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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妇产圣手-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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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医生略略皱着眉毛; 点点头道:“这事儿我记下了; 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联系到革委会; 跟他们说说这个事情。”
余秋还想再说什么,急诊室的门就发起“咚”的一声响,有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大声招呼:“周老师,麻烦你给看看,一直在吐血。”
余秋循声回过头,只见几个彪形大汉用担架抬着位年轻的女人进来,嘴里头不停地喊着:“周大夫,你快点看看。”
后头跟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女子,怀里抱着个小姑娘哭着喊妈妈。
余秋下意识地走到了女病人身边,伸手搭住了她的桡动脉,开始感受病人脉率和血压的变化。
手一搭上去,余秋就觉得不好,三伏天里头,病人的手冰凉,脉搏快的吓死人,已经差不多每分钟能到130次,脉搏细弱。
病人面色苍白,嘴角跟胸前全是淋漓的鲜血,整个人明显烦躁,根本就不能平躺。
那个抱着小孩的中年妇女语带哭腔:“晚上吃饭吃得好好的,小芬妈就突然间吐血了。一开始吐得也不多,后来就越来越多,我看不行,赶紧喊她去医务室。”
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神情焦灼:“她人到卫生室就走不动了,我看情况不好,赶紧让厂里头的同志帮忙送过来了。”
周医生拿着听诊器过来给病人做心肺听诊。
余秋赶紧追问病史:“晚上吃了什么?有没有吃鱼或者鸡鸭这些带骨头的东西。”
临床上,吃饭的时候,鱼刺或鸡骨之类的食物引发主动脉食管篓或主动脉食管气管篓的惊险案例并不罕见。
余秋本人就参与过一次鱼刺穿破了主动脉弓导致大出血的抢救,最后那病人家属先放弃了。
病人的婆婆满脸茫然:“没有啊,我们今儿就吃了酱豆子。”
她怀里头抱着的孩子却哭着喊起来:“吃鱼,妈妈给小芬吃了鱼。”
余秋来不及再确认病人到底有没有吃鱼,心肺听诊进行到一半的病人再次出现咯血,一大口血出来,差不多有两三百毫升之后,病人直接晕了过去。
“快,下气管插管。”周医生下了紧急医嘱,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急诊的护士都身经百战,动作麻利的很。一人拿来了气管,另一人赶紧开放四条静脉通路,把水挂了上去。
因为人手过于紧张,余秋也被直接分配了任务,帮忙去影像科通知医生赶紧空出机子给这个病人拍片子。
大咯血救治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非常复杂。笼统点儿讲就是必须坚持一个中心,二个基本点。
所谓一个中心就是病人在监护状态下的窒息防治,这是贯穿整个抢救过程中的首要环节。二个基本点就是明确出血部位的诊断,尽快止血。
现在县医院的止血手段,只有药物以及物理压迫治疗,什么介入内镜之类的完全不要想,实在不行的情况下只有开刀切除出血部位。
但完成这些工作首先要明确病人的出血部位。
余秋怀疑这人是被鱼刺刺穿了血管,但患者的婆婆和丈夫都坚决否认他们家晚上吃过鱼。
旁边的工友却有人发出牢骚,难怪今晚食堂的鱼这么快就没了原来是被食堂师傅自己带回了家。
不管到底有没有吃过鱼,现在拍个片子应该有助于病情判断。
影像科已经排了不短的队伍,有摔断腿要拍片子的,也有长期咳嗽要拍个片子看看的。
余秋冲过去,三言两语解释了事情的缘由。负责拍片子的老师直接站起声喊了一句:“同志们帮帮忙,我们有位病人同志要抢救,需要立刻拍片子。”
周大夫亲自推着床过来时,排队的病人已经让出了一条路。他们尽管嘴上抱怨着,但没有谁跟情况危重的女病人抢,而是让她顺利进去拍片子。
余秋等不及技师下诊断,自己先盯着影像看。没有明显的鱼刺影,不过病人的肺部可见典型的双肺弥漫性病变。
这或许提示气道出血已灌入肺部并造成肺血液淹溺。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大咯血呢?
急性左心衰?肺梗塞?唉,真希望现在能做个床边心脏彩超,看有没有结构性改变跟肺动脉高压。
肺炎肺癌这些,现在的胸片也不容易看出来
肺结核呢?她会不会有肺结核病史?年轻女性,正是肺结核的好发病人啊。而且现在人因为营养不良,特别容易患上结核病。
余秋以前有位病理学老师就是老结核患者,还是接诊病人的时候染上的病。后来为了休养身体,才退回医学院专业教书的。
余秋现在真想取患者的痰液做痰涂片检查,可是现在患者还在呕血,显然没有办法取痰液。
况且照她现在咯血的架势,也许等不到培养结果,人就先没了。
呼吸科心内科跟外科的医生都来了,好几位主任是从家里头匆匆赶过来的。
幸亏现在医生都住在医院的职工宿舍里,否则在电话机是绝对稀罕物的时代,把人召集起来也是个大难题。
主任们聚在一起,他们要商讨病情,尽快明确出血部位。否则照病人这样咯血的架势,家里头人的血就是抽光了,都填不完这个窟窿。
除了患者家属以外,那几个帮忙运送病人的工友也主动伸出了胳膊,让护士抽血看能不能用。
要是能用的话,就继续抽吧,总不能看孩子没了娘。
陈敏到现在看到血还心里头发慌,她等病人被推进抢救室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过来拖余秋的胳膊:“你说,她为什么这样啊?”
余秋摇摇头:“我不知道。”
能做的检查实在太少了,现在医生看病基本上都依靠望闻问切。人又没有透视眼,怎么能够看清楚,别人身体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余秋在脑海中将可能造成咯血的疾病,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种似乎都有可能,可是需要她采取手段进一步明确诊断时,她却又沮丧地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她想起了自己的导师曾经指责他们这群小医生的话:“别一个个都觉得自己牛巴叉叉的,真把你推到前头去,看看你们都能做些什么,离了机器完全就不会看病,一点儿临床思维都没有,最基本的体检都不知道该怎么做。照这么下去,总有一天,机器人都能抢到你们的饭碗。”
护士已经拿到了血液检测的结果,开始抽血,好给患者输进去。
余秋在边上搓搓脸,招呼陈敏:“走吧。”
时候已经不早了,她留在这儿似乎也帮不上任何忙,还不如早点儿回去休息。
陈敏也不敢多待,值班的工勤师傅忙得不可开交,还没有来得及拖地上的血。
那血液虽然干涸了,却仍旧散发着浓郁的腥味,让她忍不住心慌慌,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两人走到洗胃室的时候,里头传来怒吼声:“拿开,老子不弄这个,老子不用你们多事。”
余秋跟陈敏对视一眼,心里头都打起了鼓。程芬的丈夫,他醒过来了,但果然抗拒治疗,坚决拒绝继续治疗。无论是挂水还是洗胃,他都不肯再进行下去。
他的母亲跪在旁边,拍着床一直在嚎啕大哭。旁边的医生护士都在劝着,可是这人始终无动于衷。
喝农药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不要任何人多事。这回喝药不成,下回他还会接着喝。总有一次他能搞成功。
他的母亲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命揪着领口,不停地喊:“让我死吧,马上让我死,你现在就让我死吧。”
整个洗胃室闹成一团,护士叱骂年轻的军人:“你看看你,你是要逼死你妈妈吗?”
没想到程芬的丈夫居然看也不看母亲,语气冷漠:“你要死,家里还有瓶□□。”
众人全都倒吸口凉气,老护士更是气得大骂:“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你怎么能这样跟你妈妈说话?”
那士兵侧着头,还想拽胃管,只可惜他的四肢都被牢牢地绑在床上,他奋力挣扎,将整张抢救床扑腾得咚咚作响。
“你要真想死的话,那就往自己身上捅一刀。”余秋坐着眉头站在洗胃室门口,“挨一刀多疼啊,喝农药多轻松。”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大蒜臭味,即使已经洗了这么多次胃,从患者胃里头抽出来的液体仍旧散发着敌敌畏的气味。
见这年轻的军人还要挣扎,余秋又开口堵死他的话:“别现在捅,谁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药发了,生不如死,所以才想拿一刀子给自己个痛快?你要真有种的话,就好好地养好了身体,当着你老婆的面,让她看着你一刀捅进去!放心,这个时间不用太长,你老婆手术已经做完了,人还活着。”
旁边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似乎觉得这小大夫说话实在太狠了。
余秋却不动声色:“你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是的话,就别做懦夫,等到你全须全尾地站起来了,你再拿出点儿男子汉大丈夫该有的气概来。”
那人面色潮红,也不知道是阿托品的效果还是气得,他喘着粗气吼道:“你别血口喷人,谁是懦夫啊,狗日的才是懦夫!”
余秋笑了笑:“行,有种等你能够站起来出去跑个几圈都不带喘再说。”
小秋大夫撂下狠话,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陈敏赶紧跟上,战战兢兢的:“余秋,他该不会真往自己身上捅刀子吧?”
妈呀,要是这样的话,这事儿要怎么算?
“六成以上的概率不会。”余秋心里头其实也打着鼓,“如果他真的想死的话,捅完他妻子之后,他其实应当顺势给自己再来一刀。”
之所以回到家中以后再喝农药,很大一部分可能性是因为害怕。
除了穷凶极恶的歹徒之外,正常人杀了人都会恐慌,本能地想要逃避,所以他选择喝农药。
想死的冲动基本上都是瞬间的,闹得沸沸扬扬的自杀者往往并不想死。他要真打定主意寻死,有的是机会,根本不用闹得如此地动山摇。
这其实就是一个表态,他想让所有人知道他不想活了而已。
等这个冲动点过去之后,他大概就再也不会想要自杀。要是再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他就更加不想死了。
陈敏转过头,满脸疑惑:“手术结束了吗?程芬现在已经没事了?”
她跟余秋基本上一直在一块儿啊,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余秋双手一摊:“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伤成那样,能不能留命在,天知道啊。
陈敏瞪大了眼睛,失声道:“可是如果程芬死了的话,他还是要挨枪子儿啊。”
“那就只能麻烦警察叔叔了。”余秋满脸无辜,“医生只负责看病救人,不负责罪行审判。”
她朝洗胃室的方向遥遥做了一辑。
各位兄弟姐妹们,麻烦你们可千万得看牢了这家伙,别让他好了以后真往他自己胸口捅一刀。
要是这样的话,他妈肯定得找无辜的大夫我算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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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命的鸳鸯
余秋没能睡好; 不是因为蚊子肆虐。
事实上蚊香还是很有效果的; 蚊子根本拿他们没办法。况且房间里头装了纱窗; 外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 颇为凉爽。
这其实算是相当宜人的睡眠环境,起码要比山洞强多了。
可是她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身体不小心翻了一下; 立刻又惊醒。
旁边长条凳上躺着的陈敏被惊动了; 迷迷糊糊地问了声:“怎么了?”
余秋摇摇头,安慰她:“没事; 你睡吧,我去上个厕所。”
陈敏嗯了一声,很快又陷入黑甜乡。
余秋去了趟卫生间,然而从厕所出来的时候; 她并没有重新回到长条凳边睡下,而是轻手轻脚地又下了楼梯。
她刚才做了个可怕的梦; 梦里头有大片的血海; 红彤彤的,散发着浓郁的腥味。
老实说; 她可真不喜欢出血的病人啊; 无论是产后出血; 亦或者上消化道出血; 又或者是外伤大出血以及大咯血;她通通都不喜欢。
每一滴流淌出来的血似乎都在提醒她; 这意味着生命即将流逝。
人的身体能有多少血呢?淌干了; 大概就成了一张瘪瘪的纸了吧。
余秋感觉非常不好。她最近实在看了太多大出血的病人,每一个都那么的让人头痛。
她捏着太阳穴,悄无声息走下楼梯,不由自主地往抢救室的方向去。
没办法,如果搞不清楚那个女病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出血,她感觉自己今天一夜都没办法安睡。
好像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事情,所以她才迟迟想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这样大出血?
真相似乎只有一步之遥,可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总隔了那么一层。
夜色已经深了,急诊挂号处也只有寥寥几个人。
医院大厅空空荡荡,抢救室里却热火朝天。
主持抢救的周医生不停地喊护士赶紧拿血过来。
患者还在出血,他们没有找到出血点,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输血补液,想办法将人的生命维持住,好抢到更多的时间去明确诊断,好尽快达到止血的目的。
家属已经瘫了。
病人的婆婆眼睛又红又肿,被她抱着的孩子似乎哭累了,已经沉沉地睡去,睡梦中还不时抽噎一声。
病人的丈夫则茫然地睁着两只眼睛,脑袋跟鸡头似的,机械地一顿一顿,似乎想要寻找到什么能够让他紧紧的抓住救命稻草,好给他带来一丝希望。
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单。
护士过来把单子给他的时候,男人嗫嚅着嘴唇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可是护士实在太忙了,根本来不及再安抚他的情绪。只让他在单子上签了字,就直接走了。
余秋走过去的时候,被那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他像个犯了大错的孩子,不知所措地看着身穿白大褂的余秋,眼中全是卑微的祈求:“大夫求求你,救救我老婆吧。我该死,我不敢挖社会主义墙角,我走资本主义道路,我有罪,我拿了鱼汤回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老婆不知道的。她以为是我从虎城河摸的鱼。”
他不敢打扰还在抢救妻子的医生,生怕自己耽误了事情。
他只能向任何一位靠近他的医务人员求救,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传达他迫切希望妻子活下去的心。
病人的婆婆嗓子哑了,说话跟被什么东西刮着喉咙似的,总叫人疑心她下一句就能吐出血来:“大夫你行行好,我家卫国以前从来没有从食堂里头拿过东西出来。实在是小芬她妈身体不好,他想让娃娃妈身体早点好起来啊。就这一回,大夫,我跟你保证,他以前从来没拿过。”
余秋听着有些心酸,她赶紧安慰患者家属:“你们先别着急,有话慢慢说。现在能不能好好跟我讲讲看,小芬她妈妈以前都生过什么病啊?这两天有没有什么情况?哪儿不舒服?比方说,一到中午就发热,还有一直咳嗽老不好来着。所有的情况都说说看,一个都不要漏掉。”
在缺乏有力的实验室诊断依据时,详尽地询问病史,并从中发现蛛丝马迹,是她唯一能够做的事。
有的时候往往是病人家属一句不经意的话,就能为医生的诊断提供清晰的思路。
所以临床上医生都非常讨厌恶意隐瞒病史的患者以及家属,因为这常常掩盖了病情真相。
母子二人表情都是木木的,双眼透露着茫然的神色。
啥不好啊?小芬她妈以前身体一直虚而已,但是也没什么大病,至于什么发烧之类的,好像咳嗽过两声,但是没有发烧。
余秋微微皱眉,又接着追问:“那你说她身体虚弱,需要加强营养是怎么回事?”
“受凉了。”患者的丈夫手还在颤抖,“我爱人感冒好几天了,老是不见太好,我担心,我就想着她是没营养,所以才弄鱼汤给她喝的。”
他喃喃自语,“肯定是这鱼汤喝坏了。”
余秋摇摇头:“我们没有看到鱼刺。”
不对,感觉不太像肺结核。
老鼠药中毒也不太像,家里人都是一起吃饭的,没理由就她一个人被毒倒了,其他人却好好的。
再说病人身上也没有散在的出血点。
有没有可能是风湿免疫系统性疾病?毕竟这是育龄期妇女。
余秋在脑海中飞快地翻着书,作为专科医生,她对于本专业以外的疾病所知也极其有限。也许这是比较罕见的疾病,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
病人晚上吃饭的时候突然间咯血,这几天有点儿受凉感冒,平常身体比较虚。
余秋脑袋瓜子一个激灵,赶紧追问:“那感冒吃药没有?吃的都是什么药啊?”
“一开始她不肯吃药来着,后来还是我硬压着,她才开始吃了药,没吃几颗,就是从医务室拿的药。”
母子二人都讲不清楚药物的名字。
现在大部分人很少买整瓶的药,去医务室看病的时候,医生也是用小纸袋给包几颗药就行,节省得很。
患者的婆婆先反应过来:“大夫,这吃药怎么了?药有问题吗?”
余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现在需要知道她究竟前面吃了什么药,她有没有什么药物过敏史?比如青霉素过敏之类的?”
药物导致的肺部疾病,临床表现多种多样,缺乏特异性表现。
上急诊的大夫最常见的吸。海。洛。因过量引起的肺水肿;还有磺胺类、水杨酸类药物导致的肺水肿,余秋也看过相关报道。常用药物阿司匹林之类的有可能会引起哮喘,还有的药物会导致弥漫性肺纤维化,引起肺血管炎,肺动脉高压,肺肉芽肿样反应。
现在口服消炎药以磺胺类居多,会不会是药物引起的弥漫性肺出血?
大夫要知道妻子吃了什么药,当丈夫的人立刻抬脚:“我回家去拿药包,袋子还没丢掉呢。”
旁边陪伴的工友催促:“小芬奶奶你也赶紧抱着小芬回家吧,孩子在医院里头,算怎么回事呀?”
小芬奶奶低头看着怀中的孙女儿,茫然地唉了一声,也抱起孩子跟着儿子走了。
等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大门口时,余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要命啊,家属都走了,那病人抢救怎么办?
万一周医生他们有事情要交代呢,万一要签字呢。
妈呀,她怎么能放人走,肯定是大半夜脑子不灵光,她净做蠢事了。
周大夫愁眉紧锁,他现在能用的药全都给病人用上去了。血已经断了,实在没有血可抽。
要是病人再出血下去,那就真的只有等死。
“家属呢?”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家属过来,我要跟你们交代一下。”
余秋忐忑不安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说了自己犯下的蠢事。
没想到周医生直接瞪眼:“药物引起的肺部损伤,你怎么不早说?还去找什么药啊,赶紧就按这个方向先治疗!血再出下去,人就没了!”
说着,他一叠声地喊着护士拿糖皮质激素过来。
余秋反而退了一射之地,在边上囧囧有神,感觉隔行如隔山,自己的确像个傻子。
虽然已经到了深夜,急诊的护士反应依然敏锐。
她们很快拿来了周医生需要的药物,按照他的要求先将药静脉推注进去,然后又挂上水维持剂量。
所有人都盯着玻璃药水瓶看,希冀能够有奇迹发生。
周医生反而先笑了起来:“行了,生死有命,到这份上了也就只能这样。”
旁边围观的其他病人家属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大夫忙成这样早尽力了。就看阎王爷收不收这条命呗。”
躺在抢救床上的病人,神志已经恢复了清醒,她张了张嘴巴想要说话,可是她还插着气管,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女人竖起了手指头,似乎想要摆手。
可是她两个手臂都打了针头,一动护士就阻挡:“哎哟喂,你可千万别动,你这针头真的不好打。”
水挂下去约莫半个小时,抢救室外头响起了患者丈夫的声音:“大夫,吃这个药,我爱人吃了这个药。”
余秋赶紧跑出去,见到男人的样子,她吓了一跳。
这人脸上全是血,说话的时候,嘴里头还掉了颗牙齿出来。
他浑身又脏又臭,像是刚从臭水沟里头爬出来的一样,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两个臭烘烘的脚印。
“你怎么啦这是?摔到了?”余秋赶紧招呼这人坐下,她得帮他处理一下伤口。
“我没事。”男人小心翼翼地张开手,露出被他紧紧握在掌心的纸包,双眼满怀希冀地盯着余秋,“大夫,是这个药。”
余秋连连点头:“对,谢谢你,现在我们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爱人有希望了。”
男人立刻咧开嘴巴笑,血淌出来他都像是没察觉一样。
余秋赶紧招呼护士帮忙给他处理伤口,自己抓着白色的药袋又回到抢救室。
的确是磺胺类药物,这回它没有导致患者肺水肿,反而出现了弥漫性肺出血的症状。
当然患者本身有风湿免疫性疾病的可能性也不排除。
不过这两种疾病,使用糖皮质激素应该都有效果。
余秋将药袋子递给周大夫看。她现在有点儿后悔,也许她不应该要求患者丈夫回去搞清楚药物的名称,因为治疗都是一样的。
但她又真的害怕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她对现在的常用药物并不了解。
护士人到抢救室里头来,推着治疗车出去时,忍不住叹气念叨:“唉,这人也真是实在。他从家到医院的路上,一脚踩空,掉进窨井里头去了,差点儿没了命。”
这人好不容易从窨井中爬出来,直接拖着一瘸一拐的腿愣是又跑来了医院。他一秒钟都不敢耽搁,生怕延误了妻子的抢救。
抢救床上的女人急了,一直挣扎着,似乎想要表达什么。
周大夫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听到没有?就冲着你丈夫这份心,你也要好好的坚持,争取赶紧治好了病,回家服侍他去吧。”
他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骨科大夫的惊呼声:“妈呀,你是怎么走进来的呀?你这腿骨折了,你谁不知道?骨头都龇出来了,你还没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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