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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沉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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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教授在学校与个同系教授颇有龃龉,那个教授又拉帮结派搞政治,姚教授哪里是对手,最近颇是郁郁不得志,正逢姚夫人居于香港的母亲病了,姚夫人干脆拿了主意“正好要回家看你岳母,那就辞职去港大教书罢,老姚你满肚子真才实学,去哪里谋不到一碗饭吃。”

   对岑嘉钰,姚夫人是很喜欢的,从来不迟到,教的也很耐心,人也端庄,碰到自家颇有资财的外甥也不慌不瞟的。姚夫人出身行商,嫁给了姚教授这么个书呆子,操持一家,上有婆婆,下有小叔小姑的,特别自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岑嘉钰正同姚夫人说些香港风土人情,姚夫人看一眼又摸蜇到了客厅书橱犹豫挑书的姚教授:“我说了给你四口箱子装书。你要是再啰啰嗦嗦,磨磨蹭蹭的,我就只给你两口箱子,那剩下的书,我就都送给娘姨,她家正好少柴火。”

    最后岑嘉钰走时获赠了几本姚教授的书,这姚教授还是非常乐意送的,因为知道岑嘉钰也是爱书惜书之人。岑嘉钰也跟姚夫人说了,那边居处若是定了,给个电话告诉一声,若是缺漏了个甚,或是想念海市甚吃穿之物,她好邮局寄去。

    这雨虽然停了,但最近天天奔波,实在是累的很,今儿就“偷得浮生一日闲”罢。这么想着,岑嘉钰起来,吃了几个生煎馒头并一碗豆儿粥后,拿了本《有致》坐在门厅子里看。
    《有致》是海市淑女人手一本的时尚杂志,介绍的都是欧美最时兴的衣样子,化妆品,连思想都是新潮的,前些日子还好几篇文章说女人若是受了封建婚姻拘束,大可离婚。岑嘉钰想,这却只是站看干岸只管热闹,现时候女人离婚,说起来容易,若是行起来,孩子怎么办?哪个夫家会把孩子让带走;生活怎么办?海市除了歌女舞女等些微几个行当能养得起一家,其余,养活自己都是问题;再则,流言蜚语怎么办?总有一干舌头长的,男的女的都在骂,明里暗里连都要骂——虽则不是跟他们的祖宗离婚,虽则他们的婚姻也过的不好。所以,到底只能为三斗米折断小蛮腰。

    岑嘉钰看着看着轻笑起来,淑女们总是白眼看歌女舞女行当,然则时尚穿衣打扮却是跟在歌女舞女们屁股后头。《有致》这期介绍的就是“义乳”………倡导女性健康和曲线之美,配的图片可不就是阮云裳送她的那件。

    正看得入神,五小姐岑嘉绮走了进来,笑着说到:“三姐姐,《有致》你看完了给我看罢,倒是省得我去买。反正你是学校里头拿回来的,也不费钱。”

    岑嘉钰正色道:“那第一本《有致》的确是我从学校里头拿回来的,借了你看,你倒好,好几个美人都被你剪抠了去,生生劫了个色。我只得买了本新的还学校去。”到底岑嘉钰不是小气之人,递与给五小姐:“我看完了,你拿去罢,可别再害了那画上美人的性命。”

    嘉绮涨红了脸,接了过去:“三姐姐,你别生气。真是对不起,这次绝对不会了。”其实那次还真不是她剪的,是她母亲大太太剪下的。那会儿大太太得了匹好料子,正愁做件什么时兴衣裳好穿去哥哥家的寿宴。正要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来,看见女儿看的书上那些女人穿的旗袍样子好看的紧,袖子很特别,就剪了下去拿给裁缝。但是她母亲剪的和她剪的又有什么分别呢,她也就没分辨了。
   
    这事说起来好笑,还真不是岑嘉钰发现的,是奶妈妈,收拾书时里面掉出了纸屑,她就顺道翻一翻。这剪掉的那页后面是树的图案,大太太嫌那些脸都是狐狸精样子,行刑时没剪下头,只掳去了身子,只听得奶妈妈大惊小怪:“哎呦呦,这是讲个树成精的故事吧?——咦,这些妖精的身子哪去了?被法海收去了?”岑嘉钰一看,哭笑不得,此后再不敢把学校的杂志报纸带家来,这项隐形福利,唉,无福消受啊。

    这边厢沈谦慎却是高兴地不得了,今天他就要返回海市了。他问吴妈:“我昨儿让您收好的东西,在哪里?”
    吴妈揭开了窗边桌子上的块蓝花帕子,说:“可给你好好收着呢,看你那样小心,我怕落了灰,特意盖了帕子。”
    沈谦慎去捧了,往门口走去。

    那日他路过门房看到门房老张在给孙女做木盆子,计上心来,让老张找了合用的小树根,整个抠了木芯子,做了个小木盆,又让他寻了老藤条编了做提手和盖子,看起来自然又野趣。不防沈谦言看到了,喜欢地不得了,给夺了去;沈谦慎无法,只得又补钱给老张,让他又做了个。
    沈家大院有几棵枣树,结的枣儿又脆又甜,于是沈谦慎在下人送来的那一筐子里精挑细选了又红又大的,放在这做的木根盆里,要做为给岑嘉钰的礼物。开始他还想一个个洗了,好让岑嘉钰一接到就能吃,可吴妈说洗了就不经收,他只好用毛巾一个个揩了。

    这事吴妈倒没跟沈夫人报告。开始吴妈疑着沈谦慎是对哪个姑娘上心,想告诉沈夫人一声来着。可看送枣儿,怕是哪个玩的极好的朋友吧——按着晋地的风俗,送枣儿都是拎去给结了婚的妇人,取个“早生贵子”的意思。像沈家,刚嫁进来的新妇,都是要喝一碗桂圆枣干汤的,那枣子,都是沈家院里这几棵老枣树上摘下的。

    沈谦慎行到门边,听到外头一阵喧哗,他把木盆放到一个仆从手中:“好好拎着,要是洒了,月钱就别要了。”又吩咐另个:“叫夫人大小姐她们别忙着出来,我去看看什么事再说。”

    门外一个中年男人被沈家门房里几个人拦着着,他个子不算高,却生了蛮力般挣了,反倒拖着那几个人往大门行来。沈谦慎看他穿着衬衣西装裤,显见是穿了几天,衬衫口折着,衣上都是褶子。一副圆框眼镜被挤挤推推快要掉下来,满脸胡茬子狼狈地很,神色急切。

    沈谦慎叫停了几个门房,向这男人:“你有什么事,在这里叫嚷什么。”
    这男人用蹩脚的中文费力地解释,好一会儿沈谦慎才听懂,他是个日本史学家,来中国考察,这几天他妻子高热,他妻子又怀孕了,他焦急地很,想去海市的大医院就诊。他一个机场那边的朋友说沈家今日飞机去海市,他就不管不顾求上了门。

    沈谦慎略一思索,自个姐姐也是大肚子,要是真碰上这般急事,自己想必也是用尽一切办法要救下姐姐的,于是道:“行,你妻子在哪里?我让车子一道接了往机场去。”

    其实中日邦交近来不算得好,日本最近颇有侵略的试探之举。但沈谦慎深知,好人坏人等量分布。这年头,有国人趁了乱打家劫舍,□□掳掠;也有日本人看不下那野蛮行径,在中国行医救人,最近还有报道日本关东军的辎重队员三幸助男送了中国抗日军武器弹药。

    这日本男人几乎热泪盈眶,连连鞠躬:“阿里嘎多,阿里嘎多,阿里嘎多。”

    沈谦慎摆了摆手,让人跟了那日本人去接他妻子,又让人进去告诉沈夫人她们无事,出来乘车去机场。






第15章 十五章
    岑嘉钰梳洗后,换了件半新不旧的缎子半袖旗袍,配了双平跟的皮鞋——其实皮鞋比旗袍穿的辰光还长些,奶妈妈每次都擦得干干净净,还上过桐油,弄的皮鞋反而像新买的。奶妈妈也早起了,给她热了昨儿的豆浆,又从饼干桶里拿出了几片饼干。岑嘉钰匆匆吃了,拿上件薄绒衣,想一想,又戴上了个绞丝的细金镯子,就出了门。

   昨儿阮云裳给岑嘉钰挂电话,说她得了消息,市郊有批呢绒布,是个商行从美国进来的,但是那个商行老板病了,儿子兴兴头要改了行做钟表生意,故此那批呢绒贱卖,她昨日付了些许定金,叫今天一并去看,好把布料买下来。

    阮云裳笑道:“陈季绰听到是市郊,怕路远我们受累,特特让他司机开了车带我们去呢。他本是要陪着我们同去,只是他茶叶生意忙的很,实在抽空不出;再说,他要见你,起码,要先请吃一顿大菜吧,怎么能便宜了他。”
   岑嘉钰知道阮云裳和那陈先生是定下关系了,不客客气气叫先生,能亲亲热热叫名字了。

   阮云裳最近算是事业爱情双得意,电影拍的将近尾声,再过一阵就能上映了的。陈季绰,人呢,真是极好的。他体贴,演戏多喝水,秋时要加衣,他都是一一叮嘱;他细心,听她说了一回天香楼的鸭子馄饨好吃,便连锡锅子一起打包了带来给她做晚上的宵夜;他知道自己爱照相,电影有一幕要在照相馆子里拍,他自己出面租下了一天的照相馆子,还特特和老板说了,除了场地费,他另与些钱,给她多拍几张单人相片子。

    阮云裳第一次见着照相馆子,是父亲还在的时候,他牵着自己的手逛南京东路,那也是第一次坐电车。父亲告诉她和哥哥,那照相机咔嚓一声,就能把人的模样留下来——“等攒了钱,带囡囡,哥哥,姆妈都来拍”——然而现在,有个男人牵着她手走进了这照相馆子,告诉她这一天都任她拍,她怎能不感动。听说了阮云裳和家里人吵嘴,陈季绰便劝道:“我新买了三层楼,不然你搬出来一道住罢。”

    搬出来一道住,却是要考虑考虑的问题了。阮云裳看看前座的阿佐和陈季绰的司机,这事情,还是等两人私下再论说,于是只说些布料的事。
    岑嘉钰道:“我奶妈妈说,叫我看看松江布,以前松江布是中国闻名的好,我外婆家到换新的季节都是先一船一船从松江买。还说那时松江人恨安徽人,说安徽布商奸诈。现在哪里还有得松江布卖,不只是松江,现在海市就没得中国布卖,都是舶来品。”

    “松江布自然是出名的”,阮云裳又凑近了和岑嘉钰耳语:“你忘啦,那时我们偷看的《金,瓶,梅》,就有情节是松江贩布。”
    岑嘉钰脸一红:“那时候偷偷看的,怕都怕死了,哪还记得这么清。”

    阮云裳坐正身子谈道:“以前苏州布也出名的,现在苏州哟,只有娘姨出名。再说,现在哪还叫什么中国布,都是分的‘土布’和‘洋布’。洋布里头,倒是能听店主掰扯掰扯‘日本布’‘美国布’‘英国布’。要说起来,也怪不得,洋布质量也好,价钱又便宜,谁也犯不着和自己钱包过不去。”
    岑嘉钰道:“这布跟吃食一样,也有时令性,要是前些日子,好进乔其纱,烂花绸;诶,要是纱绸有打折,现时也好进些,仔细收好,明年来卖,花样子选些耐看的就是。不过现在天冷了,眼下还是要进些呢绒,哔叽。你这消息来得正是时候。”

   阮云裳笑道:“那是,我昨儿个和陈季绰并些朋友吃饭,听饭桌上人说起,赶忙和他下了定金。不过,这年头,真真儿赚钱还是做西装,陈季绰在‘培罗蒙’买了套西装,好几百元呢。也难怪它贵,你看人培罗蒙开的地段,旁边都是洋行还有外国人办事地方;再看看人培罗蒙店面,中英文金字招牌,三层楼双开间店面,玻璃大橱窗的展台。”
    她又扑在岑嘉钰肩膀上:“这也算是陈季绰的头面衣裳啦,他可是和我讲,给他做西装的裁缝,前两天还赶去了南京给个要员量尺寸——他倒是穿在了政府要员前头。”

    岑嘉钰稀奇:“想来男人嘴上不说,心里头对穿衣打扮也是重视地很。”
    阮云裳:“那是,交际场子上,向来是先敬罗衣后敬人。阴丹士林布自然好,颜色素雅,耐脏耐洗,可是,你瞧着穿阴丹士林旗袍的人,就知道,不是女学生就是女职员,定然没有嫁进富人家;西装也是,陈季绰这般订做了西装穿的,利落衬头,那些‘西装瘪三’,西装就像个套子似地罩住,招手叫个黄包车,那袖子就从手腕塌到了肩膀——嘿,光溜溜的膀子,没买的起里面的衬衫。”
    这么一形容,活灵活现,岑嘉钰乐地捂住了嘴。

    前排阿佐拢拢身上的葛布外衣,心里头发愁地很,他那天听了一耳朵陈季绰的人讲“家里头夫人”——也不晓得是什么个境况,也不知道和阮云裳讲不讲得。有一日他窗边见陈季绰和另个女人在楼下又笑又闹,他佯装掉了阮云裳的湿帕子惹得阮云裳过来说他,结果,陈季绰被瞧见了也无半分紧张,叫了那个女人上来说道:“才跟唐芬打听你爱些什么东西呢,抬头就见着你啦,可是心有灵犀不点就通。”阮云裳被哄,笑得开心。

    到了市郊的仓库边,只见一个大院铁门开着,三个大仓库再加这围墙和门凑成个紧紧的口字,车只好停在院子外头。另两个仓库窗户不开,蒙的黑纱。院子中间拉拉杂杂放着些木柜子,靠右边个仓库门开着,门口站的就是阮云裳昨天下了定金的那个商行老板的儿子,大家都叫刘公子,阮云裳也懒得问具体名字。

   “阮小姐亲自来了?”刘公子吐了口烟,笑着问。
   “自己家亲戚的生意,要是做的好,以后我也想入股的,就亲来看看。刘公子以后也要多照顾。”阮云裳回道:“也难为你今天亲自来了。”

    刘公子倒不打诳语:“哈哈,也不承你这个情。我要做钟表生意的,哪里还要这么个仓库?这仓库,今天结了货就打算卖与别人了,待会也要与那买主商谈呢。”
    的确,钟表这等金贵生意,哪用得着这么偏个仓库,生怕打劫的人闹市里不好动手吗?
    待进了门,只见呢绒布料挨墙堆着,上面也没什遮盖,上面一层都是灰,显见地仓库主人失了好好保管的心。
 
    刘公子点了支烟,抱着手臂:“我父亲是进另批货顺着进来这批呢绒的,所以数量也不算多。”
    旁边个人递来个账簿子,他含住烟翻了翻,说道:“这还分品类?懒得管,就说一共多少码,怎么个价钱法,我好跟阮小姐结了账,没得耽误!”
    刘公子实在不耐烦家里还做这些个布绒巾毯,锅碗瓢盆的小生意,要他说,要做就要做钟表啊,珠宝啊这些个生意才好发家,场子上来往也说得出嘴不是。汽车那些大生意他也不肖想了,门路都找不着。

    岑嘉钰用绞丝金镯子箍住绒衣袖子,这样不会脏了衣服也不会牵牵绊绊,也不用撸袖子那般粗鲁的动作,伸手翻了翻几匹布料,的确是好料子,厚实软乎,分量趁手,拈了拈,不脱毛絮絮。布料多是深黑的,也有几匹颜色稍浅些的靛蓝和湖绿,秋冬做衣服,合适的很。就和阮云裳点了点头。

   那旁个管事报了账“1600码”,他是个老手,数目念出来,价格却只是手指着本子上的数字给刘公子看。
   刘公子打个哈哈,和阮云裳把价格谈了下来,价钱其实算公道,但岑嘉钰算算,这几乎是自己和阮云裳的所有能动用的钱。
    阮云裳问了刘公子,这仓库再放两天是没问题的,于是商定了让阿佐明天过来押运货物。

    刘公子昨日不知玩到晚上几点,困得很,也不管那边张椅子多脏,吹吹灰尘就往上面要躺下“你们且走,我歇歇”。
    反正事也说妥了,于是岑嘉钰一行三人往外走。
    出了门,只见对过仓库门口站着些黑衣黑裤的人在吵吵嚷嚷,因着宏安百货里头的员工都是穿黑衫黑裤,岑嘉钰还暗自想着,难道宏安百货的仓库在这里?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就见对方打起来了,阿佐一把拉住阮云裳和岑嘉钰躲到了木柜子后头。

    那边打得更凶了,棍子打在身上那般闷响,听得人惊心。
    岑嘉钰拉拉阿佐:“这般躲在这里不是办法,还是得跑出去,开车走了才好。”
    阿佐点点头,猫着腰带着两个人往门口跑。

    岑嘉钰今天穿的平跟鞋,好跑;但是阮云裳爱美的很,素来高跟鞋不离脚,前几天又下过雨,这地面没干透,跑着跑着一只脚的鞋跟陷在了地里。
   阿佐一着急,搂住阮云裳的腰——好细!往上一拔,又躲在另个柜子后头。
   阮云裳臊地脸都红了,她索性脱下自己另只鞋拎在手里,她望着那萝卜似长在地里的鞋,心里有些可惜,这双鞋,不便宜呢。

    阿佐张开两手把阮云裳和岑嘉钰往后一压——打架打到了跟前。一个格子西装被一木棍砸地躺在三人面前,另个黑衫的举着刀砍了过来,那格子西装的爬都爬不起来,哀哀地看着阿佐。
    阿佐操起个柜子往那个持刀的黑衫人头上砸去,格子西装终于爬了起来,然而那两个黑衫人却住意到了这边三个人。

   阿佐把阮云裳和岑嘉钰往门口方向推:“你们快跑”。
   阿佐用个木柜子把持刀的黑衣人逼住卸了刀,背上却挨了一棍,他无法,用力一脚踢向出棍的这人,地上打滑,他仰摔在了地上,眼见这另一棍子要打下来,阿佐手反射性地抱住头。
   
   咦,没打下来
   阿佐一瞧,原来阮云裳跑了回来,用石头砸了持棍那人的肩膀。阿佐爬将起来,顺手捡了个东西,使劲砸这人的头,待这人被砸晕过去,阿佐才放下心一看,手里不正是阮云裳掉下的那只鞋嘛。
   阮云裳一把抢过那鞋,到底这鞋和自己有缘分!又跟着阿佐跑。

  “娘希匹,让你们跑”不远处有人骂骂咧咧:“你们有刀是吧?老子有枪!”
   听着响动,阿佐也不管是甚,和身搂住阮云裳。
   阮云裳一把搂住身体下滑的阿佐“阿佐,阿佐,你怎么了?”
   她感觉到腹部一片糯湿,鼻子里也闻到腥气。
   她使劲拖着阿佐继续往门口走去。

   后面没人追过来,那格子西装撂倒了持刀的男子,叫住那开枪的人:“别追了!娘希匹,你胡开枪个甚,刚刚那人还帮了我。”——“你个龟儿子,你傻鸟似地站着干甚?你也往门口给我立住啊,把门给我看住了,今儿谁也别想跑。”

   岑嘉钰见阮云裳往回跑,知道自己跑回去也是个拖累,把车发动才要紧。她快速跑到了车旁边,却没见着司机。   
   岑嘉钰正急得不行,却见阮云裳白着脸浑身是血扶着阿佐,她眼里泪都滚了下来:“你们都受伤了吗,我们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阮云裳虚弱摇摇头,半边脸是血,岑嘉钰和她一道儿把阿佐扶向车后座。

    岑嘉钰哽咽:“司机,司机不知道去哪儿了,钥匙倒是插着,要是,要是我会开车就好了。”
    阮云裳捂着阿佐的腹部,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他流血,她毅然抬起头:“那我们把他抬回去。”
    岑嘉钰点点头。

    两人正待动,却听见那司机吹着口哨回来了:“咦,怎的我去方便下,就多了这么多车。”
    猛然就看见三个血人在车后排,他唬住了,又听见院里面的枪声和嚎叫声,他整个人都吓到呆着不动。

    岑嘉钰下车推他:“楞什么,快开车去医院啊!”
    这司机打摆子似地上了车,抖抖索索地拧了钥匙,却怎么也发动不起来。
    岑嘉钰想起奶妈妈以前说起她老家给鬼上身的人做法驱邪的事情,正好,袖子都不用撸,“啪,啪”两个耳光打了过去:“快开车!不开车!你想我们都死在这里吗?”

    司机叫这两耳光醒了神,终于发动了车,奔向海市的医院。






第16章 十六章
    司机一路踩着油门来到了广慈医院,这是海市有名的医院,外国人办的。
    岑嘉钰跑了进去叫来了医生,用担架把阿佐架进了手术室。

    阮云裳把岑嘉钰的手抓地发痛:“嘉钰,他不会死吧?他不会死吧?”
    岑嘉钰内心也恐惧地不行,安慰她也安慰自己地回答:“不会的,他不会死的。”
    
    一个护士小姐过来叫交钱,两人的袋子都落在车上了,这便是女子戴首饰的作用了,两人几乎同时撸下了自己手上的镯子。阮云裳手上是个翡翠的,护士小姐倒是一笑,把镯子推回去:“还是交钱的好,你们别着急,刚刚我听医生说了,他两处伤都没伤到要害,不致命的。”看阮云裳一副“医院不收镯子就是病人没了救治希望”的样子,护士拿住岑嘉钰那个绞丝细金镯子:“那这个金镯子先放这里,你们拿钱来了就把金镯子拿回去罢。”
   
    那司机胆终于补上了,又想起今天还是带了脑子出门,便用了下脑子,将岑嘉钰两个人的袋子送了进来。两人又交了钱,替下了金镯子,这才坐在椅子上,略舒一口气。
   
    她们互握着手坐着,无心说别的,只道些阿佐什时候出来,到底有事没事的絮叨话。直到中午,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道:“他没事了,就要推到病房里去。”阮云裳忙站起来跟了去,岑嘉钰却是瘫软了下来:“你先去,我就来。”
   
    岑嘉钰坐了一会,扶着墙慢慢要去病房,却突地被人搂了个满怀,那声音几乎是发抖的“嘉钰,你怎么了?怎么了?”
    一个护士被他一撞。要是身体瘦弱些地,非得连着手里那一盘子器械滚翻在地不可,幸而这个护士生得肥胖,下盘稳得很,手上微微一晃,人倒吓了一跳,这回过了神,凉凉说道:“她没事。但是我看你再这么下死力气搂下去,她倒是要窒息身亡了。”
    沈谦慎这才放开了岑嘉钰,发现岑嘉钰不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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