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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余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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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余生,你是在怪我打破你自欺欺人的梦想吗?”他反问。
喷泉溅起的水花落得她满脸都是,头发被打湿,她难过于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如此不堪一击,让他看见她耻于人前的狼狈。
“梦想?温饱就是我的梦想。你饿过吗,冻过吗,睡过垃圾箱吗,你有过卧病在床连倒杯水的人都没有吗?你改变一个征地计划,我那荒唐的婚姻马上就破灭了。所以,你是梦想,我是温饱。”她自嘲。
“跟我去静思园一趟。”他冒出这么一句话。
她脑中立刻想起上次在墓地碰到他的场景,他必定是想把此时落魄惨淡的她,带到周得晚的墓前。也好,这一切原都是她的罪。
到了静思园,她跟在他身后,绕了很多路,才走到一座狭小的墓前。乍一眼看去,她有些难以置信,以周得晚的家世,该不至于长眠在这种普通墓地啊。再仔细一看墓碑上斑驳不清的字,长年雨水的冲刮,被青苔布满,依稀可见:鹊鹊,卒于二零零二年十二月一日。
鹊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呼吸声加重,悲伤地说:“温饱是你的梦想,我羡慕你,因为我马上就可以让你实现梦想。而我的梦想,是她,是一个已去世的人。我永远也实现不了我的梦想了。。。。。。”他声音凝噎,嗓子似乎被什么哽住了。
原来他以为鹊鹊死了,可奇怪的是,她明明还以叶余生的身份好好地活在世上,究竟是谁多年前就安排好了这座墓,又是何居心?她理智之余,又不禁哀伤起来,其实在他心里,她已死去,才是对他而言最好的收场啊。
她默默无言地站在旁边。第一次见他脆弱成这样,她怜悯地注视着他,误以为他深爱周得晚,却不知这么些年,他从未放下过鹊鹊。可是,他忘不掉的是鹊鹊,和她叶余生,又有什么瓜葛。
“你一定很好奇葬在这里的人是谁吧。之前你以为是周得晚,但其实,和周得晚订婚,是因为她的抑郁症非常严重,她父亲认为,只要她和我结婚,就能救她,那时她也把我看成唯一的救赎,但我没想到她最终还是会自杀。鹊鹊是我找了十四年的女孩,十四年啊,她竟然一直都在这里。。。。。。我恨我自己,当年丢下她一个人。和你相比,我才是最不幸的人。”他低喃,缓缓蹲下身。
“节哀。。。。。。”她只能说出这两个字。哪怕看他痛苦成这样,哪怕清楚他的心意,可她仍没有勇气上前与他相认。如今的她,让他不耻,难道非要吓得他落荒而逃?倒不如就一直保留鹊鹊在他心中的美好印象吧。一年,两年,他很快就会走出那个阴影的。堂堂任临树,何患无妻。
她想起在报纸上看见的笑话,大致是说十年后同学聚会,当年暗恋过的女生,都变得惨不忍睹,男人连连庆幸当年错过了,也感慨不如不见破坏了最美的记忆。
许久,他才打破沉默,说:“一生挚爱的人,永远都在这儿。。。。。。”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要活下去。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下面那么多员工养家糊口都要靠你撑住。”
他神色黯淡地说:“没有我,也会有旁人。我其实没那么重要,只是不能辜负我爸临终前的托付,赵裁虎视眈眈,我每次撑不下去时,就对自己说,该起来去打仗了。”
“你相信我,她一定不想看到你痛苦的,继续意气风发地去打仗吧。”
她转过身,用手背遮住眼睛,泪水悄然而至。
之后,两相无言。任临树开车将她送到巷口,心情平复了许多,晚霞照映在车前窗,他说:“商场那个孩子,平安脱险,多谢你出手相助。叶余生,之前我们有误会,但现在我觉得,你很勇敢,也很了不起。你不仅救了孩子,也间接帮了千树和我。我想改善一下你的生活状态。”
“谢谢你的好意,我只是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恰巧我在,也懂点急救知识。”
“来我们集团上班吧,朝九晚五的工作,至少不用四处接活。你不是说了嘛,你的梦想是温饱。”他友好地发出邀请。或许是在她面前说出了关于鹊鹊的秘密,现在好像彼此的戒备也没那么强烈了。
“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我总是给你制造各种状况和麻烦,而你也破坏了我的平静生活。希望你以后,平步青云,点石成金,就这样。”她推开车门,正欲下车。
“如果是我希望你来帮我呢?上次在我的办公室,你无意间说的,若签约为千树的正式员工,外界会写成我帮扶社会弱势群体,这个提议不错,最重要是对你我都是赢面。你救人的视频在网上的点击率很高,原因有两点,一是救人行为本身很打动人,二是很多人都不知道窒息后应该这样施救,所以纷纷奔相转告。我希望借此机会,你能加入千树,给我们集团带来正能量。”
何时何地,他都是个称职的商人。
“你意思是,让我配合你做公关宣传?”她问。
“你可以这样理解。你来千树工作,我们会对外发一个新闻通稿。”他说。
“化危机为机遇,你一次又一次去做这些事,很累吧。”她面露难色,说,“我考虑考虑。”
“好,明天给我答复。如果你这边行不通,我还要另想办法。但,下次别再冒险救人了,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的。”他笑道,“消失吧。”叶余生走下车,就瞧见站在巷口前正朝她挤眉弄眼的阿姜,胸前挂着相机,似乎有备而来。
“快从实招来,今天应该是和管川在一起庆祝登记的好日子啊,你怎么会在任临树的车上?说真的,你总是在他的车上,真的很让人怀疑你们的关系呢。幸好我眼疾手快,拍了照片留作证据。”阿姜晃动着手中的相机。
叶余生从包里拿出信封,交给阿姜,说:“先看看这些照片吧,份子钱你可以省下来了。”
阿姜一张张翻看照片,脸气得通红,咬牙切齿说:“管川真是混蛋,竟做出这种事,我去找他算账!”
“我好烦,阿姜,搂着我走回去,再给我煮点吃的,好吗?”她几近哀求。幸好还有阿姜。
贤良淑德的阿姜,以十分钟的速度煮好了一碗鸡蛋面,端到叶余生面前,安慰她:“你也别太难过了,我今晚陪你睡。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也好,丢了个管川,没准能抱住任临树呢。我觉得他对你蛮有好感的,不然怎么总是让你坐他的车。”
“你想多了,他是商人,来来往往无非是有利可图罢了。他想签我为千树的正式员工,配合他做公关宣传,借我救人这个热度,把负面新闻变成正面的。可你很清楚我和他之间的渊源,再说了,我学的是心理系,能在他的集团里做什么?况且我也不想每天面对他。”叶余生吃了一口面。
“为什么不去啊!别再提周得晚的死了行吗!多好的机会啊,他既然打算签你,就肯定有职位安排给你,跟他谈条件,谈年薪、配车、配房,还要年终分红。。。。。。想想我就激动,这种集团多难进去你知道吗?再说了,你不想面对他,你以为成为千树员工就能每天面对他啊,哪次见不是他来找你,他不想见你,就算你在千树工作一辈子,也见不到他。”阿姜口若悬河。
叶余生擦了擦脸上被阿姜喷的口水,说:“你真夸张,讲得像故宫里的宫女一生见不到皇上似的。”
“我说的是事实,你想想,他是什么身份,再想想咱们,他不迈出步子来见你,你每天走在大街上菜市场去跑跑龙套做做促销,能见到他吗?千树多少员工,你去问问,除了高层,底层见过他的又有几个?”
“那我若去,也应该是从最不起眼的底层做起吧。”
“你就是个榆木脑袋,简直没法跟你交流了。还最底层呢,最底层估计就是做清洁之类的吧。现在是他有求于你,商场有孩子差点发生意外死亡,是影响多坏的负面报道啊,他只有赶紧和你这个救人者建立契约,才能转移公众视线。财从险中求,还不快抓住机遇,别犯傻啊。”阿姜被她打败了。
叶余生扭头看向电视屏幕,新播的广告里,皮肤吹弹可破的周深信正眨着眼睛俏皮地一笑。
“阿姜,你说,我和她,谁看起来美些、年轻些?”叶余生目光呆滞地问。“你是不是被管川给气傻了!废话,当然她美啊!”
“曾几何时,大家都说我皮肤比她还白。有生之年,我就去过一次非洲,难道就注定成为黑色人种吗,都认不出来我了。”叶余生自言自语。
阿姜笑意盈盈:“曾几何时是哪一年的事啊,周深信出道才两年而已,怎么拿你们对比?反正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是这样的,长得挺好看,就是黑了点,脸要是再圆点会更好。你太黑太瘦了,还是因为这几年日子过得苦,也许以后进入千树,就会长好一点了。”
“也就是说,我不能变白,脸不能变圆润,不能长胖,否则。。。。。。”叶余生奇怪地说。
“什么逻辑,我完全听不懂你的话。”
夜里,叶余生和阿姜挤在一米二的单人床上。
“我跟你讲,如果你签千树,对外的那条新闻稿,你让任临树给我写。你知道吗,我已经好久没挖出热点新闻了,上次拍你在商场救孩子的事,结果被人捷足先登传到网上,失去了第一手资料。要是再没有一条热点新闻,我真的会被炒鱿鱼的。。。。。。”阿姜拿手肘捅了捅叶余生的腰。
“好,我答应你。我们阿姜的愿望是成为大记者嘛。”叶余生将头靠在阿姜肩上,闭上眼说,“今晚有你在,也许不会做噩梦了。”
这一晚,叶余生果真睡得很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阿姜从床上拖了起来。
阿姜忙前忙后,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相对能穿出去见人的套装,又从梳妆台的抽屉里翻出一些估计都已经过期的化妆品,将卷发棒插上电,对叶余生喊:“快点过来,我给你化妆。我刚用你手机发消息给任临树了,跟他约好在RomanSunrise酒店一楼的咖啡厅和你谈员工合同,正好我就搁旁边写新闻稿,多完美啊!”
“你怎么可以不跟我说一声呢!”叶余生抢过手机赶紧看短信记录,一看联络人姓名,被改成:永远都要接的Boss,她抱怨道,“阿姜,你还改了我的联络人备注。”
“他叫你改成这个的,我就顺手给你改了。”阿姜挥着卷发棒走来。
“求放过,别弄这些了,你兴师动众得好像我是去当经理似的。”
“那是迟早的事。说不定他专门就给你开设一个心理咨询部门,专门为员工做心理疏导呢。”阿姜想得挺美,见叶余生脖子上戴的那条银项链,嫌弃地说,“哎呀,你换条项链吧,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戴着,好歹也换条铂金的,别一去就被新同事耻笑。”
叶余生低下头,轻轻地拿起项链上的挂坠,是一个手工雕刻的银匣子,虽然小,却有一枚小插锁可以打开。
“这条链子,对我有特殊的意义。当时我用身上全部的钱,买下它,我觉得它适合装一样珍贵的东西,于是,它就一直帮我装着。别说铂金,千金都不换!”
“小小的匣子,居然还装东西了?快让我看看,装的是什么呀?”阿姜匪夷所思。
“装的是。。。。。。秘密。”
言语总是轻松的。事实上叶余生很矛盾,既想帮任临树化解这次意外带来的负面影响,又怕离他太近无法抽离,她眉头紧锁,思忖着,等风波平息后,她再申请离职。
她岂会知晓自己的这一举动,很快就要让另一个人坐立不安,步步为营,逼近而来,又将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和危险。RomanSunrise酒店咖啡厅。
任临树第一次见叶余生化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很好笑,低下头喝茶,说:“个人建议,要么就全素颜,要么粉底擦匀点。”言罢,朝梁赫做了个手势。
“叶小姐,目前给你安排的工作,对外形还是有要求的。你去过那么多国家,英语肯定没问题。酒店这边,主要是接待外宾,所以,你就在礼宾部负责前台接待。今天和你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人,你认识的,不过她没你学历高,所以安排在客房部做清洁工作。”梁赫说。
“我认识?”叶余生想不出来会是谁。
“何蔗蔗,那晚和你一起在天桥底下的女孩。”梁赫解释。
叶余生恍然大悟,任临树这一步棋是双赢,她始终都是一枚棋子。何蔗蔗这个名字,第一次听就觉得很熟悉,但她就是想不起是谁。
“何蔗蔗原本成长在富裕家庭。她父亲经营一个果园,后来她意外中毒,脑部受到影响,智力时而正常时而失常,家里倾家荡产给她看病,几年后,她父亲去世了,她靠亲戚的接济度日,有时饿了就去乞讨。经过精神科医生的诊治和建议,现在情况已经得到控制,给她提供一份简单的工作,比单纯救助更有意义。”任临树提起何蔗蔗,往事历历在目。
叶余生这才想起,何蔗蔗就是当年果园园长的女儿。那天晚上在天桥底下,她们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后来在电视上见过一面,感觉好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十几年前认识的人,竟因任临树的牵扯,一一重逢。
她掩饰着自己的慌张,岔开话题说:“好,但新闻稿得让我朋友阿姜写,我担心别的记者又胡写一通。其实不用着墨太多在我救孩子那件事上,侧重点在你,做好事本身就是良性循环。”
“好,看看合同,没问题就签字吧。”任临树表示满意。
她稍稍扫了几眼合同,就签了字。
阿姜拍下叶余生签合同的瞬间。
“走马观花没看清楚就签,就不怕我把你卖非洲去做劳工?”他把合同交给梁赫。
“任董屈尊俯就,亲自和我这种小员工签协议,我还担心什么?要是换成他,我可真要仔细研究一下合同了。”叶余生望了望梁赫,笑道。
梁赫耸耸肩,说:“所以你是第一个破例由我们老板来面试走流程的员工。”
“你可以让你的朋友准备新闻稿了。来,我带你去酒店转转,熟悉熟悉环境。”任临树指指楼上说。
她充满期待地抬起头:“好啊!”
他带着她,从酒店的历史开始说起,再将各楼层的功能介绍给她听,以及酒店礼仪等,他边走边说,她发现谈起他的生意,他就像变成另外一个人似的,怎么说呢,总之让她十分倾慕。也许成功男子最吸引人的一面,不是金钱,而是他们专注做事、传递观点的样子。他非常忙碌,中间还接了好几个电话。她问自己,将来,她还能忘得掉他吗?此生都隐瞒身份,不和他相认,自己能做得到吗?
每次他对她伸出援手时,她刚想谢谢他,他却板着脸浇冷水,仿佛亦正亦邪。但这一秒,他给她的是温暖和亲近。
在电梯里,就他们两人,她的眼神落在他的肩膀,发现她的一根长发粘上了他的白衬衫,很显眼。她伸出手,想要悄悄把那根头发摘掉。她屏住呼吸,就在食指和拇指离他的身体只差一公分的距离时——
“叶小姐,我们还没有熟悉到你可以随意触碰我的地步。”他透过侧面的镜子,看到她的举动。
“我只是。。。。。。”她有点尴尬,就此打住。电梯门打开,她盯着那根长发,心里在想,要是自己是那根头发就好了,粘在他的肩上,风再大也不要被吹走。
唉,她也快被自己又惧怕又克制的心思给折磨够了,祈祷新闻稿发布之后,他的危机解除,会渐渐忘了她的存在,她也好神不知鬼不觉地辞职走人。
他带她走进厨房,戴着口罩正在忙碌的厨师纷纷打招呼:“老板好。”
她似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参观五星酒店奢华的后厨。进入甜品间,她发现只有一个厨师在认真做着点心,丝毫不把任临树的到来当回事。
“这是宋师傅,我们餐饮部的王牌厨师,出自他手下的桂栀糕,现列入酒店十大招牌之中。只有入住的客人,才能免费品尝到这种点心,不对外出售,住一晚,送一份。有人订房间,不为住,只为桂栀糕而来。”任临树尤为自豪。
叶余生低下头,她有些心虚,生怕会被宋师傅认出来。但转念一想,这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任临树和周深信都没有认出来她来,跟她接触不多的宋师傅又怎么会认出来。
宋师傅淡淡地打了个招呼,看都没看叶余生一眼,又埋头继续做糕点。
难怪宋师傅做的桂栀糕如此有名了,单看制作过程,就必须全神贯注,一点差池都不能出。那种严格仔细的态度,已经和其他厨师不是同一级别。
大致了解了整个酒店的内部环境后再回到大厅,阿姜已经把新闻稿发给李厉过目,答复是没问题,并已对外发布,毫无意外地成了头条新闻。任临树本想对叶余生说些什么的,又接了个电话,便和梁赫匆匆离去。
阿姜也高高兴兴地要回报社去领功。
只剩叶余生独自待在酒店,虽然从合同上来看,她应该是第二天再来接手工作的,但她反正也没别的什么事,于是就往人事部走去,准备办理入职手续,领工作套装。
正要敲经理办公室的门,门却从里面被打开,她和正走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定睛细看,是一张笑嘻嘻的脸,原来是何蔗蔗。
“是你啊,何蔗蔗。”叶余生主动打招呼,她从未想过,何蔗蔗接下来会说出这句话——
“是你啊,鹊鹊。”何蔗蔗歪着头,表情坚定地说。


3/“鹊鹊,是我。”
“你生命中必定会遇到那么一个人,改变你以往所有的标准,她即是标准。”
明明决意了不再见他,不再接他的电话,却偏偏一步步走进他的这座大厦,究竟是帮他度过危机,还是内心仍存在企盼,又或者,她根本就舍不得离开他。叶余生不敢深究。
她握着一纸协议,言辞躲闪:“你认错人了,我叫叶余生。。。。。。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上次见是在天桥底下吧。”
何蔗蔗很执拗,一口咬定:“别骗我,你就是鹊鹊!”
“这是我的身份证。”叶余生万般无奈,只好出示证件。何蔗蔗接过一看,信以为真,憨笑道:“对啊,真的不是鹊鹊,是叶、余、生。其实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鹊鹊,可我怎么会认错呢?真奇怪。”
“那你以后别在任何场合提及我是鹊鹊的事,好吗?现在我先去办理入职手续,你站这里等我。”叶余生左顾右盼,但愿刚刚的对话没有被人听见,她必须想办法阻止何蔗蔗的口无遮拦。
此刻,任临树正在公司见杜宴清。来者不善,恰好杜宴清的侄女在商场遇险,给了他兴师问罪的机会。
杜宴清留圆寸发型,右耳耳下一处刺青格外显眼。谈话间,他嚼着口香糖,“任临树,我一回国你就给我这么大个惊吓。你是不是该做点什么给我压压惊呢?”
“对于小朋友的意外,我很抱歉,该承担的责任,商场将一力承担。”任临树的目光毫不掩饰。
“承担?把救人者摇身一变,成为自己的员工,以此来转移媒体视线,这算哪门子承担啊。再加上五年前你我的恩怨,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等着。”杜宴清挥手狠狠地说。
任临树逼近一步,傲慢地笑笑,“好,我等着。”
“别嚣张,听说她死了?坐上这个位子又如何,你还不是痛失所爱,这即是。。。。。。你、的、报、应。”杜宴清一字一句,意图明显。
李厉正好闯了进来,从中劝和,拉起杜宴清就往外推,“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老板,我替你送这位朋友下楼,你把我昨天交给你的北山计划再斟酌斟酌。”
顽劣的杜宴清倒是给了李厉三分薄面,神情虽极不情愿,但还是离开了,只丢下一句:“以后,我就是你的克星。”
“别忘了,你们也曾是好兄弟啊。”李厉感叹。任临树双臂抱怀,独自站在玻璃窗前,面容消沉,脑中回荡着杜宴清的那句话:坐上这个位子又如何,你还不是痛失所爱。俯瞰整座城市,世界之大,却没有她。所得种种,皆为虚妄。他长久失神,陷入绝望的境地。
直到外面响起敲门声。
“进来。”他语气低沉。
“老板,和周深信约的饭局时间到了,咱们现在就过去?”梁赫问。
“好。迁墓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选了你喜欢的那块地,墓的设计方案正在做。”
“做合葬墓。”
“不行,老板,这个绝对不行。你年轻有为,一生还很长,再说将来肯定要娶妻生子的,眼下只是一时的悲伤,希望你三思而行。逝者如斯,活者弥坚。”
“不是一时的悲伤,而是这一生。我已经决定了,你照办就好。”任临树语气强硬。
——有一千条理由让你走,只有一条理由将你挽留,这条理由便胜过那一千条理由,它就是我对你的爱。徒劳吗?爱不怕徒劳,爱绝不徒劳。
偏偏,死亡是对爱最绝望的徒劳。
他照旧按日程表上的安排来完成一日的工作,和周深信共进晚餐,也是其中之一。他怎会不懂名义上是和周瑞洽谈合作的饭局,不过是周深信的小心思。看餐厅地址就知道,那是情侣常去的浪漫的约会地点。
周深信盛装出席,却戴着口罩。见他远远走来,摘下口罩,朝他招招手。
“等多久了?”他坐下,问。
“我也是刚来,你要喝点什么吗?”周深信翻看菜单,眼神悄悄打量他。
“随意。”桌上的烛光令他有些不适应。
“我听说,你找到鹊鹊的墓了?”周深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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