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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诗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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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造成的后果的话,恐怕当初就算拿火钳硬撬他的嘴,也没法将这个譬喻从他的嘴里逼出来吧。

然而,这个譬喻毕竟还是藉着酒气说出了出来。特里耶大公的两个儿子的命运就此定下,罗慕洛的命运也就此定下。

死刑!——借用两万多在罗特战争中牺牲的罗慕洛战士英灵的名义。

当那个冰冷的词从奥西汀四世的嘴里随意地吐出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在晚宴的现场,有一道怨毒的目光炽热地燃烧在轻薄的面纱之后。复仇的腹蛇吐着猩红的芯子,白森森的毒牙被如昼的灯光所掩盖。欢乐麻痹了罗慕洛人的神经,悲剧的命运之轮在无人察觉之中悄然转动起来。

第二章 苦艾酒馆的神秘访客

 王城南城区老橡树街的“苦艾”酒馆,入夜后的灯火将它笼在一片暗红色的阴影当中。进进出出的绰绰人影,有东倒西歪的,有鬼鬼祟祟的,有三五勾肩搭背的,也有独来独往的。王城平民区的这家普通酒馆,生意不算很好,通常光顾的都是那几张老面孔。酒只卖一种,那便是苦艾酒,而且还是比较粗劣的那种。酒馆老板是一位黄棕色胡子上始终沾着酒渍的中年男子。至于酒保,也只是个因为高负荷的劳动而身体显得发育不良的半大小伙,还一天到晚喜欢抱怨工作条件的恶劣和老板的抠门。

这是酒神节角斗表演那天的傍晚,黄昏的斜晖已经从苦艾酒馆的气窗退却,酒馆里昏黄一片。几盏蒙尘的老油灯有气无力地发着黯淡的光芒,就像卧病多年的老人,随时都会断气似的。酒馆老板约瑟夫坐在柜台里擦着黄铜的酒器,店伙计若望在桌位与桌位之间忙碌地穿梭,时而端酒上菜,时而结账送客。这个晚上似乎同以往任何一个晚上并没有什么不同,酒馆里喝酒聊天的还是那几张熟悉的面孔,至多话题改成了今天大获成功的角斗士表演。来酒馆里喝酒的,多是没有钱买票进大斗技场的穷朋友,所以个别去看角斗士表演的,就一下子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杨格,给大家说说今天的角斗士表演吧?”

“老约翰,今年蜥蜴到底有没有出场?”

“死亡竞赛的血斗士长什么样?据说他身高三米、膀大腰圆,一个人打倒了两百个角斗士,是不是真的啊?”……

诸如此类的问题,一个又一个地在苦艾酒馆里快活地蹦出来。当中偶尔还要冒出一两句抱怨:“若望,今晚的水里忘掺酒了吧?”

“哪有的事!”听到那样的抱怨,十七岁的若望会很生气地叫道,“老板的苦艾酒掺水比例可都是定好的。如假包换!”

“啊?多少比例啊?”酒客们会趁着微醺的酒意,跟他打趣道,“一比九?”

“零比十!”旁边的人也会及时凑趣。于是大家一块儿哄笑起来,快活的空气充满了整间酒馆。

※※※

“叮铃铃——”门框上的铃铛一声脆响,报告着新客人的到来。几名酒客半睁着惺松的醉眼,望向门口。店门推开了,一个身影站在门口,似乎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直接进来。

若望眼尖嘴快,热情地迎了上去:

“欢迎光临苦艾酒馆。请进请进。”

门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二十岁年纪,结实的身躯裹在粗麻布的单衣里。黑色的短发浓密微蜷。脸上线条硬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出雕塑一般的神情。给若望印象最深的是对方那对眸子,黝黑,深邃,看人的时候好像要把别人整个吞到他的瞳孔里去似的。若望无端地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次在野外遇到一匹郊狼,那对直直地盯着你,随时都会扑噬上来似的眼珠,跟眼前这个人的眼睛是何等地相像。

“这儿就是苦艾酒馆吗?”对方问。

若望点点头:“全王城就这一间苦艾酒馆。”

“哦。”来人应了一声,迈进酒馆。老旧的店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带上了。

“客人请这边坐。”若望殷勤地把那人引向靠近柜台的一张空桌子。两人在酒客们的注视下横穿整间酒馆。

“喔,有新朋友加入了。”豪爽的酒客大声说道。

“为新朋友干杯!”贪杯的酒客举起巨大的木酒杯,酒液因为把握不住而晃了出来,洒得酒桌和衣服上全是。

“为新朋友干杯!”不少酒客也附和道。

然而,新来的陌生人似乎并没有领情,不作回应地在柜台前的酒桌边坐下了,看都不看众人。

“客人要多少酒?”若望待他坐定,问。

“随便上一杯吧。”那人淡淡地说。

“好的。那就先来一大杯吧。”若望高声报道,声音足够让柜台里的约瑟夫听到。

“还要向你打听个人。”那人一把拉住想要离开的若望。

“咦?客人想打听谁?”

“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土狼的人?”那人压低了声音问。

柜台里的老板约瑟夫,手中的活突然一停。

“土狼?这是个绰号吧?”若望好奇地望着那人,“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哦。”那人脸色微微有些失望。

看到他失望的表情,若望热心地说:“您稍等。我去问问老板。”说着便回到柜台。还没张嘴问呢,约瑟夫便以手势示意他不必多说,自己抓了两大杯苦艾酒,离开柜台,走到那人面前。

“你好,我叫约瑟夫。”约瑟夫在对方讶异的目光下从容地在对面坐下了,“能请你喝一杯吗?”

“有这个必要吗?”很生硬的口气。

“只要是来苦艾酒馆喝酒的,都是我约瑟夫的朋友。请朋友喝一杯,还需要理由吗?”约瑟夫不慌不忙地道,目光压低了盯着对方。

对方的目光也不闪避,上下打量着约瑟夫,半天,说:“我叫苏萨。”

“哦,苏萨啊。有什么我能为你效劳的吗?”

“你就是土狼吗?”苏萨问。

“你就当我是吧。”约瑟夫随意地说。

“要么是,要么不是,没有‘当作是’的说法。”苏萨很较真地强调。

约瑟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什么事都这么当真干什么?”

“抱歉,我可不是来玩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所以,如果你知道的话……”

“小伙子,放轻松一些。再大的事,也先喝杯酒缓口气再说吧。”约瑟夫不在意地将一杯苦艾酒往苏萨面前一推。大方地摊手作了个“请”的手势。

苏萨皱了皱眉:“我不大会喝酒。”

“哦?”约瑟夫倒有些出乎意料了,“居然还会有不喝酒的?是不是嫌我这儿的酒不好喝啊?”

“没有这个意思。”苏萨摇摇头。

“那么,就先尝尝本店的招牌苦艾酒吧。喝干之后,我们再来谈土狼的事情。”约瑟夫说。

苏萨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酒杯。已经磨花了的玻璃酒杯里,微微荡漾着浑浊的乳白色酒液,有些像不干净的稀牛奶。

苏萨再次皱了皱眉头。眼前这杯苦艾酒,似乎不像是什么好酒,估计会很难喝吧。苏萨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端起酒杯,像喝药似的忍着嫌恶往喉咙里倒了一大口。苦涩怪异的味道从舌尖沿着舌中一直流淌到喉咙口,就像吮吸着一枚金属纽扣似的。虽然约瑟夫已经加了少许糖,将令人反感的味道冲淡了一些,但还是有一股十分强烈的青铜味在苏萨的口角蔓延开来。

苏萨强忍住将酒液呕吐出来的欲望,狠狠地抿住了嘴,将酒杯放回桌面。

“怎么样?”约瑟夫含着不怀好意的笑,问。

“说真话吗?”苏萨反问。

“当然。十句再美的假话也抵不上一句难听的真话有意义。”

“很难喝。”苏萨很坦率地评价道,想了想,意犹未尽地又补了一句,“喜欢喝这种酒的人一定是疯子。”

约瑟夫没有被苏萨的话激怒,反而哈哈地笑了起来。

旁边看到苏萨喝酒,听到苏萨评价的酒客也哈哈大笑起来,大声地对苏萨说:

“小伙子,说得好!”

约瑟夫心情很好地抬手端起自己的酒杯,一仰头,喝了一大口苦艾酒,然后将酒杯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笑道:“小伙子,你很直率,我喜欢。说吧,有什么事?”

“诶?你真就是土狼?”

约瑟夫点点头:“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不用了。现在你还是叫我约瑟夫吧。”

苏萨谨慎地上下打量了约瑟夫一眼,似乎要再确认一下约瑟夫的身份。

约瑟夫眯着眼,很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结实的青年,揣度着他的来历。

苏萨终于决定相信对方就是他要找的人,于是直截了当地说道:“是蜥蜴介绍我到这儿来的。”

“哦。蜥蜴那老家伙还真是多事呢。”约瑟夫随口埋怨了一句,“那么,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我想要一份工作。”苏萨很直接地说。

“要工作?”约瑟夫很奇怪地望着他,“难道你没有工作吗?”

“是的。我刚刚从角斗营出来。”

“咦?”不仅是约瑟夫,连旁边的酒客也吃了一惊,失声轻呼了起来。

“从角斗营里出来的?”一名好事的红胡子酒客满身酒气地凑了上来,“是被赎出来的,还是逃出来的啊?”

“都不是。”苏萨淡淡地道,“是打出来的。”

“啊?!”这回惊呼声更其响亮了。

突然,一个酒客指着苏萨吃惊地叫道:“我认得你!我认得你!”

全酒馆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望着他。那名酒客踉踉跄跄地走近苏萨,绕着苏萨上下看了好一阵,突然一把抓住苏萨的臂膀,兴奋地向着全场叫道:

“他就是那个血斗士!他就是那个血斗士!”

第三章 黑玫瑰艾夏

 厚重的皮靴在阶梯上叩出“皋皋”的响声,在寂静的背景中听起来惊心动魄。

苏萨默默地跟在约瑟夫的身后,借着火把的光芒,一级级地往地下走。大概走了二十级的样子吧,约瑟夫停了下来,一扇门横在面前,门上饰有一圈枯萎的苦艾草环,在这地下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神秘。

约瑟夫用力推开那扇门,一间低矮昏暗的酒窖出现在眼前。垒成小山的橡木桶,估计里面装的都是勾兑苦艾酒用的葡萄酒液吧?一股果子发酵的涩香味充斥着空间,当中还夹杂着一股霉尘味。

约瑟夫回头对着苏萨说:“最后问你一句:为了赎回你的朋友,你真的任何工作都敢做吗?”

苏萨虽然不明白约瑟夫将自己带到酒窖来的用意,但是,既然已经抱定了营救朋友的信念,就没有犹豫的余地了。他不假思索地重重点点头。

摇曳的桔色光芒下,约瑟夫那对眼睛深深地看了苏萨一眼,然后沉声说:“那就随我进去吧。”

进去?苏萨心里还在迷惑不解,约瑟夫已经走进酒窖,在不知哪里摸了一下,只听见“喀喀喀”一阵铰链的钝响,酒窖的一面墙竟然变成了一扇围绕中轴转动的暗门,转出墙后的一条隧道来。

苏萨按捺住心中的惊奇,跟在约瑟夫身后进了那隧道。然后,听见身后一阵响,门又转成了墙。

到现在为止,这个苦艾酒馆都处处透着诡异的神秘,令苏萨不禁怀疑起它酒馆幌子下的真面目来。走在自己前面的这个男子,看上去似乎也很普通,但是在他的身上,恐怕也蕴藏着不少重大的秘密吧?苏萨暗想。

短短的一段隧道很快走完了,前面有一个转角,从侧面漫过来亮光,似乎有间明亮的房间在隧道的尽头,而且还听得见一阵阵的声浪传来。苏萨很熟悉那种声浪,那是不少人一起呐喊发出的声音,就在今天白天,他的耳中灌满了这种声音。苏萨的心头隐隐有一种预感。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跟着约瑟夫走到尽头,转弯,于是,视线的远处尽头,出现一片光芒。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片光芒。最后,这长长的地下通道的尽头,一间巨大的穹顶大厅陡然出现在苏萨眼前。如果不是刚刚自己亲身走过一遍,苏萨怎么也不会相信,这间大厅是建在地下的。它的规模之大,简直叫人咋舌。六根粗大的石柱有力地撑起整个空间,无数油灯和火把将整个大厅映成一片光的世界。在这一片光的世界当中,不安地涌动着黑色的泡沫——那是数十名性别、穿着各不相同的人,在一个下沉式的圆形场地周围聚成一圈,他们的目光都聚在场中一个庞大的圆形铁笼中。这个铁笼,足足有三人多高,直径有将近二十步,通体用儿臂粗的铁棒铸成,间隙只能伸进一条手臂去。在铁笼里,有两个人,光赤着上身,拿着武器,眈眈相向。旁边就是疯狂呐喊的观众。

这样的场面,苏萨再熟悉不过了。

——角斗场!

原来,这就是苦艾酒馆的秘密!

※※※

“走出角斗营大门的那一刻,我对自己说:‘这辈子再也不踏进角斗场半步了。’”苏萨喃喃地不知是在对自己还是在对约瑟夫说。

“即使是为了赎回自己的朋友?”约瑟夫很尖刻地追问了一句。

苏萨一时无言以对。

“我不会强迫你的。没有斗志的人,是无法上角斗场的。不过,有一点我要让你明白:三万纳赛尔不是个小数目,做其他工作,哪怕是做个十年二十年,可能都无法赚到。你的朋友,真的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苏萨不作声,目光复杂地望着角斗笼中如狮虎一般搏斗着的两个人。

“也只有在这黑市上赌上性命,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赚够那笔钱。高风险才有高回报——这个道理永远不会错。”约瑟夫毫无感情地阐述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也正因为如此,苏萨才无法反驳他,只能以沉默回应。

“决定了吗?”约瑟夫似乎并不打算给苏萨过多的思考时间,“是回到上面去,还是我给你填参赛报名表?”

“……”苏萨仿佛一尊雕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好吧……”约瑟夫轻叹了一声,转身向来路返回。

“一场比赛多少钱?”

苏萨低沉而又决断的声音拉住了约瑟夫的脚步。

约瑟夫有些意外地回头看看他,说:“这得根据下注数目来,提成百分之十。运气好的话,最高峰一局押上一万的也是有的。”

“也就是说,至少打上三四十局吗?”苏萨看着笼内的战况,喃喃道。

“如果是身为血斗士的你的话,想必会有更多人来观看吧?”约瑟夫怂恿道,“到时候总金额恐怕一万都不止。我会替你联络出场事宜,付上场费。不过,作为回报,你必须要让我做你的中间人。每赢一场,我要抽取十分之一的佣金。”

原来如此,眼前这个男子,脑子一点都不像他的相貌一样平凡。只要有价值,他就会拼命利用起来。商人逐利的本性!苏萨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心头泛起一种厌恶的感觉。不过,回过头来想一想,自己不也正利用着对方赚取那三万纳赛尔吗?自己和对方,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的买卖双方而已。谁都没有资格指责对方。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苏萨一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因为角斗而欠了吉诺拉的,那就用角斗来偿还吧。血斗士苏萨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

※※※

约瑟夫和苏萨从疯狂挥拳呐喊助威的人群中好不容易挤出一条道来,来到地下角斗场的一角。那里,有一座黑色大理石吧台,几个场地守卫模样的壮汉簇拥在那儿,警惕的目光扫着场上的动静,随时提防有人闹事。吧台的后面,两三名穿着暴露的女子正搔首弄姿,同凑在吧台前的一个醉汉调笑。一个穿着粗麻布短袖外衣的青年正神色焦急地同吧台后面一个书记员模样的少女争辩着什么。

约瑟夫走上前去,守卫和妖艳女子都把目光投向他。其中一名穿着猩红色低领紧身衣的微胖褐发女子还主动向约瑟夫打了一声招呼:

“哟,晚上好,约瑟夫。”

“你好。……怎么回事?”约瑟夫用嘴呶呶正在跟少女书记员争论的那个青年,问吧台后面坐着的一名黑发冷艳女子。黑发女子撇撇嘴,不在意地道:“还不是硬想要报名。大概想钱想疯了吧。怎么样,来一杯?”

说到这儿,她似乎突然间注意到了约瑟夫身后的苏萨,眼睛一亮:“这位是……”

“新来的,叫苏萨。”约瑟夫轻轻拍了拍苏萨的肩膀,介绍道。旁边几个女子也被吸引了过来,一个个凑到吧台上,向苏萨探出身来,嘻笑道:“哟,来新人啦。”“小伙子,欢迎来到‘夜之迷宫’。很乐意为你服务。”“哟,生得好壮实啊!你看你看,这肌肉!”那个微胖的褐发女子为了伸出手来摸苏萨的臂膀,还将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了吧台上,直压得低领间的乳-房一半挤了出来,白花花地刺苏萨的眼。

“不要打他的主意。他可是要留点力气等会儿上场的。”约瑟夫笑着,一把捉住那个褐发女子伸向苏萨的白手,狠命地揉搓,趁机沾着便宜。

“要死了,你!”褐发女子笑骂着抽回自己的手。

那个黑发女子显然是这些女子当中的头儿,她用手势制止了其他人的进一步胡闹,冷着脸从年轻书记员那里抽了一张表,扔到约瑟夫面前,说:“老规矩,先填报名表,再交上场费。不管死伤。输了便是输了,赢了便九一分成。”

“知道知道。”约瑟夫嘻皮笑脸地接过表格,顺手去摸黑发女子的手,却被她“啪”地打掉了。

“玫瑰果然多刺。”约瑟夫涎着脸,开始填表了。苏萨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转身去看角斗笼里的战况。这段时间,场上的形势已经渐渐明朗了,穿红色皮裤的巨形壮汉已经将他的对手逼得贴着铁栅团团转了。估计过不了多久,最后的结果就能出来。

苏萨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只须大致看两眼场中两人的身手招式,便知道如果自己上场,应该不会遇到太大的困难。

他只顾关心场上的形势,却没有注意到,旁边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有意无意地窥看自己。等到他回过头来时,一杯绿莹莹的酒已经推到了自己手边。酒杯后面,便是毫不回避地直视着自己的黑发女子。

她的目光丝毫没有女子常有的羞涩,直接地迎上了苏萨的视线。在那一刹那,苏萨的视线有种被烙铁烙了一下的感觉。但倔强好胜的苏萨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硬是没把视线挪开,也直挺挺撞上对方的视线。

苏萨觉得,对方的视线中并没有夹杂任何情欲或诱惑的意味。与其说那视线是女人在看男人,不如说是一头猎物在看另一头猎物,冷冷地窥伺,似乎要透过眼底一直勘破内心似的。迎上了这样的视线,苏萨觉得浑身不自在。

还好,两人只是很短地对视了一下,她便把目光低下,将另一杯酒推向正在填表的约瑟夫。

“都来一杯吧,正宗的苦艾酒,绿色的精灵与恶魔。”黑发女子猩红的嘴唇里吐出咒语一般的话语。

这个时候,苏萨才有机会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女子。

一头黑得仿佛最浓重的夜色的头发,微微蜷曲着自头顶披散下来。她的眼睛是茶褐色的,跟她的头发正好相配,瞳孔是幽深得不见底的两眼古潭。当她微笑的时候,那幽邃的瞳仁又会突然激发出闪亮的光芒,就像古潭里的繁星倒影。

“你叫什么名字,新来的?”她淡淡地问。

“我叫苏萨。”

“哦。”

“你呢?”苏萨反问。

“艾娜丝塔西夏,你可以叫我‘艾夏’。”黑发女子说。

“叫她‘黑玫瑰’更便当些。”约瑟夫在一边插嘴。

“你填好啦?”艾夏嗔怒地瞪了约瑟夫一眼。

“没。不过马上就好了。这儿是不是要签个名?”他指着表格右下方。

黑发女子对他的故意装傻没有反应,将目光转回苏萨身上:“怎么?不来一杯?”

“我不会喝。”苏萨看着手边这杯与之前在苦艾酒馆里喝的乳白色苦艾酒色泽完全不一样的酒,很坦白地说。那种苦涩怪异的味道还在舌根徘徊不去呢,苏萨不想来第二回。

黑发女子艾夏有些不信地看了看苏萨,看他又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约瑟夫在一边道:“他是不会喝,来之前刚喝了一杯,差点就吐出来。在喝酒方面,他是只雏鸡!”

第四章 地下角斗

 艾夏正在犹豫是不是要把苏萨手边的酒拿回去,忽然听到旁边争执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说了这么多,怎么还不同意?!”

艾夏和苏萨都把目光投过去,只见先前那个吧台前的青年,正恶狠狠地瞪着可怜的少女书记员。

“怎么了,玛莎?”艾夏不得不过问了。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娘吗?”

“是的。”

“你雇的人真是死脑筋,硬是不肯同意我上场。我的命又不要她担保,凭什么不许我参加?”那青年一付愤愤不平的模样。

艾夏把目光投向玛莎。少女书记员惶急地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是他交不起上场费,还非要上场。”

“不是跟你说了嘛,上场费等我赢了后会加倍付给你们的。怎么这么死脑筋!”青年大声地道。

听了青年那自大的口气,仿佛他如果上场,肯定会取胜似的,艾夏也不生气,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对青年说道:“不好意思,上场前先要交上场费,这是规定。倒不是有意为难您的。”

“你明知道我暂时出不起,还故意这么说,不是有意刁难是什么?”青年似乎对进场角斗有着强烈的渴望。

有人不想上却被逼得要上,有人很想上却不能上,这个世界还真是有讽刺意味。——苏萨心里冷笑。

“那么,你出得起多少钱呢?”艾夏不愠不火地问。

“十……十五纳赛尔。”青年有些口吃。

“那我们也爱莫能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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