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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唇-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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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就好。
*
周进是深夜到家的。
他径直去走廊尽头的浴室冲凉,脱下衣服,他才意识到身上的味道太不好闻。船上没有女人,平常大家都糙惯了,也不在意。这么一脱,脏衣服攒成一团,烟味酒味汗味都有。不知怎么,他有点后悔,应该洗个澡换身衣服再……也不知道她怎么忍受的。
裤子一折,安全套掉了出来。
他拿在手心,耳畔似又响起一声声“哥哥哥哥”,他闭了下眼,将水调成凉的,哗哗水流顺脑门淌下,用力搓搓脸,眼神清明几分。
错误的欲望,给了不该染指的人。
周进出来时刚好碰见彩虹,彩虹见他这么早回来,调笑道:“哎哟,今天不行呀?”
周进并没理会,错身而过时想到一事,把套摸出来,“你等会儿。”
彩虹见他手里东西,“咋没用。”
“你送的?”
“昂。”
“这玩意你拿她面前干什么。”
“这不……觉得你们需要么。”
“需要个屁。”
他语气不悦:“以后这种东西,不要在她面前出现。”又补充:“也别跟她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彩虹奇了,上下打量他一番:“没事吧你。”
周进嘴唇绷紧,神色严肃。
彩虹呵笑,“这么好的货色,白送上门,你这是要找个神坛供起来?”
听见“货色”二字,他眼神有愠怒,极不喜欢这种字眼来形容她,“瞎说什么。”
彩虹见他神色不对,悻悻耸肩,把玩手里的铝箔袋,“我这不是科普下性教育么。”
周进走到屋门口,手顿住,冷声说:“要科普也是我自己来,用不着你。”
许是前阵子太累了,周进这一夜睡得还不错,起来时小俊已经做好了早餐。
他用完早餐,决定亲自跑一趟城管队——小俊的东西还被压着。
昨天的事情周进也觉得蹊跷。
这摊子小俊也摆了好几年了,前几年某些城管行为恶劣,被大肆报道,现在城管基本对小贩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顶多吹一声哨,等人收摊也就无事了。
他先去了一趟银行,把存款取出来——彩虹和光头都不容易,他得先把钱还掉,又留下四千准备给方璃。最后,手里只余下薄薄的两千现金。
【对不起。】
吴小俊看着他点钱,愧疚地打着手势。周进将钱塞进口袋,揉揉他脑袋,“没事。”
路过商店,他特意买了一条软中华。
事情比他想象得还不顺利,交了钱,递了烟,又折腾许久,总算把没收的货物拿回来。
看来小俊是得罪人了。
从城管大队出来,他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暗想。
但这孩子安静,性情又温和醇厚,他实在想不出来能怎么得罪人。掐灭烟头,又用脚尖碾了碾,周进打算回去好好问问他。
兜里手机忽的震动,他掏出,看见屏幕跳出来的信息:
【早安~】
紧接着,又一条窜出。
【哥,昨天有个小误会我想跟你解释下……那个东西,其实我知道的……】
【我、我已经成年了呀!!!(甠。 �
第19章
“……”
他呆了呆; 摁灭屏幕,想起昨天安全套情·色的包装。
这都看得懂。
现在孩子都这么早熟了么。
周进揉捏太阳穴; 舌尖轻舔后槽牙; 把手机塞回兜里; 提步打算离开。没走几步; 他视线一转; 陡然落在路口边。
熟悉的车子,熟悉的车牌。
眉梢微抬; 环视四周一圈,又看了看身后的城管大队,唇角扯出一道若有似无的弧度。
原来如此。
只是没想到; 他怎么会来。
站了一会,那辆车仍停在那里,漆黑车窗缓缓摇下; 一只手臂搭在窗沿上; 腕间的精巧袖钉闪烁着流光,修长手指夹着支雪茄。
周进抬起塞满乱七八糟的日用品的纸箱,径直朝那辆车走去。车门打开,方建程慢慢下车,一身剪裁得当的西装; 脸上挂着轻慢微笑: “小周,对吧?”
方建程订了一家茶馆的包间。
周进坐在红木椅上; 背脊靠着椅背; 捏着瓷白茶盏; 神色淡淡的。
方建程抿一口热茶:“最近如何?”
周进瞟他一眼,手肘搭在桌上:“还可以。”
“听说你去了一家船务公司?”
“嗯。”
方建程笑了,仿若一个长辈,“现在打渔可不容易呀,听说近海都没有鱼了,动不动都要跑到远海,十天半月可回不来。”
周进说: “差不多吧。”
“这么辛苦的活儿,何必呢。”方建程眼睛稍稍眯起:“小周啊,当初给你的那些钱,可够你生活大半辈子了,可惜了,被你弟弟家拿了。”
周进抬眸,望向方建程。
两年前,他入狱后,方建程给了他三十万。
他自然不会要。
但他的家人——小俊的父母却打着他的名义要了那笔钱。周进是事后才知道的,他们拿到钱还清债务,隔天便跑路了,毫不犹豫地撇下他和小俊。
周进其实对他们的感情不深,只气和无奈。但他记得,那时的小俊来探望过他,隔着玻璃,眼睛里写满被父母抛下的绝望。
“不过如今想来,你那弟弟也是可怜。”方建程似是看透了他,意味深长问:“好像不是天生的哑吧?”
周进捏紧杯壁,“您到底要说什么。”
室内静了几秒,方建程说:“离方璃远一点。”
头顶上悬着明黄色的工艺灯,用纸包着,勾勒出别致山水图案。灯光笼罩,方建程眼角额头上的皱纹十分明显,皮肤也有些松弛,并不似表面上那般年轻。
周进顿了顿,一口喝光茶盏里的普洱,“如果您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冲我来便是。”
他起身,一字一顿,“别伤害我弟弟。”
“周进。”连名带姓被人叫住。
“离我女儿远一点。”方建程重复,特意强调“女儿”二字,声音低缓,“你真不配。”
周进骤然回头,眼底有火焰跃动,
“就你弟弟昨天那么点小事,你就又倾家荡产了吧。”
方建程语气平和,眼底却透着一丝轻蔑。
他知道周进最心疼这个残疾弟弟,冲弟弟来比冲他本人来管用得多。前阵子生意忙,他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
也算是小小的警告。
周进手停在门把上,不动声色,“我家的事,用不着您费心。”
方建程笑了笑。
当年,他就特意打听过,周进家庭困难,部队转业后,一年工资也就五六万。为了女儿名誉,他拒绝让璃璃出庭作证,也给了周进补偿——两年牢狱,三十万足矣。
当年周进不肯要那钱,是因为什么。
方建程心里清楚得很。要么是想继续纠缠他家女儿,放长线钓大鱼;要么就是不识时务,对钱看得不重。无论哪一种,都不行。
“先告辞了。”
门边,周进没再看方建程一眼,推开门,大步离开。
方建程的目光落在门上,最终摇了摇头。
不仅仅是不识时务,这小伙子身上总有种令他极不舒服的感觉。
像是锋利的刀,韧劲太足,极难折服。
他挑女婿,穷其实没什么,条件稍差一点也行,关键是要听话,要懂变通,要体贴忠诚,要顾家负责。
方璃看着软和听话,但性子是极倔强的。
所以,最好能对女儿百依百顺。
这人就是个浪子,棱角分明,太过刚硬,根本不适合她。
*
方璃卧在飘窗软软的毯子上,手里抱着只棉麻抱枕,指间无意识揪着上面的流苏。
“你说,他怎么就不回复我了呢……”
“第二十四遍。”陆思思铅笔一移,在木头画板上画了一笔,“还有一次,你就五个正字了。”
“哎呀他怎么就不回复我了呢!”
陆思思激动:“五个正!欧耶!”
方璃:“……”
陆思思正了正神色,“你到底给他发什么了?”
方璃说:“我说我知道……”
“你知道啥?”
方璃挠头,不好意思说,“就是那个……”
“啥?”陆思思盯着她涨红的脸,“你说出来,我才能给你分析分析呀。”
方璃抱着没有动静的手机,惆怅半刻。
她咬咬牙,还是说了。
陆思思嘴巴张成“o”型,
“所以你告诉他,那个狼牙、大颗粒吧啦吧啦的东西你知道是套套?”
“我不想撒谎呀。”方璃闭上眼睛,点头,“而且什么年代了,谁能不知道啊……”
“你知道还带在身上!?”
“可……可那是有原因的呀。”方璃抚额,神色黯淡,“完蛋了,他会不会以为……我不是什么单纯天真的女孩子,再也不理我了。”
“你本来就不是单纯天真的女孩子好伐。”陆思思斜眼:“佐伯俊男的画是不是就是你给我看的?”
“人家那是大师!”
“情·色大师是吧,那种调调也就你欣赏的来……你呀,就是长了张清纯的脸,啧啧啧。”陆思思感叹,“实际闷骚呀闷骚。”
“我有么……”
方璃蹙眉,生活是生活,艺术是艺术,这个她还是分得很开的。
她只是懂,但很多仍是无法接受的。
陆思思挑眉。
“我觉得不回比较好。”过了一会,陆思思认真地说:“你让他怎么回?他回了不就是在跟你调情。”
“不可以吗?”
“对你认真还不好吗。”
“那万一他不是认真,他只是对我不感兴趣呢?”
陆思思摇头,“恋爱的女生真弱智呀。”
方璃迷茫地眨眼睛,不懂。
“行,就算他以前不喜欢你,现在,你,美。”她在空气中画了个s型,“又痴情又温柔又乖,拜托,没有男的会逃得过的。”
“你在他眼中估计就是小仙女下凡,他一打渔的,只有要得起和要不起这两种选择,怎么可能不感兴趣。”
“要不起?怎么会要不起?”方璃瞪圆眼睛,顿了顿,重点转移到后半句,“还有……打渔的怎么啦?”
“打渔的怎么啦?农、林、牧、渔都是国之根本好的吗,而且……不打渔你哪里来的海鲜吃呀。”
“打渔的好厉害行了吧。”陆思思翻白眼,“他就是捡垃圾你都喜欢。”
“清洁工也很不容易的哎……”
陆思思:“……”
恋爱的女生猪大脑。
“这两天呀,你就好好地陪陪你爸爸,别再给他发短信了,也给他点时间考虑考虑。”陆思思出主意,半开玩笑道: “毕竟你是仙女么。”
方璃还真听了陆思思的话,她没有再找周进,也没有再发短信,安静地等一个答案。
下课后就乖乖回家,好好地陪父亲。
只是不知为何,方建程最近非常非常的忙,常常打电话转接到秘书那里,晚上好不容易见面,也是满面倦容。
实在是不正常。
这夜,方璃再次失眠了。
初秋的夜已染上凉意,风卷起床边帷幔。她躺了一会,索性不睡了,翻身下床。
书房门缝隙下透出淡淡的光,她知道——父亲又没睡。
泡好一杯热茶,方璃推开书房的门。
“爸。”
方建程正在看文件,眉心紧锁,瞥见是她,很快将手里的文件合起来,“没睡?”
方璃将茶放在他桌上,“睡不太着。”
“因为那小子?”他语气隐隐有不悦,和无奈。
“不…不全是。”方璃坐在他对面,盯着桌上堆积的文件。她联想到他急急忙忙跑去洛杉矶,忙到连时差都忘记,还有最近,常常熬到深夜。
“爸,最近公司是出了什么问题吗?”她小心问。
方建程微微一顿,”没问题。”他抬头,笑得温和, “只是最近到了收尾工作,比较忙。”
方璃看着父亲的脸,疑惑:“有那么忙吗?”
“嗯,不过也快了。”方建程摁捏太阳穴,思量一会说:“再有两个月吧,最多三个月,等开业了就能轻松不少。”
方璃这才舒口气,“真的?”
“真的。”看着女儿嘟起的嘴巴,方建程笑,“爸爸保证,到时候带你好好去玩。”
方璃双唇翘起,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那您早点睡哟。”
“嗯,你先去睡吧。”方建程拿起文件。
“等下。”
方璃走到门口时,方建程又叫住她:“给你买了个小礼物,这几天太忙,都给忘记了。”
“什么礼物?”方璃惊喜问。
方建程仔细想了一下,带着方璃走去客厅。
夜已深,刘嫂他们已经睡下了。
方建程并没叫醒他们,他打开灯,自己找了半天,最后又拐进二楼的主卧。“人老了啊。”他似是感叹,从架子上翻出一只精致礼盒。
“打开看看。”
方璃坐在扶手椅上,拆着缎带。
“爸……您以为我现在多大呀。”方璃拆到一半,看着纸盒的包装,哭笑不得,又有点点失望,“……芭比?”
方建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不喜欢?”
方璃“呃……”了半天。
她十八岁了,不是八岁,很难再对一个芭比娃娃喜欢。还以为是什么化妆品、包包、衣服……或者画册、颜料、笔都可以呀。
方建程见此,也略微失望,“那下次你想要什么,跟爸爸说,爸爸给你带。”
“不不不,我喜欢的。”方璃仰头,把盒子往怀里搂了搂,“喜欢的,刚才只是太惊讶啦。”
“你……嗯好久没送过我这个了。”她还是觉得特好笑,看着,自个儿傻乐了。
或许在爸爸眼里,她永远都是小姑娘吧。
方建程也笑了。
这么一笑,眼皮处的鱼尾纹清晰浮现,几缕银白的发丝十分扎眼。
方璃心里不由一颤,惊觉,爸爸是真的老了。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在宁静的夜里,这种老态和疲倦令人心惊。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呢——周进出来后,她的感情生活总是让他这样担心着。
方璃万分愧疚地想。
“好了,快去睡觉吧。”方建程把她送回房间。
方璃原本还想聊一聊周进的事,可看见父亲疲倦的样子,也不忍说出口了。
“晚安爸爸。”她蒙上被子,闭上眼睛。
“晚安。”方建程伸手,掖好她的被角。
他在黑暗中站了半分钟,神色复杂,轻轻带上门。
……
再次醒来是上午。
方璃看着家里熟悉的大床,有些愣。她掀开丝绸床幔,起身,拿起手机。
两条未接来电和三条短信。
方璃心一跳,看见名字,又无力地耷下眼皮。第三天,还是第四天了?她捂住额头,完全猜不透周进在想什么。
懒懒地滑开短信,方璃杏眼圆瞪,来回看了好几遍,猛地从床上坐起,穿衣洗漱。
“我爸呢?”
她一边往嘴里塞吐司,一边急急忙忙问。
“一早就去公司了。”刘嫂答道。
方璃眉心紧了紧,看一眼时间,匆匆出门。
出了门,才发现天空中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跑回去拿伞,又不敢让成叔送自己,折腾半天,才拦下计程车。等到达渡轮码头的时候,已经上午十一点半。
小俊给她打过好几个电话,短信也发过好几条——
【哥十二点起航,你要不要来送?】
【真不来吗?】
她在车上翻来覆去检查短信电话,心里乱成一锅粥。
他真的没有回过她短信,也没有一个电话。
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告诉她。
从计程车上下来,方璃拨给周进,对方没有接。
码头边停了一溜儿的船。
方璃焦急地东张西望。
几十艘蓝色的铁皮渔船紧贴岸边,间杂着稍大一点的运输船和冷冻船,船身上刷有白色油漆编号。每艘船上都插着国旗,风一吹,在雨雾中格外艳。
人也多。
她撑着雨伞,隔着一层水雾,什么都看不清。一辆面包车在她身边停下,下来几个外地的小伙子,叽里呱啦讲着方言,又被领头的人带上船。
场面愈发混乱。
嘟嘟嘟。
电话仍没有通,方璃急得直跺脚,慌忙打给小俊。
通了一下却被摁掉。
伞尖上移,方璃在人群中慌乱寻找,像是无头苍蝇,斜斜雨丝落下,湿了脸庞。
手机震动——“齐东渔61519,最东边,快来。”
方璃擦擦脸上的雨水,这才想起小俊怎么可能接电话。
东是哪里……
雨越下越大,方璃找不到方向,问了几个人,又顺着编号一艘艘船寻找。但那些渔船显然不是按编号停的,绕大半圈,才在人群中瞥见熟悉人影。
吴小俊也在找她,眼前一亮,扯扯周进。
周进正在和几个男人说话,一顿,朝这边看来。
打伞不方便,他穿着深蓝色雨衣,斗篷样式,看上去很厚重,健壮的身型像一座山,雨水顺着褶皱滚下,淌成一道细线。
周进扭过头,脸隐在兜帽之下,雨水湿了鬓角,轮廓有些模糊,只能看清黑漆漆的一双眼。
静而沉,像是风雨不动的礁石。
方璃喘了口气,又气又委屈,再顾不了那么多,径直冲过去——
“周进!!”
第20章
“周进!!”
地上滑; 她跌跌撞撞朝他跑去。
刚才同周进说话的几个男人纷纷转过头,“进哥,这是?”
周进薄唇微抿,一时没答。
方璃停在他身侧,小口喘息。
伞往上移了移; 露出湿漉漉的眼; 一缕湿发黏在她唇边,脸色憔悴。她撑伞的手发着抖,瞪大眼睛瞧他。
没看几秒; 眼眶泛起红。
“你……”她抬手擦泪; 心里有不甘; 有不解,有失望。
周进的心狠抽了一下; 竟不忍看她。
旁边的人不了解具体情况; 只瞧见一年轻姑娘泫然欲泣; 自然当成小情侣分别舍不得; 这种事对他们这种跑远洋的来说太常见了。
一个男人宽慰道; “这是嫂子吧?”
“没事的,这趟也就一两个月,进哥很快就回来了。”
一听一两个月,方璃蓄在眼里的泪水啪嗒就落了。
就连“嫂子”的称呼都没让她好过。
“别乱说。”周进沉声解释:“不是。”
语音刚落,小姑娘又一滴泪滚下。
周进错开眼。
她深吸口气; 用力眨眼睛; 像是要把泪眨回去; 睫毛上却挂着晶莹泪花,嘴唇翕动,“为…为什么啊。”
声音很小,很脆弱,像风雨中的一片树叶。
——两年了。
——为什么还是对我这么残忍。
周进攥了下拳,又缓缓松开。
旁边同事好奇打量他们,他捏捏眉心,不愿被当笑话看,握紧她胳膊,往旁边带去。
方璃被他拉到人稍少一点的地方,她望着他,眼底又燃起希望。
希望像是闪烁的星光,一点点,照亮了夜空。
她轻声说:“你只是忘跟我说了,对不对?你最近太忙了,因为小俊的事情……”
“抱歉。”他打断。
方璃一僵,手一松,伞掉了。
霎时,雨水铺天盖地而来。
“是…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她抽噎,看向他冷淡的目光,想到陆思思的话——还什么仙女下凡,估计在他眼中,她就是一缠人讨厌的小女孩罢了。
“不是。”
他帮她捡起雨伞,撑在她头顶,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很好。”
“那……”
“只是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
“不是一路人。”他皱眉:“不可能。”
方璃咬住嘴唇,脸色苍白。
她想起前几次他的态度——若有似无的暧昧,中秋节在树上“拥抱”,还有那天紧紧环住她的腰,把她搂进怀中。
“那你前几天……”她吸吸鼻子,明明感觉到,他是有动心的。
“是我混蛋。”周进敛眸,低声说。
声音隐忍,淹没在雨水里。
他对她一向谨慎,尊重,爱护。就算她没有他想象中那般纯洁童真,也绝非他这样的人可以染指。
无论在哪个方面,他都不配。
她太美好。
只是那几日,真的被迷了心窍。
向来的克制变成放肆。简直肆无忌惮。
一场细雨,拨散了心里的晨雾,裸/露出原本的灰败境遇。
方璃呐呐无言,往后退半步。衣服后背被雨淋湿大半,黏在身上,细微的痒。
周进右手很快往前伸,雨伞紧紧追着她。他穿着雨衣,单手为她执着伞。
细密雨丝扫进他眉弓,顺着深邃眉眼,淌过脸颊。
方璃看得心底泛酸。
“混蛋”这样的字眼他都说得出来。
她很想大声质问他——他混蛋什么?!
他对她那么好,为了她的名誉选择沉默,出狱后也没有怪过她,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始终保护她,怜惜她。
甚至那些仅有的亲密,也是她费尽心思制造出来的。
说句不好听的,是她在一步步引诱他。
他有一瞬的沉沦,但却那样快清醒。
方璃感到无奈。
她分辨不出他的感情,也看不懂他这个人。
她一直以为他就是一条笔直清晰的线,怎么想便会怎么做,不会考虑其他。可是唯独对她,要复杂得多。
周进对她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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