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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落在深海-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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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变态!”
声音之大,就连楼下都清晰可闻。
下一秒,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天倾发出一声尖叫,转身朝天台的另一端跑去。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去抢裙子,而是爬过综合体的广告牌,直接爬上了楼顶的施工架,摇摇坠坠向施工架子凌空的延展部分攀爬——
“啊——”围观人群中发出尖叫声。
“那个架子承不了多少重量!快!通知局里调用气垫!”楼下指挥的消防员指挥握着对讲机气得跳脚,“那个女人有病是吧?这是想要儿子死吗?!”
陆女士在楼上慌乱喊了一声“天倾”,腿一软瘫坐到了地上。
施工架上的天倾已经完全决然,任凭她如何声嘶力竭地呐喊,都再没有回过一下头。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越爬越远,直到施工架的不锈钢开始微微弯翘颤抖,才停下了动作——那时,他距离楼顶已经有十几米远了。
“郁教授……”
“我们上去。”郁清岭眯眼抬起头,看着摇摇欲坠的天倾,沉道。
“好!”
鹿晓不再迟疑,她挤开重重人群到了消防员指挥的面前:“您好,我是楼上孩子的护理工作人员!我……”
“护理人员?”消防员指挥暴躁道,“非亲属非关键人员,添什么乱!”
他急躁地推手,眼看手臂就要打到鹿晓的脸,却被郁清岭拦下。
“不是添乱。”郁清岭摘下墨镜,目光沉静,“楼上的孩子身患自闭症,我们是他的治疗机构的工作人员,比楼上的那位‘监护人’可靠。”
消防员指挥一愣,面露迟疑:“有身份证件证明吗?”
郁清岭掏出了身份证和SGC工作证。
几秒后,指挥员选择了放行:“那是一条人命。”他在鹿晓和郁清岭的身后补充。
那时鹿晓已经冲进了电梯。
楼顶的情况远比鹿晓想象中复杂。
女性消防员正在一旁苦口剖心安抚天倾,几个身系安全绳的消防员已经在楼房的侧面匍匐前进,如果天倾刚刚只是在广告牌那边徘徊,恐怕早就被突袭的消防员抱住身体解救下来了。可惜,他此时此刻已经爬到了施工架的远处,彻底地悬空在了施救的死角。
“天倾——”陆女士想要冲上前去,却被消防员死死拽住,只能在原地涕泪纵横。
鹿晓和郁清岭路过她,她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曾经强势的眼睛里只剩下无望的憎恶。
“别靠近了!”消防员拦住了鹿晓,道,“你们就在这里劝说,贸然靠近容易刺激到当事人。如果不能确定说出的话有用,只是叫他的名字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天倾……”陆女士气息奄奄。
然而施工架上的天倾却根本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回应,显然已经彻底地对她死了心。
“天倾……天倾……”已经语无伦次的陆女士跪坐在地上,眼妆糊了一片,青灰色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淌。
鹿晓只是觉得有些讽刺。
这个强悍到能把天倾逼得进急诊、能在自杀的天台上还赏儿子一个巴掌骂他变态的母亲,不知道此时此刻的绝望是不是真的绝望呢?
“喂喂喂——小伙子小心啊!”忽然,消防员惊叫出声。
天台上响起一声吱嘎声,那是天倾已经爬到了尖端,忽然换了个姿势,横着坐在了钢架上。他一动,钢质的施工架就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发出哦擦的声响。
鹿晓的声音打破了僵持。
久不回头的天倾,忽然艰难地别过了头望向鹿晓,眼里闪过一丝失措。
控场的消防员经验老道,一看天倾的表情,果断抓住了鹿晓的手腕:“小姑娘,你上去,你快走上去……”他边说边给鹿晓打开了一个口子,让鹿晓能够直接走到天台的边缘。
天台边缘大风凛冽。
鹿晓路过了那条被扔在地上踩踏到了连衣裙,顺手捡起了它,捧着它靠近施工架。
“……天倾。”她对施工架上的天倾试探,“我拿到裙子了,我们下来试穿,好不好?”
天倾却已经回过了头,并没有回应鹿晓。在那之后,不论鹿晓变换了多少个话题,他都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全身心地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男式衬衫被大风刮得变了形,勾勒出他嶙峋的身材。
他本人却好像很享受那阵风,仰着头对着闭上了眼睛,前后摇晃起双腿。
“想办法让他睁开眼睛。”郁清岭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鹿晓的身后,在她的耳侧低道,“闭眼不容易保持平衡。”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验证一般,天倾的身体忽然倾斜了一下。他本能地抱住了施工架,施工架发出拖长的“吱嘎”一声,让现场的每一个的人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天倾!”鹿晓乱了阵脚。
就在她慌乱的时候,郁清岭在她的身后扣了个安全扣。她朝郁清岭投了个感激的眼色,鼓起勇气去靠近广告牌——
天倾依旧在一下一下摇晃着腿,动作好似一个调皮的小姑娘。
鹿晓的心中忽然一亮,试探地开口:“……雨微?”
她一出口,瘫坐在附近的陆女士脸上陡然一变,全脸煞白!
施工架上的天倾的脊背也是一僵,最后艰难地回过了头,麻木许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了一丝表情——他带着委屈,眼眶红红的,对着鹿晓摇摇头。
“我不要了。”他小声说。
“不要……裙子吗?”真的是雨微!鹿晓激动地掐住了自己的手心,脸上仍然保持平稳,“你……是不喜欢这条裙子了吗,雨微?”
“喜欢的。”天倾小声开口,“可是妈妈不喜欢雨微穿裙子,每次雨微藏好裙子都会被妈妈找到,妈妈很生气,雨微很害怕……”
鹿晓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胸口的震惊——上次在天倾家里第一次认出雨微,她很快就昏迷了,仔细算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有机会和雨微进行真正的对话。
相较于自闭的天倾,雨微她虽然人格上是一个小女孩,逻辑却缜密得惊人,几乎能够与人畅通沟通。
这太神奇了。
自闭症,难道还是能够单独伴随着某一个特定人格才出现的?
当然现在都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鹿晓鼓足勇气又靠近了一些:“你先过来,我帮你一起劝妈妈,让妈妈答应雨微留下裙子,好不好?”
天倾的脸上浮现胆怯的表情。
他像是个小女孩一般缩紧了脖颈:“妈妈生气了,就会打雨微……哥哥就会变得很凶,让自己出血……雨微、雨微每次都只能躲在床底下。”
鹿晓心里一惊:“妈妈……怎么打雨微?”她一直以为只是起冲突了陆女士才会情绪激动,没曾想,天倾他竟然是日常就是被家暴的吗?
天倾缩在摇摇欲坠的施工架上,目光茫然,答非所问:
“那个医院太痛了,雨微保证不穿裙子,可是他们还是不听。”
“雨微不想回去。”
“雨微想要带哥哥一起去天堂。”
……
这是一个小女孩说出的决断,带着天真,却残酷异常。
鹿晓只觉得心惊肉跳,心慌意乱之间她回头朝陆女士道:“陆女士,你快、你快向雨微保证,绝对不送她去医院!不再打他了!”
陆女士听见了声音,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她说:“天倾……”
“我不是天倾!”天倾尖叫。
陆女士的肩膀佝偻起来,如同一下子老了十岁。她像是鼓起了十成勇气,才哆嗦开口:“雨微……我保证不送你回医院……以后不再打你……你、你快下来……”
鹿晓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个无望的母亲的情绪。
她是真的害怕了。
此时此刻,哪怕是一点意外的风,天倾的就会从这里摔下去粉身碎骨。
“只要你下来……就算你穿女装,我也不管了……”陆女士摇摇坠坠靠近。
鹿晓的视线紧紧锁着天倾,发现他并没有预料之中的迟疑。
陆女士一靠近,天倾甚至还往后缩了缩。
——不好,他已经彻底不信任她了!
鹿晓的脑海里警钟大作,在天倾有所动作之前,她抢先朝陆女士吼:“你别过来!”趁着陆女士停下脚步,鹿晓飞快地看了一眼郁清岭,在他耳边耳语:“郁教授,你快去找消防员,就说……”
果然,下一秒,天倾忽然尖声叫嚷起来:“你不要过来!你走开——!”
他边喊边往后退。
鹿晓慌张道:“雨微!雨微!你看,她没有过来!”
天倾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看她没有过来,睁开眼看一看……”听着他呼吸渐稳,鹿晓趁机柔声安抚,“雨微,你知道坏人做了坏事之后,会被谁抓起来吗?”
“警、警察叔叔……”天倾抽噎。
“对,警察叔叔会抓抓住坏人以后,会把他们关进牢房里,锁上门,不让他们出来。”
“警察叔叔不会抓妈妈……”
“那是警察以前不知道妈妈打雨微。”鹿晓小声道,“你看下面,抓牢铁架子,只看一眼,看见警察叔叔的车了吗?”
大厦的楼下,警车正闪动着警示灯。
“……嗯。”天倾怯怯点头。
“警察叔叔现在都已经知道妈妈是坏人了。”鹿晓柔声道,“你看,楼顶也有警察了,你坐过来一点就能看见了……来,过来一点。”
天倾迟疑了一会儿,扶住铁架台,小小地往回挪动了一点点。
虽然是一小步,却已经让所有人的人振奋!
鹿晓回头朝控场的消防员使了个眼色,消防员点点头,放行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警察。几个警察戴着手铐走到了陆女士身边,带头的警察厉声道:“陆女士,因为你打自己的孩子,现在我们把你抓起来,关进牢房里。”
配合的警察用了最简单的语言,方便小女孩状态的天倾能够听懂。
警察给陆女士拷上手铐,对天倾道:“小朋友,你看,我们把她抓走了哦,你来跟我们讲一讲她怎么打你的,好不好?”
天倾依旧迟疑,眼神却松动了。
“雨微。”鹿晓趁热打铁,小声道,“我知道,雨微只是想保护哥哥,对不对?”
天倾只是啜泣。
鹿晓擦了擦自己眼角的眼泪,朝着天倾伸出手:“去天堂的路太远了,先回来好不好?”
“鹿晓……”天倾哽咽,语气委屈极了。
然后,他开始慢慢地撅起身体,沿着铁架台一点一点往回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那个争气了那么久的铁架忽然这时候掉链子。
就在天倾的手刚刚落在鹿晓的手心那一刻,铁架忽然发出巨大的呜咽声。那一瞬间,鹿晓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她想要用力抓紧天倾,但是自己的身体却失去平衡。
——糟了!
就在鹿晓快要绝望之际,郁清岭忽然几步上前扣住了她的手腕,以一个很巧妙的角度,引着她和天倾往天台的侧边倾倒——!
鹿晓和天倾双双砸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天台上,综合体楼下,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鹿晓仍然躺在地面上,她的耳边回荡着尖叫与欢呼,目光所及是蔚蓝的天空,白茫茫的阳光射进眼睛里,刺得她眼泪不自觉的流淌出眼眶。
“鹿晓。”郁清岭就站在阳光能照射到的地方,看着地上边哭边笑的鹿晓。
他知道那种感觉。
那是抓住了生命的咽喉,把一个即将溺死的人从深不见底的海里拽出的感觉。
……
在这一瞬间,他恍惚间有种错觉,鹿晓的眼泪,鹿晓的笑容,唤醒了他身体里沉寂了许多年的血液。就在刚才他还可以冷静地判断最佳的引导方式,可是现在,他完全被鹿晓感染给他的激烈情绪所淹没……连他自己的指尖也在不断发抖。
他尝试克制,然而失败了。
于是他做了三十几年生涯里最幼稚的一件事。他看着地上拥抱的两人,跪伏下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拥抱住了那两个人。
“郁教授……”鹿晓的身体僵了僵。
郁清岭并不松手,而是低垂眼睛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流淌着别人的情感,还有那一刻血管里蓬勃的躁动。
就像是蜡烛被点燃。
就像灵魂被刀锋割出裂痕。
他知道,这种感觉将会陪伴他永久,终其一生都无法磨灭了。
第56章 新气象
执法记录仪把天台上的整个过程都记录了下来。
隔天,当地晚间新闻对本次自杀事件进行了详尽报道,包括执法记录仪捕捉到的一切。
专业的新闻机构对这一次事件进行了更加深刻的起底,天倾的家庭与际遇被彻底曝光:
一个非婚生子,从出生起就患有自闭症,唯一的亲人一直当他是变态。他从小就在冰冷的宅邸长大,自闭是天生的,异装癖更是早就存在,甚至因此而屡遭自己的母亲殴打,根本就不是被SGC“洗脑”所致……
一小时后,网上舆论再一次被点燃。
人们只看见孱弱的少年抱着衣裳退缩到了天台上边沿,颤抖地像受了惊的老鼠,看见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靠近自己的母亲,却被母亲一巴掌扇红了脸。那一声“变态”更是高亢尖锐得几乎要划破听课的耳膜。
最终的画面定格在拥抱那一刻。鹿晓和郁清岭抱着天倾,周围响彻着营救者的欢呼。
——已经再也不需要任何解释了。
一个把儿子逼到上天台还能掌掴的母亲,一个把少年从天台上解救下来的丑闻主角。
谁是谁非,到底谁在喝人血,难道还不明显吗?
……
整个舆论局面已经彻底扭转。
疯狂的席卷之后,“郁教授”超话首页逐渐恢复原本的模样,还有留言颤颤巍巍卖萌。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其实……那条裙子不难看吗?'呆萌脸'”
“……点头,特别显身材'抱头路过'。”
“对啊那条裙子不难看啊为什么你们都说难看啊,我都怀疑是我审美问题了……”
“苍天啊终于有不怕死的说出来了……”
……
比起网络上的狂欢吃瓜,事件对于所有当事人来说,其实并没有带来多少畅快愉悦。消防车散去,警车把天倾送回了家,陆女士装作“被抓”后暂时消失不再露面。到黄昏时,所有人都坐在陆宅的客厅里,各自抚平自己的冷汗。
每个人都疲惫到极致。
于妈安顿好了天倾,回到客厅里,一句话也不说,忽然颤抖着朝鹿晓和郁清岭鞠了个躬。
鹿晓原本已经在沙发上葛优瘫了,又挣扎着爬起来扶住于妈:“不用不用……”
于妈抬起头来,灰白的脸上老泪纵横。
鹿晓又忍不住鼻子泛酸,手忙脚乱地把于妈安顿到了沙发的另一边,小声叮嘱她:“我把我的电话留给您,您遇到什么问题,任何时间都可以打给我。”
于妈连连点头。
鹿晓说:“您别担心,陆女士应该暂时不会再和天倾见面了。从明天开始天倾就在家里休养,要劳烦您照顾。”
鹿晓的声音越来越轻,她有些头晕,说到最后已经有点气息奄奄。
于妈追问道:“鹿小姐,请问陆太太她什么时候才能……”
鹿晓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知道。”
她一点都不想去探究到底需要多久。
归根结底,没有人能够擅自替受伤的人做主,去规定他要用多少时间消化那些伤口。也许几天几月,也许几年或者是更久,这都是陆女士给自己的徒刑。
“我有些累,先要回去睡一觉……”
鹿晓小声嘟囔着往外走,还没走两步,忽然觉得缺氧,脚步摇摇坠坠开始踉跄。
她以为自己会向后栽倒,结果却投入了一片温暖的怀抱里。顷刻间清新的气息钻入鼻息,她的整个身体好似沉浸了最软的云朵里,飘飘荡荡,浮浮沉沉,又好像金鱼在水里摇摆。
“睡吧。”
郁清岭打横抱起鹿晓,把她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鹿晓大概是感觉不适,眉头嫌弃地皱起,直到她摸索到了沙发上的抱枕,才满意地把脑袋垫高一点点。过了一会儿,她的眉心舒展了开来,整个人沉沉进入了梦乡。
郁清岭坐在沙发边,望着鹿晓毫无防备的脸,轻轻撩开她濡湿的刘海。
“要不要我去拿个被子?”于妈手忙脚乱。
“不用。”郁清岭摇了摇头。
他的手机上刚刚接到一条信息,是商锦梨发来的。
商锦梨:我来接鹿晓,五分钟后到陆家。
两分钟后,一辆拉风的跑车轰鸣着驶入陆家院落。
秦寂从驾驶座上下车,与商锦梨一起走进陆家的客厅。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荡了一圈,径直走向沙发,熟练地抱起了鹿晓。
郁清岭拦住秦寂的去路。
秦寂原本一脸泰然,看见他的动作忽然挑了挑眉:“嗯?郁教授还有什么事么?”
郁清岭的眉心微皱,低道:“你带她,去哪里?”
秦寂笑得很和善:“回她公寓,去我公寓,回我父母的家,这些都是她合法合理的去处。三分之一的概率,郁教授要不要猜猜看?”
商锦梨:“……”
如果不是公关费用还没结算,她想把金主当场打死。
“我们会送回她的公寓休息。”商锦梨对郁清岭道,“顺便请两天假好好休整可以吗?如果有工作还未完成交接的话……”
“可以。”郁清岭郑重颔首,他的目光仍然在鹿晓身上,一字一句认真道,“务必,好好休息。”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商锦梨笑道。
话毕,商锦梨和秦寂一前一后走出陆家宅邸。
秦寂把鹿晓放到后车座上,商锦梨坐副驾驶,很快车子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过了片刻,大家终于发现,陆家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出来。
“卸磨杀驴。兔死狗烹。过分。”
被迫滞留的前协科公关部特聘心理专家黎千树。
梨专家傍晚刚刚陪着协科公关部的人部署好后续的舆论引导,正式为这一次外援生涯画上完美句点,听说郁清岭和鹿晓在陆家,就随车过来探望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车子只有四个座位……
黎千树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子叹息。
一回头,他看见神情异样的郁清岭,顿时又乐了。
“老郁。”黎千树热情地搂住他脖子,“鹿晓被抱走了诶,有特别的感觉吗?”
郁清岭罕见地没有犯有问必答症,他的注意力还在远方,表情有些茫然,看起来有点像不小心放断了风筝线的孩子。
时间又过了很久,郁清岭和黎千树已经坐上了回程的出租车。
郁清岭忽然呼出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并不愉快。”
“啊?”黎千树。
郁清岭皱起眉头,低声补充:“虽然他的所有行为都合乎逻辑。”他的眉头狠狠皱起,“可是我,并不愉快。”
黎千树:“……”
郁·亚斯伯格·清岭语,八级翻译: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惹我生气了!
黎千树:“啊哈、哈哈哈哈……”
可真是千年等一回的情绪暴躁啊!
回程车上的鹿晓,其实睡得并不安稳。
车子始终在动,后座太短她没有办法伸直脚。恍恍惚惚间,她好像梦见自己回到了多年之前那场可怕的车祸现场。
她躺在漆黑的车辆废墟里很久很久,秦寂就毫无声息地躺在她的身旁。她不断呼喊秦寂的名字,却怎么都叫不醒他,最后恐惧克服了疼痛,她缓缓地从车窗里爬了出来,呆呆望着昏迷不醒的秦寂。
深夜的盘山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山风呼啸。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她猛然看见就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有个瘦削的身影。那个瘦削的身影正在发抖,他呆愣了一阵子,果断捡起石头开始砸车窗的玻璃。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沉默得像一个哑巴。
只有石头敲击玻璃窗的声音,一下一下,在深夜里清晰得让人心惊。
……
“我说,你这样就真没意思了啊。”副驾驶座上,商锦梨朝后探望,确定鹿晓没醒,才朝秦寂丢了个鄙夷的眼神,“欺负人家郁教授做什么?你又不抢。”
秦寂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勾了勾嘴角:“商小姐,我和你好像没那么熟。”
之后再没有交谈。
车子平稳行驶鹿晓的公寓。
秦寂抱着鹿晓上楼,把她安置到自己的床上,替她轻轻盖上了被子。
商锦梨翻着白眼拿来一张湿巾,小心翼翼地替鹿晓擦脸,一抬头,对上秦寂阴恻恻的眼神,她干笑:“那些涂在脸上的东西很难受的,你们男人不懂。”
她的话音刚落,果然,鹿晓微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商锦梨朝秦寂抛了个得意洋洋的眼色。
两人轻手轻脚退出鹿晓的房间,阖上房门,各自舒了一口气。商锦梨从厨房找了一罐冰水递到秦寂的手上,顺便送他道门口,关门前认真叮嘱:“三百万,不计在曦光计划协调费用内的,记得尽快转账。”
秦寂笑道:“你赚起钱来真是不留情面。”
商锦梨娇笑:“毕竟我和你没那么熟。”
竟然把车上的话又原封不动还了回来么?秦寂看了一眼手里的冰水,又抬头看了一眼商锦梨。灯光下,她的脸千娇百媚,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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