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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沉记-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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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家?更加是回不得,父亲当时带契傅伟一起买股票,父亲赔光了,傅伟因为谨慎只亏了一笔,但从此傅伟就把娘家恨上了,连接济都是打发叫花子一般;大姐因为之前和张民诚闹掰叫疏远了,弟弟们来打抽丰回回都被敷衍哪里会接纳她呢?
她没有别的房产,因为一腔赤诚没存到什么私房钱;出去找事做?她根本不知道做什么,她肯定不要去做老妈子,也不要去饮冰室或酒楼去做那低声下气的服务员,更不能去做伤风败俗的舞女陪酒女。这么想想可,她连和傅伟置气——嚷嚷要离家出走的资本都没有。
更心痛的是——她爱傅伟呀,爱这个早上有点起床气骂骂咧咧,叮嘱她做事碎碎叨叨,但是她主动追求的,还给了她安逸生活和艳羡目光的男人。
窗外传来滚滚雷声,那边窗户还没关上,叫雨打湿了那里的梨花木桌可不好。她握着一颗生疼生疼的心,扶着沙发,沿着墙,慢慢过去。
有只蛾子叫雨打湿了点翅膀,拼命用孱弱的肢干粘住窗沿,岑嘉雯一时心软,把它拈了进来,再关上窗。待她回头,就见那蛾子扑棱着翅膀扑向那因停电而点的煤油灯——滋啦,死掉了。
电影里说蛾子扑火是为了爱情,真伟大!岑嘉雯双手环胸靠着窗户站了一会儿,后背都叫窗缝里的雨淋湿了,她突然笑起来,难道连一只蛾子都不如么?
几年前她可以豁出去为了自己的爱情,几年后她还是可以。
她大声叫道:“容妈,容妈,把我那件金丝绒斗篷寻出来,我明日要穿。”
容妈一叠声应了,又问:“太太,是要绣着字儿的那件么?这天儿,穿这件恐怕是热的吧。”
岑嘉雯说道:“就是它了,对了,明儿一早帮我叫了出租汽车,我要跑马场那头去。”
一大清早,岑嘉雯就站在了这幢小洋楼门前,没有庭院,门头也比自己住的那幢窄,她心头生出一点奇妙的自信,这才掀了门铃。
开门是个梳着长辫子穿蓝布衣裳的下人打着呵欠:“你找谁。”
找傅伟?那不是自坍台了气势;找女····主人?呸,她算哪门子的女主人,不过她都不晓得这女人名字,就一时迟疑了。
下人微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见是个盛装的中年妇人,只当是来找牌局的,便揉了揉眼睛道:“太太您下午来,昨儿我们这里先生办庆功晚会,到了好晚,先生小姐都还没起来呢。”
一个下人也敢耀武扬威?岑嘉雯冷笑道:“是么?那便叫她们起来,我是傅太太。”
下人一惊,还没想好怎么办,岑嘉雯就挤了她进屋。下人只得顺势请了她客厅坐,连忙跑着往卧室那边叫人去了。
听得里面叫嚷,踢踏,岑嘉雯微笑起来,这里桌椅并不成套,电话机也是个老旧的款式,沙发的边角处有陈年脏污,茶几上摆水果的只是个普通玻璃盆子,并没有古董物件;更重要的,刚刚下人是称“先生小姐”并不是“先生太太”,她自觉地,又多了几分胜算。
傅伟匆忙赶出来,岑嘉雯看着这个让自己自豪的男人。
他一日比一日精神气足,他已经能邋遢自在地穿一件簇新的衬衫,一半扎在裤子里一半翻在外头,扣子慌乱地进错了扣眼所以两边领子张惶地裂开,露出脖子上几个红印记,脚上一双软缎子拖鞋一只紫色一只青色。
傅伟本是满腹起床气被捉奸的恼怒气充盈,他都想着要给岑嘉雯一个耳刮子;可走到客厅看到岑嘉雯披一件没了光泽的斗篷,穿着他选定的深紫旗袍,戴着的还是自己最初送她的一对赛璐璐耳环,心底也生出一丝歉意,这些日子也是自己太急色了些。
他知道安慰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傅伟走过去挨着岑嘉雯坐下,捉住她一双手,温柔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呢?大清早跑过来,自己辛苦不辛苦?家里还有毛毛头要照看的。”
岑嘉雯本是低头看傅伟的鞋子,傅伟走路右脚用力,就算是拖鞋,她也把右边鞋子的前半掌加厚的。听到傅伟这么柔和的声音,她不由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也不抬头,眼泪在旗袍上晕湿,晕开,那紫色更为深重晦涩。
傅伟见自己的安慰有效,更加放柔和声音,摩挲着她的手:“你也不想想,这边就是我玩玩的地方。这些日子忙着斗智斗金收购散氏盘,心情不好,回去怕搅扰了你,我就这边先歇着。我今晚就回去的。”
岑嘉雯哽咽着:“你真的,今晚就回来?”
傅伟点点头:“骗你是狗。”一条日本人的走狗哪里会怕发这种誓言?
岑嘉雯点点头:“好,我回去。”
岑嘉雯低着头往外走,她先瞧见一双玉足踏着两只软缎拖鞋,一只青色一只紫色;顺着白杆儿似的腿,她往上看,是一件桃色旗袍,这不是傅伟最觉得轻佻的颜色么?再是环抱着胸的瓷器光泽的手臂,再是
——阮云裳?
岑嘉雯失声叫出来,她后退了两步,撑住了沙发手才站住。
这才有力气细看,不,不是阮云裳。
这小姐乍一看很像阮云裳,一样的眉有峰鼻有棱,桃花大眼和红艳艳嘴巴凑成明艳一张脸,但阮云裳面相更凶了三分,这小姐神情妖了七成。
傅伟反倒站了起来:“你瞎嚷嚷什么?走走走。”
岑嘉雯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傅伟一眼,她想了想,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傅伟,你在外偷鸡摸狗,我从来不吵不闹。为什么?因为我相信你心里是有我的,这些下贱胚子不过是个玩意!枉我对你痴心一场,我今天才看清,你是从始至终就没爱过我一分一毫!哪怕一分一毫!可一分一毫都没有!”
岑嘉雯脸色狰狞起来,这小姐本是个机灵人,但是根本没躲得过岑嘉雯暴起的左右开弓:“你个贱人!”
傅伟赶忙过来拉开,用尽全力才把岑嘉雯压在沙发上:“你疯了吗你?”
等他几乎以为岑嘉雯没气了,才放开她。
还好岑嘉雯只是傻愣愣地坐着。
傅伟气喘吁吁坐在一边,还想在说什么,就见从大门进来了一个下人。
傅伟正想呵斥他出去,没眼色,没看见其他人都躲开了去吗?
就见他拿出了枪。
傅伟顿时抖成糠筛,刺杀和绑架他没亲身经历,但听多了也有经验了。
他一摸,兜里没钱,忙脱下手表扔过去:“好汉饶命,要钱要财尽管说,我有多少都给你!”
来人摘下斗笠,是个年轻人。他指着傅伟,声音里都是几分稚嫩:“谁要你的臭钱!你这个卖国贼,你弄走了多少文物卖给日本人!檀香玉插屏,赵孟钍榛褂泄ι⑹吓蹋∧悖愀夜蛳拢 �
傅伟从善如流地跪下。
旁边那小姐想溜,年轻人枪头调转对住她:“你想跑?”
她连忙也跪下:“英雄,英雄。我和这个汉奸走狗,不熟呀,我是被他逼的。我是被逼良为娼。世道艰难,我一个弱女子总要活下去呀。”
只有岑嘉雯冷静坐着,脸上带了奇异微笑,啧啧,这对狗男女跪着在向自己道歉呢。
年轻人手微微抖着:“你磕头,你磕头说你对不起中华民族。”
傅伟连忙磕头:“我对不起中华民族。我是罪人。我是罪人。”他还自己添了台词。
年轻人有些兴奋又有些无措:“对对对,你是千古罪人!不不不,不能光给我看,你,你要跟我去报社道歉!向全国国民道歉!”
傅伟点头:“好,好,好!”心里头冷笑:嘴上毛还没长全,就想出头?街那边就有自己的手下。
“砰!”年轻人自己都吓了一跳,枪掉到了地上。
他是一个还在念历史学的学生,知晓了傅伟卖国宝的行为异常气愤,黑市里买了把旧手,枪就来行刺,他没料到这么容易就得手,也没料到这旧手,枪会走火。
傅伟捂着裆部倒在了地上。
最后晕厥中,他看见岑嘉雯冲到了那年轻人那里。
他模糊想着,能得一个女人这么爱自己,自己应该满足了。这个世界,只有岑嘉雯能信任了吧。
岑嘉雯看着傅伟晕过去,这才突然惊醒,电火石光间,岑嘉雯有了主意。
她冲到那年轻人身边,捡起那手枪,塞回他手里:“你快跑,要不然,待会肯定有人来抓你。”
年轻人本就六神无主,叫这一指点,立马撒腿跑了。
瘫在地上的小姐结结巴巴:“你,你为什么要放走他?他,他,他杀了傅伟。你?你是地下党?”
岑嘉雯笑着蹲下来看她:“傅伟没死呢,我摸过,他有气息。我的丈夫,怎么会死?你不知道么?我是傅伟的妻子啊!”
岑嘉雯回身抽过桌上的水果刀,用力捅进她的身子,血色一点点把桃花色染成梅花色。
岑嘉雯割掉电话线,既然伤在傅伟那么重要的部位,就迟点去医院好了!
又反手在自己胳膊上割了两刀,这才放开喉咙:“快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是的,看到这个像阮云裳的女人后,她瞬间醒悟了,她再也不爱傅伟了。
可是,不爱这个男人,她还是要活下去呀。
不仅活下去,她还想好好地活下去,不要像小时候一样关在潮湿的小小的屋子里在灰灰的玻璃后面看凄风苦雨,看世间繁华热闹。
孤儿寡母不义之财,绝对是过不了好日子的。
好日子从来自己争取。
她争取了傅伟做她的丈夫过了一段好日子。
她就能争取傅伟做她一辈子的丈夫从而过一辈子的好日子。
67、六十七章 。。。
奶妈妈端来桂花糖藕; 让当零食吃:“藕是鲜藕,去岁的桂花糖了。五小姐你吃的时候小心,莫叫糖丝子勾头上去了。”
岑嘉绮手头比前些时候松快些了,做了新头发,所有黑丝都叫梳到脑后; 前面搭些蓬松的发花,像倒垂的花蕊子。
她嘴馋; 也不动筷子,用手抓了一块; 澄亮的丝沟沟扯扯; 她调皮地想一气儿吸溜进去; 反而掉旗袍上面了,她低头去看。
不听老人言; 吃亏在眼前; 幸亏岑嘉钰手快帮她捂住了头发:“你先把头发用个卡子别一别。”
岑嘉绮摇摇头:“那不成,我脸大; 得遮一遮。”
岑嘉钰接过奶妈妈手里的潮手绢,帮岑嘉绮擦拭:“你们就不买房了?”
岑嘉绮索性接过帕子虚笼在下面当个围兜; 又拈了一片糖藕:“不买了; 全中国的有钱人都跑海市来躲战乱了; 房价跟戏台上武生翻跟斗一样地涨; 根本买不起。外国人爱吃甜食地不得了,奶妈妈待会教教我,我下次做这中国甜食给那罗伯特尝尝。”
其实真咬咬牙; 常德路上的公寓买不起,田子坊里几间弄堂屋还是没问题,可匡朴不想买房。他总说自己是客居海市,一直筹谋着要回他湖北乡下祖宅,凭他海市宦海沉浮(曾经浮过,现在沉着),回去也算是一方乡绅;岑嘉绮却鼓了劲,不住海市可以,人往高处走,也得是往香港或者美国搬屋,至少文明卫生,不像乡下尘土飞扬,蝇虫遍地。两人赌气起来,就搁置了买房的计划,岑嘉绮便痛快花起钱来。
奶妈妈又端来一叠赤豆猪油松糕,岑嘉绮又伸了手拿,一个翠绿的手镯子在阳光里耀一耀,岑嘉钰拍了她一下:“上次你不说着要减肥么?这下又管不住嘴了?”
岑嘉绮笑嘻嘻道:“中国的仕女画都是风吹吹就倒,外国的油画却是白胖白胖的,我们现下审美要同外国学。”
奶妈妈道:“啊呀,我的小姐,你就是因为这个不吃饭的呀?那可不行,你得养好身体,以后才好养毛毛头。”
岑嘉绮若有所思。
岑嘉钰道:“奶妈妈你哪里话呢,这是厂里事多事又烦,吃不下。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奶妈妈还欲再说什么,岑嘉绮举起自己的手腕:“奶妈妈你看,这镯子的水头可好?”
奶妈妈这又想起自己来来回回走的动机:“这翠色可算是上成,和四小姐的那个有些仿佛,”她不经意道“四小姐说是傅伟送的结婚纪念物呢。”
岑嘉绮道:“是啊,这就是那个。他们举家搬迁去了沈阳,说这东西没意思,给我留了做个念想。走的急匆匆还偷摸做贼似的,要不是我正好要上次她欠我的阳伞阳帽钱,哪里碰的上!罢了,抵了账款还是我赚的多。”
岑嘉钰冷笑道:“自然是不敢光明正大,这是结了日本人欢心要去日伪政权里做事呢。”
奶妈妈吐了口水“真是贱骨头,”她用筷子拨笼桂花“我听说,傅伟现下和慈禧太后身边的李莲英一样了?”
岑嘉绮捂嘴“嗤嗤”笑道:“是呢!说来也奇怪,是岑嘉雯主动和我说的,她一向是肉烂在锅里爱傅伟爱地不行,这般平平淡淡说出傅伟被去了势,叫我唬了一跳,总不能昧良心说还治治,有希望吧。”
奶妈妈验证了这则小道消息的真实,高兴地往厨房去。
岑嘉绮这才小声问岑嘉钰:“三姐姐,我昨日听到人说,你和沈大公子沈谦慎走的近?”
其实原话更为难听。哦,你说美华织绸厂的岑嘉钰?哪里姓岑,户头(金主)都上到沈家了。沈谦慎友宁大楼里头,有张四柱子天鹅绒外国软床,岑小姐每周都送上门的。算是金屋藏娇吧,至今没见他带出门来交际。
岑嘉钰知道岑嘉绮是委婉话,但还是一下子咬到了自己舌头。
岑嘉绮见岑嘉钰不吭声,她知道沈二小姐的银行有借钱给织绸厂,以为岑嘉钰是对这种谣言不屑一顾,便自顾自说道:“那些说的人,话里拧的出酸汁子。自己的妹妹外甥女没巴得上,谁得到沈大公子谁就是公敌!要不是姿色难看了点,只怕自己也要挽了袖子去拖沈大公子腿——说不定早拖过了,只是叫嫌弃了!三姐姐,我同你说,是叫你心里有个准备,这起子人见风就是雨的,但你也别就放了和沈大公子的关系线,她们越眼红,你越要牵牢靠。唉,别说她们,我要是有这么个下家,马上就要和匡朴离婚的呀!”她开玩笑:“要是真让沈大公子做我姐夫,改口费都不要,我马上叫的!”
谣言从来长翅膀,竟是连阮云裳都听说了。
阮云裳学了西餐馆子的菜式,奶酪鸡和牛扒做的叫阿佐这个土老帽都赞不绝口,就叫了岑嘉钰抽空也来尝尝。
见岑嘉钰盯着自己看,阮云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啦,不用你讲,我知道自己胖了些,略宽的旗袍还穿的,之前那紧窄腰身的,只好去放了一两寸。”
岑嘉钰笑着摇摇头。变化的不是身材,而是气色。阮云裳脸色红润,眉梢带喜庆,一副浸润在幸福中的样子,让人只会瞩目那两颊生晕,忽略变圆的下巴。
至交好友,讲话就不用思前想后,阮云裳边铺桌布边讲:“她们讲你跟了沈大公子,可是把我气的哟!她们把跟富贵哥儿扯上关系当荣耀,可沈谦慎是什么人?跟名流里的于小姐、姚小姐都不清不楚(沈谦慎:冤枉啊!),还一手主导了明星届选美。什么选美?不就是选妃么?我马上就帮你分辩了,同这种人扯在一起不是平白地糟蹋名声么”
名声这个事,阮云裳是深有所苦。她不是那追求贞妇烈女牌坊的人,也不后悔以前做了歌女——那个时候,饭都吃不上了,还真能像课本里“不食周黍”活活饿死?但她也没有坚定的心性来完全忽略舆论,特别是有些以前送过花篮给她的人在阿佐前面用猥琐的笑容提以前,她看不得阿佐愤怒却隐忍的表情。所以她不希望好友也遭受这样恶意的攻击。
阮云裳的高跟鞋“哒哒哒”敲在地板上,也像敲在岑嘉钰的心头:“你要防范着些,莫叫有心人拍了模棱两可的照片给小报,那就是一桶脏污水,洗刷起来才麻烦。”
岑嘉钰咬咬唇:“沈谦慎,就是以前的钱胜!”
什么?阮云裳好险没把奶酪鸡打翻在地上:“竟是这样?”
实在是出乎意料,阮云裳想起种种,突然皱皱鼻子,什么味道?
“啊呀,牛扒,牛扒。”
阮云裳端过来牛扒,把嫩的那块给岑嘉钰,有这么惊天消息下饭,自己根本不会饿了。
阮云裳问题连珠炮似的:“他当年怎么不娶你?由得你嫁苏泓宣这个柳下惠。他怎么又找上你了?”
岑嘉钰于是解释这几年的种种,她自己这才发现,回到海市遇见沈谦慎后,便什么事情都有他的掺活。
阮云裳也只道一声造化弄人,可凡事没有后悔药,自己不能回过头去拒绝陈季绰那个虚假的温暖,岑嘉钰也不能回过头去和沈谦慎演一遍当年的可能。
但她不是不担忧的:“你倒是说你们做普通朋友,可这传言里都是说你勾引他!那你老实说,你自己现在什么打算?”
岑嘉钰茫然叉住一块牛肉:“什么什么打算?我从来的打算都是,赚钱养活奶妈妈,嘉翡嘉翠嘉宝;再是,办好美华织绸厂。”
岑嘉钰黑黑的瞳孔略失焦,是一种叫人爱怜的执着的无措。阮云裳叹口气,她知道岑嘉钰和自己一样,因为有家庭的负担,最有计划也最随波逐流,最一往无前也最畏畏缩缩,最清楚明白也最糊涂懵懂——没遇到那个自己真正爱的人,就将就着过好日子。
沈谦慎,是钱胜,也不是钱胜。
而岑嘉钰,在钱胜那里用尽所有力气的豁出去一次没有成功,她便又回到了原点。
像岑嘉钰很多次做过的那样,阮云裳握住岑嘉钰的手。
咦,她发现自己的胸好像大了点,居然能支在桌上,收回这点绮思:“阿钰,别的不论,你要确定他爱你。若是他爱你,一切都好说;若是你不爱他,你千万不要先交心,你要保全自己——我幸运我和阿佐能相爱,但是若他不爱我,我是万万不敢沦陷。”
岑嘉钰点点头。
阮云裳也不一味问岑嘉钰的事,不想让她有种压力感,就说自己的事。
纵然相爱,也不是就名正言顺成了夫妻。
阮云裳和阿佐并未结婚。
阿佐凭借能力,又有格子西装带契,在帮派里混了点地位出来——越是这样,越不敢结婚,怕带累了阮云裳。这么同居着,别人只当他养了个长年,真结了婚,就同生同死了。
阮云裳想着叫阿佐退出,但哪里有这么容易。投名状在格子西装手里攥着,他不发话,阿佐走不了。
又到周六。
岑嘉钰盯着眼前的英文报纸,脑子里却是乱七八糟。一会儿是岑嘉绮的话,一会儿是阮云裳的话,一会儿是出去交际听到的只言片语。
因此,一个句子都读不通,一个字都没翻译出来。
沈谦慎看她一脸烦闷,忙端来一叠白脱别司忌,一杯花茶:“你累了么?”
岑嘉钰不理他。
沈谦慎只好委委屈屈退回去,闷闷开了保险柜蜇弄,其实是用柜门做掩护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沈谦慎不说话还好。
叫这一声问,岑嘉钰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万般委屈都涌上心头,她站起来,迅速卷起报纸走到沈谦慎旁边,一言不发把资料放进他的保险柜:“这份事我不做了。”
岑嘉钰更难为情的是,自己的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掉。
一枝梨花春带雨。
沈谦慎顿时慌了,觉得天都要塌掉了,慌得忘了拿手帕子,想用衣袖,又嫌衣袖太粗糙;就直接用手去揩那晶莹的泪水:“阿钰,阿钰你怎么了?”
他的手本是在保险柜里摸摸索索,这一下着急抽出来,自然把最上面的东西带了出来。
岑嘉钰泪眼模糊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白色相框,又见掉地上了,本能去捡起来,也想着顺便遮一下自己哭的窘。
谁知——她愕然抬起头,眼里还有盈盈的泪光:“我的相片怎么在你这?”
沈谦慎慌张四处看了看,开脱不了,只好从实招来:“我偷的。”
68、六十八章 。。。
有一颗泪珠在岑嘉钰的睫毛上; 像一轮坠在枝头的明月。
既然坦白,那么就彻底一点。
沈谦慎也蹲下来,把自己听了二姐的建议,找了演员明星去她的裁缝店,又买了报纸新闻报道的事模模糊糊说了些; 毕竟这事有点难为情。(见五十章)。
“那些什么乌鸦啊麻雀啊黄莺啊,名字儿取了鸟儿名; 嘴巴也是叽叽喳喳到处喧嚷。现下可好,都传言说我大搞选妃; 夜夜笙歌; 日日新郎; 我是跳进洪浦江也洗不清了。”沈谦慎为了转移岑嘉钰的注意力,半真半假的抱怨; 一边拿过了那个相框。
岑嘉钰果真叫哄骗了过去; 湿漉漉的睫毛动了动:“这么说,你也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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