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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月传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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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想到装孝子不成,扮好汉还是不成。朱温“噗”的一声,却又跪下,以头抢地,掩面痛哭道:“别,别杀我啊,我求你了,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饶了我这条小命就是了,我可以做牛做马做驴做狗。”此人说哭就哭,说跪就跪,半点都不含糊,半刻工夫已然变了三副面孔。
    蓼莪将笑脸一收,柳眉倒竖,将脚虚虚向前一伸。朱温便觉有一股大力撞来,立时倒翻出去,又砰然跌倒在地。这一下虽不致命,也跌得他七荤八素,浑身骨头都如散架了一般,哼哼卿卿,半天爬不起身来。却听蓼莪怒道:“没有想到我初来人间便遇见你这般无耻的东西,比那群自称神的东西更加不要脸,今番非把你碎碎剁了喂王八不可!”朱温闻得此言,不由得魂飞魄散,心胆俱裂。
    忽然,一个声音道:“哪个说神不要脸了?”其声如洪钟一般,震得人耳中嗡嗡直响。说话间,场中已然多了一人。只见此人身披锁子连环甲,头顶束发金冠,手中绰着一杆银枪。再看那张脸,眉如剑,目如星,眉宇间透出一股正气,令人不敢逼视,不由得要让人喝彩一声:“好一个威武小生!”
    蓼莪一见此人,那原本竖起的眉毛立时舒展开来,展颜道:“破军,你又跟来啦,怎么穿得象只穿山甲似的?”
    那破军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俊脸微红,那炯炯的目光也微微一敛,转向一旁,正见地上躺着三、四具尸体,立时热血上涌,眼中怒火四射。伸手戟指蓼莪,大喝道:“你……你杀了这么多人?!”
    蓼莪摇头道:“不是我杀的,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你还抵赖?我明明听见说要将此人碎剁了的!”
    蓼莪冷笑一声:“说不是我杀的就不是啦,我还用抵赖么?这个不算人啦。”
    破军闻言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猛喝道:“看枪!”挺枪便朝蓼莪面门刺去。
    蓼莪向后一飘,退出丈许,叫道:“你个不讲理的家伙,打就打,我须不怕你!”反手擎出一样兵器执在手中,细看去,乃是一个八楞铜锤。一纤纤女子提着老大一个铜锤,模样甚是古怪,然那铜锤在她手中却如纸做的一般,使将出来轻飘飘的,丝毫不似笨重之物。
    两人顿时斗在一处。破军银枪到处寒意阵阵,斗到酣处,枪尖射出丝丝冰箭,枪端的白缨更如雪花一样。
    “好一杆吹雪神枪,看我的离火锤!”蓼莪口中赞叹,手下丝毫不停。铜锤滴溜溜的直转,将冰箭尽数挡落。铜锤过处,炙风扑面。那铜锤舞到后来竟通体火红,直如一个火球。
    两人身周草木尽皆变色,破军脚下的枯草上一阵厚霜,蓼莪身边却是一片枯焦。两人棋逢对手,相持不下,打得不亦乐乎。
    “哇!”突然间两人的战圈中冒出一声啼哭。破军一惊收枪,蓼莪一锤已然砸处,哪里收势得住。离火锤带出的烈火如同一堵墙一般朝破军排山倒海的压去。破军将银枪当前一竖,百道冻气如百条游龙自枪身射出,直撞火墙。霎时间,轰然一声巨响,火也熄,冰也无,唯有蒸腾出的焰气四散而去,了无踪迹。
    蓼莪连忙回看怀中婴儿,只见婴儿小手不停的舞动,身周却有淡淡光芒正在逐渐消逝。在如此的冰火互斗间,婴儿竟是毫发无伤。可是他依旧啼哭不止。
    蓼莪喜道:“还好还好,他能自己护体,没有被我烈焰伤了。”边说边摇着婴儿,哄着:“乖,别哭,别哭,不打啦。”
    破军看着奇怪:“这个婴儿好生厉害,竟然有护体神光,是你的孩子么?”
    蓼莪啐了一口道:“什么啊?别胡说,哎呀……”原来那孩子毫不客气的将一场尿撒了出来,弄得她手上都湿湿的。不由得蓼莪手忙脚乱。那孩子却又格格格的笑了出来。
    破军见状,也自莞尔。蓼莪嗔道:“你们这群神啊,只会看人笑话,乱诬陷,从来没半点好事。”
    破军搔了搔头道:“这么说来不是你杀的人?那是谁干的?”
    “当然不是我,是那个人啊。”蓼莪指了指朱温适才所跪的地方,“呀,那人呢?怎么不见了?都怪你不好啦,让凶手给跑了。”
    “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啊?”破军两眼直盯着蓼莪手中的婴儿。眼中透出奇怪的神色。
    蓼莪运动功法,将手上的尿和婴儿撒湿的襁褓烘干。听得破军问话,眼珠半转,口中答道:“是这两个农家夫妇的孩子啦,可怜变成了孤儿。”
    “是么?”破军缓缓走到秦关身边,俯下身去,一掌抵在他心口。将真气强行注入秦关体内。半晌,秦关轻轻哼了一声,悠悠醒转。破军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孩子是你的么?”秦关勉力点了点头,道:“秦……秦……弓……”他深知自己垂死,却依旧不愿秦氏一脉就此断了烟火,因此奋力将孩子的姓名道出。
    破军将手一收,真气一断,秦关立刻软到在地,再也没有声息。
    蓼莪冷眼旁观道:“你明明可以起死回生,把他救活,为何只让他说了一句话就让他去死了?”
    破军摇头道:“生死由命,天道不可违。”
    “胡扯。”蓼莪一撇嘴,“一本正经的家伙就喜欢假撇清。天道是个什么东西?还不是你们随口说说的?那现下世道大乱,你口里的天道怎么不出来伸张一下正义?”
    破军也不理她如何讥刺,站起身来,将手向蓼莪一伸道:“给我!”
    蓼莪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欠你什么,把什么给你啊?”
    “孩子!”
    “为什么啊?你会养孩子么?他又不是你的。”
    破军脸色一端道:“这个婴儿竟然能自己发动神光护体,必定不是普通的农家孩子。你来人间原本就是为了寻找转世投胎的魔尊,这婴儿不是转世魔尊是什么?”
    “哼,你倒调查得仔细。这么说你跟了我那么多些日子也是为了他了?你天界要了这孩子做什么?”蓼莪冷哼道:“难道想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不成?”
    破军吃这一问顿时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蓼莪见他不吭声,显是默认了,更是生气,大声道:“天魔两界已经三千年不曾有过干戈,现下魔界之内两派对峙,所以我们才要找回魔尊主持大局。你们天界是不是想乘虚而入?我们须不怕你们!”
    破军轻咳一声道:“天帝只是令我等将转世魔尊带回天界,可没有说什么要斩草除根的,更没有说要攻打魔界。你,你别胡乱猜度……何况,魔尊身上还有神族的血统呢。”
    蓼莪摇头道:“你们这群神最是道貌岸然,胡说八道,我才不相信你呢。”
    破军轻轻的叹了口气,道:“你还是把孩子给我吧,等他们来了,只怕连你都不放过。”
    “他们?你别虚张声势的,想再打一场么?你可未必是我对手。”蓼莪这话倒是实情,方才一战她抱着个婴儿,多有不便,兀自与破军挽了个手平。
    “不错,论单打独斗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破军却也并不掩饰,“但是这次下界的不只有我,你一个人,只怕双拳难敌四手。”这翻话处处为她着想,全然不象与之敌对一样。
    蓼莪看破军神色不似作伪,心知他所说是实,只一跺脚:“不管你们有多少人,孩子我是不会给你的!”
    正说话间,忽听得一阵狂笑之声:“哈哈哈哈,你不给我们就自己抢,破军,你和她罗嗦什么?动手便是了!”
    蓼莪忽觉劲风扑面,风中一阵透骨寒气,慌忙中仰身避过劲风,随即将离火锤提在手中。
    这哪里是一股风,这是一把刀!阵阵刀风,刮得人面目生痛;招招紧逼,直欲一刀将蓼莪劈做两截。蓼莪娇叱一声,将手中铜锤往地上一杵,刹那间,巨热陡生,热浪滔天。那刀风不禁一缓,这才看清来者的样貌。此人与破军一般的打扮穿着,却是一脸虬髯,手中使一把长刀,刀影舞动处,搅得周天寒彻。
    蓼莪稳住了阵脚,浑然不惧。离火锤一转,火光闪现。火光中展翅飞出一只金翎三足乌鸦,那乌鸦一头便撞向来人面门。此人不虞有此一招,连忙躲避,只觉眼前红影晃动,险些便被撞中,饶是如此却也被带过的火焰燎得须眉尽皆卷起。
    蓼莪也不追击,只是站着冷笑:“原来是七煞,你就只会这般偷鸡摸狗的伎俩么?”再看身周,竟又已悄没声的多出三人来,心下暗暗担忧:“这回可糟糕了,长老也真是的,怎么只叫我一个人来,也不多叫几个来帮我的忙。”心下埋怨,口里却不愿饶人:“哎呀呀,南天八星来齐一大半了么?你们别客气啊,尽管一起上好了。天界诸神原本就只会倚多取胜。”
    七煞狂吼一声,猱身又上。蓼莪挥锤架住他的刀,口中依旧不停:“你一个人不是我对手,还是大伙一齐上吧。到时还可以传个美名呢!”
    那后来的数人对望了几眼,却也有些忧郁。其中一人忽然道:“我们来是拿魔尊回去的,不是来比武的,只需完成使命便了。”
    其余人等闻言,点头道:“贪狼言之有理!”各挺兵刃加入战团。只留下破军一人呆立当地。
    蓼莪心中狂怒:“这群无耻的家伙,想群殴还要给自己寻找个台阶,真是不要脸到极点。”然以一敌四已经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再也没有余暇说话。
    破军将手中银枪摆了又摆,实在不知是如何是好,于理,他自当同心对付蓼莪,可是于情他又觉得五个人对付一女子实在是说不过去。一想到身为堂堂天神竟然一群人围攻一个女子要夺她怀中婴儿他就觉得脸红耳赤,实在是极大的羞耻。
    想到这里,他突然将枪一摇,大喝一声,直朝蓼莪冲去。
    蓼莪见破军也冲了过来,心中更是生气:“我还以为这傻小子是个好人呢,原来也是一丘之貉!”
    破军冲到蓼莪面前,口中叫道:“咄,魔女还不败服?!”说话间舞动吹雪枪,枪身上凝就厚厚一层冰雪,仿佛一个巨大的雪轮。他双手向前一推,那冰雪巨轮便朝蓼莪滚去。蓼莪正待挥锤抵挡,忽然听得耳边破军低声道:“还不快走?!”不及细想,锤尖一点巨轮,身子向后腾空翻起。
    破军高叫:“魔女哪里逃?”对着空地上左三枪、右三枪。将雪花撒得漫天飞舞,更风助雪势,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蓼莪趁此机会使了个蹑空术,翻入云端,远远的朝西南方逃去,只听得背后七煞怒叫道:“破军,你这是干什么……”
    蓼莪心想:“原来这傻小子也会使诈,适才我倒是错怪他了呢!”想着,不自觉的露出个微笑来。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婴儿,那婴儿也正看着她,那婴儿的眼神中竟自透出一股威严,虽不凌厉,却直到人的心底。蓼莪被他这一看,心神竟自一颤,连忙震慑心神。再细看处,那婴儿只是打了个老大的哈欠,又昏昏睡去。“他虽然是魔尊转世,可是真元还没有苏醒呢。我这是干什么呢?”蓼莪心中将自己笑了一番,却也不敢再多看这婴儿。
    飞得多时,料那南天诸星再也不会追来,她收起蹑空术,落到地面上,走进前面的一个村子。只见这村子口两株古树冲天而起,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古树下绿草茵茵,紫藤缠绕。草丛中斜着一块石碑。石碑上隐约有着三个古篆:禹王村。
第三章 入尘
    光阴寸隙流如电,禹王村口的古树黄了绿,绿了又黄。那当年轰轰烈烈闹起义的王仙芝早已被碾做历史的尘土。与他齐名的黄巢自号冲天大将军,直杀入了长安城,却又遇到沙陀李克用,被赶得东奔西逃,辗转回到老家山东。
    天下纷乱之际,小小的禹王村却似个世外桃源,不曾见得半点战火。这禹王村传闻留有大禹神迹,受天神庇佑。据说淮南节度使高骈曾想驻军而入,却被一个手持铜锤的仙女一把三昧真火烧得屁滚尿流,从此再也没有人敢随意进入禹王村。
    这一日,禹王村口却行来一彪军马。这队人马约莫二十来人,并无旗号,一个个神色慌张,脸现疲态。显是车马劳顿,长途跋涉而来。为首一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长得颇为清秀,并不似个军人模样,却隐隐有逼人之气。他回头看了看后面,远处隐约有尘土飞扬,不由得一声长叹,道:“那李克用必定不肯放过我,连累诸位一同受戮,我黄某于心何忍?各位还是散了,各寻活路吧!”
    身后众人一阵骚动,有数人便欲掉头而走。然见大多数人一脸坚毅,不由得低下头去,不敢于他人目光相触。
    他身旁一少年将军大声道:“齐王何出此言?若要走,我等早在当初离开长安时便走了,又何须等到现在?我们誓与齐王同生死!”回头喝道,“是也不是?”
    余下众人纷纷道:“林将军所言极是,我们誓与齐王同生死!”
    为首者仰天一笑:“好哇,十数年间,叛我黄巢者多如牛毛,今日有你们这班兄弟相随,我死而无憾!那齐王两字再也休提!”
    少年将军道:“齐……黄将军,前面不远处有个狼虎谷,那地方野兽出没,林深叶茂,是个可以躲避追兵的好去处。”
    黄巢听得那声“黄将军”,想起当日起兵之时,号“冲天大将军”之日,何等意气风发,再看看眼下这般光景,不由得又是一阵喟叹。点了点头,拨马便走。马蹄翻飞间,众人刹那间便去远了。
    众人方走,村口的老树上却跳下一少年来。这少年看样子有十五六岁左右,长就一张甚为讨人喜欢的笑脸,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直转,如同星光流转一般,尤为好看,细看处,眼中竟隐隐透着一缕淡淡的金光。
    他眼望远去的人马,心道:“有好戏看了,老是蹲在村子里闷也闷死了。趁今天蓼莪姐姐不在家,天大的好机会万万不可错过。”只见他蹦蹦跳跳的,如同拣了个宝似的,满脸喜色。群人快马扬鞭,急急而行,他在后面也不走大道,专在树木山石上窜来蹦去,竟是半点不曾落下。他也不追近,只是远远的缀在那支军马之后。
    黄巢一行人仓皇而走,并没有发觉后面多了条小小的尾巴。行得一阵,地形渐险,两旁都是山壁,参天的古树将日光尽皆遮去,令人不自觉的陡生寒意。再行得数丈,山壁上赫然刻着“狼虎谷”三个大字。
    队伍后面一人一提缰绳,抢上数骑,到黄巢身边道:“黄将军,张放和许成不见了,刚才他两一直在最后的,入谷之后便不见了。”
    黄巢一挥手道:“人各有志,随他们去吧。”
    那人眉头一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朝黄巢身边的少年将军连连使了几个眼色。
    少年将军道:“黄将军,他们走了不打紧,可是万一他们投奔李克用却如何是好?”
    黄巢闻言一勒马缰,胯下骏马一声长嘶,停住脚步。后面的人马立刻围了上来。黄巢沉吟得一阵道:“如今也只能走得一步算一步了,若老天真要亡我,也是无可奈何了。”
    少年将军听得此言,忽然道:“既如此,将军不若将头颅交与我等,方才算是给我们一条生路。”
    黄巢一惊,怒道:“什么?!”
    他虽已兵败如斯,然这十数年来的余威犹在。这一喝,也吓得众人心中一阵发毛,一个个均勒马后退。
    少年将军“呛朗朗”拔剑在手,道:“若没有你的脑袋见李克用,我们岂不是依旧死路一条?诸位,难道我们还有退路不成?”
    黄巢惨然一笑:“林言,你是我的外甥尚且如此,当真是天不容我黄巢!”
    林言默然不语,呆得半晌道:“舅父,对不起了!”挥剑便朝黄巢砍去。黄巢两眼向天,也不招架。眼看一剑便要砍中之时,横向里突然伸出一杆刀来,“当”的一声,挡住这一剑。那持刀之人高叫道:“莫要伤我齐王!”他身边数人也各挺兵刃,将黄巢护在中央。
    林言喝道:“上啊!”顿时二十来人杀作一团。那黄巢却似痴了一般,对周遭之事不闻不问。
    缀在他们身后的少年先前不敢跟得太近,此时方才缓缓靠近,隐身在山石之后。看见众人突然刀剑相向,心道:“怪了,怪了,怎么就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来了呢?”
    刹那间刀剑互撞,惨叫声此起彼伏。他们手中的武器砍在往日并肩作战的同伴身上,却不曾有半点的犹豫。仿佛他们已然沉浸在那撕杀中,却忘记了因何而撕杀,只是被那鲜血激得浑身热血沸腾,将心中的欲望不断的燃烧。
    躲在石后的少年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只看得目瞪口呆,胸中一阵烦闷,只觉得胃液正倒涌而出。连忙将手捂住嘴巴,扭过头去,不敢多看。
    酣战中,林言喝声:“中!”持刀者一声低哼,身子缓缓软倒,颈项中的鲜血却如赤练一般喷涌而出。鲜血喷得黄巢满头满脸都是。黄巢忽觉脸上一阵温热,悚然一惊,再看四周,方才似大梦初醒,忙喝道:“住手!”
    众人停下手来,场中已只有寥寥数人,小小的谷中又横下十来条尸体。
    黄巢颓然道:“你们不必再战。林言,你说得不错,你们就将我的人头拿去邀功吧,总好过被李克用的手下砍下我的脑袋。”
    林言嘿嘿一笑:“多谢舅父成全。”
    他方要上前动手,猛然听得身后有人高叫道:“休要逃了巢贼!”急回头处,只见数乘人马飞驰而来。顷刻间便到了跟前。林言定睛一看,识得为首一人正是当初黄巢麾下第一好手,现今却早已投向了李克用的尚让。身后赫然站着适才逃逸的张放和许成。
    林言一见尚让喜道:“尚将军你来得正好,逆贼黄巢已然愿意授首,我这就将他的首级交与将军。”
    尚让点头道:“唔,甚好甚好,不如我来动手好了。”说罢提起腰刀,行将过来。林言闪在一边,一脸恭顺。
    尚让指着黄巢喝道:“黄巢,大军已到泰山脚下,你纵然插翅也难逃脱,速速受死吧!”
    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将树枝摇得吱呀乱响,风中隐隐有一股腥味。诸人座下马匹一阵惊惶,嘶鸣个不止。躲在石后的少年暗道:“不好,这只畜生怎么这个时候跑出来?”思绪未停,便听得一阵长啸。山石为之低昂,树木瑟瑟作抖。谷中窜出一头吊睛白额大虎来。
    群马受惊,纷纷人立而起。众人虽终日在马背上厮混,却也一阵忙乱,连忙勒缰控马。只是那马见了百兽之王,何等惊惧,哪里控制得住。只在狭窄的山谷中乱转。
    那虎更不理会众人,利爪直朝黄巢坐马拍去。那马儿哪里来得及躲闪,被拍个正着。一声悲鸣,倒了下去。黄巢本已瞑目等死,不虞凭空窜出只老虎来,顿时被掀翻在地。其余众人哪有空闲去管他的生死,眼看一代反王不曾死在刀剑之下,却要葬身虎腹。
    山石之后突然窜出一条人影。只见那人影左脚尖在倒地的马身上一点,右脚后踢,将那倒地的黄巢向后踢出丈许。那虎见得有人来坏它的好事,又是一声狂啸。那啸声穿云裂石,直透长空,胆小之人闻得足以将胆吓破。来人却浑然不惧,右手拳在猛虎眼前一引。猛虎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本能的将头一扭,要避开这热浪。那来者早料到此着,左拳一挥,一拳正击中猛虎的白额。那虎一声痛叫,顺着拳势往后翻了两个跟斗,砰然倒地。
    那身影这才落定,正是适才躲在石后的少年。他拍了拍衣服笑道:“你个畜生不是出来捣乱么?睡会儿吧。”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家常便饭,却把旁边一众人骇得目瞪口呆。这群人无一不是杀人不眨眼之辈,然几曾见得三两招便将只猛虎打倒的?何况眼前这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更不是那虎背熊腰的大汉。
    少年冲着众人一笑道:“你们继续啊,我……我,嘿嘿,我是路过的。”
    尚让点头道:“不错,还是先砍了脑袋方是正经。”腰刀一挥,只见一好大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头颅在地上滚得数滚。面朝尚让,瞠目欲裂,眼中兀自透出惊讶和怨毒。那头颅竟是林言的!
    少年见脑袋竟落在自己的脚边,顿时吓得跳了起来,人刚落地就剧烈的呕吐出来。直吐得七荤八素,将胃中呕得空空如也仍自不肯罢休。
    尚让一挥手,身后张放、许成两人立刻拔刀而上,三人如出闸猛虎一般,朝剩下众人杀去。余人还沉浸在适才的种种变化中,丝毫没有回过神来,哪里招架得住,顷刻间便已命赴黄泉,只剩下犹自呕吐不止的少年和半躺在一棵枯树边的黄巢。
    尚让这才滚鞍下马,双手朝黄巢一拱道:“黄王受惊了!”
    黄巢圆睁双目,诧异道:“尚让,你,你这是做什么?”
    尚让笑道:“当年尚让降了李克用那厮实在是逼不得已,今日有机会可报黄王知遇之恩,也算不枉这数年来忍辱偷生。”
    黄巢嘿然道:“没有想到我众叛亲离之时,竟是你救了我。造化弄人至斯,可笑可叹。”
    尚让续道:“张放他们告之我林言有害黄王之心,我这才急急而来,总算没有耽误,还能见得黄王这一面。”
    黄巢苦笑道:“纵是救得我这一遭却又如何?你方才说李克用大军已在泰山脚下当是实情吧?”
    尚让不语,只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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