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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我鲜衣怒马-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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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们看上去至少差五岁,倒不是那女人显老,是那男生太嫩了。”
北夏平静的喝完苏打水,然后平静的在她们中间穿过。
空气在那一瞬凝结,两个空乘人员如遭雷劈,一动也不动。
第35章
被空姐扯闲篇儿的事; 北夏没跟玄陈说,到慕尼黑,停留一个小时; 飞哥本哈根只用了两个小时不到,到目的地哥本哈根,航班降落凯斯楚普机场。
在机场耽搁了好一会儿; 玄陈被一群粉丝簇拥; 她们一手拿手机,一手拿礼物; 玩儿命往前凑。
助理问北夏,“BOSS,您看得下去吗?”
北夏瞥她,“你是在寒碜我吗?知道我肯定是看不下去的,还问我?”
助理嘿嘿的笑; “那您就把他拉走啊,宣布主权!”
北夏瞥向佛系那画家; 问助理; “你喜欢的那个,也被簇拥着呢,你怎么不拉走?”
助理心里苦,“人家跟我又没关系; 我顶多算个粉丝,跟您这情况不一样。”
北夏以前看别人围着她的画家,挺高兴的; 现在,玄陈每笑一下,她都想在他脑门上盖个章:北夏私有物品!
可要真让她这么做,她又怂了,毕竟那不是华夏当家人该干的事。
助理喜欢北夏穿的这身粉粉嫩嫩,跟平时的她很不一样,“BOSS,您还是穿艳色好看。”
北夏低头看看这一身青春,是她专门为了跟玄陈站一起,更配一点,特意准备的。
“好看吗?”她低声呢喃。
助理还没说话,一位看架势是游客的男人走过来,问她,“中国人吗?”
他眼睛紧盯着北夏,如果装作没看到是不礼貌的,北夏应一声,“是的。”
那人笑容更深,“我也是,我是摄影师,来拍波罗的海。”
北夏出于尊重,笑了下,却没交待她来此的目的。
那人也不在意,看一眼被簇拥的画家们,“你也喜欢那些艺术家吗?”
北夏正要说话,他拿相机拍了张照片,说:“我拍过艺术家,他们很有趣,但也有点怪。”
助理上前,“对不起先生,请您删掉照片。”
那人倒不恼,把名片递过来,“给我打电话,照片洗出来我送给你。”
北夏没想接,可他也没有收回去的意思,最终还是伸出手来。
玄陈倏然出现,一把握住北夏的手,拿过来那人的相机,“相机我买了,照片我给她洗。”
那人终于流露出一丝惊诧。
机场围观的人惊声尖叫,还搀着心碎的声音。
跟前男友们在一起时,北夏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怎么说,可她仍然能做到好整以暇——早磨练出来了。
玄陈牵起北夏的手,“对不起,我心眼很小。”
那人尴尬的笑两下,把相机拿过来,删掉北夏那张照片,扬起,“删掉了。”
玄陈礼貌疏离,“感谢。”
北夏恍然想起刚认识他时,他最擅用的疏离,从什么时候起,出现的少了?
玄陈把北夏手放在心口,另一只手揽住她肩膀,往外走。
画家们住酒店,北夏住玄陈家。
玄陈家在哥本哈根港,一排旧公寓,站在楼上,透过窗户往外看,能看到圆塔,下午的阳光很柔和,整片罩下来,穿过蕾丝窗帘,最终光点星罗棋布在身上。
她在他的画室和卧室来回走,偶尔躺在他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细细窄窄的横梁,是八十年代的设计,墙面被海雾侵蚀多年,在房间久待,身上会染上青鱼的味道。
墙上挂着玄陈的画,可以看出是他在风格定型之前的作品,虽然找不到他想要表达的情绪,但画技依然是卓绝的,技巧和颜色被他运用自如,就好像在昭告天下,这个男人,为美术而生,他不是艺术家,那这世界上,恐怕没几个人敢自称艺术家了。
北夏在这里看到太多玄陈的作品,惜才如她,一幅一幅兴致颇高的欣赏,都忘了吃饭。
他画的海最多,湖也多,或者说,他画的水最多,北夏想,他一定是很喜欢了吧?
他的颜料和画纸都是最便宜的,便宜到北夏都说不出品牌。房间里,除了画画相关的东西放的不多,一双旧皮鞋,翘了舌头,还有一束新鲜的花,这叫她蛮惊讶。
看得出来,玄陈在这里过的是并不富足的生活。是以他到现在,还习惯于节俭,能不浪费,绝不浪费。北夏呼口气,玄陈过去那些年,是很辛苦的吧?她倏然心脏一疼。
玄陈第二次上来叫她吃饭,北夏还不想下去,最后是被玄陈抗下楼的。
小小的餐桌上还有一个女人,她温柔的模样让北夏想到楼上那束新鲜的花。
好像没什么悬念了。
玄陈给北夏切了面包,把牛肉端给她,本来刀放桌上,看一眼北夏吃人的眼神,又收了起来,勾了下唇角,提醒她先吃饭,然后再瞪人家。
北夏不认,“你不要曲解我的眼神,我是在好奇,这位姐姐是谁。”
玄陈把汤端给她,“她比你小。”
北夏倒也不介意改口,“那这位妹妹,是谁呢?”
玄陈替她答,“她叫艾娜,聋哑人,你说话她听不见,而即使知道你说什么,也没法回答。”
北夏眉心耸动,抿抿唇,“对不起。”
玄陈又把酱料递给她,说:“在这里,我是她的丈夫。”
北夏的刀子划过搪瓷盘子,发出一道尖锐的声响。
玄陈不疾不徐,“我可以解释。”
北夏问他,“这就是你瞒着的我那件事?”
玄陈没接茬,说他的事,“她本来是兄弟制船厂的员工,虽然聋哑,但不妨碍她很勤快,厂里上下都很喜欢她。她原来的丈夫是个水手,动辄对她拳打脚踢,在她怀孕以后,也没有停止伤害她,致使她几次怀孕,都因为被家暴流产。后来水手出海,遭遇海啸,再没回来哥本哈根。她被港口的男人轮…奸了将近一年。”
说完,他停顿一下,继续,“事情是兄弟制船厂厂长跟我说的,当时我正给他画肖像。”
北夏把刀叉放下,陷入缄默。
玄陈继续,“他希望我可以带她回家,对外称我们是夫妻。”
北夏眼睑垂下,不知道想什么。
玄陈眉目平和,喝了一口汤,又说:“我并没有应,他非要跟我打赌,说如果艾娜同意跟我走,我就接受她,我当时并不以为艾娜愿意跟我走,所以应了,谁知道她见到我,就叫老公。”
北夏咬咬嘴唇,真相真他妈残忍。
玄陈捕捉到她的异样,没停,“后来我才知道,艾娜精神错乱了,只有我每次去厂里画画时,她才安静下来,是以厂长才来请求我。我当时只有十六岁,全部重心都在画画上,可那是一条人命,如果我不帮她,她一定会死在这里。”
北夏有点不想听下去了,可玄陈却一定要把这些东西强塞进她脑袋里。
“我对外接受她以后,确实没人再伤害她了。画家在这里地位很高,很受爱戴,艾娜跟着我,再也没有受到过来自那些男人的伤害,她四周渐渐没了虎视眈眈的眼神。”玄陈说。
北夏心里涌起一股心疼,感觉人一下子空了。
历衍诚跟顾之昕那茬,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似是被什么在身上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苦和辣全都倒进去,搅和在一起,她又不能喊停,对那样一个可怜的人,她要怎么喊停?
她虽不是个圣母,却也不是个人性泯灭的人。
玄陈去牵北夏的手,攥紧,说:“她现在病情稳定了,早在上个月,我就给她寻好了去处,计划中,你不会见到她,但我还是觉得,我要让你知道她的存在,以及她在这里的遭遇。”
北夏适才抬起头来,眼里全是漠然,而玄陈却依然读到一丝悲情,“你不如骗我。”
人在无法接受的事情面前,都显得格外怯懦,可又不愿意被欺骗。在这样矛盾的心情里,接受和拒绝都变得奢侈,因为哪一头都有道理,要妥协于哪一头,都变得那样艰难。
北夏还记得当时玄陈跟她说,他所隐瞒之事,无关紧要,她一直信,却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玄陈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北夏的掌心,跟她说:“如果我真的骗了你,你又能原谅吗?”
北夏不能,“你要是骗了我,我就有理由让你滚蛋了。”
可他没有,他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北夏,让北夏选择接不接受。
接受,可是心里不舒服,她的男人在这里,是别人的丈夫。
不接受,那又实在是有失大家风度,毕竟只是有名无实的关系。
玄陈真的很聪明,也真的很残忍。
她本来埋在心底的、对玄陈过去的渴望,又冒出了头,她索性问出口,“让我选择,你不如多抛出一些筹码,让我知道全部的你,哪怕跟我们的爱情无关。”
玄陈笑了下,既然她那么想知道,那讲讲也没关系。
正在他准备说的时候,北夏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但北夏却知道是谁。
刚到根本哈根,还没来得及换手机卡,而私人时间,打到她私人电话的就两个人。
她接通,听那头‘喂’了一声。果然是吕妙。
“怎么?”
那头顿了顿,“那个叫玄陈的,是你新签的画家?是那个刚成年?你们在一起了?”
北夏被她连番问题问的发懵,“你不都知道吗?”
吕妙深呼一口气,“你现在在哪里?”
北夏看向窗外,海浪声愈发明晰,咸腥味儿飘进来,融于空气里……“哥本哈根。”
“我也在这里。”
第36章
吕妙之前有说她要出趟国; 具体哪儿没说,原来是来了哥本哈根。
北夏晚上去见了吕妙,本来想着带上玄陈; 但兄弟制船厂的厂长邀请他去家里,也就没成。
艾娜留在公寓,像往常那样; 擦擦洗洗; 在花瓶里换上新鲜的花。
北夏拿了两瓶玄陈的酒,准备跟吕妙共享这个美好的夜晚。
吕妙住在名媛之家; 在橘园大道,附近俱乐部很多,是个夜夜笙歌的地界儿。
门开着,北夏敲敲门。
吊灯下的吕妙穿着半透明的睡衣,身体被粉红色包裹; 很是一番玲珑有致。
北夏没等她让,提着木头箱子进门; 放在吧台; 绕到里身,拿了醒酒器和两只高脚杯。
吕妙四十五度角的眼神终于收回来,扭头看向北夏。
北夏熟稔的醒酒,拿了她吧台上一碟半熟芝士; 下到中央区。
吕妙随后,走到她对面,坐下。
北夏吃了一块芝士; 才进来以后第一次看向吕妙,看到她红了的眼眶,皱起眉。
吕妙并不掩饰,一直看着她。
北夏没看懂她怎么个意思,“怎么了?跟那小老公闹别扭了?”
吕妙答非所问,“你喜欢他吗?”
北夏以为她说她老公,“开玩笑,你们婚礼我第一次见他,现在也早忘他长什么模样了,喜欢什么?你不是发烧了吧?”
说着,她走过去,捧着吕妙双颊,额头贴了贴她的,不烫啊。
吕妙又问了一遍,层次更深入了一些,“你爱他吗?”
北夏适才反应过来,她可能是在说玄陈,“不知道,但我大概、可能、也许离不开他了。”
吕妙眼泪掉下来。
北夏抽两张纸给她擦擦,“怎么了你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吕妙一把搂住北夏,滚烫的眼泪就这样滴在她肩膀,“对不起,夏夏对不起。”
北夏被她一来二往的反常弄得心慌,轻轻拍她后颈,“怎么了?嗯?”
吕妙不再说话,只是哭,要有报应,为什么不冲她来?为什么要伤害她珍惜的朋友?
她没得跟北夏解释,她甚至不配跟她解释。
北夏长手拿来一只小蛋糕,喂给她,“来吃点甜的,改善一下心情。”
吕妙抹抹眼泪,躲开那块蛋糕,握紧北夏的肩膀,“你们才认识没多久,分手好不好?”
北夏皱眉,挣脱开她的手,把蛋糕放在桌上,“你说什么?”
吕妙手又握上去,“夏夏我求求你,分手好不好?我求求你。”
北夏看着她,脑海里迸出一个念头,渐渐地,支持的声音越来越多,那个念头占据高地,堵住她所有的传递信息的小孔,越来越膨胀,膨胀到她失去行动能力。
不知道多久之后,她问吕妙,“你跟玄陈,是什么关系?”
吕妙眼泪又掉下来,没答,红肿的眼睛像掉了水阀的龙头,总有水推推搡搡涌出来,争前恐后的落在北夏的手上,空气越来越湿,越来越咸……
门窗关的严实,海风却总有办法潜进来,把窗帘吹起,把假花吹掉,把眼泪吹干。
北夏不敢再想下去了,也不要听吕妙再说什么,站起身来,不顾阻拦,跌跌撞撞走向门口。
吕妙不能让她就这样带着一身破碎离开,就差跪下来求她先不要走。
北夏被她拽的瘫坐在地上,一团浊气堵在心口,她望进一地碎光里,大脑一片空白。
吕妙不能再瞒了,恰时有电话进来,是秘书汇报,今晚名媛之家的第二位客人。
目前的北夏颓到站起都困难,吕妙只好叫秘书把人接到隔壁房间,开了北夏这里的窗户。
门关上,又打开,有人进门了。
隔壁房间的动静,北夏这里,听的一清二楚。
一个男声说:“我没有很多时间。”
北夏眼泪涌出来,之前吕妙多狼狈,她要比她多一个十倍。
玄陈啊。
你为什么要骗我啊。
“你说是你同学要租北夏那房子,其实是你。”吕妙声音颤抖。
玄陈没应,已经你我皆知的事情,没有隐瞒、亦或是狡辩的必要了。
吕妙三连问:“你恨我所以你要跟我最珍重的朋友在一起,你要恶心我是吗?就为了恶心我,你连良心都不要了,去伤害她是吗?儿子,妈这条命都可以给你,你为什么一定要对北夏下手?啊?为什么?因为你知道那样伤我最深是吗?你把她当什么?”
玄陈如此从容,“你不知道吗?就为恶心你,让你欠着我,也欠着她。”
一阵瓷具打碎的声音,吕妙大吼,“你冲我来啊!你有什么冲我来啊!干什么牵扯她?”
“你前夫带二奶上门那天,你害怕你被打,叫了北夏上门,充当你的底气,北夏为你据理力争时,错过医院的电话,没有见到她父亲最后一面,在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击下,她几度撑不下去,差点自杀,她能撑起来,活到现在,全靠她的意志力,也所以,历衍诚伤害狄诺,导致他精神崩溃,她才死都不会原谅。”
玄陈有的是话要说:“你这辈子只做过两件亏心事,一件生下我不敢认,一件让北夏错过她父亲最后一面。虽为无意,但你也是导致她后来悲剧的罪魁祸首。我不找她,又找谁?”
北夏脊梁骨塌了,身子重重摔下来,脑袋磕在地上,耳朵撞在地板,出了血,却顾不上。
谁说有朝一日,拨云见月,一切寄生在身体里的蛆虫会被面向阳光的勇气杀的片甲不留,谁说,总会过去的,偏体鳞伤会过去的,体无完肤会过去的,谁说?都是谁说?
北夏耳朵流着血,脑袋里玄陈的表白和吕妙的抱歉,交织、纠缠……
她好想驱逐它们,可是好难。
友情是假的,爱情是假的,可是,不恨是真的,爱了是真的。她不知道是该骂自己后知后觉,还是该怨老天把谎言编织的太美好,叫她根本无力回绝。
吕妙那事,她知道,她害怕,当时在现场的不止有她北夏,还有章婕。
只能说,跟章婕比,北夏命不太好,偏偏她爸在那期间,死了。
后来那些年,媒体从没一刻放弃拿‘不孝’攻击她,吕妙把错全揽在自己头上,可北夏问过自己,如果她是吕妙,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面对老公出轨,带二奶、小三上门逼宫,让她净身出户是小,还要找人对她动手动脚,她怕不怕?会不会找唯二的两个朋友?
没有绝对的对错,北夏从来都看的开,可明明已经结痂的伤口,玄陈为什么要撕开它呢?
就不能让一切悲剧告一段落吗?
北夏眼泪混在血里,身体切实感觉到夜越来越深,温度越来越低。上下眼睑在打架,可疼又叫她不敢睡,万一她也死了,那北家怎么办啊,她的画家要怎么办啊,玄陈怎么……不,没有玄陈,她不在了,他也一定会过的很好,他认了啊,他又不爱她。
可是,为什么不爱呢?
她动动双臂,把自己抱住,血越流越多,终于,她不再感觉到。
……
她记得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发生了什么,她一点也不记得,在她拼命想要往前追溯时,醒了。原来是个梦中梦。可在梦里,她在追什么?
醒来是在医院,北夏第一眼看到的是霉色暴开墙皮的天花板,然后是趴在床边的玄陈。
她轻轻下床,穿着不知道谁给她换的病号服,往外走。
离开医院,她沿着海岸线,朝哥本哈根港走,走到脚疼,她停下来,坐在港口木头板上,看着泊在泊位的一只快艇,看着风雨欲来的海平面,那上面有出海返回哥本哈根的船。
她看着看着,一个收摊的卖鱼男人走过来,带着一身青鱼味儿,挨着北夏坐下。
他很热情,问北夏,“你怎么穿着病号服?你生病了吗?”
北夏眼不动,“嗯,差点死了。”
他愣了一下,又问:“你生了什么病?我太太去年死了,也是生病死的。”
北夏眼睫动了下。
他接着说:“她自己用那种手动的真空吸引管堕胎,在我狂奔回家的路上,死在手术台。”
北夏终于收回飘远的目光,“你后悔吗?”
他苦笑,甩了甩袖子,“我砍了自己一条胳膊,你说我后悔吗?”
北夏双眉拧起,是哪里,又开始疼。
他眼看向北夏先前盯住的地方,“你呢?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
风打过来,带起她的头发,也迷了她的眼,“我被骗了。”
他笑起来,“原来只是被骗吗?”
北夏扭头看他,“很可笑吗?”
他摇头,“不是可笑,是太计较。”
北夏火在酝酿,“计较?”
“只要人在,才有欺骗,你不知道,我现在多希望她还能骗我,那至少证明,她还在。”
北夏心颤了一下,“那是有比较,若她还在,她骗你,你能接受?”
他笑起来,“如果她爱我,别说骗我,就是一刀杀了我,也没什么不可。”
北夏对这种病态的感情从心底向外延伸着反感,“我不是这样的人。”
他说:“那是你给自己限定的框架太多,或许你是受环境所迫,或许你是有太多不得已而为之,但人都不该用框架来束缚自己,好东西就那么多,一再错过,到头来只会剩你孑然一身。”
北夏的火下去了,好一番中式道理,她真是信!了!呢!
“我去他妈的吧!
三十年活的像条狗,头十年被逼着当一条储粮的狗,再十年当一条抗鼎的狗,后十年当一条推磨的狗,哪怕是偶尔的自由,都他妈没有!
我从出生就被洗脑,我是个大家闺秀,是当代社会凤毛麟角的贵族后裔,我身上有责任,有使命,就他妈没人权。
谈个恋爱,对象被调查祖宗十八辈,好不容易认可了,他又因为被调查觉得委屈开始在我身上找本儿,在他终于觉得自己回本儿了,也花光了我所有的耐性。
我的爱情夭折了。
媒体从没有一刻放弃对我的口诛笔伐,时刻盯紧我的私人空间,然后不要逼脸的爆给大众赚眼球,赚流量。
说我不孝,是,你们都是我北家大宅的寄生虫,你们亲眼看见了我不孝,看见我打爹骂娘。
说我本事没有,只会炒作,是,我北家从清朝就开始走公关一条龙,天天拿炒作当职业,所以才两百年兴盛不衰。
说我难登大雅之堂,配不上北家子女的头衔,是,我他妈就是个土三俗,粗鄙不堪,天天给北家丢人现眼。
说我总装出一派淑女姿态,是,我天天在外边端庄优雅都是装的,我早想‘□□妈’‘日你姥姥’这么骂了!我憋得多难受啊!
说我找老白菜帮子是为养好看的小狼狗,是,我找蒋圣源就为了掩饰我想养玄陈,我他妈就是想养玄陈,我他妈就是看脸,看身材,看才华,我他妈就是要他!
……
可他配吗?他跟历衍诚那犊子就他妈一丘之貉,我北夏可能是命里就招这些个烂人!没关系,等不着良人,我就孤老一生,带着这些媒体‘馈赠’的标签,活成他们报道中的人。
让他们满意,让他们再也没得从我这里攫取!
既然都不想要一个圆满的结局,那就一起去死吧!”
北夏说到最后,越说越跑题,但却把她真实内心都剖开来了。
“可我赖谁呢。明知道他不乖,还是喜欢他,我他妈赖谁呢?”她抱住双腿,眼泪掉在膝间。
玄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果不是你接到吕妙的电话,我会告诉你这一切。”
北夏不想见到他,跳下快艇,松开泊船绳。
玄陈动作快,也跳下去。
北夏开的极快,快艇在尚算平静的海平面上撕扯开一道雪白的口子,像白鸽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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