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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沉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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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优质舞伴,她心里就先喜欢上了三分。那两个月里郭恩望天天陪着,他比其余几个侍卫都殷切。早起睁开眼是郭侍卫屋外恭恭敬敬问“沈小姐,厨房请来老店的厨子做了你昨天说着要吃的鸭血粉丝汤,现在吃还是等中午再做一份?”,晚上是郭侍卫带着温柔一抹笑意温温柔柔道“沈小姐,晚安,明天见。”,这感情就培养到了八分。
郭恩望胆大地很,沈谦言说一句好奇,他就俏摸儿地带她去了秦淮河边的娼妓馆子,最后被小姨夫他们知道了,罚郭恩望马厩里做事去了。沈谦言马棚里见到他,刷马刷的分不清他身上的是水还是汗,那马还没驯服,撅蹄子刨地他一身是土,他咧嘴一笑,白森森的牙齿,她破泣为笑“郭恩望,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然而郭恩望没有得到沈家人的认可。沈家是在帮沈谦言张罗着,但候选人里最差的也是飞行大队的学员,这么个舞场边长大的穷小子,沈家实在看不上。
沈家都是一般的犟性子,沈谦言自己认定了郭恩望,眼白都不瞧别人一下。有介绍的男士订了桌面请她,她也痛痛快快去去吃,但是,本来三分的大小姐做派,她发挥到了十成十。
刀叉居然不是纯银的?她冷笑;
男伴的西装用的是普通木扣不是骨扣,她嘲笑;
牛排虽是八分熟但略过了那个正好的度,她抱怨;
饭后甜点的奶油栗子蛋糕栗子味道太淡,还不如自家甜点师傅做的好吃,她嫌弃;
介绍来的男子在婚姻界中都算条件极好的,谁都不愁娶。沈谦言这么一番使劲作,那些男子都受不了,一个一个都退缩了。于是,她开开心心拉着穿了军队旧常服的郭恩望开开心心吃路边买的萝卜丝饼。
无法,没有拗得过儿女的父母,积积黏黏半年多,沈夫人只得同意让郭恩望上门拜访。
中饭是在沈家吃。
餐厅装潢是西式风格,以白色为主体,白墙,白色蹲柜,白色靠背椅子;一面墙中间有个壁炉,墙上挂的也是西方水彩画;但还是有中国味道,旁边一个镂草纹样的半圆梨花木小几,上面碧色瓷瓶里放着鲜花,那是郭恩望昨天送沈谦言的。朝北的窗子打开,阳光透进来,整个房间更为明亮,檀香木的西式长条桌边条也似镀了浅浅油光。上面铺了白色蕾丝花边的桌布,再压了层玻璃桌板——郭恩望暗猜这是没把自己当贵客,桌上面只摆了简简单单四菜一汤。一个黑椒牛肉,一个蛤蜊炖蛋,一个清炒的菜心,一道山药木耳,一盅鸡汤;哦,另还有一盘甜酱浇的叶子菜。自己家对于贵客上门都是九大碗的。唉,还在考验期啊。
他却是想错了。沈家不尚浪费,尤崇节俭。沈部长忙的很,中午不在家吃;沈家大姐沈谦谨也回了自家;沈谦慎说要向朋友借东西,出去吃饭去了;统共上桌的也就他,沈夫人,沈二小姐三个,四菜一汤就是沈家对于三个人的标配了。这不是没把郭恩望当贵客,而是沈谦言不肯把他当客。
沈谦言看郭恩望只吃那几盘素菜,心下犹疑,便伸出筷子尝了牛肉、蛤蜊并鸡,味道都可以啊,便动手给郭恩望夹菜:“这几道菜都是我家厨子的拿手好菜,你尝尝!”
郭恩望抬头看看上首的沈夫人,正在吃牛肉,便放了心,开始用荤菜。他母亲笃定的佛教徒,初一十五拜菩萨后就要茹素的,他以为天主教也是这规矩,又看沈谦言和沈夫人都是先用那甜酱拌的叶子,还觉得那几道荤菜是对自己的考验。他若是在侍卫一班,贴身侍奉沈谦言姨夫小姨的话,对天主教就会熟悉些;可他是侍卫二班的,哪里知道这些。
郭恩望一边数着数一边吃完这顿中饭。他是行伍出身,军队里吃饭都是饿狼出笼的,那老兵油子还总结出经验,第一碗饭只浅浅盛个碗底,几口扒拉完,第二碗就实打实压着盛,再放缓些盛。你若第一碗盛多了,待你想吃第二碗,哼哼,锅底照镜子去吧!于是为了掩藏自己那惊人食速,他每口都是默默嚼了二十下才下咽。
沈夫人待郭恩望的态度么,淡淡的,不热络,也不是完全的冷淡。她饭桌上招呼郭恩望,饭后也同他闲谈,家庭信仰职务都做了询问,并没有问什么尖锐问题——是有个开头的意思,沈谦言马上就打断了,娇声说郭恩望请假来的,下午就要回宁市,要带他看自己养的鸽子。沈夫人无奈地笑了笑,看着郭恩望惶恐又松口气地去了庭院。
晚上,沈家人都坐到了一起,沈谦言吃了几口蔬菜水果沙拉,她怕胖,又属羊,晚上只吃草,又给沈部长剥了一只虾,这才撒娇道:“爸爸,我们感恩节邀请郭恩望来吧,您都没见过他。”
沈夫人一顿,她本来想冷着沈谦言,再让妹夫把郭恩望调远一点,让两人断了联系,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是要严肃认真地谈这个问题了。于是,她开口道:“谦言,他不适合你。”
沈谦言生气了:“哪里不合适了?他是男的,我是女的。无非就是他家穷了,哼,圣经里说了‘欺压贫寒的,是辱没造他的主,怜悯穷乏的,乃是尊敬主’。”
沈夫人叹口气,不在他穷,而在你富。他穷所以举止拘谨,只怕气度也狭隘;你富所以别人知道一攀上你就是富贵满门,万事都肯先匍匐。若摊开了说,只怕沈谦言越是别苗头:“郭恩望在宁市,距离太远。”
沈谦言见招拆招:“你跟爸爸分别时,还在不同的国家呢。再说了,我和小姨夫说过了,把他调淞海军备区来。”她还暗示是沈夫人的意思。
沈夫人也知道距离完全不是问题,只好再说:“郭恩望并不信教。”
沈谦言浑身在战备状态:“那沈谦慎还不是天主教徒呢,你和爸爸也没把他扔出去!儿子没这个要求,半子你还要求这么多。再说了,今天不都去教堂了吗?郭恩望也答应回去好好看圣经,以后就入教的。”
沈谦慎想说什么,却被沈谦言高跟鞋一脚踩住,痛地他差点没叫出声。上帝作证,他是想赞扬一下二姊姊精彩的回复的。
沈谦言看沈夫人被驳地梗了一下,心下略开心,但她知道,母亲必有后招,果然,沈夫人又道:“那你可知道他母亲给他订了亲事的,那女孩是他青梅竹马的表妹。”
沈谦慎意识到,自己母亲应该是调查掌握了那郭恩望的一切情况。啧啧,自己和岑嘉钰千万要行事小心,别在母亲前露出一点风声,沈夫人虽然未出仕未出面经商,可一直是沈家的背后运筹帷幄的军师,她要是打鸳鸯,绝对是用大炮而不是木棒。
然而,沈谦言昂起了骄傲的头颅,有几分得色:“他下午跟我说了的,那是封建包办婚姻,他自己不同意,对那表妹半点感情都没有。这婚事是父母给定的,他答应下次回去就去退亲。爸爸妈妈,你们留过洋的人,看着大清灭亡,还没这点反封建的勇气。”
沈谦慎觉得自己仿佛在看街头先进学生演的革命话剧,担当主角的二姐姐满脸正气,大义凛然。他想到自己,觉得还是要和沈谦言统一阵线,于是给沈谦言端了杯水以示鼓励。
沈夫人看沈谦慎一眼,沈谦慎忙狗腿地从佣人手里接过牛奶,端在沈夫人旁边,又给沈部长沏茶。
沈夫人叹口气,这郭恩望也是机灵,自己中午才问了问他家庭情况,略微闲话了下他们那边婚姻习俗,他就“闻弦歌而知雅意”和沈谦言全盘坦白,这一着快棋,的确是让自己最大的反对没了凭据:“谦言,问题就在于,他答应地太轻易。信仰是大事,婚姻也是大事,这些事情,我问他,你问他,他是没有任何犹疑没有任何思考就全盘答应我们提出的条件。太轻易答应要么是全无主见要么是所求太多,他显然不是前者。”
沈谦言向着上头的沈部长:“郭恩望爱我,才愿意为我信教;他想娶我,才一定要解除家里婚约。他这样坦白于我,不欺骗我,你们还如此疑心!他为什么轻易答应,因为他全是真心!”看沈夫人仍然一脸冷静,她跺跺脚,跑楼上哭去了。
可惜沈谦慎于英国文学毫无研究,要不然他定然要叹“这是由街头进步革命剧到莎士比亚罗曼蒂克剧的无缝切换。”
沈谦慎让吴妈拧了热帕子跟二小姐上去,还是斟酌说道:“我看郭恩望,人还是老实可靠的,听朋友说,在军中也并无劣迹记录。”
沈部长看一眼沈夫人以示安慰,他不像一般国人重男轻女,反是爱女儿的紧:“算了,我们又不是硬要钓个金龟婿。女儿嘛,过得舒服开心就好,感恩节叫他过来吃吃饭,若是人好,人老实,虽说没好家世,我们还是能保证好前程,亏不着谦言的。”
沈部长又瞪一眼沈谦慎:“我今天见着你们圣华翰卜校长,你若是再缺课,自己给我在书房等!”
沈谦慎后背发凉一阵皮紧。
第23章 二十三章
那边厢沈家二小姐要对付一个未婚妻。
这边厢阮云裳确定了陈季绰有个已婚妻。
阿佐到底不肯住进阮云裳的房间,还是缩在那间小小杂物间。阮姆妈本想把这间屋子租出去,收点租金也是帮补家用;阮家大哥不同意,说他要把那房间搞个待客室,放上一架外国唱片机,放上几张好椅子,几张小桌子,待人接客多场面。
听阮姆妈也是动摇的意思,他儿子说人客多了还能收些茶水费,比租出去还划算。阮云裳冷笑:“哪里来的待客室?你见过来朋会友还收茶水钱的?这是要开一个西洋风味的大烟馆呢!他要开,我也没意见。房子租金付给你,椅子桌子自己去买,也别使唤了我的弟弟妹妹做不要钱的丫头下人。还有,既然家里能赚钱,以后我以后就少补贴些。”
要他自己出本金,还断了财路,阮云裳哥哥这烟馆子当然就不开了,于是阮云裳在自家就保留了个“闺房”。
这会儿“闺房”里坐着的阮云裳不敢看着岑嘉钰,只摆弄着自己的手绢,这手绢抽了一根纱,她拽着那根纱想把它撇掉,没得烦人心,结果纱线被抽出来了,手绢就有了道空窟窿。她晓得,这窟窿,还会越来越大,这条手绢子,算是废了——“陈季绰,他老家有个妻子。”
岑嘉钰不防叫热茶烫了舌头,一下子脑袋木呆呆的。她看了一眼阮云裳,也不好逼视她,就一起盯着阮云裳手里那打纽的手绢,她边想边说:“的确,他这般年纪,肯定家里是娶妻了的,他自己主动跟你说的?”
阮云裳:“阿佐识的个朋友,在陈季绰老家开于海市的会馆做事,那来往的信件,寄回的钱款收件人,寄来的东西填的发件人都是陈季绰妻子。阿佐还让他问了几个陈季绰老家的人,的确,他在老家娶了妻。”
岑嘉钰问道:“那他之前跟你说过没?”
没说过,陈季绰觉得根本不用说。若真个细思起来,阮云裳也跟岑嘉钰一样要道一声,的确,她承认,陈季绰家里有妻不出乎她的意料。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这也是海市,啊不,全中国很常见的事情么?现时,全中国在外闯荡的男子,但凡20岁以上,家里颇有资财,都是要么订了亲要么成了亲。何况,他已经年过三十。
陈季绰见她提起这个话题,还是解释了下自己的苦衷,这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封建婚姻,哪容得他反抗。现在自己到了海市,自然是要投入轰轰烈烈的反对盲婚哑嫁的“自由婚姻大革命”。
《有致》也有个专栏是说那些反抗封建婚姻的女性的幸福生活的,岑嘉钰看了,有一点点迷茫,还有一点不肯细思的逃避。她是新式学校念书的,也模糊学的新式婚姻要互相喜欢,可是,她根本不晓得喜欢是怎样的感觉。家里头,也没有新式婚姻的模样给她看看那究竟有多好。
老太太和伯娘婶母自然是唾弃外头的狐狸精,要钱不要脸;可她知道,阮云裳却更多的是要一份关心和呵护,她家里的经济担子她扛的太久,她太想卸下来,歇一歇——在阮云裳打交道的人之中,陈季绰的财力,实在不算是特别丰厚的。
况且,这事情也分不出对错,或者从新社会风气上来说,是对的。许多文人墨客、政界要人、名流贵贾,都加入了婚姻革命的洪流,砸破旧婚姻的枷锁——不过这枷锁太过沉重,难免有些男人力气小,同时谈了几个女人来帮忙砸破这桎梏。
她这会儿也只有怔怔问阮云裳:“那,你打算怎么办?”
阮云裳和岑嘉钰说了之后,见好友并不是鄙夷,她仿佛就卸掉了自己的包袱,反而不难受了。这事只要揭开了说,并不是那么难接受,她来往的女电影明星们,男朋友似乎都是别人的丈夫。她已经很好了,陈季绰的妻子远远地在广东“母鸡”的地方。她和陈季绰结婚的时候,再来思考这个问题吧。
她手枕住后脑,仰躺在床上,秋日里晒过的被褥不同于春天里晒的,不全是阳光的香味,总觉得还有点寒风的凛冽之味:“不怎么办,不去想这些,仍然过我的日子。”
她侧过头,手拄着脸,娇嫩的肌肤陷进去一个小窝窝。秋日的天蒙蒙灰,不亮,她逆着光,反而是她的一双大眼闪闪发亮:“要是我们赚到够多的钱,我安顿好我姆妈弟妹,你安顿好你奶妈妈弟妹,我们就出国去念书好不好?我今日拍电影,碰到个富家小姐,她喜欢电影,图个热闹也来拍一段,人一点都不骄矜的,听她说起国外的学校生活,真是羡慕死我了,奶油蛋糕好地道,化妆品也比国内不知道便宜到哪里去了。”
岑嘉钰笑道:“好啊你,不就是看中了吃和化妆品吗?那还要念书做甚?直接去玩不就好了。”
阮云裳不无惆怅:“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读过大学的当然不知道我们对于大学的向往。只要在学校,就觉得自己还小,什么都不用考虑。唉,出来工作才知道念书真真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情。”
岑嘉钰点头:“说是这么说,可是我只要将碰上不好的事情,晚上准做考试的梦。有一回还梦到要抄你的卷子,结果被老师抓住了。”
阮云裳:“结果老师发现原来是我抄你的吗?”——虽然阮云裳现在心心念念读书好,但是她念书的时候只一心想着要长大,她要梳爱司头,要用丹琪口红,要一口气吃五个奶油蛋糕——咦,这么一想,当年的愿望都实现了嘛!有次客人捧场,她从开场唱到打烊,最后是累得是别人把她搀扶下了台。那时她刚进行,知道有进账了,家里不用再喝米汤,兴奋与饿交织,一气儿吃了六个奶油蛋糕。
她狡黠一笑:“不过,现在的确有人抄我的作业哦!”
岑嘉钰猜到:“你二弟弟?刚刚进门的时候看到阿佐哄着他,他边哭边做作业。”
阮云裳摇摇头:“他哭,是因为关欣抢了他的肉包子;他写作业,是因为明天上课老师要检查。哎,你说关偌,一个男孩子,生的这个性子,可怎么办才好?说起来也是可怜见的,他小时本是和我妈睡一张床,那日家里来客,便让他和我爸睡一张床,谁知我爸那天就去了,也是把他吓着了。可是——胆子小,你就地练他呀,我妈倒说他有邪气,还要叫女仙师来做法,还是我狠狠骂住了。这么一弄,他胆子可不就更小了。”
岑嘉钰深有同感:“这也是没办法,她们上了年纪的人总爱信这一套。我家老太太,虽然燕窝煮之前要自己先戴了眼镜检查一遍毛挑没挑干净,但是逢梦见了过世的人,第二天也要烧了香灰水喝了镇邪。我奶妈妈也一样,不过她知道我不喜,只是背着我捣鼓这些事情,我知道她就扎过我爹那姨太太的小人。不过,你也别忧心太过,关偌年纪还不算大,好好引导还是会改变的。哎呀,不是关偌,那我可猜不出来了,是谁?”
阮云裳语调轻快:“是阿佐呀。我姆妈收东西厉害的狠,我小时学校的作业啊书本啊她都收的平平整整,也真是难为她了。说起来,阿佐实在是上进的很,他说开车要跟车行啊,有钱人打交道,不识字,实在是不成。现在就自己学着认字,跟关偌,关欣他们学,偶尔我回来也教教他,家里倒是好开个小学了。他学的还是挺快的——关偌那股老师的神情实在是好笑的很。”
阮云裳又眉头蹙起来“他这不身体好些了么,就开始做做木工杂事。昨天倒好,和那边楼里码头做事的老白说定了,等他好了就去码头扛货物。他打算得倒好,白天学车,傍晚扛货物打个零工,说晚上和早上再学一会儿字。这不把自己当铁打的吗?我让他不要去。学车的钱硬是要还的话,那就还吧,但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呀!身体才养好,去做这些粗活做什么。他不肯,说也不算重事,就当锻炼身体了。你看,年纪也是差不多,我哥哥摊地像一团五花肉,到底鸦片这东西,太毁人了——其实我哥刚抽鸦片,我姆妈是知道的,你道她说什么?与其让我哥外面闯些大祸,不如抽抽鸦片家里躺着。”
说到这些烦恼事,阮云裳都有些泪意,岑嘉钰把桌上的杯子推过去,安慰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过你看你,这么厉害!你姆妈没流落街头,弟弟妹妹都上着学,你自己也要当电影明星了,实在是——”岑嘉钰学了豫剧的腔调——“谁说女子不如男!”
岑嘉钰这么一插科打诨,阮云裳不由笑了,她用手绢醒醒鼻涕,就扔进了篓子里,篓子里有几张阿佐写字的纸,她不由自己思量:要是阿佐真是自己哥哥就好了,他会惜得辛苦也不会让自己这么奔波吧?他告诉自己陈季绰有妻子时都不敢看自己的眼睛,憋红着脸说自己和陈季绰在一起太不值。真傻!就连她自己,在夜半清醒时,也知道,踏上歌女这条路,不管再怎么洁身自好,别人总会低看了三分。陈季绰,在那些追自己的人里,已经算是最真心,最诚恳的了。他介绍自己入了电影这个行业,他给了自己一份爱情——他对她好,她不厌恶他,这应该就是爱情了吧?
屋外阮关偌拿了姆妈又新蒸的肉包子,“噔噔噔”跑过房门,笑着扑向阿佐。阮云裳被这声音打断,暗骂自己这是太入电影的苦情戏,怎的这么多愁善感?她拉起岑嘉钰一道出门去,天黑的早,还是早些走好。
到了陈公馆门口,阮云裳先下了车。
这天,真是一天比一天冷。岑嘉钰裹紧了披肩,让黄包车夫从愚园路上走,那边插到笸箩路上近些。
她悟道,是了,这就是明媒正娶和悄摸过日的区别。知道陈季绰家里有正妻,她不好意思去陈公馆坐,也无法和陈季绰同桌吃饭,叫他什么?说些什么?都是尴尬的问题。也因陈季绰没娶阮云裳,所以他不好去阮家拜访,中秋节阮云裳也只能自己一个回了阮家团圆;所以陈家偶来些亲朋,阮云裳都是避了不见。
当然,岑嘉钰不知道的是,这便是陈季绰一个中年成功商人的鸡贼之处。他是爱阮云裳的,她那么美,一颦一簇都是风情;她性格那般独特,一嗔一怒都让人动心——可是,还是没必要娶呀。若说是娶了做姨太太,阮云裳那般刚烈定然是不同意的,两人再吵闹一场未免不美;再者,若是娶了,阮云裳那不争气的哥哥就是让自己头疼的大舅子。她的哥哥和自己的大舅子,这两者,区别太大了,更别说她家里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至于中秋,他在外经商多年,哪里吃月饼不是下酒?哪里吃螃蟹不是蘸醋?何必要局促在一个弄堂房子里吃!
第24章 二十四章
岑嘉钰才下车,就见一阵暗红云擦过自己,上了黄包车。她好险没被绊一下,定住脚跟,原来是四小姐岑嘉雯。岑嘉钰还来不及招呼,就见她吆喝着黄包车夫走了。咦,她怎的今天怎么穿地这般隆重?
“战旗装”——是岑嘉绮给岑嘉雯这件暗红色金丝绒斗篷起的名字。这暗红色丝绒原是一床被面,质量那是真真儿好。一摸就知道,光泽动人,手感软糯,岑嘉雯生日时老太太送的。这般好料,做被面,实在可惜了,尤其是在棉絮老旧十分,又黄又枯的情况下。岑嘉雯思量一下,正好缺秋衣,就把它改做了斗篷。这被面是老太太的嫁妆之一,绣的丝萝纹样拼出好些个“岑”字,取古诗“妾本丝萝,愿托乔木”之意,被面两侧还结了些许穗子,被拆成了流苏,若真是摊平了看,就像古时打仗为岑家军而树立的纛旗。
秋风这么一吹,那斗篷迎风鼓起来,流苏也有些张牙舞爪,岑嘉钰不厚道地想,虽然岑嘉绮名字取得刁钻了点,但的确——很像战旗啊。
任风吹斗篷风乱流苏,岑嘉雯双手只紧紧交握在腹部前,脸上有种毅然决然的刚烈。是的,她要去作战,为自己的爱情而战。
那日饭后,张民诚有事先走了,岑嘉绮也着急回去先叫黄包车没等她了,匡股长和他们不是一路。于是,只剩岑嘉雯和傅伟。
想起那天来,她不由得就浑身充满力量,那可真是甜蜜浪漫的时光。
她觉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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