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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沉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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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拒:“你喝就行了,我喝不惯这个味道。”
店家却偏要打岔:“先生你尝尝,你绝对没喝过这个味!这种新口味,我们上午才到的货呢!”
无法,他只有咬牙买了,今日连黄包车的钱都没了。
这时他念起岑嘉雯的好了,长的清秀,身材也窈窕;说话轻声轻语,而且万事都为自己着想,从不乱花钱。
等到傅伟注意到那个唤去小童的是熟悉的灯泡牌子匡股长时,他无心无意去打招呼了。一来看江部长女儿这天怒人怨的样子,恐怕两人成的几率很小,也就没什么好跟匡股长介绍;二来,想到晚上要寒风中徒步一小时多回家,他自己也是天怒人怨!
第28章 二十八章
侍从和秘书出身的人,细心起来,是任何一个女人都望尘莫及的。
郭恩望票买的位置是大光明影院二楼第二排,虽然他调到淞海司令部没多久,但是这些事情已经摸查的清清楚楚。楼上位置正,视野好,单独的楼梯通向后门,不必和一楼的人像觅食的水鸭一样吵嚷着进出门。楼上第一排呢,前面围挡的水泥墙距座位太近不好放脚。二楼二排二张票,郭恩望早早买好了。
小食方面,当然要买外面摊子上卖的才有趣,要知道,沈谦言一向喜欢吃萝卜丝饼、芋艿糕等街头小食。郭恩望买的是这个节气街头最常见的桂花糖炒栗子,但要是外头黏黏糊糊,沈谦言定是要目露嫌恶的,所以,他将壳子都剥了,用热棉布包着同黄铜汤婆子放在一起,到看电影时就还是热乎乎的。软棉布还是带着,沈谦言喜欢喝冰橘子汽水,可是这么冷的天,她喝两口就要嚷着冻手,却又不肯放下了不喝,那幅样子实在是可爱的紧。郭恩望就想了用软棉布包着的法子。
沈谦言让司机先到福开森路。她指点了让郭恩望看:“结婚后我们肯定是要搬出来住的,我看来看去就这两栋好,福开森路离家又近,回家吃个下午茶晚饭都是走走就到。你看这右边的是英国乡村别墅样的,花园可大了,草坪和玫瑰圃都是极好的,但是没有设计阳台;那边栋是西班牙风格的房子,墙面和窗子的配色好看极了,螺旋形的大柱子也有味的紧,卧室还有个大阳台。你说,选哪个好?”
离“家”近,当然是离沈家近,郭恩望宁市市郊那处破旧的院子当然不能获此“家”的殊荣。郭恩望含笑思考,然后做出决定:“还是选红砖墙的这幢吧,你家里的卧室本就有阳台,我看,要是我上班去了,你定是回娘家去住的,有没有阳台一点也不打紧。”
沈谦言开心地抱住他:“好啊,那就这样吧,我晚上回去就和姆妈说,早早买下来,室内我还要装饰一遍的!”
沈谦言发愁起来,有一幢房子要装修,应该会忙地不得了。可到了年底,有圣诞舞会、新年舞会、新年茶话会、旧历年庆祝,唉,也只有辛苦一些了。
看沈谦言蹙着眉头,郭恩望只当她是发愁最紧要的事情,就说到“昨日我妈托人拍了电报给我,她和我舅家说了,和表妹的婚约做罢。”沈谦言点点头,并不以为意,郭恩望同自己两情相悦,之前的婚约当然要解除。解除个婚约,能有什么困难?就算解除有困难,和沈部长沈夫人撒个娇就是了。
沈谦言还是嘟着嘴巴:“窗纱我要白色乔其纱,可是那样同床上铺的孔雀蓝被面又不搭,怎么办呢?”
郭恩望微笑,放心地想,谦言也不会爱听解除婚约背后的故事。沈夫人和沈部长那里也没什么好讲的——在他们看来,这不是一件能表功的事情,而是参加圣诞晚餐的入门券。他们只要一个结果。
但是,他们不关心过程,只要结果,那就只能得到一个修饰了的结果。
郭恩望的父亲因为年纪大了,便辞了舞厅的差事,同郭母回了市郊老家住,手艺倒也没丢,每逢有丧事,他都去吹吹唢呐或者打打钹。郭母身体不好,做不得重活。但在乡下,打水搂柴,种菜烧锅,都算不得轻。便想起未过门的媳妇,反正本是自家人,又迟早要做主母的,就先来当家练练手吧。这还赶上潮流了呢,工厂里现下都有见习生职位的。
郭母的确和郭二舅提了这事。郭二舅也的确同意:“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能娶得大户人家女儿,是他的福气,就是以后要记得不要忘了舅舅们打小的疼爱。”
郭家表妹却无异于天打五雷轰,她到郭家已经三年了,早把这里当自己家了;而且,她爹——郭家大舅去年就去世了,她往哪里投奔去?她模糊记得,休妻是有无子一条。可是,这三年只过年时候见过丈夫,仅仅是见过而已,话都没说上两句,怀孕是怎般事情她都不知道。不管怎样,这般解除婚约被休回家,她名节往哪里放?
还不如一死了之,生是郭家的人,死也要做郭家的鬼。
下午好多人串门时往井里跳,当然还是被救下来了。郭父郭母也是有良心的人,想想这孩子的境地,解除了婚约真真儿是往死路上逼。郭母陪着哭了一场,城里的媳妇不知什么性子,但是那种娇娇女大概也不会上门了——不会上门?!郭母想着,既然不会上门,休与不休又有什么区别。
郭恩望调到淞海军区前回了一趟家,郭母把这主意说了,看看屋外那呆滞绣着鞋底的表妹,他长叹口气,她又有什么错呢?这几年她对母亲父亲,的确是尽心尽力了。
表妹坐的地方离井口不远,再望出门去就见得到河——郭恩望感到一种隐隐的威胁,井水有盖河无盖,可不能生生逼死一个人吧!
郭恩望同意了母亲的法子。
路上一折腾,到电影院时时间不早了。
沈谦言亲热挽了郭恩望的手:“电影院附带的小舞厅不错,红丝绒帘布衬着绿丝绒的大靠背椅有种童话梦境的美感。待会问问租一晚多少钱,我们可以到这里来办新年舞会。”
她伸手在郭恩望眼前招一招:“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郭恩望回过神,牵住那一对柔软滑嫩的手,往座位行去:“没看什么。我们快坐下,电影要开始了。”他仿佛看见了沈谦慎,但是今日谦言问他是否要来看电影,沈谦慎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也罢,既然他不想来,那便是没来,这点识情知趣,郭恩望是有的。沈家大少爷,可不能随便违逆。
郭恩望没看错,那做贼一样偷偷溜进来的就是沈谦慎。
星期四是电影院里上新片的日子,海市的时髦人士必赶的场子。那二楼,一大半都是认得沈谦慎的亲朋故旧,若是大摇大摆进去,沈夫人很快就能得到消息,明早叫醒自己的不是太阳而是沈夫人的揪耳朵。故而上次他请岑嘉钰看电影买的是星期六的票子。
可他怎么舍得不来,这可是和岑嘉钰第一次看电影呢!
他压低了帽檐,拢了拢外套,到电影快开场才往里面走。
却叫查票的拦住了:“站住,哪里来的小赤佬,想摸进去看电影是吧!没得票?什么?票在里头人手上?嘿,用这种方法想进去的人我每天都见,滚!听见没!给我滚!”
沈谦慎气地想打人,他每回都是从后门上二楼,哪知道前门是这样子查票的。可看看查票的以及附近几个黑脸山东大汉,他还是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往兜里掏摸钱想买个畅通——坏了,今天换了外套,没带什么钱。
查票那人抱着胸冷冷看着他,每回心急火燎往身上摸的人都是屁都摸不出一个的人。想骗过自己的火眼金睛,没门!
沈谦慎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在门口盘旋,突然看到了那边熟悉的车——李丛芮。
他奔过去。
李丛芮乍被一个衣衫暗淡的人揪住肩膀,正哼着的小曲变成了狮子吼:“敢动你李爷我”
——一回过头见是沈谦慎:“李爷我随便你动!”
沈谦慎给他一肘子“谁要动你?一身肥胼!赶紧地,领我进去!”
李丛芮和沈谦慎是交情好的,不由打趣“哟,沈公子今天这是微服私访呀?”
沈谦慎:“别啰嗦,老子赶时间!”
李丛芮不敢怠慢。
那查票的见了,哈腰给李丛芮和沈谦慎指路,脸上虽笑着,心里却骂:“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看那腰杆挺的!什么狗仗人势的东西!”
沈谦慎进了门,拍拍李丛芮的胸膛:“你走你的阳关道——而且,你今天没见过我,见到我也不认识我。”边掀开布帘子入了场。
李丛芮点了支烟,看着沈谦慎的背影,眯着眼睛。还在玩贫穷贵公子的游戏?他待会儿可得看看那女孩长个什么天仙模样。
岑嘉钰来的早。
阮云裳紧张地不行,这可是她的荧幕首秀。见周围无人,她大力嚼着米松糕。但吃完一块,又不动嘴了:“吃太饱胃这里凸起,不好看了。”
她指着远处的女一号唐芬:“楚王好细腰,电影也是好细腰的。她比我好,她是吃不胖的也不大喜欢吃东西,我却是什么都爱吃又容易长肉——诶,你说我这么辛苦工作就是为了回到以前吃不饱的生活?”
岑嘉钰“噗嗤”一笑:“有道理,而且为了好看还要“穿不暖”!但每次都送几张电影票还是蛮脸上有光的。”
阮云裳用清水漱口:“唔,就送了我两张,他们本就资金紧张,哪里那么大方。给我家里人的都是让陈季绰另外买的。对了,你同谁来看?怎么就见你一个人。”
岑嘉钰垂着眼睛给她递过手绢:“就是上回同你说过的,教我开车的钱胜。”
那边有人叫阮云裳,她理理鬓发:“我先上去了,要和一些业内的还有出钱拍片的人应酬一下,待会要是看到我姆妈弟妹她们,帮我说一声。”
不多时,岑嘉钰就看到了阮云裳弟妹,领着的却是阿佐。她迎上去:“咦,怎么就你们?阮家姆妈呢?”
听几个小孩子叽叽喳喳,岑嘉钰才知道,阮家姆妈和大哥本要把票都卖了的,几个小孩子又哭又闹的才阻了。岑嘉钰无奈摇摇头,把他们领到座位。
还是没看到钱胜进来,上回他信誓旦旦让她在电影院里等,说外面冷,这傻子,没票怎么进?她居然也信了。
岑嘉钰往门口去,却和人撞了个满怀,正是钱胜。
这会儿电影已经开始了,两个人猫着腰到了座位上。
岑嘉钰问:“你怎么进来的?”
沈谦慎只顾着从怀里掏东西,“嗤啦啦”纸袋撕裂的声音,岑嘉钰本能地用手接住:“这是什么?”
沈谦慎:“袋子怎么被弄破了?这是五香蚕豆,我小时候看电影最爱吃的。”
看岑嘉钰的手小盛不住,他裹住岑嘉钰的手:“你放开,豆豆就都到我手里了。”
岑嘉钰疑惑“那你怎么吃?”却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他捧着,只好红着脸儿撒开。
柔夷从手中抽出,沈谦慎有些惆怅,他眼巴巴看着岑嘉钰吃。
岑嘉钰吃快些是想让钱胜空出手来,可钱胜的眼光如此火热,和记忆里嘉翡嘉翠小时候嗷嗷待哺的样子重合,她实在不好意思了,只有投喂几颗给他。
沈谦慎根本不知道在吃什么,只有岑嘉钰青葱般的指尖在自己唇上那触感的流连。
终于吃完了,岑嘉钰长舒一口气,投入了电影情节之中。
岑嘉钰看电影是很认真的,沈谦慎几次想说个话,得到的只有敷衍的一声“嗯”。
这电影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岑嘉钰呢。
莹莹一点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十分生动。随着电影的情节,时而蹙起墨眉,时而展现梨涡,时而瞪大眼睛咬住下嘴唇——沈谦慎想把手伸过去:咬的嘴唇不疼吗?还不如咬我呢!沈谦慎缩回递过去的手,看一看手表,哎呀,电影快结束了。
他抓起岑嘉钰的手,岑嘉钰还没从情节中脱身,一脸迷茫又凄惶。
沈谦慎压低声音解释:“我刚刚逃票进来的,我怕结束时他们抓住我。”
哦。岑嘉钰站起身,和他偷偷摸摸出了电影院。
一出来,岑嘉钰回过神:“不对啊!我有两张票。”
沈谦慎抓抓后脑勺,不好意思(转移话题)地说道:“诶,那边的烤红薯出炉,我给你买。”
电影院里的李丛芮直骂沈谦慎奸猾。他特地和人换了一排的座位,结果黑灯瞎火,除了有个光头很是打眼,一个人都辨不出。他缩手缩脚看完整场,等到灯一亮,他马上扶着墙站起来,弯麻的双腿抖抖索索。好么,他一眼就看到中间有一排空着两个座位,他撑不住了,一屁股坐下,女伴贴心递过手绢给他擦汗,心里想着“这李公子还没成婚呢,花天酒地已经把身体掏空成这样了。啧啧,以后子嗣堪忧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收藏的你们!
第29章 二十九章
求官有六字箴言“空、钻、吹、捧、恐、送”。
空是要有耐心,不要因一时没官做而灰心丧气,求官是路漫漫其修远兮,须上下而求索;钻是要会钻营,有孔必钻,无孔也要入,结交一切能结交的人,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官做成也是万人搭线;吹是要会吹牛,要么嘴巴上会说,要么笔杆子能写。当官,当官最重要的任务是向上汇报成绩,向下发放文件,不会吹牛,怎么牛气当官?捧和吹不分家,上官能识你这匹千里马,当然是眼光卓绝的伯乐。伯乐和伯牙既然是伯姓兄弟,你就要像欣赏伯牙的钟子期一样发自内心地全方面,多方位地欣赏伯乐。这种欣赏,就是俗称的“捧”;恐与捧同用,处处阿谀奉承,实则暗击要害,最好以自己的能力上官看到你之能,要产生一种“这人这般有才,如被对手收为己用,那是大大的不妙”之感;送,送是最关键的一环,送没做到,千里求官路就功亏一篑。
这六字诀,傅伟完美地掌握了前面五个,如今他在打通“送”这个关窍上犯了难。
江虹当然没有看上傅伟,她和江夫人嘲笑“那傅伟,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江部长也竖了耳朵听,难道女儿大学里竟然习得了识人之术?——“他外头倒是西装革履,大概是第一次看电影,没习惯那个翻背椅,站起来时,叫坐板夹住了外套,呵,里面的衬衫上面赫赫然一排补丁。看个电影,瓜子花生也不知道买一点——纵然我不吃,也要问一声的呀!”
江部长摇头叹气:“你省得什么!莫欺少年穷。我看这傅伟是大有可为。待人接物都有条理地很,才华横溢,写得一笔不错的文章而且还说一口流利的日文。”
江虹撒开了手拍沙发:“我不要!学校里追我的人巴巴写了情诗求我我还没答应,才不要招这么个买蛋糕还要犹豫三年的人做上门女婿。”
江虹怒起来像极了江部长的老丈人,哭起来的功夫又十成十学了江夫人,江部长无法,只得作罢。
江部长是个惜才的,而且本家江老弟这般热情介绍,就这么拂了面子也不好。当不成亲家,也不能结了冤家。所以,他和傅伟说了,自家小女书学业未完,何以家为。但下周管人事的一把手候廉部长家里的老太太做寿,叫傅伟跟自己一起去,热闹热闹。
傅伟反复表示是自己不才,难为良配。心里却高兴地很,若是娶江虹,床都要买那宽床板结实床架的,才能容那么大个身躯。这下,省了就是赚了。能直接和侯部长搭上线,实在是意外之喜。到底吃人的嘴软,那天的什么松树饼面包屑的没白买。
闻弦歌而知雅意,江部长都明着说是寿宴要热闹了,备礼那就不可掉以轻心。
还好,刚发了工资——傅伟揣上自己的全部身家,请了岑嘉雯陪自己购物。岑嘉雯是海市人,用海市话砍价最便宜不过。
得傅伟邀请,岑嘉雯特意散了头发,好试发卡。当得知只是要给上官买礼物,她也一点都不怨愤,反而比傅伟更有一种新官上任的严肃庄重——傅伟这是以妻子的角色礼遇自己了。
要送礼,大药房里买些上等的人参鹿茸?傅伟摇头,这个寿宴不太用的上;那,时下流行的,去饼店定个铺满奶油缀鲜花绿叶的蛋糕,傅伟也摇一摇头。
那买什么好?岑嘉雯想了想“我们去百货商场看看好了。”
于是两人同去,在宏安百货门口,岑嘉雯停了脚:“那边新新百货大减价,我们先那边逛逛去?”
傅伟欣然应允。但逛了一圈下来,还是无所获。傅伟咋舌,没个鼓囊囊的钱袋子,要送出一份体面礼物,实在是难得很。
这时已经正午,靠街道的店里传来自鸣钟的声音。傅伟灵机一动:“那就送钟吧!”
岑嘉雯正思索,这送素不相识的老太太礼物,不知喜好,真难入手。但想想自家奶奶,最爱黄白之物的,要不要领傅伟去金楼银楼看一看?
“送钟?”她结结巴巴说:“这,这不太好吧!”若是自家老太太得了这么个礼物,一口老痰能把人淹死
傅伟笑一笑:“我恰好有一座日本的圆镜面自鸣钟,正好寓意‘圆满送终’。”
看岑嘉雯目瞪口呆,傅伟解释。傅伟与候老太太,素不相识也永远不会相识了。原来这侯部长,是要给过世的老太太做冥寿。圆满送终,也赞扬一番侯部长的孝顺——要不是侯部长尊老敬老,老太天怎能享颐养天年之福,行驾鹤西归之路。
日本人守时的习惯让傅伟大为叹服。而这圆镜面自鸣钟,正是一个日本老板送傅伟的。会馆的小房子哪里好摆这么大一个勋章。他便收好了没动,这时竟然派上了用场。傅伟兴奋于自己的聪明,也庆幸暂且不用吃糠咽菜,立时带岑嘉雯下馆子去了。
岑嘉雯从宏安百货转了身去新新百货,打折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挽着岑嘉钰手逛着的阮云裳。她可不想让那个狐媚子来勾引傅伟。
两人沿街一家一家西装店询问过来,还真个就把布料全给卖出去了,心情都好得很。阮云裳要给陈季绰买生日礼物,便携手来宏安百货逛了。
服装店里挂着块黑白格子的围巾,阮云裳去摩挲了下,和岑嘉钰道:“上次我们拿布料时遇到的那群打架的人,你还记得么?昨天阿佐又碰到他们了。”
什么?!岑嘉钰被吓到:“我们只是倒霉了碰见他们斗殴,难道他们还记仇了?”
阮云裳拉她往楼梯行去:“不是记仇,算是,嗯,要报恩。上次阿佐不是顺手救了一个穿格子西装的人么,阿佐昨日同师傅出车,又碰到他车子坏了,就帮忙修理了,他认出阿佐来,直道阿佐是他的贵人,要将上次的医药费一并还上。”她捂嘴直乐:“要是我两次碰烂事都还逢着阿佐,肯定抱怨他——怎么见你就没好事,简直衰神附体。”
岑嘉钰松了口气,却见阮云裳撇撇嘴:“我让阿佐不要多接触这种人——阿佐只是笑,说那格子西装人不错,讲义气——可这刀口下舔血,阎王殿前打转的行当,还是躲得远远的好。”
岑嘉钰指了那边顶黑色圆礼帽:“这帽子可好不好?”
阮云裳审视了下 :“礼物么,就要别致。要是送帽子,这灰不溜秋的有什么劲?就要送个绿帽子,才让他刻骨铭心呢。”
岑嘉钰笑推她:“真是嘴巴没遮拦。”
阮云裳无谓耸耸肩:“帽子这东西要试,千万别被广告画迷了眼睛。”她指着旁边的彩色广告纸:“别看他戴地玉树临风,没准陈季绰一戴就是螺丝箍了个螺帽,傻愣登的。”
岑嘉钰觉得帽子还是好看,只是不适合钱胜,司机戴个礼帽,跟猪鼻子栽葱也没什么区别:“那你叫陈季绰过来试一试呗。”
阮云裳拖她去钢笔的柜台:“他湖州谈生意去了,每次一去都是好几天的,不过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他不缺衣物,倒是要帮阿佐买一双皮手套,看他擦车怪冷的。给陈季绰买支钢笔吧!”
康克令柜台站着的黑旗袍姑娘转过脸来,阮云裳和岑嘉钰都是一般地讶异,一个成语浮上心头。
阮云裳笑吟吟问道:“有名的康克令西施今日不当值啊?”
“她已经不做了,叫段公子接了大宅子里养尊处优去了。”柜员淡淡答道,这柜员眉毛和语气一样淡,法令纹和话里的意思一样深,从而酿出一股浓浓的酸味。
阮云裳让康克令东施拿出几只笔来,示意岑嘉钰做挑选:“我可是许久不写字了,你帮我试试看哪支好些;只要好写又拿地出手,我看陈季绰就是喜欢的。”
岑嘉钰若有所思,却也不言,只是低了头试笔。
阮云裳的好奇心还没有得到满足:“康克令西施可是被接进了福开森路的大宅子?”
见阮云裳是认真要买笔,康克令东施自然热情分享自己所知:“不是吧?我们去探她时,去的是虹口的两层洋楼;她现在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安安心心做少奶奶。”
岑嘉钰说道:“这支黑色的不错,出水流畅,写字也不擦纸。”
阮云裳拈起来看了看,透黑油亮的笔身,笔帽和笔尖都镶金,她拿起小坤包“就这支吧。”
看阮云裳买单毫不含糊,康克令东施马上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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