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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妇产圣手-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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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土袋一层层地往下削减,就像是一层层地撕开包裹天空的重重黑幕。终于,天边现出灰色的时候,湍急的河流也平缓了下来。
天与地,在这瞬间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还有人直接瘫倒在圩埂上,一动不动。
大队书记大声喊着:“大家都辛苦了,马上大队送早饭过来。吃完饭再分批下圩埂。”
他转过头招呼刚爬上岸,浑身湿漉漉的何东胜,“东胜,你先不要走,带着民兵队巡逻,防止水势再变。党员留下,党员跟着我,和民兵队换班。”
宝珍父亲跟村小学的校长都走到了大队书记的身后。
何东胜点点头,没说什么,只眼睛盯着大河对岸,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河对岸黑黢黢的,石桥口大队像是都睡死了过去,对这风吹雨打毫无反应。
众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扯着嗓子喊。
杨树湾的人不是没挨过洪涝灾害,早十几二十年前,整个村庄被淹没了,活着的人只能坐在房顶上的时候也有。草房不吃重,塌掉了一家人当水鬼也不稀奇。
大队书记急了,抓着口哨拼命吹,然而风雨声掩盖住了口哨声,对岸仍旧毫无反应。
何东胜接过报警用的大铜锣,朝着河上用力敲打。
那咚咚的声响震耳欲聋,余秋觉得自己鼓膜都要被震裂了,对岸仍旧没有反应。
“我过去看看。”何东胜手里抓着锣,抬脚往船边上走。
大队书记一把拦住他:“这船不行,太小了,压不住水。”
还是郝建国反应快,拍着脑袋想起了那艘渔船。他抓起手电筒,跟胡杨一道回村里找渔民。
没那人在,船还真开不起来。
田雨呆呆地看着河对岸,半晌不出声。
郝红梅吓得眼睛红红,可怜巴巴地看着哥哥姐姐们:“不会……不会被淹了吧。”
“没事。”年纪最大的陈媛伸手搂住她,“不要怕,这么多人呢,总不会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转头下意识地找余秋,“你说是不是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余秋也才十五岁,可跟她相处的越久,陈媛越觉得她身体里头装的是个老成的芯子,根本不像刚初中毕业的人。
也许真的是生活逼着人成长吧。母亲早亡,父亲不在,她只能逼着自己当大人。
现在,小大人余秋却垂下了眼睛,轻声嘟囔了一句:“大概吧。”
她不确定,比起洪水,她更担心的是泥石流。这里有山啊,持续的暴雨最容易造成山体滑坡了。
天色仍旧深灰,宝珍跟母亲还有两位嫂嫂推着板车过来。她们这一夜也没睡踏实,三更半夜就爬起来泡米和面煮粥蒸咸菜包子。
村里头的婆婆妈妈跟大姑娘小媳妇都动了起来,由妇女队长们带着做后勤保障。
宝珍盛了碗粥送到余秋手上,碗里头还搭着个包子,是韭菜鸡蛋馅儿的:“余大夫,你吃。”
余秋看看自己的手,想开口谢绝她的好意,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疼难耐。
她只能胡乱在身上擦擦手,接过粥碗就往嘴里头倒。
一碗粥下了肚子,余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体总算迟钝地反应过来又冷又痛。寒气往她骨头缝里头钻,她感觉自己身上每一个关节都僵硬了,好像连活动手指头都艰难。
圩埂上不时传来铜锣的声响,然而对岸却迟迟没有回应。
“来了来了。”
黑暗中传来欢喜的叫喊。胡杨他们总算找来了方英的丈夫。
何东胜一口干掉了筷子上的包子,直接将粥倒进嘴里头:“走!”
胡杨想要跟上,被韩晓生伸手拦住:“你俩先吃点儿东西。周伟民周卫东,跟我走。”
正在喝粥的人立刻放下碗,毫不犹豫地跟着上船。
于是那艘在风雨中飘摇了一夜的渔船重新开动,朝河对岸驶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恨不得自己长了双猫儿眼,可以透过夜色,看清楚对岸的石桥口大队到底怎么样了。
船上灯亮着,从余秋的位置上看,就跟孟兰节上放的河灯一样。她赶紧扭过头去,感觉自己不能再看下去,否则不知道要想成什么样儿。
河水越往河心去越湍急,天色太暗,那船看在大家伙儿眼里头好像始终在原地打转。
大队书记双手放在嘴边张开,扯着嗓子朝河心喊了句什么,那船摇摇晃晃的,又朝河对岸驶去。
暴雨洗刷了天空,浓墨般的色泽渐渐被晨风吹成了灰色。
余秋强迫自己站起身,在圩埂上来回查看众人的情况。脸色青白的被她拽去喝热粥姜汤,腿脚划破的被她集中到一处,准备带回知青点处理伤口。
她太累了,实在没力气再走个来回。
一共有七个腿脚外伤的病人,基本上都是被石头划破了。伤口倒是不算深,但这种洪水环境,还是打破伤风针保险一些。
“来了,来了。”
渡口方向又传来喊声,周卫东跟周伟民两人抬着个箩筐大声嚷嚷着什么。
船靠岸,何东胜跳下船,笑着大声喊:“石桥口没事,风雨声太大,他们没听到这边的响动。为了感谢咱们,他们大队特地送了一筐子鸡蛋。叔叔伯伯兄弟姐妹们,吃鸡蛋咯。”
圩埂上立刻响起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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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后要防疫
知青们没能吃上鸡蛋,他们等不到鸡蛋煮熟; 就赶紧坐上公社干部过来视察水灾的船; 回各自的岗位上班去了。
衣服潮湿了不怕; 六月天; 太阳一出来; 晒晒就干了。
跟他们一道走的还有腿脚被划伤的村民; 余秋坚持让他们去卫生院打破伤风针去。她在ICU轮转的时候碰到过破伤风病人; 当时病人痛苦不堪的模样;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余秋和田雨还有胡杨也没捞到觉睡。
田老师回去匆匆擦了个身; 换上干净衣服就抓着书去学校盯孩子早读。
胡杨冲了把澡,换上胡奶奶帮他洗刷干净的胶鞋; 又跑回圩埂上; 坚持要参加民兵巡视队伍,跟着巡查圩埂。
后来还是大队书记让他回去跟着老会计一块儿算种粮数目,好说歹说才把这孩子打发走。
余秋回去洗了个澡,只来得及又检查了一遍方英的出血情况跟会荫切口,叮嘱她多给孩子喂奶,便背起医药箱又匆匆出门去。
临走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抓起了那本《赤脚医生手册》。
因为白天忙着摸杨树湾居民健康状况的底; 晚上煤油灯又费眼睛; 到现在她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本据说发行量仅次于领导人选集的奇书。
洪水虽然暂时退了; 后续防治瘟疫工作却才刚刚开始。
洪水淹没了稻田; 八队那六十多亩刚栽下去的秧苗被淹的无影无踪; 只看见太阳底下白花花一片水。
其他的稻田也好不到哪儿去,各个生产队都在队长的带领下撅开口子,往田外头排水。否则马上就要收割的稻子被这么一泡,全杨树湾的老小别说留给自己的口粮了,连公粮都交不上。
六队的生产队长跟队长都不在,余秋看到宝珍母亲在田头指挥大家忙碌。就连平常不下田的宝珍也扛起了铁锹。
余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头,没有招呼宝珍跟自己一块儿去跑防疫。
毕竟对于现在的农民而言,农田才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考虑到余秋刚开始担任杨树湾大队赤脚医生职位,对各项工作还不熟悉,公社特地派了卫生院的老大夫丁医生过来带着她干活。
丁医生五十岁上下,两鬓头发已经花白,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口音,听着不太像是红星公社的人。
他两只手上下挥舞,示意余秋看他们脚下的水:“洪水过后,最重要的就是做好水消毒工作。农村不比城里头,没有自来水,所以饮用水的水源消毒是重中之重。”
余秋跟着他到大沟上游。
农民在长期生活生产实践中,也积累了自己的防病经验。饮用水在上游取用,中下游的水用于淘米洗菜洗衣服,下游的水才用来洗刷马桶痰盂。
余秋看着河面上大片的水葫芦跟水花生,惊讶地瞪大眼睛:“利用植物达到净化水质的目的!”
现在农民养猪基本上没有任何饲料,除了使用加工米剩下的米糠之外,猪食的主要来源就是各种青饲料,水葫芦跟水花生还有一种被称为薇草的水生植物占了很大的比重。
余秋先前没在意这些水生植物,还琢磨着能不能把这些水草打扫干净,改种空心菜。她放在屋子旁边水沟里头的空心菜根已经发芽了,再过半个月肯定就能炒出盘菜来。
现在她才猛然意识到这些水草起着过滤层的作用。
丁医生的笑容中掩饰不住的得意:“多跟贫下中农学习,有大智慧的。《赤脚医生手册》有没有?有的话好好用起来,尤其是前面疾病预防部分,指导价值很高。”
暴雨过后的田埂泥泞不堪,丁医生的腿脚不太灵便,得拄着树枝当拐杖才能走。
他从身上背着的医药箱中取出白色药片,丢进水源当中去,又叮嘱余秋:“明矾虽然已经交给各个生产队让他们发下去,但有的人未必想得起来要消毒饮用水。所以这儿咱们还得再加一条防线。”
老医生自言自语地念叨,“照我说,最好这两天都喝雨水,这样还安全点儿。”
余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河面上漂浮着淹死的鸡鸭。夏天日头上升迅速,火辣辣的热力在执拗着大地同时,也让禽畜的尸体迅速腐烂。
“淹死的禽畜尸体必须得挖坑深埋。”丁医生将厚口罩以及手套分给余秋,“动作快点儿,别让小孩捞了吃掉。”
乡下穷,一般人家养的鸡鸭那都是生蛋换盐的,哪里舍得杀了吃。整个公社,就连革委会主任家里头也是三年两节才能吃上顿鱼肉。
大人多少能管住自己的嘴巴,小孩子馋狠了就顾不了许多。
余秋跟着丁医生,用长长的竹竿试图勾水面上漂浮的家禽尸体。那水流却极不配合,一直朝河心的方向跑。
丁大夫急得满头大汗,却也无奈:“应该直接撑船过来的。”
红星公社有五六年没碰上这样的大水了,他也有些印象模糊。
“丁医生,又送药下乡啦。”远远的,何东胜撑着条乌篷船过来,船上还坐着宝珍的两个哥哥。
余秋立刻柳眉倒竖:“你们仨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叫你们去卫生院打针的吗?”
洪水最猛的时候,他们跳下河里头,用身体挡住了洪水,腿脚没少受罪。宝珍大哥的小腿上划了一道足有十五厘米长的口子。
赵二哥朝她做了个求饶的手势,何东胜抢在前头解释:“打了,我们就是从公社撑船回来的。”
余秋微笑:“打在哪儿?”
“屁。股针。”
“胳膊。”
“胳肢窝外头。”
三人三个答案。
余秋冷笑:“哟,还特地给你们分地方怕搞混了人啊。赶紧去,伟大的领袖教导我们,祖国的医疗卫生事业以预防为主。”
话一出口,她就佩服自己的适应能力,居然都会用语录当论据了,可喜可贺。
何东胜笑着直摇头:“马上去,真是马上去,刚才那船上人坐不下了,我们才要的这条船。”
他伸出长竹竿,勾河面上的死鸭子死鸡。
丁医生赶紧也上船去,直接拿船上的桶舀了河水泡漂白粉,然后将死鸡死鸭子全都丢进去泡着。
“这要泡上两个小时,在离水源远的地方挖坑掩埋。”丁医生一边忙碌,一边带徒弟。
余秋赶紧掏出纸笔记下。
预防医学跟临床医学是两个不同的专业,她大学时倒是修过《预防医学》这门课,但真正的卫生防疫工作还真一天都没接触过。
何东胜伸头望了眼木桶,叹气:“这是胖婶家的芦花鸡吧,她要哭死咯。”
丁医生催他离远点儿:“病菌也能经空气传播的,你小心着。小余,你记好了。赤脚医生要做的事情还跟城里头大医院的专家不一样。我们日常一定得做好卫生防疫工作。这些事情讲白了,技术含量不高,但意义重大。”
余秋赶紧应声:“我晓得的,不治已病治未病,才是关键。”
丁医生高兴起来:“就是这个道理。不要用大医院的那一套来看待农村医疗卫生工作,不然你工作做不好是小事,还会让贫下中农吃大亏。”
何东胜看这对师傅徒弟,脸上浮着笑,眼睛瞥向老大夫僵硬的腿:“怎么,丁大夫,你腿又犯了?”
“作天阴,雨下成这样,不发病才怪。”丁医生拿盖子盖住了桶,眼睛只盯着河面搜寻。
洪水发成这样,被淹死的鸡鸭鹅当然不少。幸亏杨树湾大队吸取了上个礼拜的经验教训,养猪场跟牛圈都防护好了,否则那损失就大咯。
前头河面又漂浮过来一只羽禽,余秋正稀罕这儿的鸡毛色真鲜亮,凑近了才发现是只野鸡。
她忍不住稀奇了:“杨树湾还有野鸡啊?”
赵二哥来了精神:“我们这儿有的东西多了去。什么野鸡野鸭子,还有各种水鸟,后头我让宝珍带你去逮水鸟啊。”
丁大夫立刻板起脸:“不要抓鸟,还有田鸡,那都是吃害虫的。你们以为用666、敌敌畏杀害虫是好事?能毒死虫子的也能毒死人。”
余秋满心好奇,原来这时候大家就已经有生物防治概念了啊。
她的家乡是典型的江南水乡,乡下有不少人家搞稻田养殖,什么稻虾共生、稻蟹共生、稻鸭共生等等,农药倒是用的少,怕毒死了里头养殖的水产品,所以只能依靠生物防治。
赵二哥虽然娶了媳妇,仍旧是个活泼的小伙子。
他朝老大夫做了个鬼脸:“那您就别杀蚊子啦,刚好养蚊子给我们养田鸡,养肥了还能吃。”
“净讲鬼话。”丁医生虎着脸,“蚊子传播的疾病可多了,什么大脑炎、打摆子,等你生病就晓得厉害咯。”
赵大哥拍了下弟弟的后背:“撑船去,没看东胜都拿针了嘛。”
何东胜自己开了丁医生的医药箱,摸出了针盒,笑着招呼老大夫:“脱衣服吧。”
他抬头招呼了句余秋,“医者父母心,你也不用躲着。”
余秋本不在意,听他这么特地提一句,还以为针灸的穴位在什么隐私部位,倒是有点儿尴尬。她没话找话:“你会针灸?”
“上学的时候学过点儿。”何东胜微笑,“我高三上的是农医班。”
丁大夫抱怨:“当初让你来卫生院你非不听,再培训两回就能当个正经大夫了,不是蛮好。”
何东胜笑得眉眼弯弯:“那可不行,我自个儿心里头有数,拿到手的毕业证真是水淋淋。”
“你表听他瞎讲。”丁大夫上衣脱掉了,露出瘦条条的肩胛骨。
他招呼余秋,“小余,你学的是西医对不?刚好,跟东胜学学扎针灸。咱们乡下不比大医院,没那么多药,要遵循伟大领袖的指示,一根银针一把草药治好病人。你别怕,大胆下针,我不怕被扎坏了。”
何东胜只是笑,并不附和丁医生的话。他在丁医生的背后按了按,示意余秋伸手过来压老大夫肩颈交界的部位:“有没有觉得这下头有个条索样的东西。”
余秋其实学过针灸,临床医学专业的学生都有门必修课叫《中医学》,其中有章节讲到穴位跟针灸。
找穴位对余秋来说没难度,只要旁边有图谱对照就行。她伸手摁了摁,指腹果然感觉到了条索状的东西,她猜那其实是结缔组织。
丁大夫像是吃不住的样子,哎哟叫唤出声。
何东胜笑起来:“那就找准位置了。这儿是大抒穴,八会穴的骨会穴,强筋健骨的。”
他拿消毒棉球在丁大夫背上的大抒穴上擦了擦,示意余秋,“扎吧,就扎这儿。”
余秋傻眼了。
她扎过针,但那是大三的事情,而且是扎自己腿上,就算没扎好也就是滴几滴血而已。
大椎穴可在第一胸椎棘突下,万一穿过胸膜腔到肺部,造成气胸怎么办?
她严重怀疑这年轻的农民是在报自己刚才压着他去打破伤风针的仇。

卫生工作很重要
余秋手抖得厉害。
这要是在自己身上下针,她还没这么慌; 毕竟酸麻胀痛的得气感; 她可以自己感觉。
可这是扎在人家身上啊; 她怎么知道到底要扎多深才对?
何东胜跟丁医生还在鼓励她; 一个说扎这位置没关系; 扎不好也没什么大不了。另一个则说扎坏了也不怪她; 医生就是在病人身上成长的。
他们不说还好; 一说余秋更心慌手抖。她翻出那本《赤脚医生手册》; 跟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我针太溪穴跟曲泉穴怎么样?也是治疗腿脚痛的。”
好歹这两个穴位都在腿上。
何东胜摇摇头:“这个穴位对丁大夫没用,他的问题是出在骨头上。扎吧; 动作快点儿。”
余秋还想挣扎,这可是在船上; 又不是陆地。船一晃荡; 她扎错位置怎么办?针下的是人,又不是SD模拟人。
可惜何东胜跟丁大夫压根不给她退缩的机会; 反而一个劲儿地催促:“动手啊,别磨蹭。”
丁医生更是满脸严肃的强调:“干好赤脚大夫,会扎针灸非常重要。尤其是像我这种老寒腿,村里头十个老头老太太; 起码有六七个都有。剩下的,要么腰肌劳损要么颈椎病; 反正一变天就遭罪。”
余秋想说颈椎病跟天气变化好像没关系; 可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还是针灸这个大难题。
她咬咬牙; 面上表情沉下去; 捏着针小心翼翼扎在第一胸椎棘突下旁开1。5寸处。
针头锐利的很,下去之后,余秋压根就没感觉受到什么阻力。她不敢再贸然用力,只好轻轻地往里头捻。
何东胜在边上看着不吭声,等到余秋额头上的汗珠都滴到船板上的时候,他才开口:“有没有感觉有东西吸住了针头?对,就是这个感觉,以后记住了,到这份上就是扎到位置了。”
余秋忍不住喘出口粗气,差点儿没直接将针给拔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捻着银针,活像手上的东西有千斤重。
她正想问到底要留针多久,面前就寒光一闪。
余秋吓得往后退,惊魂不定:“你干嘛?”
何东胜手里捏着根针,满脸理所当然:“另一边啊,大抒穴左右两边都有。”
余秋咽下口恶气,捏着鼻子又针丁大夫脊柱左边。
不知道是自带BGM还是为了鼓励她,两根银针一下,余秋左右捻了不到五分钟,丁大夫就发出夸张地叹息声,就跟如释重负一般。
他自己抬起两条腿,活动左右膝盖,整个人看上去轻松了不少。
等到余秋拔针后,他索性站起身,连充当手杖的树枝都不要,直接伸出竹竿去够水面上漂浮的水鸟。
何东胜拿酒精棉球消毒银针,重新摆进盒子中。他抬头冲余秋笑:“怎么样,小余大夫,找到感觉了没有?”
“你也可以当医生啊。”余秋来了精神,积极游说面前的年轻人。
其实比起当赤脚大夫,她更愿意做的是接生员,毕竟专科专治。她又不是全科医生。
眼前的这位青年农民显然接受过一定的医学培训,初步具备担任全科医生的能力。
何东胜笑眯眯的,笑得眉眼弯弯:“我不敢,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医生的。”
他一口牙齿晶莹洁白,显出了出去念过书的文化人身份。
杨树湾村民并没有刷牙的习惯,她跟田雨刷牙的时候,秀秀还在边上好奇地看了老久。
对,要改变村民的卫生习惯。
余秋放弃了继续游说何东胜,毕竟,人家连卫生院医生的位置都看不上,凭什么要当名不正言不顺的赤脚大夫啊。
生产队长挺好,大小也是个村官。搁在三十多年后,富裕地区的村官,没有一定的背景,一般人还当不上呢。
船一路往前,穿过群山,到了渡口才停下。
何东胜跟赵家两兄弟该走陆路去卫生院打破伤风针,余秋跟丁医生则拎着木桶上山,找到高处挖了个足足有一人高的深坑,将死掉的禽畜埋进去。完了,丁医生还在上头撒了厚厚一层漂白粉。
日头越来越大,村里头还有不少事情要做,两人匆忙掩盖好土坑。
丁医生抬头擦汗的时候,瞥见前面的草丛,顿时眼睛一亮:“来来来,真巧了,老天爷送药上门。”
余秋看着前头根茎泛红的野草,疑惑道:“这是治什么病的?关节炎?”
“也能治,不过杀虫效果更好。”丁大夫已经动起手上的铁锹铲药草,“辣缪草全株都能入药。你看看《赤脚医生手册》上,灭蚊的那一节专门讲过这个草。”
余秋也跟着动起来,其实她觉得如果手头有镰刀的话,直接割鲜草会比较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丁大夫笑得厉害:“这个好长,辣的很,畜生根本不吃它们。这山上应该不少。”
两人一路循着草走,不仅采了辣缪草,还铲了一种叫做紫花树的乔木的树枝。原先用来装淹死禽畜的木桶很快就被装满了,丁大夫不得不伸脚下去踩了踩,好让草药压实点儿。
余秋跟他一块儿抬着木桶往下走,没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她没想到鲜草药居然也挺沉的。
还不晓得要怎么把东西运回杨树湾呢。
丁大夫倒是不急不慌:“怕个啥,东胜他们肯定会回头找的。”
他话音刚落,山脚下就响起喊声:“丁医生,你们还在不?”
果不其然,打完了针的年轻农民们全都折回头,不仅帮他们将木桶的草药运上船,还又额外割了小半个船舱的鲜草药跟树枝叶,个个都累得满头大汗。
余秋有些不好意思:“劳烦你们受累了。”
赵二哥诙谐的很:“不累不累,给我们杨树湾最标致的姑娘干活,绝对不累。你说是不是啊,东胜。”
何东胜嘴里头叼着刚才在山上摘的野毛桃,笑容满面:“哎哟,回头我跟宝珍二嫂讲,你耕田的时候,就让她端着板凳坐在你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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