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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铠(老猪)-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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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去洛京的话,凭着自己和慕容毅的交情,他总不好意思刚见面就把自己派上阵去吧?他总得让自己歇息几天,走亲访友叙叙旧,吃吃喝喝,然后才派往相州前线——虽然孟聚有着悍将的名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杀人和被杀。
在相州战场,慕容家和拓跋家都动员了超过十万以上的军队,这场决定国运的中原大战,其规模和惨烈程度都不是北疆战事能比拟的,死人估计海了。在这种超大规模的厮杀中,自己身手再好也难保一定能活着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能少呆一天都是好的,但更好的是——这样磨磨蹭蹭一通,说不定等自己到前线时,仗都打完了,那就更妙了。
所以,孟聚并没有选择离得比较近的相州,而是绕了个远路,从郸县、滑台城、上党郡的线路赶赴洛京。进入上党郡以后,气氛陡然紧张起来,道上到处可见行进的士兵、辎重、民夫、马队,道上三步一卡五步一岗,队伍随时遭遇盘查的哨卡和巡哨。
面对哨岗的盘查,孟聚一行总是谎称自己是奉令到前沿来执行秘密任务的,尽管他们证明齐全又有途径各地官府开出的路条,但自己辖区内突然出现了一路事先没有得到通知的兵马,沿途碰到的北疆部队还是颇有疑惑的。
面对盘查的关卡和巡哨,齐鹏可谓使出了浑身招数,能骗过去的就尽量骗过去,但碰到些警惕性高的关卡,齐鹏就把脸一板,露出骄横又傲慢的嘴脸,马鞭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爷爷要紧公干在身,你们这帮兔崽子竟敢挡路?误了爷爷的大事,宰了你们都算轻的!”
在很多关卡,他们都只能这样连唬带打地冲过去。在很多次过关的时候,孟聚都是暗暗地穿上斗铠躲在货车里准备的,只要外面谈崩了,他就冲出来大开杀戒——好在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过,那些守卡的官兵即使人数比他们多,但因为没得到上峰的命令,又怕真的得罪了那路很有来头的大神,也不敢真的跟齐鹏他们动手,只能看着这路人马嚣张地扬长而去,恨恨地吐一口口水:“王八蛋,要急着送死吗?”
上党郡的党归县,这是北疆军占领的最前沿了。过了这关,来自北疆的一行人就进入了交战区。说来也凑巧,在离党归县不到三十里外的野地里,他们就遭遇了一支慕容家的斥候骑队。
在野地里毫无防备地突然遭遇一路北疆边军,对这路斥候骑兵来说也是件震惊的意外。看到孟聚的队伍里有很多铠斗士,那路斥候队见机不妙,转身就跑。孟聚追了十几里,好不容易才抓到一个瘸了马腿掉队的骑兵。那家伙也机灵,眼见跑不掉,立即跪倒求饶,结果齐鹏费了蛮大的好半天功夫才让他相信,自己并不打算要他的命。
在这个掉队士兵的带路下,孟聚等人抵达了慕容家在上党郡的最前沿据点——吴昌县。在这里,他见到了当地驻军的最高指挥官,金吾卫一个姓刘的管领。
这位刘管领是为很粗豪的武官——按孟聚的看法,就是脑子里少根弦的那种。尽管孟聚已一再表明自己是来自北疆东平的军队,是慕容家的盟友,千里迢迢过来是为了帮助慕容家而战的,但这位刘管领压根没听进去,他只当孟聚这帮人是北疆军的逃兵,粗里粗气地说:“孟老弟,我说啊,你就安心呆我这得了!只要你安心跟老哥干,我绝对不会亏待了你。你有三百号人,咱保证给你弄个副管领的帽子,哪怕你找上头也不可能比这个官更高了!”
孟聚真是啼笑皆非:自己堂堂一镇军阀,这个小营长居然要自己跟他混?怕是慕容家的长公子慕容毅也不好意思说这话吧?他也懒得跟这家伙啰嗦了,直接拿出了慕容毅的书信给他看,但这土鳖粗货居然不识字,还得请了营里的师爷过来解释,当场大吃一惊,那刘管领才知道这伙“逃兵”居然大有来头,立即变得敬畏无比,奉为上宾。
第二天,孟聚一行离开吴昌县,继续向洛京前进。因为所经之地都是慕容家的地盘,孟聚又带有慕容毅的信函在身,沿途的官府和驻军都不敢留难,一路畅通无阻,比起先前的战战兢兢可是好了太多。
太昌九年,四月八日,孟聚抵达洛京京畿的华亭县。在城门外,孟聚远远就看到一群人伫立在那边,内中有不少穿着官袍的文武官员。他还以为这是在欢迎哪位朝廷高官呢,不料远远就有人朝这边喊了:“请问,那边来的,可是东平孟大帅的兵马?”
“我们是东平东陵卫,请问诸位是……”
人群中走出来一位英武的年青红袍武官,他冲着队伍拱手行礼:“请问,孟大帅可在?末将是金吾卫的卫铁心,奉太子钧令,在此恭候大帅莅临。”
孟聚也认出了卫铁心,他从队伍中走出来:“有劳卫管领——呃,卫旅帅久候了!”他打量卫铁心的五品武官红袍,微笑道:“半年未见,卫大人可是高升了啊!”
卫铁心微微躬身,笑容可亲:“都是承蒙大人殿下的栽培,也要多谢孟大帅的提携啊。大人从北疆长途跋涉,一路辛苦了。太子点下闻知大帅亲自来援,十分欢喜,本要亲自出迎的,只是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因为末将与大帅还算熟悉,是以自告请缨过来迎接,还望大帅莫要嫌弃末将冒昧。”
“太子殿下?莫非……”
“正是,皇上亲征相州,临行前已经册封大公子为太子,留守洛京监国。大帅一路辛苦了,城内已经准备了解封宴席,还请大帅千万赏脸。”
卫铁心向孟聚介绍了在场的文武官员们,包括华亭县令、几个当地的驻军军官,官员们纷纷与孟聚见礼,礼貌周全,却是热情不高——想来也知道,千里外的一个边疆军头,自然不会放在京官的眼里。大家很明显是冲着卫铁心的面子过来的。
宴席一番杯觥交错,热闹非凡。席间,孟聚几次询问卫铁心当前战局如何,但后者不是避而不答,就是说些冠冕堂皇的话:“陛下统带三十万精锐王师亲征相州,大军所至,那些丑类指日灰飞烟灭。大帅您刚到,不必为琐事烦忧。”
宴席之后,卫铁心领着孟聚前去住处歇息,一路上,他几次拐弯抹角地试探孟聚,想知道东平有多少兵马来援,说是好“以备食宿及粮秣”,孟聚也不必瞒他,很直爽地告诉他:“我统带了三百人,全是军中精选的铠斗武士,足以以一敌十。”
卫铁心脸上很明显地露出了失望之色,孟聚马上继续说:“这只是一支先遣兵马,后续大军还将陆续抵达。总数嘛……因为路途遥远,沿途北疆叛军盘踞把持,现在也说不好能有多少兵马安全抵达,但总也有几千人吧,说不定会有上万人。”
卫铁心脸色立即好转:“大帅不远千里来援,此番情谊令人感动。闻知大帅抵达的消息,太子殿下十分欣喜,末将在此处先代殿下谢过了。”
“太子殿下与我情谊深厚,我们两家本就不分彼此。卫大人这么说,那就显得太过见外了。”
当晚,孟聚一行在华亭县休憩。为了款待远道而来的太子贵宾,卫铁心也是十分尽心,不但好酒好肉奉送,还给队伍里的军官们准备了过夜的妓家。孟聚以路途跋涉疲惫拒绝了陪夜的妓家,但他却没干涉部下们——总不能孟大帅你不吃肉,就逼着部下也跟着吃素吧。大家冒着危险在几十万边军中走了一个月,总得有点好处犒劳一下。
在华亭县休整两天,卫铁心就催促着孟聚赶紧进洛京了——他说是“太子殿下与大帅情谊深厚,他翘首盼望您早日到来!”,但实质上,大家都清楚,该说是慕容毅盼着孟聚的兵马赶紧到才是真的。
不过区区两个旅的斗铠,慕容家就这么着急——孟聚心里也大概有谱了:慕容家的局势,大概不是很妙啊!卫铁心不敢说,怕是把自己这路难得的援军给吓跑了吧?
四月十二日,黄昏,当在黄昏的地平线上望见洛京那高大的城墙,来自北疆的士兵们发出了欢喜的呼声。
“洛京,此行的终点,终于到了!”
在太昌八年的事变中,叛军与朝廷军反复交战,洛京城内多处街道被夷为平地,居民死伤惨重,大批逃离。虽然后来慕容家稳定了京畿局势,但因为兵事不断,他们也没余力来重建洛京,所以,当进城以后,呈现在孟聚面前的,依然是那满目疮痍的废墟。
走在铜陀大街上,眼看着街上人烟稀疏,暮气重重,孟聚也不由嘘唏,感叹沧海桑田,一切繁华终如落花般幻灭。
卫铁心领着孟聚进了内郡城,将他带进了“四夷馆”的燕然楼住下。四夷馆是大魏朝招待外贵的场所,专供四方各国来附者和客商居住。
四夷馆虽然名为“馆”,其实却是一个大花园。正值当春时节,园内草木葱郁,百花绽放,小桥流水,衣衫飘舞的窈窕少女在林间嬉戏,一座座楼台坐落于如画风景中,望之犹如人间仙境,哪里想得到外边还是烽火连天的战乱。
行走在那繁花似锦、飞鸟鸣啾的林中小道上,孟聚不由想起了当年,白无沙领着自己去见景穆皇帝时候,也曾从四夷馆门前经过。
“卫大人,不瞒你说,这四夷馆,以前我也是见过的。可那时怎么也想不到啊,我居然也能被当外宾住进来啊。”
卫铁心忙说:“大帅,您也是看到了,洛京骤途巨变,损失巨大。皇城现在还在休憩中,实在不好住人。唯有四夷馆这边倒还算完好,太子请您在此留驻,为的是这边尚还干净舒适,可并无把您当外人的意思啊!”
“卫铁心这家伙,心思也太敏感了吧?”
孟聚一愣,随即展颜笑道:“哎,卫大人多虑了,我可不是这意思。”
“呵呵,大帅,四夷馆各区的景色风物,还是值得一看的。倘若大帅还有什么需要的……来人啊!”
随着卫铁心的喊声,小道的树荫下匆匆跑出一员穿绿色官袍、留着山羊胡子的猥琐汉子,他卑躬屈膝地冲卫铁心行礼:“卑职参见卫大人!请问大人有何吩咐?”
“大帅,这是四夷馆的管事,他姓陆……您在这边居住期间,一应事物都由他负责。有什么需要的,您只管跟他说就好——什么都行!”
在最后一句话时候,卫铁心加重了声音,对孟聚露出个“男人都知道”的暧昧笑容,但对向那个陆管事时候,他可没半点客气,疾声厉色地喝道:“陆管事,孟大帅是太子殿下的旧友,特意从北疆请过来的贵宾!大帅在你这边住,倘若你们侍奉得不周到,让大帅过得不满意——太子殿下可不剥了你的皮!”
那个陆管事被吓得屁滚尿流,跪倒连连磕头:“卫大人放心,放心!卑职一定尽心竭力服侍好孟大帅,绝不敢偷懒松懈,您放一万个心!”
“孟大帅,如果他们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只管跟我说好了!我会收拾他们的!”
“啊,哦哦,好,卫大人真是有心了。”孟聚转头去望远处的景物,免得让自己的震惊表情被卫铁心看到:“这个,卫大人,我今天赶了不少路,有点累了,能否带我到歇息的地方去?”
“啊,这个确实是末将疏忽了,抱歉抱歉——管事,孟大帅的住处准备好了吗?带路吧。”
“是,已经准备好了。卫大人,孟大帅,请跟卑职这边来。”
卫铁心很客气,一定要将孟聚送入住处安顿好了才告辞,孟聚送他出门口,对着这位青年将军一路上的照顾表示感谢,后者连称“不敢当,这是末将分内的事”。卫铁心走得远了,孟聚才转身回房,那位陆管事依然弓着身,低眉顺眼地站在门边。
看着陆管事那瘦小而猥琐的脸,那稀稀拉拉的山羊胡子,孟聚轻松地笑了。
“易先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第二卷 北疆风云 第二百三十八节 辗转
易先生从容地点头:“孟老弟,好久不见了。”
重逢易先生,孟聚心情激荡。就是面前的男人,带领着自己走上了一条与世人迥异的道路。
他不但是孟聚在北府的上司,也是他人生的导师。易先生对南唐的忠诚,对华夏故土的热忱和执着,这一切,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孟聚。
去年,他突然洒然离去,孟聚曾以为,这辈子自己大概是不会再看到他了。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一年,大家却是重又在洛京相遇了。
世事无常,人如飘萍啊!
“易先生,从北疆离开以后,我经常想您。这一年,您一直在洛京吗?”
易先生洒脱地摆手,先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又招呼孟聚坐下。
“离开北疆以后,我先回朝廷述职,然后才过来洛京的。那时恰逢洛京大乱,慕容家刚接手朝廷,到处都亟需人手,我报了名,很顺利就被他们招纳了,当了这个四夷馆的头目。倒是孟老弟,你最近的风头很劲啊,我在这边都常听到你的名字。”
孟聚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唉,都是虚名罢了,浮名累人啊——他们都说我啥了?”——这句话充分说明,孟大帅虽然地位不低,已是一镇军阀了,但他毕竟还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还有着青年的虚荣心。
易先生狡黠地笑笑:“没啥要紧的。老弟你说得对,那些庸人俗语,都是浮名罢了,理他做啥。”——那狡猾的笑容,让孟聚恨不得给他脸上来上狠狠一拳。
“易先生您在洛京卧底,这是否北府的意思呢?”
“对,这是萧大人的亲自布置。”——既然被孟聚撞上了,这件事根本就瞒不了他,易先生倒也不怕说给他听。
孟聚心念一动:“易先生,萧大人既然派您来慕容家打探风声,这是不是说,在大魏南北内战中朝廷是倾向支持慕容家的?”
易先生瞪了他一眼:“南北两家鲜卑鞑子,我们谁都不支持!倒是我没想到啊,孟老弟你真的带人赶来支援慕容家了,对慕容家这帮鲜卑鞑子,你倒是有情有义得很哪!”
孟聚“嘿嘿”笑着,也不回答。
或许是因为地位高了,经历的事也多了,孟聚的脸皮也厚了很多。记得当年易先生也曾指贵过他“立场不坚定”,与鲜卑人来往,那时他还激烈地与之争辩——想想当年自己还真是幼稚啊,决定立场的是屁股,嘴巴能改变什么呢?
两人相对坐着,想到那离别一年多的时间里,都感觉心头有着千言万语,却是不知如何说来。
“易先生,这一年多来,朝廷那边可有什么事呢?”
易先生矜持地捋须笑道:“形势甚好。这一年来,我北伐军已拿下成都,割据西蜀百年的张氏余孽已经仓惶逃窜,王师平定蜀中指日可待。
“朝廷拿下成都了?”孟聚有点吃惊,随即又释然:中原大战纷乱,隔绝了南北之间的联系,也难怪这么大的事情自己竟是一点没听到。
“是啊,拿下了,但王师伤亡也很大。成都围城五个月,三千斗铠轮番上阵,总算轰垮了张氏叛逆的最后防线,王师大捷,斩首三万,张氏兄弟逃窜。虽然在西康一带还有巫庙的部分兵马残余,但西蜀大局已定了,料那些残兵败将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了。”
孟聚吐出一口气,他的眼神变得凝重:现在,慕容家和拓跋雄正在死战不息,但在他们身后,一个巨大的红色身影已经慢慢浮现。拓跋雄也好,慕容破也好,无论谁赢得内战的胜利,他们马上就要迎来一个更强也更可怕的敌人。
一旦南唐平定了西蜀,统合了西蜀的降兵和斗铠,南唐的斗铠集团将变得更加强大,这支红色的劲旅将从荆襄和汉中两地源源不断地出现,如同红色浪潮一般把四分五裂的北魏淹没。
形势已经很明显了,时间就是生命,是南唐先完成平定西蜀的战事呢,还是慕容家或者拓跋雄先完成统一北魏的大业呢?
当年的小军官,现在已成为坐镇一方的军阀,孟聚的心态也有了微妙的改变。凭直觉他就知道,南唐朝廷可以容得下一个不得志的北魏小军官孟聚,但他们未必容得下一个坐拥数省、掌控上千斗铠的六镇大将军孟聚。
南唐若是真的统一了北方,对自己是福是祸呢?
“自从开乐年间我朝修造以来,北虏一直是我们的最大威胁。如今,天夺其魂,鞑子们自相残杀,我朝又恰逢明主在位,群贤盈朝,名将辈出,此消彼长,我们正该抓住机会,一举收复北方失土,洗刷三百年国耻!北伐大业,这是全天下炎汉子弟的盛事,你也为此该尽一份心力!鹰扬校尉,你如今坐拥北疆强军,朝廷可是对你期望很高啊!”
孟聚微微皱眉:“鹰扬校尉?易先吖生,这是什么意思?”
“孟聚,你忘了?你可是咱们北府的军官,江都禁军的鹰扬校尉啊!”
“不对吧,易先生,你不是说过,我在北府的档案和资料都被销毁了吗?”
“这个,孟聚啊,我先前确实销毁过你的资料了,但后来,我找萧大人把你的事说了,江大人对你十分重视,表示可以重建档案。所以,你现在依然是我朝的在职军官,江都禁军的鹰扬校尉——呃,对你现在的地位来说,这官职确实是低了点,但只要你好好努力,有萧大人器重,升官很快的,你不必担心!”
孟聚怒上心头,他霍然站起,厉声喝道:“易先生,你是存心非要害死我吗?你明知道在北府里,北魏的探子比牛身上的虱子还多——当年你给我报的那个功,害我进了总署的黑牢,若不是我命硬,险些就被做掉了!现在你还要来再坑我一次?”
易先生的脸顿时变得惨白,望着孟聚,他欲言又止,好像想解释什么,但最后,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低头闷闷坐了一阵,抬起头叹道:“这件事我没办法辩解。先前确实是北府,是我们,有愧于你。你怨恨我们这是有理由的。”
孟聚闷哼一声,没有说话。
正视着孟聚,易先生诚挚地说:“但现在形势已经跟先前大不相同了。北魏朝廷已经崩溃了,你也羽翼丰满,就算你的事泄露出去了,鲜卑鞑子们——慕容家也好拓跋家也好——都已经奈何不了你。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敢把你的事告诉萧大人。
孟聚,往事已矣,现在拓跋雄畏惧你,慕容家拉拢你,在北魏的大势里,你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朝廷和萧大人都希望,你能发挥作用,尽最大努力削弱伪朝的军力和国力,尽量促使北魏朝廷的崩溃和灭亡,以便于王师的北伐。
这是两全其美之事。于公,朝廷能平定北方、收复失土,一洗百年耻辱,千千万万在鲜卑人铁蹄奴役下的同胞将被解救出来,重沐我炎汉荣光;于私,吾皇仁厚,诸公贤明,肯定不会亏待那些有功之臣的,只要你重归北府为朝廷效力,朝廷也定然不会亏待了你,将来你肯定少不了公侯厚爵,更会作为光复华夏的英雄在史书上留下千古美名,万世敬仰。
孟聚,这是最关键的抉择时候了,你可千万不要忘了大义,被眼前的蝇头小利迷惑,走错了路啊!那条歧途,可是会让你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啊!”
……
送走了易先生,因为赶路疲惫,孟聚简单吃了点东西,简单漱洗后便歇息了,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是一直难以入眠。
“你可千万不要走错了路啊!那是条让你万劫不复、身败名裂的歧路啊!”
易先生的话语反复在脑海中盘旋,孟聚思绪纷乱。
自己坐拥重兵割据一方,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难道真的如易先生所说,自己是走在一条错路上了吗?但是,谁又能保证,为南唐效力,这就一定是正确的道路吗?
何谓错路?何谓正路?自己到底该不该重归北府?
所谓对错,到底以何标准来判断?恩义情仇?国家社稷?民族大义?
被这些杂乱的念头反复纠缠着,孟聚实在难以入眠,脑子里搅得象一团浆糊,直到半夜里,有人敲响了他的门,睡不着的孟聚立即翻身起来,从枕头边抓住了剑柄,低喝道:“谁?”
门被打开了,一个举着灯笼的军官站在了门口,那精致的灯笼耀得孟聚眼睛发晃。年青军官礼仪周全、彬彬有礼地说:“孟先生,抱歉打扰了。太子殿下来访,已在会客室候着您了。”
门庭外的月光白皙得象雪一般,踏着满地的落叶,孟聚穿过走廊向会客厅走去。提着灯笼的黑衣侍卫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两边,象一排黑色的木桩。当孟聚走过的时候,他们微微躬身行礼。在光亮照不到的暗处,影影绰绰地站着更多的士兵,孟聚看不清他们的面目,却能感觉到无数锐利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戳来。
带路的军官为孟聚推开了会客室的门:“孟先生,请进,太子殿下在等着您呢。”
穿着滚黄边黑袍的慕容毅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凝视着桌上的灯火出神。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他转头望来,恰好与孟聚来了个对视。
双鬓斑白,眼眶深凹,形容憔悴,茕茕孑立,孤灯相伴——看到慕容毅的样子,孟聚一愣。他还记得,自己与幕容毅的上次见面时候的情形,那时,慕容家的公子挥斥方遒,指点江山,那是何等的英气勃发。现在,慕容毅被立为太子了,正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怎会变得这般憔悴而落寞?
孟聚还在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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