的痛意,那是沉沦在海水之中,被碎石刮伤的伤口。

    伤口已经处理过,她整只脚都被缠上了纯白的绷带,但是还是很痛。

    不是伤口痛,是心里很痛。

    痛的发空,空的没有边际。

    她觉得,自己等不到明天了,她连一个小时都无法再等下去。

    她要回去,她想去看看他。

    那个携着她在海浪中孤独前行的人,那个带着她逃脱风暴,自己却沾满了一身风雨的人。

    窗外的细雨依旧,她掀开身上的毯子,慢慢挪下了床。

    这家医院距离海边的酒店别墅并不算远,她脚上还穿着医院的拖鞋,一步步向来时的路走去。

    一路上她都在思忖一件事,再见到他时,该说些什么?

    说谢?那与生命相比,太微不足道了。

    问安?她知道,那不是他需要的关怀。

    小雨很快又将她淋湿,她再回神时,已经站在了别墅酒店的大门口。

    大厅里很是安静,这样的雨夜,这样的风浪过后的宁静里,人们早已沉沉睡去了吧。

    她脚步轻缓的上楼,不想打扰任何安静的幽梦。

    她在季逸的房间门前停下,站在门外安然了片刻,还是回到了旁边自己的房中。

    她不能就这样去见他,他那样奋不顾身,一定是希望她能好好的,如今她回来了,除了脚上和四肢略有擦伤以外,其余的,果真像他期盼的那样,毫发无损,无病无恙。

    但她现在的样子着实狼狈,她在他面前从来都不是这样,所以,她不能这样混乱的去见他,她得好好的。

    南风进了房间,径直走进浴室,将一身湿衣脱下,然后拧开了淋浴喷头。

    温热干净的水喉倾泻下来,她仿佛又活了一遍。

    季逸在黑沉的梦境中,睡得极不安稳。

    四周全是冰凉的海水,可他整个人却像是被架在火刑架上蒸烤一般,热气不断从四肢百骸里向外蒸腾,浑身像是着了火,火苗从脚下嘶吼舔舐,慢慢将他包围,周遭冰凉彻骨的海水霎时化作熊熊燃烧的火海。

    烈火眼看就要将他湮没,他心中一惊,瞬时睁开了眼睛。

    房间中的光线昏暗不明,他抬手拭去额头上的薄汗,才知道,原来是发烧了。

    风雨侵袭的傍晚,阴冷狰狞的海边,他看着载着她的救护车鸣笛而去,才安心的回了酒店。

    酒店的小型会议厅里,同伴们已经开始了报告交流会议,而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冲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得体的衣服,便下楼加入了他们。

    对于他的归来,众人皆是错愕惊喜,报告被打断,大家眼下只关心那个姑娘的境况如何。

    他沉静从容的笑容重新展现在众人眼中,只是说:“她很好,在医院接受检查,没有意外的话,我明天就能带她回来。”

    他这样说,那个姑娘就一定是真的平安无疑了,众人称赞他的英勇与果敢,他脸上的笑意仍是很淡:“这没什么,我们继续。”

    报告会一直持续到深夜,与往年无异,他的学术发言永远那样值得期待与赞叹,他做报告总结时依旧沉稳平静,仿佛几个小时之前,与风雨海浪拼死相搏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在他专注隽永的神情中,甚至看不出一丝的无力与疲惫。

    报告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他与众人道别,独自回到了房间里。

    整个人重重仰倒在床上时,他才真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做力不从心。

    他倦极了,身体里所有凝聚爆发的力量都在救护车离开的那一瞬间被抽离,能坚持做完这个报告,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勉强换上睡衣,拉开毯子重新躺下去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

    倦意很快演变成沉沉的睡意,可半辗大梦初醒之后,才惊觉,原来自己发烧了。

    他强忍着不适,翻出箱子里随身准备的退烧药,又喝了一大杯清水,才重新躺回床上。

    在药力的催化下,他渐渐阖上双眼,再次沉沉睡去。

    明净的落地镜上方是一盏暖黄的壁灯,南风站在灯影之下,伸手理了理耳边的长发,淡黄色的光晕将她周身都映照出一丝暖意,她附身将脚上的纱布除去,又看了几秒镜子中的自己,这才拉开门,向外走去。

    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这已经是她费尽心力,能让他见到的最好状态了。

    站在季逸房门外时,她仍有一丝犹豫,已经是凌晨了,这个时间,他可能已经入睡,她又是偷偷从医院跑回来的,不知此时他见了她,是惊还是喜?或者干脆大怒,直接拎着她扔回医院的病床上?

    她忽然忍不住想笑,这样的一个人,恐怕连怒气都是隐忍沉静的。

    不管了,她现在想见他,就一定要见到他,不然,回来是为了什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扣了门。

    没有回应,她皱眉,再敲。

    等了将近一分钟,仍旧没有回应。

    南风抱着手臂,在他门口转悠了两圈,心中克制的不耐忽然一顿,她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焦虑慢慢变成了强烈的不安。

    他应该是在房间里,不,是一定,虽说隔着房门,但是她就是能感受得到他的气息。

    他在屋里,她反复的敲门声一定也能将他从睡梦中吵醒,可是,他却没有开门。。。。

    心中的疑虑渐渐涌上来,忽然有别样的念头划过脑海,她心中一沉,转身疾步跑回了房间。

    她捂着心口一路跑到阳台上,雨已经停了,波浪也再次温柔的涌上沙滩,可她的心却‘砰砰’狂跳不止。

    他们所住的楼层是二楼,海边的建筑结构底楼通常很高,这样有利于防潮,也就是说,她所站的高度,距离地面加起来足足有十几米。

    她咬牙,将鞋子蹬在地板上,然后屏着呼吸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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