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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青山-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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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打火机的手一抖,她吸一口,呛得剧烈咳嗽。
  她没回答,隔着缭起的烟,把目光投向前方。
  天上有月,深山不语。
  ·
  这是梦吗?
  如果不是,又似乎太过于逼真了。
  他一个人,在深雪里跋涉。
  沉重的行囊,在肩上勒出了真实的痛楚。
  路不好走,积雪齐膝,脚在寒冷中早已失去了知觉,他沿着被积雪湮没的枯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林中的夜,静得可怕,那些松软的雪吸收了所有的声音。
  或许静不可怕,可怕的是寂寞与孤独。
  他感觉寒冷开始侵入四肢百骸,为了驱散这密织的寂静,他打算唱首歌。想了半天,只想到了一首,“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铿锵的歌声打破夜的静谧,“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他把这首歌唱了一遍又一遍,不知不觉又走了很远的路。
  有力的节奏被他一路撒在身后,在风雪中回荡。
  思绪不断地飞远,越过这片辽阔的林海雪原,飞成几只黄莺,在江浦市的三月里欢乐地啼啭。
  他想念终年不冻的河流;
  想念某个荒烟蔓草的院子,那里的水龙头旁边有一株碧绿的树,不知道是什么,或许是樱桃,或许是桑树;
  想念一条黑色的大狗;
  想念漫天黄尘的跑道……
  还有呢?
  还有……
  还缺少了什么?
  他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响,然后自己重重地跌倒在雪地里——他踩到了被浅埋的树枝。
  痛感是稍后才感觉到的,他单薄的裤脚被被划了一道口子,皮肤渗出温热的血液,在积雪的黑夜里,颜色看起来暗得近于黑。
  血液很快凝固成一道钝痛的伤口。他从行囊里翻出一条毛巾,咬牙紧紧地扎住。
  他一直在试图避免让自己陷入绝望,即使状况已不容乐观:干粮或许撑不过两天,而唯一可以用来制造温暖的火柴也以耗尽,还有这昼夜不分的昏暗,这密集的寂静与寒冷,现在又加上长得可怕的伤口
  许久之后,他发现自己在流泪。
  呵气成冰,泪水冻在脸上,被风嗖得发疼。
  忽然之间,脑海之中,那个荒烟蔓草的院子一切都生动起来了。
  一个年轻女孩,捏着塑料软管,管子里流出清澈的水。
  狗打着转,去追那道水流,女孩哈哈大笑。
  他终于想起来……
  原来,是忘了她。
  ·
  陆青崖霍地睁开了眼睛,目之所及的地方,一捧橙黄的灯光。
  这儿太暖和了,和梦里的冷,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你醒了嗳?”
  带点儿西南那边的口音,勉强才能分辨出意思。
  一个穿橘红色衣服的老人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碗,走了进来,他把碗搁在桌子上,走到床边,弯腰笑着说了句什么。
  陆青崖听不懂,只看见老人皮肤黝黑,笑容质朴。
  老人指了指自己身上橘红色的衣服,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陆青崖还是没听懂,但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护林员。
  这样的山里,一般都设有了望站,供护林员休息。
  他只记得,他背着虞川,寸步不停地往前走,最后一头栽倒了,也昏了过去。
  陆青崖声音干涩,礼貌地问:“我战友,他……”
  他不确定老人听不听得懂,但似乎是听懂了。
  老人脸上显出悲悯地神色,指了指一旁。
  陆青崖很费力地坐起身,顺着看过去。
  另一张床上,盖着中国国旗。
  陆青崖不说话了,片刻,梗着声音说了句谢谢。
  老人又说了一串,指了指床,又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估摸意思,是让他再睡一会儿,他已经给林业局的领导打过电话了。
  老人在对面坐下,从木架子上拿下一个竹篾编织到一半的筐子,继续慢慢一横一纵地编。
  他声调高亢,唱起了歌。
  西南的民歌,悠扬的调子,流水一样。
  陆青崖躺下,闭上了双眼。
  方才,梦的最后。
  女孩在那时候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像雪光一样的明亮。
  她微笑说:“好,我等你。”
  ·
  又是十二小时过去,仍然没有搜索到人,中队接受命令,从山里撤回,把任务移交给当地公安。
  很多人来了。
  单东亭,邱博,陆良畴……陆青崖过去的战友。
  何娜也来了,上午在招待所里,无声地陪了林媚半天。何娜说,平常周末,有空的时候,陆青崖会去市里她读书的小学看一看,送一些文具、零食。
  女孩腼腆,眼眶发红,说林媚像是她的第二个妈妈,陆青崖就是她的第二个爸爸。
  很多的安慰,很多的开解,很多的比她还要严重的盲目乐观。
  然而谁心里都清楚,所谓的乐观,只是自欺欺人。
  林媚不想继续应对,把林言谨暂时托付给了单东亭,自己开了一辆车,沿着山的方向驶去。
  颠簸的路,两侧是农田和树林。
  到山脚下上山的路口,她下了车。
  晴好天气的午后,空气带一点儿湿气,一股草木的腥味。
  她站在路口,仰头看去。
  曾经相信过爱,失去过爱;
  坚定信仰,又背叛信仰;
  兜兜转转的背后,太多的委婉心事。
  不甘、愤懑、几度山穷水尽,又几度看见明月照人还。
  最后所念,不过一个誓言:
  想你身体健康,陪我百岁到老。
  林媚抬手,两手拢在嘴边,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声地喊:“陆青崖!我等你回来!!”
  苍穹之下,巍峨苍翠的高山,拥着她高喊而出的话,一阵一阵地回荡,好像在一声一声地应和。
  我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昨晚,沈锐问她,如果陆青崖不再回来,她后悔跟他和好吗?
  即便和好后不能百年,是百年中的一年,一个月,一天。
  她也决不后悔。
  所谓爱,不过是:
  万丈深渊,素履而往。
  我见青山,青山不老。


第50章 十万深山(05)
  铜湖武警总队医院。
  陆青崖是从死亡边缘捡回来一条命; 若不是被护林员发现,并及时进行了简单的处理; 他也撑不了多久。
  医生嘱咐他静养; 但苏醒后没多久,病房里就来来往往; 彻底地成了一个联络办事处。
  沈锐先过来。
  林媚一直在陪护; 怕他们聊天可能涉密,自己主动回避; 拿了钥匙,往铜湖花园去换洗衣服; 顺便准备晚饭。
  从接到通知到将陆青崖送来医院; 一干人等兵荒马乱; 作为队里领导核心之一的沈锐,自然承担了更多的任务。
  沈锐明白目前陆青崖最挂心的问题。
  “金自强,还有他的同伙; 以及同伙背后的公安系统中的内鬼都揪出来了……根据你提供的线索,那伙被你捆住的盗猎犯也逮住了。他们是一个跨境盗猎组织; 当地的森林公安布控已久,这次也是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他沉默良久,“……行动算是大获全胜; 过几天总队要进行荣誉表彰,以及……”
  以及给虞川追封功勋,举行遗体告别仪式。
  陆青崖很平淡地“嗯”了一声。
  这样的行动,即便成功; 大家仍然不想参与。
  只希望祖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干净的。
  “老陆……你别有心理包袱,虞川的情况……
  陆青崖打断他:“我明白。”
  沈锐离开之后,再来的是姚旭。
  一米八的汉子,坐下没多久就开始抹泪。
  他始终认为是自己害了虞川,如果那时候他没有贪图安逸去水潭洗漱,就不会落入陷阱让陆青崖赶去营救。如果三人都在场,金自强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姚旭,”陆青崖沉默地等他情绪平复了一下,沉声说,“川儿专门叮嘱我开解你,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很多时候,生死是一念间的事,你才刚刚加入中队,第一次经历……我们队里常说的一句话,你记得吗?”
  姚旭点头,哽咽:“……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虞川一直是一个十分要强的人。
  从入队开始,就常因为觉得自己体能拖了集体后腿而憋着一股劲。
  他一直想要证明自己。
  陆青崖不痛苦吗?
  他或许比其他人更甚。
  送走战友的场合,近九年的职业生涯,他不是第一次。
  但却是第一次,亲眼见证并肩作战的伙伴,是怎样一点一点,生命流逝,而自己无能为力。
  但他同时也是中队的队长,他得替中队站好最后一班岗。
  所以,只能坚强,不能软弱。
  “姚旭,今后无论走到哪儿,无论穿着制服还是脱下制服,你都要记住入队时的宣誓。愧疚没有用,替虞川,替每一位牺牲的战友,守好祖国的每一寸河山,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最后到来的,是陈珂。
  她立在窗边,身体单薄,极用力,才能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年轻姑娘忍了再忍,声音抖得字不成句,“……我还没告诉虞川,我喜欢他……陆队长,他最后……说没说什么……”
  “他说他也喜欢你。”
  这话,或许虞川并不想告诉陈珂,但陆青崖觉得得说。
  “他……”
  “他不想耽误你,所以……”
  “我忘不了他,至少……至少现在,我忘不了他……”
  细碎而压抑的哭泣声,回荡在病房之中。
  陆青崖病床摇起来,坐靠着,抬眼就能看见陈珂身后窗外的树,在这个尚且料峭的早春,冒出了一些新芽。
  “节哀”这话,他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只是沉默着。
  ·
  晚上,林媚煲了汤和热粥,从铜湖花园赶过来。
  自打从山上被运下来送上救护车开始,她就寸步不离地陪着,人在极累之中感觉到一种漠然。
  过去四十八小时的心情,她不敢再去回想。
  她什么也不问,只是默默地陪着。不锈钢的汤匙碰着保温桶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在陆青崖望过来的时候,她却放下了一次性碗,往门边走去,“天快黑了。”
  灯光洒下来。
  近六天六夜,跋涉在深密的森林之中,肠胃习惯了干粮,猛然吃到热食,胃里一种抽搐般的难受。
  陆青崖勉强吃了一些,放下碗,注视着林媚。
  林媚别过脸。
  陆青崖声音艰涩,“……让你担心了……”
  “他们准备给我出示你的遗书,”林媚飞快地切断了他的话,“我不知道,原来你有遗书。”
  “……都有,入队就写了,队里统一保管的。”
  “你写了什么?”
  林媚目光扫过来,很陌生的眼神,却不容拒绝。
  陆青崖沉默片刻,“……转业申请上面应该要开始审批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我保证。”
  她绝口不提,但他能够猜到,他音讯全无的这段时间里,她是怎样度过的。
  黑暗里求索,不知道天何时亮,只能怀抱着渺茫的希望,相信天一定会亮。
  安静之中,他看见林媚摇了摇头。
  “……陆青崖,你要继续穿着这身制服,不然你会一辈子都得不到安宁。”
  陆青崖怔愣。
  林媚说得没错。
  如果他离开了这个队伍,虞川的牺牲,会成为他永远也解不开的心结。
  她懂他。
  懂他自己都有些没想明白的,隐隐的焦灼和愤懑。
  他因为她会大哭,以为她要他保证立即远离这样命悬一线的生活。
  可是她没有。
  她劝他不要转业。
  陆青崖喉头滚动,向着她伸出手。
  林媚迟疑了一霎,把手递过去,再靠近,头抵着他肩膀。
  连日的忧怖、痛苦、疲累一层一层袭来,她终于哭出声。
  等吃过饭,陆良畴过来探望。
  点支烟,无声地坐了半晌,终于开口,“……那时候对你拳打脚踢,是因为我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你妈在世的最后一段时间,我忙着把我生意摆上正轨,一直没怎么陪她……说你吊儿郎当,我也差不多。”
  陆良畴叹声气,“前两天梦见你妈了,刚嫁给我那会儿的模样……我以为她是来托梦,想把你也带过去……”
  年过半百的老人,身上一股挥之不去的颓唐,“陆青崖,你干得挺好,你妈会为你自豪的。”
  这么多年,父子俩的第一次推心置腹,来得有些晚,但总算还没迟。
  “……这几天小林不好过,她还得照顾眼镜儿,精神上不能崩,一直在硬撑。我也说不上什么话,就觉得她挺辛苦。自己单独一个人操劳了这么些年,今后多考虑考虑她吧。都说男人该重事业,可你看我的下场……”
  “她不让我专业。”
  陆良畴愣了一下。
  “爸,”陆青崖斟酌着,“以前,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事,我就想问问,你在江浦市有没有关系,操作一下,让我跨区域调动过去。”
  既不想愧对林媚,又不想脱下这身制服,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他以前不屑,总觉得打铁需得自身硬。
  “那得到什么级别的关系?总队?”
  既然陆良畴这么问,就代表这事儿不是没戏。
  “不用,关键位子上有人就成,回头我打听打听再跟你说。”
  陆良畴:“成。”
  陆青崖的几个兄弟也过来了,病房里气氛好歹没再那么凝重。
  尤其邱博,不知道去哪儿勾了个妞就带了过来。
  邱博和单东亭挤兑他两句,说真是祸害遗千年。
  陆青崖笑了笑。
  ……要可以,他真想把命换给虞川。
  所有人都走以后,林媚把何娜和眼镜儿领了过来,随行的还有周炎炎。
  何娜怯生生地喊了声“陆叔叔”,“……你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过几天就痊愈了。”
  “你骗人,”林言谨出声,“医生说,你要是再晚两小时送来医院,就要死翘翘了!”
  他是红着眼圈的,眼睛里泛着泪光。
  这些天,他除了默默陪着林媚,什么也不敢问。
  他八岁至今的生年里,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刚刚得到了父亲,转眼又要失去。
  陆青崖笑说:“不还是及时送到了么,休息休息就好了……眼镜儿,你男子汉,可不能哭。”
  林言谨鼓着腮,“谁哭了!”
  待一阵,林媚将何娜和林言谨托付给周炎炎照顾,自己留下来陪床。
  医院里十点不到就安静下来了。
  在陆青崖的坚持之下,林媚和他蜷在了一张床上。
  手臂挨着手臂,手指扣着手指。
  “……和我爸,还有几个哥们儿打听过了,多半能调动回江浦。”
  林媚抬头,“真的?”
  “尽量。不行就走正常渠道,去军警系统的其他岗位也行。”
  林媚点点头。
  “……等我出院了,你抽个时间,我们在队里把婚纱照拍了。”陆青崖顿一顿,“……也算是留念告别。”
  “嗯。”
  胸腔里,他一颗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陆青崖……”林媚轻声说,“……我已经做好了余生随时可能要和你道别的准备,就当自己已经失去过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去现场看陆青崖比赛,山呼海啸之中,他快得如同闪电和惊雷。
  那时候就已隐隐地明白,他有一根傲骨,不甘于平庸,生或者死,都要壮烈。
  她爱他昔日裘马轻狂的少年意气,也爱他如今保境安民的铁骨铮铮。
  所以,她愿意成全。
  几天后。
  从虞川的遗体告别仪式离开,陆青崖准备去送林媚他们去机场。
  朗晴的天,穹顶极高。
  陆青崖站在门口的小广场上,仰头去看那随风舒展的国旗。
  极其夺目的红,是热血的颜色。
  他闭眼站了许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睁眼一看,是林言谨跑过来了。
  林言谨一把抓住他的大掌,急匆匆地说:“爸!快走!司机要等得不耐烦了!”
  陆青崖一愣。
  一时未防,倒被林言谨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拽得趔趄了一下。
  林言谨这猝不及防的称呼让他反应片刻,而后笑出声。
  再仰头看,湛湛青空之下,他最后一次闭眼。
  心道:
  亲爱的战友,山高水长,壮丽的风景与俗世的烟火。
  由我,继续守候。
  <正文完>


第51章 番外
  这天中秋。
  离开江浦市特勤大队; 陆青崖往市中心的商场去买了月饼礼盒和高档烟酒,到林媚家小区门口停了车; 拨电话。
  没一会儿; 副驾驶门拉开,林媚钻进车里。
  她穿得很居家; 也没化妆; 上衣外面套一件开衫,牛仔裤; 平底鞋。
  手上还是湿的,有股淡淡的洗手液的味道。
  她凑近闻了闻。
  陆青崖笑看她; “干什么了?”
  “帮我妈剥蒜; 一股味儿。中午家里要来客; 我爸的几个朋友。”
  说着,就把湿漉漉的手在陆青崖衣服上蹭了蹭,在他警告的目光瞥过来时嘻嘻一笑。
  陆青崖抬手指一指后座; “买了点东西,你提上去吧。”
  林媚探过身去把那个月饼礼盒拿过来; 看了看品牌,“……你买这么贵的干什么,我爸妈不爱吃; 眼镜儿又不能老给他吃甜的。”
  说着,自己把月饼盒子拆开了,拿了一枚,继续剥。
  陆青崖打她手; “干什么?”
  “我不能吃哦?”
  “不能。”
  林媚不理他,自顾自地拆了包装,把月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陆青崖。
  她掰得很有“技巧”,自己的那半恰好是一个完整的蛋黄。
  陆青崖:“……”
  港式的月饼,很甜。陆青崖差点给甜得齁住,两口咽下去。
  林媚看他腮帮子一鼓一鼓,伸手去戳,被陆青崖捏住了手。
  陆青崖微一侧身,很认真地看她,“……我看中了一套房子。”
  林媚给呛了一下。
  这语气太平淡了,跟说“我看中了一兜大白菜”。
  五月,陆青崖成功从铜湖市,调到了江浦市武警特勤大队,和以前差不多的工作强度,但因为就在本地,周六周日能休息,比以前方便了许多。
  不能老往陆良畴那儿挤,他就租了间房,供林媚和眼镜儿周末过去落脚。
  林媚父母没松口承认两人关系,但对周末女儿和外孙的行踪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青崖继续说:“把以前借出去的钱收了一部分——尤其刘栋,现在发这么大的财了,该他出出血。还有工资,不多,好歹有点儿,凑一凑,能凑个首付和装修的钱。”
  万幸江浦市这些年发展快归快,房价到底没像一二线一样疯涨。
  “陆青崖,其实……”
  “别跟我争。”
  林媚笑了,“……你怎么这么大男子主义。”
  “那就这么说定了,抽空去看看,现房,交房了就能装修。”
  林媚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索性把“其实”后面的话给吞下去,探过身去抱他,小孩儿一样地蹭了蹭。
  其实,她在江浦早就买了一套房,买了已有两三年,一直没装修,和父母住习惯了,也就没急着想要搬出去。
  其实也有一周没见了,陆青崖被她蹭得心痒,但是光天化日的,又不能做什么,按着她脑袋亲了几下,让她赶紧上去。
  林媚“嗯”了一声,没动。
  “怎么了?”陆青崖看她两条手臂还稳稳地勾在自己腰上。
  “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至今,父母还没让他进家门,即便端午、国庆,包括儿童节他都准时过来打卡报道,但林乐邦就是言出必行。
  一到节假日,林媚和陆青崖就跟野鸳鸯一样的。
  “你替我委屈?”陆青崖笑看着她,“那今晚上你偷偷出来,我带你吃大餐去。”
  “偷偷?不好吧?”
  “那怎么……”
  “我一般都正大光明地出来。”
  陆青崖:“……”
  林媚笑了笑,“那中午你陪你家老陆,我陪我家老林,晚上我俩私会。”
  陆青崖搂着她的腰,在她脸颊上一碰,“穿好看点儿,别带眼镜儿。”
  ·
  林言谨很委屈。
  妈要出门,穿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知道要去干什么。
  还不带他。
  那不只是她(还没领证的)的老公,还是他爹。
  总之,林言谨觉得这事,林媚干得不厚道。
  他一不高兴,就想去骚扰关逸阳。
  关逸阳也不高兴了,“……眼镜儿!我不想看你直播喂狗粮!”
  陆青崖开的车是陆良畴的。
  陆良畴最近越发热衷养生,两公里以内步行,两公里以外跟老头老太太挤公交。他日常活动的范围基本很少超过两公里,那车停着也是浪费,就随便打发给陆青崖开了。
  不是什么好车,也就十来万,代步够了。
  但等看到林媚盛装打扮后的样子,陆青崖觉得自己真该把邱博那辆玛莎拉蒂借过来,香车配美人,才衬得起她。
  林媚看他盯着自己一瞬不瞬的,忙低头看一眼,“怎么了,哪儿有问题吗?”
  陆青崖摇头,把副驾门给她打开,自己绕去驾驶座。
  “去哪儿吃?”
  “邱博开了一家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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