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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尘阁:噬魂珠-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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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蛎更加愤怒。他一向自诩聪明,被一个凡人这样讲,深感屈辱。
薛神医更加兴奋,凑到公蛎脸上,同他商量道:“要不,你恢复原形给我瞧瞧?你这样化成人身,我不好找你的胆囊,万一划错了位置,又要害你多受罪。”
公蛎“呸”地一口,一口浓痰唾在他脸上。薛神医不惊不怒,反而慌忙跑到石几前,拿出一柄小镜子,用木勺将浓痰细细地刮下来,揩到枯骨花上,回头神神秘秘道:“看起来有些恶心,是吧?嘿嘿,这枯骨花,成长难,采摘更难。寻常人手一碰即落,功效全无。我研究草药种植多年,去年才想到这么个办法。你有没听过灵蛇草?”
公蛎闭上眼睛不理他。薛神医毫不在意,道:“灵蛇草可治疗蛇毒,比车前子、半枝莲什么的强千万倍。但每一株灵蛇草旁边,都有凶猛的野兽看守。我曾碰到过,有时是狼,有时是蛇,有时甚至只是一只大蜈蚣,我称它们为守护兽。”
薛神医又走过来按压公蛎的肚子:“在采仙草时,常常受到这些守护兽的攻击,而且它们相当勇猛,大有命在草在之势,甚至临死之前,也要一口将仙草咬掉。当然,若是遇到狼啊熊啊什么的,我就只好放弃。采了几次,我发现,从守护兽嘴里夺来的药材,功效要远远好于我自己用手采来的。”
公蛎的头又开始痒起来,忍不住哼了一声。薛神医今晚的话格外多些,继续道:“我先还以为是采的时机不对,后来发现,原来守护兽的灵气和唾液的功劳。”
公蛎明白了。薛神医知道流云飞渡里有枯骨花,却苦于无法采摘,碰巧遇到爱美如命的公蛎,又是个得道的灵蛇,遂以木魁果为诱饵,让他去偷。
灵蛇衔花,保全了枯骨花的所有药效。
公蛎又气又恨,说不出话来。而薛神医已经找准位置,正要下刀,睡在旁边的小女孩突然嘤咛一声,翻动了一下。
薛神医拍了拍脑袋,懊悔道:“对,血蚨要先采才行。蛇公子,你暂且多躺一会儿。”说着收拾了工具,走到里面小床前。
公蛎叫道:“是龙公子!”
薛神医的小眼眯成了一条缝,似乎在嘲笑公蛎死到临头还惦记着这些无谓之事:“好好好,是龙公子。”
薛神医俯身看着女孩耳后的血瘊子,道:“我同你虽然认识不久,但感觉一见如故。唉,你真像是我年轻时候。”
公蛎不屑哼了一声。薛神医小心地将女孩头部摆向左侧,道:“你不信?我年轻时就是这样,整日里浑浑噩噩,没心没肺,过一日算一天,只要有饭吃有得玩,偶尔耍些小聪明,对任何事情从不上心。”
公蛎最讨厌人家评判他的生活,道:“这有什么不好?我觉得自在得很。”
薛神医又点燃了一盏灯,放在床头,光线顿时亮了许多:“你还年轻,现在这么认为,等再老几岁,只怕就改变想法了。”
公蛎不耐烦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薛神医本来正对着小女孩耳后的血瘤查看,听了这话,直起身来,定定地看了公蛎一眼,慢条斯理道:“这话我也曾说过的。你不在意,总有你周围的人在意,他们会觉得你不出息、不长进,会在你的耳边时不时地提醒你,你应该上进,学文的要去求个功名,不爱读书的要学一门手艺,你最好能光宗耀祖,若是不能也应该积极上进,不能得过且过,只念叨得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同旁人格格不入。”
薛神医说这些话时语调平和,眼神也没了刚才的猥琐尖利,像是两个相熟的人拉家常一般。公蛎气哼哼道:“我才不管。我爱怎么生活,同他人有什么相干?”
薛神医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公蛎脑子一转,讨好道:“喂,既然你说我像年轻的你,说明我们还算有缘。木魁果我不要了,枯骨花白送你,你放了我,行不行?”
薛神医眼里的阴冷瞬间浮现,拿起小刀狠狠朝女孩的胸口刺去,刀尖已经触到她的皮肤,又生生地收住了,看着公蛎,嘿嘿地笑。
公蛎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在斟酌如何同他套近乎,只听薛神医道:“我以为你会大喝一声住手。”
公蛎不情愿道:“我说住手你就会住手了?”
薛神医道:“不会。”
公蛎道:“那有什么用?”
薛神医道:“不,不是如此。你不会喝止我,是因为你没有世俗的道德观和是非观,你只关心自己,从不关心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她是死是活,同这房间的桌子板凳一样,同你毫无关系。”
公蛎嗤之以鼻:“胡说八道!”但心里却有些沮丧,隐隐觉得自己确实如他说的一样自私。一下子又联想到腌肉之事,自己若是及时出来承认,苏青也不至于被王婆杀害。
薛神医的小眼睛闪出一丝怜悯:“唉,明明这才是人的本性,偏偏有些卫道士,将满口的仁义道德挂在嘴边,仿佛你要是不按照他说的来,你就不配活在世上。”
公蛎摸不清薛神医说这些话的含义,不敢接腔。
月光如水,倾泻在床头。公蛎眼往上翻,看到一轮圆月斜挂天幕。原来今日是七月十四。
薛神医盯着窗台上的沙漏,自言自语道:“再有一刻便是子时,还是等子时采最好。”迟疑了下,放下手中的小刀。
公蛎知道这个薛神医心冷面苦,估计今晚自己是逃不脱一死了,索性不去想它,没话找话道:“这两个孩子,是不是寄养在你这里看病的?”
薛神医不置可否。
公蛎道:“你会这么好心?”
薛神医眼底透出一丝得意:“她们得了绝症,家里无钱医治,放我这里好吃好喝供养着,不比在家等死强?”
公蛎觉得脑袋里似乎有千百只虫子在咬噬,痛痒的几乎昏过去。他打起精神,东拉西扯道:“你还养了什么名贵药材,说来听听。”
薛神医一张小干脸笑成了一朵花:“血蚨。”
公蛎忙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来:“血蚨是什么?”
薛神医道:“血蚨就是她耳朵后的那个血瘤子。”
公蛎信口道:“原来身上的肿瘤脓包还有这么高端的名字。”
薛神医又笑了。他今晚不仅话多,看起来也和善许多:“亏你还是得道的,脑袋愚钝的很。”
公蛎不服道:“我只是懒得想……”
薛神医咯咯地笑道:“那我就告诉你,她们,就是培养血蚨的宿主。”
公蛎又开始拼命眨眼,竭力不让自己失去意识:“你收留她们……就是为了养血蚨……”
薛神医俯身看着他,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你还是比我强些,至少求生的欲望强烈。”
薛神医的脸带着重影在他的眼前晃动,公蛎喘着气道:“当然当然,我好歹跃过一次龙门……”
薛神医吧嗒着嘴巴,啧啧有声:“可惜了,我还是研究的不透,白白给你喝了一碗我的七珍蚨卵肉羹,要是这个血蚨长在你头上,功效可就强大了。”
公蛎的意识渐渐模糊,并未听到这句话。
(六)
梆,梆,绑。更夫报时的梆子声清脆地传入公蛎的耳朵中,一阵剧烈的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子时到了。
薛神医跳了起来,带上手套,拿起银刀走到女孩跟前,手起刀落,将血蚨切了下来,托在手上,双眼烁烁放光,如同饿狼的眼睛。两个小女孩睡得极沉,竟然一动不动。
一阵凉风吹来,灯光一明一灭,映照着薛神医扭曲的脸。公蛎勉强道:“这东西有什么用途?”
薛神医嘎嘎笑了起来:“这个东西,包治百病。就是它支撑了我这十年来的神医名号。”公蛎想起七日前看病时中年男子的话。薛神医半路转行,根本不懂望闻问切却专治疑难杂症,原来竟然靠的是这种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将血蚨用白绢裹好,放入搁架上的一个鬼脸青陶罐中,将银刀在衣袖上擦拭了几下,转向了公蛎:“到你啦。放心,我取蛇胆可是很麻利的,不会让你感到很痛苦。我保证,少了胆,你照样活得好好的。”他看着公蛎绝望的眼神,笑得更加开心:“过会儿我让你见识下我祖传的法术,这个,可不是人人都能看到了。”
公蛎已没有力气说话。只见刀光一闪,绝望闭上了眼睛。
没有感受到银刀刺入腹部的痛感,倒是听到哐当一声巨响,房门似乎被什么人撞开了。
脚步声,撕扯声,银刀掉落地上的清脆撞击声,摇晃的白色人影……公蛎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挣扎着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救命……”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额头上,痒痛感瞬间减轻了许多,公蛎睁开眼睛。
阿隼一身黑衣,扭住了薛神医,手里一把腰刀架在薛神医的脖子上,看上去威风凛凛,相当帅气。他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高兴看到阿隼,抖抖索索道:“阿隼……”
阿隼瞄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还没死吧?”
公蛎有气无力道:“没死。”一抬眼,看到毕岸站在床头,左手还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薛神医奋力挣脱了几下,被阿隼拧得更紧,他恶狠狠地瞪着毕岸,道:“你们是谁?”
公蛎激动道:“他们是我的……我的朋友!”毕岸从怀里拿出一个两寸高的小瓶子,拔开塞子,往公蛎鼻子下一递。
公蛎猛打了几个喷嚏,手脚果然能够活动了,先抱着脑袋一顿抓挠,接着紧紧抓住毕岸的手,傻笑道:“你们能来……太好了!”
毕岸皱了皱眉,甩开他的手,解开了绳子。
公蛎一个鲤鱼打挺便要起来,刚一折身,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气血上涌,忙躺倒不动。
薛神医狐疑打量着两人冰冷的脸,忽然口气软了下来:“对不住,我不该起坏心思。你们带了龙公子走吧,还有说好的木魁果,我这就给您拿来。”说着倒退着朝门口退去。
毕岸冷冷道:“站住。”
薛神医拔腿欲跑,阿隼箭一般冲过去,将他按倒在地上,抓起刚从公蛎身上解下的绳子,将他绑得结结实实。
毕岸走过去翻开两个小女孩的眼皮看了看,道:“一个重度昏迷,一个气若游丝,马上就要不行了。”
公蛎有气无力道:“好你个薛神医,太恶毒了!”声音颤颤巍巍,如同一个八十的老太。毕岸可能看不过眼,又将小瓶子递给他嗅。一股辛辣的味道冲上鼻腔,公蛎终于恢复了些,坐在床上喘气。
薛神医一边挣扎,一边梗着脖子道:“你们血口喷人!我愿意报官,找仵作验尸,以证清白!”
阿隼手上用力,疼得薛神医一阵呲牙咧嘴。
毕岸俯身看着妞妞耳后的肿块,道:“你将血蚨菌丝种植在她的脑袋里,然后以名贵药材喂食,看似帮她们治病,其实是培养这些血蚨。血蚨一旦养成,这些孩子们便会精气消散而死。这个大些的,已经救不回来了。”
薛神医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叫道:“求公子放老朽一马……那些女孩,是脑部患有恶疾在先,即使我不养血蚨,她们也决计活不过一年……”
公蛎仗着有毕岸和阿隼在场,威风凛凛高喝道:“胡说八道!你别想为自己开脱!”
毕岸却道:“他说的,是实情。”
薛神医有些意外,认真地看了一眼毕岸,诚挚道:“对不住,我今晚不该临时起意,绑了你的朋友……”见公蛎还伸着脖子喘气,他往前挣扎着走了一步,小声道:“你还不知道吧,你的这位朋友可不是凡人……”
毕岸淡淡道:“他是一条水蛇。这个还用你说?”阿隼闪电一样的目光朝公蛎射来,公蛎顿时萎了,缩着脑袋不出声。
薛神医惊愕万分:“你们知道,还同他……”
阿隼不以为然道:“洛阳城中,这样的非人多得是。只要遵守我大唐的律例刑法,有什么相干?”这句话说的,公蛎几乎感激涕零。
薛神医不情愿道:“好吧。请几位公子原谅我的莽撞。”
公蛎吐纳了一阵,终于恢复如常,恨恨道:“我好好做我的人,同你有什么相干?”
薛神医鸡啄米似的点头,思索了片刻,突然笑了,道:“这两位公子器宇不凡,料想都不是常人。我府上还藏有一些奇珍的宝物,修身养性最好不过。两颗木魁果,还有一株千年人参,一颗迷谷果,都送予公子如何?就在偏厦,我这就带你们去取。”
公蛎有些心动,几乎要答应他,但见毕岸和阿隼面无表情,也不敢擅自开口。
薛神医哀求道:“老朽虽然行的是旁门左道,但好歹也救了不少人性命,求三位公子高抬贵手,我日后定然遵纪守法,再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他可怜巴巴地望着公蛎,眼窝汪出一点泪光来。
公蛎思量着,最好能从他手里多淘出些宝物来。
毕岸突然叫道:“巫琇!”公蛎还以为又来了人,忙朝门口望去,却不见有人应声而来。
薛神医一怔。毕岸缓缓道:“你叫巫琇,我没叫错吧?”
(七)
“巫”姓源于上古,算是以技能作为姓氏的族群。巫氏一族极为神秘,黄帝时期,巫氏始祖巫彭便以擅占卜、通阴阳、精医术而闻名,后有商朝太戊时的巫咸、巫妨集巫、医于一身,巫妨还著有《小儿颅囟经》,另有战国时期善于卜筮的巫阳,汉代《养性经》的作者巫都等,皆为巫氏中赫赫有名、神鬼皆惊的人物。隋末唐初,偶尔还听闻巫昭郎、巫罗俊之名,但同其先祖相比,家族声望大不如前。如今这数十年,巫氏几乎销声匿迹,泯然百姓矣。
毕岸道:“巫氏一族长期繁衍生息,至巫咸后,族内渐渐分为两支,一支以巫术占卜见长,一支以文学武略为重。前朝大业年间,两支彻底闹翻,以巫昭郎为首的文武派占了上风,不顾另一支反对,强行将祖坟迁移至闽地。如此一来,以巫术占卜见长的一支逐渐凋零,到最后,只剩下资质平庸的巫琇。”
薛神医背部一挺,冷冷道:“不错,在下正是巫氏不肖子孙巫琇。当年巫昭郎固执己见,断了祖坟的风水,导致家道败落,原来的巫氏子孙死的死散的散,有些甚至改了姓,另作他计。”
洛阳地处中原,巫姓更是少之又少,公蛎还是第一次见到巫氏后人。
巫琇神态黯然,道:“这些年,家族中掌握的占卜、堪舆、治病之术大多已经失传,那些从事医术的巫家子孙也没有了以往在医学界的独领风骚,而且人丁稀少,传至我这一辈,本支只剩下我一个。”
巫琇沉默片刻,继续道:“偏偏我是个极不长进的人,资质平庸,自己又不求上进,对家族之争毫无兴趣,更不用提光宗耀祖了。所以,”他苦笑了一下,道:“如今只能通过祖辈们残存的一些口口相传的药材培养之法,勉强度日。”
他仰起脸,对公蛎哀求道:“龙公子,今晚是我错了。但我今晚同你说的,决无一句假话。”
公蛎反应不及,问道:“什么话?”
巫琇满脸疲倦道:“我说过,你就像我年轻的时候。不论性格还是心态,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这话意味着公蛎也是个资质平庸、不求上进的,让公蛎稍有不悦,但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偷眼望向毕岸,故意道:“死了的那个孩子就不提了,活着的那个,你可有什么办法补救?”
巫琇沉默半晌,道:“她脑部生有恶瘤,除非开颅取出,否则定难活命。说实话,我找了她们来,虽然有些私心,但也是想救人的。我祖上曾有以血蚨导出脑瘤而使病人痊愈的成功案例,但具体配方却已失传。”
三人转头看向两个女孩。巫琇沮丧道:“研制一个准确的配方,需要多次的临床试验,偏这个血蚨,是拿人的性命开玩笑。不过我已经有些心得,或许再拖个一年半载,我便能找到治疗脑瘤的法子了。”
正说着,大点的女孩抽搐了几下,没了气息。
三人都有些动容,唯独毕岸仍摆着一张冷脸。公蛎过去拉过薄被将她的脸盖上,道:“好孩子,你再投胎一定要托生个身体好的,不要受这个苦。”
四人沉默了片刻,公蛎想着自己反正也没大碍,小声道:“他虽然害我,但好歹这些年行医也救了不少人。今晚之事不如就算了。”
阿隼喝止道:“你懂什么?”吓得公蛎一哆嗦。
毕岸目光冷峻,缓缓道:“血珍珠一案,已经有二十几个女孩子命丧洛阳,你怎么解释?”
公蛎吓得后退了一步,再也不敢多言。
巫琇面无表情,道:“公子说什么,老朽不懂。”
毕岸扭头对阿隼道:“房前屋后找一下,见到井要特别留意。另外,少量血珍珠,藏在前院左侧第三间巫氏祖像后面。”
阿隼闪身而出。
巫琇无奈地笑了下,道:“唯一的一口井在前院风道处,你们可以随便查。血珍珠如今市面上都可以买得到,我这里有也不足为奇。”
毕岸道:“城北的魏乐师和刘婆子,六月上旬曾先后来过你处,不久后便失踪了。”
巫琇坦然道:“我开门行医,来瞧病的人络绎不绝,你说的两个人,可能来过,但老朽记不得了。”
阿隼喝道:“你养殖那些血珍珠,到底为了什么?”
巫琇叹了口气,一脸诚恳道:“公子怎么能凭空臆猜呢。血珍珠有奇特的养颜之效,我从市面上买了给一些年轻的女病人用,不算犯法吧?”
公蛎见妞妞同死去的女孩仍睡在一起,便抱了她到另一张小床上,自己盘腿坐在了陶墩上。这些陶墩看起来就像一个个腌咸菜的半大陶罐,口被封得严严实实,上面刻着一些已经磨得几乎难以分辨的古怪花纹,摆着屋中很是占地方,不过坐上去敦实厚重,倒也舒服。
正盘问着,阿隼湿淋淋走了进来,对毕岸附耳说了几句。
巫琇听不到,公蛎却听得清楚。阿隼说,此处只有前院有井,但确实是普通水井,井下及周边并无任何可疑之处;搜出来了一大包珍珠,其中有七八颗血珍珠,但卖相普通,略有瑕疵,皆非上品。
毕岸微微皱眉,脸上显出困惑之色。
巫琇面带得色,道:“时候不早了,公子还是回去歇息吧。”
毕岸沉默片刻,冷冷道:“我会找到证据的。”
巫琇态度更加嚣张,冷笑道:“你不要拿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来诬陷我。什么女孩儿被杀,你还是找到女孩儿的尸体再说吧。”
公蛎盘腿坐在陶墩上,正伸着脖子看他们一问一答,觉得两人似乎各有各的道理,听了这句话突然心头大震,惊叫道:“尸骨!……我知道!那些女孩们的尸骨……”
毕岸和阿隼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了他。公蛎咽了一口水,语无伦次道:“流云飞渡后园……隔壁的枯井里……好多枯骨花,还有骸骨……”
巫琇狂叫道:“你胡说八道!”
公蛎激动道:“今晚这枯骨花,就是他告诉我流云飞渡里有,我偷偷进去找,发现不是流云飞渡,而是她家后园隔壁,一个废园子……”
巫琇梗着脖子,挣得绳子深深地勒进上臂中,咆哮道:“你这个不仁不义的小水蛇,血口喷人,你说有枯骨花同我交换,我何时交代你去流云飞渡偷?”
仔细一想,“流云飞渡有枯骨花”这个信息,还真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当时只顾垂涎木魁果,未加思量便脱口而出,这一下便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公蛎手忙脚乱地从陶墩上溜下来,将采摘枯骨花的情形讲了一遍,比划道:“反正井下一大堆女人的尸骨,是不是那些做了珠母的女孩儿们,我可就不知道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拿石几上的枯骨花。
巫琇突然一声暴喝:“不要动!”把公蛎吓了一跳。
“这花已经被我施了法术,外人是不能动的。”巫琇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龙公子,我答应你以其他宝贝来换,决不食言。只是这株枯骨花,请一定留下。”
公蛎缩回了手,看向毕岸。毕岸道:“枯骨花是采撷血珍珠时给女孩们喂服的药粉原料之一。”言下之意,谁知道巫琇是否用来做坏事。
阿隼马上上前,抓起枯骨花往外一拉。
枯骨花如同长在了石几上,纹丝不动。阿隼惊讶万分,用力拉扯,仍是如此。巫琇苦笑道:“公子好歹信我一次。这是我家祖传法术,需在鬼节当日,以枯骨花做诱饵,引地下的血蚨菌丝出来。”
说话之间,只见一条细细的红色丝蔓从骷髅的下巴处向上游走,接着多条丝蔓出现,将骷髅紧紧包住。一会儿工夫,骷髅已经变得血丝缠绕,比白骨森森更加恕�
巫琇道:“我这就带几位公子去取宝贝。能否将绳子解开?”见三人都不言语,苦笑道:“好吧,就这样。”由阿隼押着,蹒跚着朝屋门走去。
毕岸不为所动,蹲在地上,认真研究陶墩上的花纹。巫琇似乎有些焦急,点头哈腰道:“公子快随我来。老朽不才,还是收藏了几件宝贝的。”
公蛎一想到吃了木魁果便能象毕岸一样英俊,兴高采烈一甩袖子便要跟上,手指却不小心挂到一条细线,勒得生疼。
低头一看,是一根长长的马尾状东西,黄白色,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一头缠绕在公蛎的手指上,一头压在陶墩的封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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