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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任相思紧-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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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景阳城中的一切都长成了沈寂的样子,她每一日生活在他的气息里。忍了快要三年,忍得几乎窒息,她终于又有资格在他的房间里哭出来,反反复复的喊出他的名字。
    沈寂,沈寂。
    谢红药第二日起来的时候,谢青芙已经不在谢府中了。半绿在她面前双眼发红,声音发涩道:“小姐她说……谢家现在已经不再需要她。她去找沈管家了……她让我告诉二小姐,保重身体。”
    “她走了多久?”谢红药失声问道。
    半绿颤了颤,道:“今早天还没亮,小姐便让老杨驾了车,送她出了城。”
    谢红药身形一震,情难自已追到大门口去,却见外面熙熙攘攘,过往行人都是陌生的面孔。呆立了不知道多久,她才用力的闭了闭双眼,低下了声音,垂下手去慢慢道:“一连三年,连一封信都没有,她已忍了很久,。去看看他也好……看完了……总还会再回来的。”
    半绿见谢红药双唇紧抿便背过身回到了谢府中,府中丫鬟来来往往,忙忙碌碌,却再也望不见熟悉的那张脸,一阵酸涩涌上心头,莫名感觉自己再也见不到牵挂着的那个人。终于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盖,无声的哭了起来。
    两月光阴匆匆而过,春风换做了夏雨,柳枝绕红了青桃。谢青芙像那一年从景阳城到鹤渚山去的时候一样,几乎是不眠不休的赶到了潮州,义无反顾。
    落地时,她急不可耐从马车上跳下来,几乎崴伤了自己的脚。潮州人杰地灵,草木繁茂,空气中也仿佛带着茶叶的清香。她背着一只鼓鼓的包裹,穿着粗布的衣裳,一头黑发只用了一枝木簪盘在脑后,茫然的站在来来往往的陌生人中间,看起来就像最普通不过的一名采茶女。
    “你知道沈寂吗?”
    “你能带我去找沈寂吗?”
    “沈寂在哪里,您听说过他吗?”
    她从未到过这样远的地方,当地人的口音听在她耳中如同天书一般。但因为知晓他在这里,她心中便充满了想念与倔强。她拦住每一个面善的人,焦急的将同样的话问了不知道几百次,才终于遇上一个能听懂她说话的当地人。
    “你找沈先生啊,他不住城里,他一个人住在江边啊。”
    那人收了她一块碎银,便殷勤的带着她向着郊外行去。一面走,一面同她说些闲话:“沈先生脾气很怪,他不见生人的。你若是要见他,该先想好怎么才能让他愿意同你说话。”
    谢青芙一面行路,一面就压低了嗓音,声音听起来有些哑:“他一个人住,也不见生人……他不做生意吗?”
    那人哈哈大笑了两声,又道:“生意当然是要做的啊。沈先生刚来潮州的时候,很拼命的。他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跟着采茶女们上山,查看茶叶的生长情况,夜晚又同茶农们一起,彻夜不眠的研究些账目。整整七个月吧,每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要我说啊,他就是太拼命了……结果后来啊……”
    谢青芙偏了偏头强忍泪意:“……后来?”
    那人却不说话了,只是站住了脚步,将江边一间破旧的草庐指给谢青芙看:“你看,沈先生就住在那儿。你过去吧,我就不过去挨骂了。”
    待到谢青芙从呆怔中反应过来,那人早已回身离去了。谢青芙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望过去,却见江水远处一片碧绿远峰。天空中白云悠悠,江面上波光粼粼。天与水相接的地方静立着一间草庐,一阵风起,江面便壮阔起来,波浪汹涌得仿佛要将那脆弱的草庐吞噬下去,融为一体一般。
    谢青芙鼻眼一酸,只觉难以压抑的情感从心头激荡开。视线可及处一片凄凉,哪里像是住人的地方。她向着那草庐便跑了过去,慌慌张张如同学步的小儿。
    只是仍旧在心中唤着那人的名字,沈寂。
    她气喘吁吁的推开草庐的门,一阵清风从门内迎面拂来,吹起了她的发丝。院内的木芙蓉开得正好,层层叠叠的苍白缀满了枝头,随风入鼻净是冷香。一人一身青衫,一侧的袖子空荡荡的随风拂动。他侧对着她站在木芙蓉下,伸手去抚摸木芙蓉宽大的叶子,如同抚摸珍宝。
    听到院门重响,那人慢慢的转过了脸来,清俊眉眼一如少年时候。
    谢青芙的泪顺着颊边滑落,却仍旧慢慢的弯起唇角来,对他笑了一笑。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沈寂。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将这句话说出来,那人已将抚摸叶子的手放下了下来,声音平静而清冷,望着她的方向开口道:“谁站在那里?”
    谢青芙仿佛没听懂他的话,怔了一怔。
    他皱起眉心,重新冷道:“是刘二公子?你不是同我说好,明日前来?”
    谢青芙这才发现,他人虽然是看着她的方向,一双眼睛却木然不动,仿佛上好的黑琉璃,一丝的温度也无。他的眉眼粗看下清俊如初,细看去却已染上了风霜,浸透了岁月带来的悲愁。
    方才带路人的话回荡在耳边,谢青芙才明白,他说的“后来”是什么意思。
    难怪他从未回到景阳城,难怪他连一封信也没有给她写过……
    抱在胸前的包裹静静的滑落在了地上,谢青芙在六月里通身寒冷。她无声的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身后浩渺江波奔流不息,遮掩了她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迈开脚步猛地奔向他,跌跌撞撞的站在了他的面前。望清他一张冷然的面容,她终于出声低唤了声沈寂,而后悲伤的哭了出来。
    沈寂的脸在她的面前一下子变得煞白,他如同残缺不堪的一尊石雕,连一寸的挪动也做不到。
    “……谢青芙?”他连呼吸也不敢用力,声音轻哑得像是怕吹散了一个梦。谢青芙泪流满面,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察觉到他呼吸一滞,手指猛地颤了一下。
    “沈寂,你怎么瘦成了这样啊?”她哭着问道。沈寂却像是被她惊醒了一般,用力的将手往后一抽,向后退了一大步似是急欲逃跑。
    “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的。”他哑声重复着,低下头去想要逃离她的目光。谢青芙却用力的拽着他的手,她甚至听到了骨节扭曲的声音,也不想放手。
    “沈寂,我都知道了。”她想往他的怀中靠,却总被他一次一次的狠狠推开,她一面哭大声道,“没关系,没关系的!你缺了一只手仍旧是沈寂,你现在瞎了也仍旧是沈寂。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着,一直想同他相伴到老的那个沈寂!你抱抱我啊,我想你,我想抱抱你,沈寂。”
    许是谢青芙一次又一次带着哭声的嘶喊将他的心喊软了,许是谢青芙落在手背上的眼泪将他的手灼烫得失去了力气。许久后,他终于放弃了挣扎,只听得风吹芙蓉簌簌作响,间杂着两个人带着泪意的呼吸声,一拂而过。
    “你不该来的……”沈寂仍旧这样低道,面色煞白,“我怎么能再见你,我现在脑海中都是漫天的账本。谢青芙……我连你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他摇了摇头又道,“你走吧,你离开这里。你可以同别人在一起了,我愿意在潮州一直替谢家顾着生意……你同别人在一起,不用担心……一切我都会替你打理好。”
    “你疯了!”谢青芙嚎啕大哭,“我只想同你在一起,我不想要别人。沈寂,你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人?”
    她哭了不知道多久,他却一直静立在原处,宛如被全世界遗弃。
    风停了,谢青芙用力的咬了咬牙,含泪将发间木簪拔了下来,握在手中。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为什么只要你。你是来害我的,我愿意教你害得倾家荡产,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愿意你永远想不起来,你废了一只手臂,我愿意替你做许多的事情。你现在只是瞎了而已,只是没有了眼睛而已。你若觉得自己配不上我,你便拿这支簪子。”她一面哭一面将簪子递到他手中,逼迫他握紧,指着自己的双眼,“挖了我的双眼,我就同你是一样的了,挖了我的眼睛你就再也不必躲着我了,我也看不见你残缺的模样了。你来挖,你来挖我的眼睛。”
    沈寂颤抖得如同树梢上最后一片残叶,他张嘴无声的呼吸着,只觉得天地之间一片黑色,那黑色中渐渐地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净是透明的颜色。雨中慢慢的浮现出一个噘着嘴的少女面容。她坐在檐下郁郁寡欢,回眸看到他时却刹那间便红了脸,像是春风吹开了漫山遍野的芙蓉花。她对着他笑了。
    “我叫谢青芙,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寂。排在百家姓第十四位的沈,寂静无声的寂。”
    仿若听到了孩童时的声音,两行清泪从那双再也看不见世界的眼睛中流了出来,淌过微颤的唇,滴落在地上。
    沈寂张着嘴哭不出声音来,他动了动手指,沙哑的唤:“谢青芙。”
    她便哭着答:“我在这里。”他听着她带着哭音的呼吸,终于渐渐地松开了自己的手,任那支一文不值的木簪子落在地上,坠入尘埃里。
    江上腾起滔天巨浪,滚滚江水奔流不息,仿佛能淹没世间万物所有的声音。江面上有水鸟悲伤地低鸣着自由翱翔,缓缓地飞向遥远的远方。
    过了很久,他伸出唯一的一只手,摸索着,紧紧的抱住了她。
    “谢青芙。”
    “我在这里。”
    “谢青芙。”
    “我在。”

  ☆、第66章 城外情丝千万缕,少住春还去

番外二城外情丝千万缕,少住春还去
    潮州的春是透明的绿色。湿润的春风吹过千亩茶田,漾起满城的清香,碧绿的潮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卷起独臂男子鬓边一缕乌发。那发丝拂过他抿紧的唇角,复又轻轻地落下了,只有春风温和的轻抚过他清俊淡漠的眉眼,吹向看不见的远方。
    他站在来来往往的采茶女中,伸手摸索着离得最近的一片茶芽。叶片柔嫩的触感教他紧皱的眉头松了一些,继而两指用力,掐下那片茶叶,送入口中微微咀嚼。
    “沈先生。”一名背着竹篓的采茶女壮着胆子走近了他。
    沈寂并未说话,而是向着她的方向转过脸来,一双没有光泽的黑眸平静的向着她:“什么事?”
    采茶女道:“您看今年这批茶能卖个好价钱吗?”
    沈寂镇定自若道:“今年降水少了,比不上去年。”
    采茶女被那双眼睛看得脸色红润起来,支支吾吾的用力点了点头,只觉这人身体虽残缺不堪,双目也不能视人,却坦然自若得教她羞愧。她想到自己开口询问的原因本是好奇瞎子会不会看茶叶,此刻却只觉得自己丢人至极。
    她沉默着的时候,沈寂已又皱了皱眉,仍旧看着她这边,低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
    采茶女匆匆忙忙的退了两步便重新融进了漫山遍野的茶树中,沈寂也不甚在意,只是侧耳去听满山仍旧泛着凉的春风吹拂的声音,间杂着少女的嬉笑与男人的号子。这一切都是充满了活力的,教他感到自己仍旧活着。手指轻拂过沿路的茶叶,他极小心的走出了茶田,一个人走到了一棵花树下。
    沈寂看不见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花,花开得太高,他伸出手来也触碰不到。只有温暖香气萦在鼻间,心旷神怡。有上山来替采茶女送水的男子走过来,给了他一竹筒的水。他便道了谢,握紧那竹筒站在树下,一直到天色暗了下来,采茶人渐渐地都开始下山了。
    “沈先生,你不走啊?一个人留在山上很危险的。”
    沈寂向着那声音的方向道:“我等人,不必担心我。”
    于是便再也没有人来询问他了,四周也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沈寂向后摸索,碰到粗糙的树干。他顺着树干慢慢的坐了下来,将竹筒仍旧紧紧的握在手里。没事可做,他便侧耳去听四周风吹茶树的声音,只觉那风像是吹在他的心上,教人分外神怡。
    不知道过了多久,却听几声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山下的方向跑来了。沈寂凝神听了片刻,紧锁的眉宇便渐渐的松开了,他将脸转向那一面,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人便已跑到了他的眼前,半跪下来用力的抱住了他,连声音都带着笑意。
    “可算找到你啦,我还以为天黑了,你应当已经下山了,一直在家中等着你呢。”
    沈寂不语,唇畔却浮出微微的笑。他任她紧紧地抱着,轻道:“你烧了鱼?”
    “你……”她愕然从他的怀中探出脑袋来,在天空剩余的最后一点天光里盯向他的脸,“你是猫吗,你怎么知道我烧了鱼?”
    沈寂唇角的笑意不减,松开了手上的竹筒,顺着她肩膀摸到了她的脸颊。她大约真的是跑得累了,在春风里竟也出了满身的汗。他一面用衣袖替她擦去汗水,一面道:“我不止知道你烧了鱼,我还知道你又将鱼烧坏了。”
    谢青芙轻笑了一声,只觉面上微微的烫了起来:“是因为我的身上有味道吗?”沈寂不语,伸手去摸被他放开的竹筒,只是他摸了许久也没能摸到,她从他的身侧拿起竹筒递给他,轻道:“你在找这个吗?”
    沈寂却不去接那竹筒,只轻道:“喝些水,慢慢说。”
    谢青芙便打开竹筒,仰起头将竹筒中的水都灌了下去。灌完后她又抓起他空着的那只袖子抹了抹嘴巴,才继续像是有些委屈的道:“半绿上回来时烧的鱼,我见你好像很喜欢。我想学着烧鱼,油开了才将鱼扔下去,热油便溅起来烫到了手背。我跑出去找凉水,再回来的时候,鱼已经焦了。”
    说罢她便叹了口气:“又浪费了一条鱼,我这一生大约是真学不会做菜了。”
    沈寂的面色却微微的变了变,低问:“烫伤了?”一面说一面去摸她的手,“哪只手,上过药了吗?”
    谢青芙将右手递给他,望着他微蹙的双眉,心里渐渐地便柔软了下去。她道:“不疼。”又握着他的手,抚在自己的烫伤处,轻声道,“回去后你替我上药罢,我自己手笨,总会将药蹭掉。”
    沈寂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那处,到底摸不出个所以然。他静默了片刻才肃然道:“以后你不要再烧菜了,若是饿了,便将我寻回去。”
    “将你寻回去?”她低呼,“那我这个众人眼里公认的沈夫人岂不是彻底失职了?”
    沈寂被她一句“沈夫人”堵得无话可说,一阵风吹来,将她的发丝拂到他的唇畔。他便低了头,动作极小的吻了吻那头发,继而淡淡笑道:“总不能教沈夫人回回都烫出一身的伤来。”
    谢青芙便也轻轻地笑了笑,靠进他的怀中。这山上有些凉了,茶树的香气在夜色中越发令人神往。谢青芙望了一会儿天,忽而惊喜道:“星星出来了。”继而想起沈寂早已看不见了,她便抿了抿唇,用力的抱紧他,“星星就在你的怀中,沈寂,你感觉得到吗?”
    沈寂未语,漆黑一片中,她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心中害怕他将她的话当真,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
    话音刚落,他的手指已轻轻地抚上了她的双唇。谢青芙怔了怔,他已俯身吻在了自己的手指上。手指摩挲过微微干燥的双唇移开了,于是他的双唇便温柔的落在了她的唇上。
    “我看到了。”他极轻极轻的回答道,“谢青芙,我看得到。”
    说罢用唯一的一只手将她抱得更紧,温柔的同她亲吻起来。
    谢青芙怔了许久,从他双唇间尝到了茶叶的清香。她抱紧他的腰,情不自禁的唇角微弯,只觉得心中轻盈得像是天幕中的星云,在柔风中摇曳着,被吹散,渐渐地消失了。
    闭上双眼之前,她望了一眼漆黑的天幕,那上面其实一颗星星都没有,死寂得像是毫无希望的海。但她闭上了双眼,眼前便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星星,每一颗都是她一个人的珍宝,如同她藏在心底的那些秘密,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谢青芙想同沈寂一起,老死在潮州。她知道遥远的地方会有开得美丽的鲜花,壮阔得惊人的大海,还有千千万万个完整无缺的男子。只是那些都比不上沈寂对她轻声说出的一句话,只是那些与她都没有关系。
    她从未奢求过天荒地老,她只想有一天随岁月老去的时候,陪伴在身边的人仍旧是最初的那个人。
    即便他已同她一同经受了岁月的洗礼,变得衰老,变得不堪。但她知道,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她望着他那双眼,便又能想起年少时第一次遇见的那一个雨天。
    她回首对他微笑,而这一次,他也会微笑着看她,向着她主动的走过去。
    “我叫谢青芙,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寂。排在百家姓第十四位的沈,寂静无声的寂。”
    “我们一起玩吧。”
    “好呀。”

  ☆、第67章 犹自风前飘柳絮,满川闻杜宇

番外二犹自风前飘柳絮,满川闻杜宇
    十八岁的那一年,沈寂做下了这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情。他带着谢青芙从景阳城中逃离,一直逃到了遥远的鹤渚山上。
    就是在这座山上,他失去了他的手臂,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一段记忆。
    那时候谢青芙被一伙山贼打扮的人抓住,意欲轻薄。他只觉得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即将失去了,拼了命的便要去救她。只是抬眼间,便望见花姨站在树林中,对他用力的皱起眉头,用一种失望至极的眼神望着他。
    他知道花姨想要自己怎么做,他也知道自己从很小的时候就答应过,要这样做。
    只是他做不到。
    所以他才会同时逃开谢榛和花姨,想带着谢青芙远走高飞。
    他喜欢谢青芙,他不想去恨任何的人,他只想同谢青芙一起逃开这世上许多的事情,再也不过问其他人发生的事情。他甚至不明白,他只是喜欢谢青芙而已,只是不想让任何人伤害她而已,为什么花姨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种眼神教他感到冷,比八岁那年走进谢府时还要冷。
    不知道花姨下了什么样的命令,山贼对他本来留着情的身手忽然便凶狠了起来。他被两名山贼按倒在地上,冰冷的刀刃抵在喉咙口,擦破了皮肤。他甚至嗅到了自己血液的味道。
    就是在这时,本来死死地咬住双唇不肯向他求救的谢青芙忽然尖叫了一声,向着他扑了过来。山贼撕扯着她的衣服,她连一声都没有哭,只是嘶哑的吼叫着,如同被逼至绝境的一只温顺的兔子,一瞬之间看起来竟比野兽还要凶狠。
    “沈寂!你们放开沈寂!”
    她蓬头垢面,面容狰狞得不像从前的她。娇嫩的肌肤在粗糙的树干上擦破了,鲜血染红了她的袖子。但她却仍旧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向着他绝望的扑过来。
    “沈寂……沈寂!”
    “谢青芙……”他惊惶了起来,谢青芙的模样已像是疯狂了一般。她看到他的命受到了威胁,早已吓得连她自己的命都不顾了。他明白花姨终究不会对他下死手,他想告诉谢青芙,不要怕,他会保护她,只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谢榛在这时追了过来,花姨冷漠的望了他最后一眼,转过身隐入树林中,不见了。
    他爬起来,想要去抱住谢青芙,告诉她不要怕。只是那些山贼已经失去了制约。
    一个山贼咬着牙将手中的大刀插。入他手臂旁侧的泥土里,再狞笑着向下一压,他便感觉到了这一生中最绝望的痛。他张大眼睛,亲眼看着自己的手臂同身体分离开来,耳畔谢青芙的嚎啕大哭也听不到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砍掉他手臂的那山贼面上仍旧挂着笑,拖着大刀一步一步的走掉了。
    从遥远的景阳城一直追来的谢榛走到了谢青芙的面前,他冷冷的问:“你可想救他?”
    谢青芙于是抬起头去,双眸中滑落大滴大滴的泪水。她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一次又一次的向下磕头,一面磕头一面无声的哭出来。
    她本该在景阳城中养尊处优,现在却跪在一片血泊中,她本该嫁给富家公子,现在却为了残缺的他绝望哭泣。她本该是笑着的,现在却满面都是教他茫然的眼泪。
    她哭着对他说着什么,而他什么都听不见。他只能躺在地上望着她,启唇想对她说一句话。
    他想说,你不要再哭,一切都是我骗你,一切都是我活该。
    只是总也发不出声音,伤处溢出鲜红的液体来,逐渐的将他包围,吞噬掉他所有的记忆。
    他眼睁睁的望着她随谢榛离开,而他挣扎不得,终于昏死过去,将她忘去。
    他想她大约认为那是自己的错,所以三年后的再见,才时时都畏惧着,害怕着他将从前的事情想起来。
    三年后的她却仍旧如同初见时的那几年一样,接近了他,在他陷下去之后,却又离开了他。
    谢青芙离开环江城的那一天,沈寂在雨中找遍了所有的街道,只是总也找不到她。他独自走过下山时的路,一面走一面想着她是不是又被困在了山里的哪个角落,嘶哑无助的嗓音传遍了寂静的鹤渚山,只是总也得不到回应。
    下雨天山路湿滑,他抬起头望见树林间有一块浅浅的蓝,与她曾穿过的一条长裙是一样的颜色。他惊慌的丢开了雨伞,用一只手艰难的攀上山壁,雨水打进他的眼里,让他什么也看不见了。离得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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