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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铠(老猪)-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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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聚注意到,在远处看来,卫铁心神情凝重,眉头紧蹙,眼中蕴着深深的忧色。当孟聚走到近前时,他才努力绽开了一张笑脸:“欢迎大都督凯旋归来。大都督在金城大展神威,力破北贼。捷报传来时,太子殿下欢喜的不得了,当晚连喝了好几杯啊。”
  打从金城回来以后,几乎孟聚碰到的每个人都要和他说一通差不多的恭喜话,孟聚听的都要吐了,他很不礼貌的打断了卫铁心:“卫旅帅,太子殿下在不在城里?”
  “在,殿下在府中,但他有些事,今天未能来亲自迎接,让末将代为……”
  “我有要紧的事,今晚需要求见殿下,请卫旅帅抓紧通报——今晚,十万火急、生死攸关的事!”
  卫铁心诧异的望着孟聚,他能感觉到,孟聚那平静口吻下蕴藏的那一丝气急败坏。到底出来什么事,让这位刚刚得胜归来的名将如此焦躁?
  卫铁心知道,太子殿下对孟聚十分看重,对于孟聚的要求,他也不敢轻忽:“末将会尽快通报太子殿下,不过还是请镇督先入城休息吧。”
  这趟重返洛京,孟聚的住处依然在四夷馆,卫铁心将他送到住处就告辞了,孟聚独自一人在屋子里急速的走来走去,暴躁的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
  一路从前线着火般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孟聚只抱着一个念头:自己必须要阻止叶迦南与慕容南的联姻!
  至于这件事要如何着手,孟聚一点头绪都没有,但他可以肯定一件事,在这件事上慕容毅是自己最可靠的盟友。
  倘若让叶家与慕容南成了亲,让慕容南得到了叶家的助力,这对身为太子的慕容毅来说,同样是灭顶之灾。至于慕容毅有没有能力来阻止这件事——孟聚压根就不管他。皇帝慕容破征战在外,慕容毅就是坐镇洛京的最高军政长官,权利很大。这是生死关头了,一个太子监国豁出性命来,总能干出点什么的。
  打定了主意,孟聚在四夷馆中等候慕容毅过来,他坐卧不安,从黄昏一直等到了中夜,直到四夷馆的各处都点上了灯火,他才听到一声期待已久的呼喝:“太子殿下到!”
  彼此都很熟了,孟聚也不讲究客套了,急匆匆就从房间里跑出来,在厅堂里恰好与进来的慕容毅撞了个正着。
  见到慕容毅,孟聚吃了一惊——比起上个月自己离开的时候,慕容毅的气色更差了。他的脸色呈现一种很不健康的惨白,脸型整个的瘦削下来了,干瘦的身影裹在黑袍里,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了。
  更让孟聚揪心的是,这位昔日边关武官曾拥有的锐气和锋芒,那种如同火焰燃烧一般的进取气概,那永远充满信心、激励人心的气场,那明亮又锐利的目光、爽朗的声音,这一切,已在慕容毅的身上消失了。
  慕容毅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袍,双肩低垂,眼神黯淡——孟聚觉得,在慕容毅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很不舒服的气氛,仿佛有一层黑色的雾霭,紧紧萦绕在他身边。第一眼望去,旁人会以为这是一个年纪垂暮的老人。
  看到慕容毅这幅样子,孟聚不觉心中纠紧。他快步迎上去,一把握住了慕容毅的手:“太子,国事正紧,你更要保重身体啊!看你这样……唉!”
  看到孟聚如此动容,慕容毅也不觉心中微微感动。他反手握住孟聚的手,用力摇了摇。他端详孟聚片刻,沉声道:“来,我们进去说话。”
  在厅堂里,两人对坐先闲聊了一阵。慕容毅对孟聚在金城的战绩表示恭贺,顺带着对孟聚进爵赤城伯表示祝贺。
  “太子殿下,这些玩意……呵呵,你也知道的,呵呵,还不如多弄点斗铠和银两来的更实惠一些。”
  慕容毅莞尔一笑,心想这位孟老弟还真是敢说,连父皇的赏赐他都不以为然。不过在场的都是心腹,他倒也不怕谈话外传。慕容毅挥挥手,把身边的随从们都赶了出去。
  “孟老弟,我也知道,比起你的功劳来,这份赏赐确实有点对不住了,但没办法,现在我还没能当家,将来……你要相信,到那一天,我定会补偿你的。”
  慕容毅话锋一转:“我听铁心说,你急匆匆的赶回来,急着要见我?有很要紧的事?”
  “正是。我在前线听到一件事,心里很担心,就急忙赶回来了,听说,叶公爷要把女儿叶梓君嫁给慕容南了?”
  孟聚突然提起了这件事,慕容毅眼睛微微眯起,眼中寒芒一闪。他缓缓点头:“是有这么一件事,叶公爷确实与父皇定了婚约。”
  看到慕容毅一副很沉得住气的样子,孟聚恨不得拿起茶杯把这个死到临头还不知道的蠢货砸死。他按耐住心头的急躁,劝说道:“慕容兄,这件事倘若成了,对你可是很不利啊!我在前线见过令弟,看他样子,可不像是愿屈居人下的人。届时,他有了叶家为后盾,将来怕是不会安分守己了。我看陛下的心意,现在好像也有点动摇了——这件事,我们得把他搅了,绝不能让令弟顺利迎娶叶家女!”
  孟聚说的粗直,但慕容毅知道,这是只有真正自己人才会说的肺腑之言。想到对方从并州连续十几天路回来跟自己商议对策的苦心,慕容毅也不禁微微感动:这位孟兄弟,还真为自己的事上心啊!
  他柔声说:“孟老弟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估计它成不了。”
  “啊?慕容兄,你太大意了!叶公爷和陛下已经有了婚约了,你还这么说……”
  “父皇和公爷是约定了婚约,但可不一定是小南去娶叶小姐啊。”
  孟聚坐直了身子,眉头紧蹙。慕容毅的话越来越高深莫测,他是越来越听不懂了:“太子殿下,你的意思是,你们慕容家还有其他子弟?你打算让他去娶叶小姐?”
  慕容毅摇头:“这一代的嫡系子弟,只有我和小南两人,再无旁人了。”
  “那,这个婚约……”
  “我相信,倘若让叶公爷选择的话,在我与小南之间,他应该更倾向于选择我的。毕竟,从前他就曾选择了我一次。”
  慕容毅的这个答复完全出乎孟聚的意料,孟聚愣了下:“但我听说,叶公爷择婿,他要的可是正室太子妃呢,可慕容兄你已册封有太子妃了——我记得,是前朝户部何尚书家的小姐吧?慕容兄,这个障碍……叶公爷怕是不会答应吧?他可是很顽固的,不好说话啊!”
  说到这里,孟聚心头灵光一闪,他脱口而出:“难道,慕容兄你,你把太子妃给休了?”
  孟聚还记得,当年慕容家失势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慕容家不行了,连与他们有婚约的何尚书也要悔婚了。可是那位何小姐对慕容毅一往情深,不顾家中反对,以死相逼,终于才嫁给了慕容毅——要知道,那时候大家都以为嫁给慕容家就是等着抄家灭族啊,何小姐对慕容毅的那番感情,那是真正的忠贞不移、同生共死。
  慕容毅不会这么狠心吧,为了娶叶迦南,他居然干出了休妻的事?
  但旋即,孟聚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不可能,倘若慕容毅这么忘恩负义,为了娶叶家女就抛弃了与他同生共死的原配糟糠之妻,光是世人的口水就足以淹死他了,叶家也绝无可能把女儿嫁给这么一个背信弃义又名声狼藉的人。
  慕容毅脸色微变,他沉声说:“孟老弟不要乱说——唉!”
  仿佛害怕孟聚探询的目光,慕容毅底下头喝茶,然后,他搁下了茶杯,双眼注视着茶水中的涟漪,整个人如木雕泥塑般一动不动,屋子里静的能听见夜风吹打窗户的声音。
  过了好久,慕容毅才开始说话,他的声音很虚,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太子妃何氏,五日前深夜里突发暴病,我连夜请太医过来救治,但还未等太医赶到,她就已经走了……这两天,我都在府上忙着白事,否则今天就该去城门那边迎接你的……可怜何氏,她跟我那么久,虽然名为太子妃,可是整天担惊受怕,可是一天的福都没享过啊……”
  说着,慕容毅还抹了一把眼睛,眼睛红红的,仿佛有眼泪正要夺眶而出——自始自终,他都不曾抬起头与孟聚对视。
  孟聚盯着慕容毅,足足看了十秒钟,然后,他才迟疑、僵硬地说:“太子殿下,人死不能复生,前线军务正重,洛京还得靠你主持大局,还请您千万节哀振作。”
  听到孟聚的慰问,慕容毅抬起头,冲孟聚微微点点头表示谢意,然后他很快又低下头去了——就在这对视的瞬间,孟聚已窥见了对方红肿的眼睛里那丝微不可兼得惊惶和恐惧。
  一瞬间,孟聚什么都明白了。他惊恐地盯着慕容毅,在这刻,那张熟悉而亲切的脸孔突然变得那么陌生、那么恐怖。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震撼得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第二卷 北疆风云 第二百四十七节 成仇
  恰在这时,慕容毅抬起头,与孟聚的目光对上了。
  孟聚努力咧嘴,但无论他怎么样努力,都做不出一个掩饰心情的微笑,也没办法把目光从慕容毅的脸上移开,他的脸部象石头一般僵硬,能听到自己颈部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
  这瞬间,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二人仿佛心灵相通一般,瞬间读懂了对方的眼神,真相如闪电一般,刺穿了他们的脑海。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知道了!”
  “咳嗒”一声轻响,慕容毅手一哆嗦,手中的茶杯已打翻在茶几上,茶水淌了一桌子,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滴。
  谁都没有看那个倾倒的茶杯。在孟聚的目光下,慕容毅整个人一点点地萎缩下来。他哀求地望着孟聚,目光中带着恐惧、哀求、绝望和悔恨。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大权在握的慕容家监国太子,不再是当年那敢对着魔族军阵冲锋的勇敢军官,只是一个恶行暴露的罪人罢了。尽管他依然大权在握,威风赫赫,尽管在这世上,已经不存在能惩罚他的人了。
  夜风穿过厅堂,吹打着外面的树叶,一片哗哗的树叶声响。皎洁的明月高高悬挂在半空,月光如凝固的水一般倾泻在庭院里,一片雪白。
  慕容毅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他走得很慢,身上仿佛背负着千斤的重担,步履艰难又拖沓。在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孟聚。
  月光下。他的脸白得跟死人一样,眼神幽深得令人恐惧。他没有说话,但目光再清晰不过地表明了心意:“你说,我该怎么办?”
  孟聚坐在椅子上,目光毫无焦点地注视着前方,空洞又飘渺。他没有回应慕容毅。
  慕容毅叹口气,步履蹒跚地走了。
  慕容毅走后,孟聚也没了倦意。在那洒着雪白月光的庭院间,他来回徘徊。心情复杂。
  今晚,他也好,慕容毅也好,大家心里都明白了,我们已不是同路人了。
  对死去的太子妃何家小姐,孟聚并没有什么交情——他连对方脸圆脸长都不知道,哪里谈得上什么交情。但慕容毅就这样谋害了对自己忠贞不移的结发妻子,这实在超出了孟聚能接受的做人底线。或许慕容毅有很不得已的苦衷,或许他的处境很艰难。但孟聚觉得,这些都不是做出这种事的理由。
  很奇怪的。如果是自己讨厌的人——比方说拓跋雄或者叶剑心做出这种事,孟聚会觉得毫不稀奇,顶多是感叹两句而已,但这件事是自己的朋友慕容毅做出来了,这就让孟聚觉得不能容忍。
  为什么我们对敌人宽容。对自己的朋友和亲人却是格外地严格呢?
  孟聚突然醒悟过来:所谓兄弟,那是你能在战斗时放心地将后背交托的人。突然发现一个信任的朋友并不是你想象中那种人,那种感觉比遭遇强敌更为痛心,更为残酷。
  在那皎洁的月光下,孟聚又想起了叶迦南。他回忆起了那晚,叶迦南来住处探望受伤的自己。那一夜,美丽少女的一颦一笑。从此铭刻在他的心中。
  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好月亮。在那个夜晚,自己以为失去了叶迦南。
  两年后,也是在同样皎洁的好月色下。自己再次失去了一位曾以为能并肩而行的朋友。
  ……
  孟聚在四夷馆只待了一夜,第二天天色蒙蒙亮时候,他已经启程出了洛京,回到了自己在城外的军营。
  太子殿下的红人,北疆大都督只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就仓促地离开,这令四夷馆的官员们十分惶恐。他们诚惶诚恐地询问,是否因为哪里做得不够好,怠慢了大都督,让大都督不满意了?请大都督只管提出,四夷馆一定改进。
  对此,孟聚只能回答他们说,是因为洛京的事情办完了,他军务在身,要急着回前线去——他只能这么说。孟聚总不好意思告诉大家,真实的原因是新鲜出炉的大都督昨晚被吓坏了。
  慕容毅的杀伐果断不但令孟聚心寒,更让他恐惧。这个未来的皇帝连结发妻子都敢动手杀害,自己识破了这件事,天知道他会不会为了保住秘密,把自己也干掉了?
  想到这个,孟聚就感到心悸,四夷馆招待得再舒服,他也呆不下去了,唯有回到自己的军营中,他才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见到孟聚在洛京城里只呆一天就回来了,部属们都很是惊讶,王虎、齐鹏等几个亲信部下都过来打探风声,是否出了什么事?
  孟聚板着一张脸:“去去去,都回自己营地去,这么闲跑来老子这边闲逛——你们可是皮痒了?需要老子安排你们去洗洗茅厕?”
  看出镇督心情不好,部属们连忙一哄而散。
  孟聚在军营里处理各种事务,忙碌了一个上午。下午,亲兵前来禀报,说卫铁心旅帅来求见,孟聚微微蹙眉:“卫铁心?他又来干什么?算了,请他进来吧——呃,把王虎、齐鹏、赤眉他们都叫来,大家一块听听。”——孟聚不知道卫铁心的来意,但他直觉地觉得,不能单独与他相处,有些话,不能让他说出口。
  见到孟聚,卫铁心的态度很客气,笑容盈盈地向孟聚问候请安,又与众将亲热地打着招呼,态度毫无异状。
  但就在那正常中,孟聚感到了最大的不正常——对于孟聚突兀地离开四夷馆出城回到军营里,他只字不提。而按常理来说,作为接待的负责人,哪怕是出于礼貌。卫铁心也该问下孟聚在四夷馆那边是否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是否那边的人有什么失礼之处。
  孟聚心中充满了警惕,脸上却是笑吟吟的:“卫旅帅莅临,不知有何指教呢?”
  “指教不敢当,末将奉太子殿下命令前来,有些琐事要与大都督商议。”
  “旅帅请说吧。”
  “大都督麾下的诸位将士与北贼英勇作战,取得接连大捷,太子殿下闻讯十分欣喜,令末将前来为大都督恭贺。末将带来了一点菲薄心意。还望大都督和诸位将军不要嫌弃。”
  孟聚还在沉吟呢,军官们已经喜笑颜开,一窝蜂地涌上来围住卫铁心。齐鹏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殿下太客气了,卫旅帅也辛苦了。既然太子有赐,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就是,这么大热的天,卫旅帅大老远跑过来了,这是辛苦了。快给卫大人上茶——东西在哪呢?我们自个来搬就好了,不劳卫大人动手了。”
  卫铁心谈笑风生地应对着众位军官。一边却在注意着孟聚的反应,神情有些紧张。看到孟聚虽然面无表情。却没有出声阻止军官们,他才松了口气,神情舒缓了下来。
  肯拿钱,这就好说话了。
  趁着众军官围着那些金银绸缎在感叹的时候,卫铁心凑近了孟聚。低声说:“大都督,末将有事禀报。太子殿下有件事想向大都督请教。”
  孟聚心中陡然纠紧,他不动声色:“太子有何垂询呢?卫将军请说吧。”
  “数天前,舒州都督张全禀报,有一路兵马从并州方向入境,他们自称是东平陵卫的南下增援兵马,张都督请示。对这路兵马,是否可以放他们入境?行营也不清楚此事来由,不过他们知道大都督您在洛京,于是托太子殿下向您打听。”
  卫铁心说到一半的时候。孟聚已经猜出来了事情缘由:黑山军这帮家伙终于肯来了。他不动声色地问:“这路兵马有多少人?领头的将领是谁?”
  “据张都督禀报,入境的兵马有万余人之多,领头的有徐良、刘斌、阮振山等人,据他们说,是奉了孟镇督您的钧令南下。张都督不知真假,也不敢放他们进来,不过据他说……咳咳,张都督说,这伙人兵民混杂,服饰混乱,好像……并非东平陵卫的精锐兵马,而是前阵子闹腾得很厉害,声名狼藉的黑山匪帮。
  而且,他们也拿不出大都督您的调兵手令,张都督怀疑,他们是乱民贼党冒充大都督虎威前来招摇撞骗——大都督,您真有调遣这么一路兵马南下吗?他们该是冒充的吧?”
  孟聚不禁莞尔,卫铁心说得很客气,但那言下之意孟聚还是能听出来的——孟老大,您不会真拿这么一堆垃圾来恶心我们吧?
  倘若在昨天以前,孟聚还会有点不好意思,但经了昨晚的事,他已经悟出了真理。无论拓跋也好,慕容也好,跟这帮鲜卑鞑子们讲良心那是世上最愚蠢的事了。对付这帮厚脸皮的人,唯有没脸皮才是王道。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黑山军给认下来再说。慕容家肯接下这个包袱,自己就算完成了对黑山军的承诺了,也算还了军师刘斌一个人情;倘若慕容家不肯接这个包袱,那孟聚就更高兴了——看看,我可是全力来增援你了,可是你把我的增援兵马给拒之门外了,那就怪不得我了。
  “卫旅帅,张都督有所不知了。这路并州兵马确实是我部下,他们受我差遣南下,即使为了帮朝廷打仗。这件事,先前我就跟太子殿下提过了,我统带的兵马只是先遣兵马,另有大队后续人马将陆续赶来,太子殿下也是知情的——卫旅帅,你只管这样禀报殿下就是,请殿下跟行营回文确认吧。”
  卫铁心牙痛般苦着脸,他当然知道孟聚在胡说八道。舒州张都督的来文写得很清楚,来的这帮人压根就是贼寇裹胁流民,衣衫褴褛,兵甲不全,一个个饿得瘦骨如柴,隔着十里都能闻到他们的臭气——放在平日,舒州驻军早把这帮贼寇剿了。只是现在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孟聚的部下,碍着孟聚的面子,舒州驻军不好擅自动手罢了,舒州方面来文询问本来也是例行公事一下罢了。没想到孟大都督还真把他们认下来了。
  但孟聚这么说了,卫铁心也不好意思直接揭破他,他只能摆出一副惊讶的神色来:“原来是这样,当真是出人意料啊。大帅,不知您的此路来援兵马,总人数多少,内中又有战兵多少,铠斗士多少呢?确认了兵员,朝廷的沿途官府才好接待供给啊。”
  孟聚一时语塞。他哪知道黑山军的详细兵力?好在孟大都督的嘴皮了得,随机应变亦是神速:“此趟为了增援朝廷,我东平陵卫全力以赴了,共计出动战兵八千,辅兵一万,铠斗士一千五百人,总兵力多达两万余人……”
  看着卫旅帅的嘴越张越大,孟聚话锋轻轻一转:“只是我军南下,沿途必须冲破北贼的层层拦截。历战下来,损伤必然也不少。至于现在还有多少兵员。却是连本镇都说不好了。”
  卫铁心可怜巴巴地瞅着孟聚,欲言又止——虽然明知孟大都督虽然在吹牛,但他的话却也找不出啥破绽。最后,卫铁心只能长叹一声:“既然大都督这么说了,那末将就这样回复太子殿下吧。”——这件事。自己人微言轻没办法,还是让太子殿下和行营头疼去吧。
  正事说完了,卫铁心却没有告辞离开,而是眨巴着眼睛望着孟聚,孟聚看得不耐烦:“卫旅帅还有事?”
  “这个,大都督,您可有什么要跟太子殿下说的吗?末将可以代为转达的。”
  “要说的?哦。太子殿下厚赐,我就却之不恭了,麻烦将军代向殿下转达感激之意吧。”
  “一定,一定——除此之外。大都督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孟聚冷冷地望着卫铁心,一直看到对方忍不住回避了自己的视线,他才缓缓说:“微臣感谢太子殿下的厚赐,我们将继续与北方叛军战斗,直到最终将他们击败——在这个问题上,东平陵卫兵马将坚持自己的承诺。”
  可以看到,卫铁心明显地松了口气。他恭敬地对孟聚行了个礼:“末将定然将大都督的话转达太子殿下,殿下一定很高兴!”
  卫铁心告辞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孟聚只能长叹一声:曾经肝胆相照、并肩作战的好兄弟,现在只能这样貌离神合地彼此提防吗?
  叶迦南已去,王柱战死,现在连慕容毅都变了。这世上,自己能完全信任的朋友,现在一个都没有了。念及至此,孟聚不禁悲上心头。
  ……
  落霞满天,映红了军营前的树林。苏芮镇督披着一身的红霞走进院子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边一身红色武官袍服的孟聚。她立即趋身近前,跪倒行礼:“末将参见总镇大人。”
  听到苏芮的称呼,孟聚很是无言——自从苏芮向自己宣布了白无沙的遗言之后,苏芮就一直坚持认为孟聚已经是东陵卫的“总镇督”。虽然孟聚没有接受,但苏芮并不理会,一直坚持这样称呼他。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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