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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鸟恋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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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会弹钢琴?”何夏诺问他。
“小时候,母亲教过我。”华辰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这架钢琴属于他的母亲,是他从父亲家搬出来时,唯一带回来的物品。
华辰踱步到唱片架前,找了张黑胶唱片,是鲁宾斯坦的《肖邦夜曲全集》。
同一部音乐作品,通过不同音乐家的演奏,风格上会表现出很大的差异。华辰喜欢鲁宾斯坦,他的演奏质朴而底蕴深厚,完美诠释了钢琴诗人那种忧郁,敏感又优雅的气质。
他将唱片放进唱机的转盘,带有细密纹路的黑色碟片,在唱针下急速旋转,钢琴声悠悠响起,时空变得幽静而梦幻,人仿佛置身浩瀚的星河中。
何夏诺偏着头,静静地聆听,她想起了在书中读过的一句话:唯有音乐与爱,能穿越时间与空间,永恒地存在。
“是肖邦的夜曲?很好听。”
“你也喜欢肖邦?”华辰的唇角,带着难得一见的笑意。
“嗯,旋律像诗一样细腻,浪漫中又带着些许惆怅。”何夏诺点头说。
“看来你的酒劲已经过了。”华辰调侃道。
何夏诺讪讪地笑了笑,又低头喝了口水。
华辰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手中的杯子放在茶几上,又拉过她的手,温柔地问:“说说看,你对我有什么误会?”
何夏诺一时语塞,她能说什么,他从来没对她表白过什么,承诺过什么,一切都是自己捕风捉影的猜测罢了。
她抿了抿嘴,怯怯地说:“你,你不是和沈晴在一起了吗?她来找你,你还去她家……”
华辰长舒口气,把她揽进怀里,“我的世界只有你,容不下别人。”
淡淡的白檀香,充溢在一呼一吸间,爱情的欢愉让她沉醉,她心旌摇曳,不能自持。
何夏诺羞涩地伸出手,轻轻回抱着他。这是她第一次爱上一个人,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从大人手里得到第一颗糖,心满意足地含在嘴里,舍不得嚼,任由香甜软糯的味道,一丝一点,融化于唇齿之间。
她想起何勇,想告诉华辰,她不是他的良人,话堵在心头喉间,就是说不出口。她暗暗打定主意,要奋不顾身地爱一回,哪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第67章 这不是梦
半小时过后,黑胶唱片停止了转动。
华辰带着何夏诺来到书房。她进到书房后发现,这间屋子还算有些人气,应该是他经常活动的空间。
房间里摆了六个直通房顶的大书架,像一个小型的图书馆。书架上摆放着各色古玩,在醒目的位置上,有只精巧的水晶盒。何夏诺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枚残破的紫罗兰发夹,这也是什么古董吗?她心里琢磨。
靠窗的位置有张宽大的画案,旁边随意放着好些画作,风格和华辰办公室的那幅画很相似,画的全是一个女子的背影。
何夏诺打趣他道,“这个美女是你的梦中情人吗?”
华辰在一旁苦笑,没有接话。十年间,对她的思念,只能倾注于画笔之下。
“咦?你还练毛笔字?”何夏诺见书桌上铺了厚厚一层宣纸,拿起其中一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看来看去好像都只是在重复一句话。
“死生契阔,与子偕老。”何夏诺觉得有点好笑,明显不是完整的一句诗。
华辰把她拉开,“我写着玩的。”
他打开书架上的抽屉,拿出一个雅致的首饰盒,里面放着一块羊脂玉佩。
何夏诺好奇地凑近了细看,玉佩上,火红色的凤与凰交颈相缠,栩栩如生。
这块玉佩,是华辰根据自己的记忆,画出草图,找最好的珠宝设计师定做的。
华辰从盒子中解下玉佩,用一根细细的金链穿好,走到何夏诺身后,戴在她的脖子上,温柔地问:“喜欢吗?”
何夏诺低头看着脖子上的玉佩,点了点头,“嗯,是送给我的吗?”
“当然,它永远属于你。”他轻轻抚摸她脖子上的粉色胎记,从背后将她抱紧。
何夏诺双颊绯红,手里握紧玉佩,轻声问道:“为什么是我?”
华辰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嘴唇轻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道:“我们的缘分,是命里注定的。”
这一晚,何夏诺没有回去,暂住在华辰为她准备的公寓里。屋子就在他家隔壁,户型小一些,里面生活物品准备得很齐全。
软硬适中的双人床,被子上还有太阳的味道。她躺了半天也睡不着,拿起手机给华辰发了条短信:睡了吗?
他很快回复:还没,你睡不着?陌生的环境不习惯?
很多说不出口的话,用文字更容易表达,何夏诺在短信里写道:一切都完美得近乎不真实,也许今晚,我只是做了一个美丽的梦,梦里有你,有爱情,有甜蜜的吻。但愿明早醒来,生活不会变回原样。
她红着脸等了半天,才收到他的回复:傻瓜,别胡思乱想,再不睡,明天会有黑眼圈。
华辰此时坐在书房的沙发上,他无心睡眠,前世的记忆蓦地跳入脑海,他回想起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日的夜晚。
******
大旗朝,正月初一,北疆首邑陇州城外。
和亲的队伍行进了三十余天,终于进入北疆界内。北疆是大旗的边塞地带,气候和地理条件很是艰苦,满眼是黄沙和不生草木的石山。
陇州城是北疆的中心,是边塞少有的一块绿洲,城内的陇河是北疆百姓的生命线,几个月来,老天滴雨未降,陇河干涸,导致百姓颗粒无收,灾民遍野。
骑着大宛马,神态端严,走在队伍前方。远处出现一队人马,一个将官模样的人,策马朝着队伍奔来,将要靠近时,他一拉手中的缰绳,翻身下马,单腿跪地,抱拳行礼道:“末将苏伯伦参见王,苏将军派末将在此,恭迎王爷、公主大驾。”
苏伯伦是大将军苏南风的长子,算起来还是大皇子赫连的表哥。右手一挥,示意队伍暂且停下,对着苏伯伦说道:“苏校尉一路辛苦,还请在前方领路。”
苏伯伦声回答道:“是,王爷请随末将一路向西,再行十里路,便能到达都护府。”
苏伯伦一行在前方引路,一个时辰后,两百余人的和亲队伍,抵达北疆都护府,这也意味着,十日后,阿颜便要永远告别大旗,踏上归途无期之路。
苏南风率都护府一众人等,在门口迎驾。他翘首张望,只见远处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都护府走来。
队伍前方,一匹暗红色的高头大马上,端坐身披银灰色裘皮披风的年轻人,还未走近,便能感觉到那股傲视天地的王者之气。
苏南风激动得鼻子发酸,记得上一次得见王,还是在五岁那年,岁月飞逝,一晃十几年过去,甥儿已经长大成人。
看见了等在都护府前的舅父,他双腿夹了夹马肚,马儿快跑了几步,先一步到达,他翻身下马,快步朝苏南风走来。
苏南风跨出一步,单腿跪地行礼,“苏南风恭迎王殿下。”
俯下身,扶起跪在地上的苏南风,语气柔和亲切地说,“舅父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苏南风打量着十几年未见的外甥,只见他眉如墨画,眼若流星,面容英气逼人,五官像极了当年的苏皇后。
苏南风忍不住老泪纵横,“儿,舅父能在垂暮之年,再见你一面,真是上天眷顾,此生无憾。”
王望着舅父饱经风霜的面容,哽咽了一下,“舅父身体硬朗,必定福寿安康,我大旗有舅父这样的将才,定会边疆永固,百姓安乐。”
大队人马抵达都护府,马车上下来一个头戴帷帽女子,朝苏南风一欠身,说,“见过苏将军。”
在一旁接话道:“舅父,这是昭阳公主。”
苏南风隔着帷帽的轻纱,隐约得见公主清丽的面容,他拱手回礼道:“恭迎公主大驾,公主一路舟车劳顿,老夫已备好厢房,恭请公主入府歇息。”
他转头对一旁的儿媳说:“明香,快侍候公主回房。”又吩咐儿子苏伯伦,妥善安顿好随行的一众人等。
明香是苏伯伦的夫人,都护府中一应内务都由她打理。她应了一声,扶着阿颜往府内走去。
☆、第68章 这一刻,就是永恒
苏南风引着王与连顺,来到内院的书房。
王一路行来,见堂堂都护府内陈设简陋,甚至不如京城一户富足的寻常百姓。府内一应人等衣着朴素,连舅父身上的官府,都旧得打上了补丁。他想起京城官员锦衣玉食的奢靡生活,双拳紧紧地握着。
三人于书房中坐定后,连顺呈上赈灾钱粮的清单。苏南风手捧清单册子仔细阅看,一个戎马一生,威震边关的大将军,激动地双手发抖。
看完后,他单膝跪地:“老夫代北疆百姓谢过王爷,如若没有这些钱粮,恐怕不知有多少灾民,熬不过这个冬天。”
眉头紧锁,他扶起苏南风,一向温文尔雅的他,也面露愠色,“舅父,朝廷再三派钦差前往北疆赈灾,为何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中煎熬。”
苏南风叹了口气,“王爷,实不相瞒,赈灾款一旦拨发下来,没出京城就被吃掉一半,沿途又被各州府层层盘剥,等发至北疆,已经不剩什么,钦差大人每每借口路遇贼人抢劫,实则私吞钱款。我月月上奏朝廷,据闻奏折全被扣押,无法上达天听,如今陇州城内人心惶惶,****都有饿死的百姓。”
听了苏南风的话,一掌拍在桌子上,气得浑身发抖,他早就听说有官员私吞赈灾粮款,但没想到事态如此严重,朝廷下拨的钱粮,竟分毫到不了灾民手中,看来北疆的百姓,悉数死于人祸而非天灾。
安慰苏南风道:“舅父,本王带来的钱粮,可先解百姓燃眉之急。这两****便写奏折,一定送至父皇手中,必要严惩贪墨救灾钱粮的狗官。”
苏南风握着的双手,慈爱地望着他,“好,好,儿心怀仁爱,有勇有谋,真不愧是苏家的热血男儿。”
阿颜被安置在一处独立的小院中,这里离前厅最远,清静的很,最适合她暂住。她一进院子,就坐在屋内发呆,月儿在忙前忙后收拾随身的行装。
明香见阿颜一副哀怨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在北疆土生土长,比谁都知道金国的艰辛,这样一个细皮嫩肉的可人儿,马上便要远离亲人,客居异国,真是我见犹怜。
******
这晚是大年初一,王命人把自己随身带来的白面、腊肉和黄酒交给厨房,让府里准备一顿像样的年饭,也算与舅父一家共聚天伦。
晚饭准备停当,苏将军派人请公主一同用膳。饭厅中摆着一张方形大桌,一家人围着方桌席地而坐,坐在上首,苏南风和苏伯伦、次子苏伯义坐在右侧,苏夫人带着两个儿媳和小女儿坐在左侧,身边的位置留给了公主。
阿颜被奴仆引着,缓步走进饭厅。她换了身鹅黄色襦裙,略施粉黛,一双眼睛顾盼生辉,光彩照人。她向王行礼,与苏将军一家逐一问好,坐在给她留好的座位上。
席间,王与苏南风一家,随意地叙旧谈天,公主也是笑意盈盈,丝毫没有拘束的感觉。
苏南风不想引公主伤感,话语中有意避开和亲一事,公主反而问了许多金国的风土人情,没有半点避讳之意,一旁的王,听到公主谈起这个话题,脸上露出些许不虞之色,独自喝着黄酒。
明香心里暗叹道,眼前的公主与初见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午时还一脸愁苦的样子,现在变得神采奕奕,谈笑风生。她心生佩服,公主果然了得,内心再怎么苦闷,也不会在众人面前表露半分。
晚饭后,和苏南风都醉了,由奴仆搀扶着,各自回房歇息。阿颜担忧地看着的背影,与众人互道晚安后,回了自己的小院。她还是头一次见喝醉。
玉儿这段时间累坏了,此时已经在房中呼呼大睡。阿颜每日只能入睡一个时辰,此时也睡不着,独自坐在院子里望天。
塞外的夜,有种寂寥的美,天上繁星点点,没有一丝云,冷风吹得脸有些刺痛。
门外咚咚两下,阿颜以为是奴仆来送东西,起身前去开门。
院门打开的一霎那,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门口站着的是!她急忙关门,用手一档,推门进来。
阿颜平复了一下心情,刚想说话,直直地冲着她倒下来,她怕他摔着,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抱住他。果然是醉了,趴在她身上不省人事。
阿颜无奈,只能扶着他,慢慢挪步,把扶进自己的房中,安顿他在床上躺好。她见的两颊泛着异样的潮红,身子不停地发抖,她摸了摸他的额头,好烫。
阿颜把全屋的被子都盖在他身上,但他还是头发热,身子冰凉。她脱去外衣,钻进被窝里,把紧紧抱在怀里。似乎是感受到了身边的温暖,渐渐镇定下来,身上的温度开始回升,额头微微冒汗。
她回想起年幼时,与皇子们跟随惠帝去西郊围猎,她和住同一个大帐。自己因为路上受了风寒,半夜发起了高烧,发现后,便是这样抱着她睡了一晚。
想着想着,阿颜被困意席卷,合眼睡去。她好些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皎洁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身旁的睁开眼睛,狡黠地一笑。
阿颜总是拒他以千里,处处回避着他,他想出一计,先是假装酒醉,回屋后,解开衣服在寒风中吹了半个时辰,才有了刚进屋时的那一幕。
以他对阿颜的了解,如果不以此计逼她,恐怕很难让她敞开心扉。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颜迷糊地睁开双眼,她感觉黑暗中,一双灿若繁星的眸子,在紧盯着自己。
她本能地坐起身,刚想张嘴,也坐了起来,用手指轻轻放在她的嘴唇上,轻声说:“嘘,玉儿就在隔壁。”
阿颜回想起酒醉发烧的情形,见他此时完全看不出病容,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她反应过来,抬手欲打他。
收起笑容,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捻起由她衣襟里滑落出来的玉佩,低声说:“你我不是素不相识吗?”
阿颜低下头,不敢再看的眼睛,一双眼里,噙满了泪水。
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你怎么那么傻?”
连日来的痛苦压抑,在这一刻,意志终于溃不成军,她瘦弱的身体,不住地随抽泣而抖动。
轻抚她的后背,凑近她耳边,语气极坚定地说:“我意已决,一定要带你离开。还记得前年的春末夏初,我伴圣驾出巡,曾路过南方一地,此地被山海环绕,山间有溪流,有千亩茶园和漫山的果树,各种生灵行走山中,仿若世外仙境一般。你我可隐匿于那里的山间农舍,无拘无束地过此一生。”
阿颜慢慢抬起头,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声音因痛哭而变得沙哑,“哥哥,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我会一辈子不安心的。”
“皇子的身份才是真的桎梏,我只想与你在一起。你忘了你我结拜时说过的话吗?”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温柔而郑重地握住阿颜的双手,一字一顿地,仿佛在宣读此生最重要的誓言。
阿颜咬了咬嘴唇,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这一刻,就是永恒。
☆、第69章 前尘
王抵达陇州城的第二天,城内便贴出告示,两日之后,都护府会在校场发放救灾钱粮,每家每户都可领取五斗稻米和一贯铜钱。
告示一出,陇州城民意沸腾,百姓们奔走相告,十里八村的百姓,都举家从城外赶来。
王与随行的士官,加上都护府的一应官员仆役,终日忙碌,筹备发放钱粮的一应事务。
王与苏南风一同坐镇指挥,阿颜也主动前来帮忙,承担起誊写赈灾的账册的任务。
阿颜两夜未曾合眼,次日一早便要开始发放钱粮,这晚,强拉硬拽把她送回小院,说什么也不让她再熬下去。
看着熬红了的双眼,阿颜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紧锁的眉心,“哥哥,你也回房歇息一下,你若是累坏了,我,我们该如何是好。”
握着她的双手,嘴唇在她额头轻轻一点,温情脉脉地说:“你放心,我好得很,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便不觉得累。倒是你,千万要保重身子,几日后才有力气,跟着我一起离开。”
阿颜抿了抿嘴,娇羞地点头应道:“嗯,我这就回屋。”
走出院门,恰巧碰见玉儿正要进门,她手里端着一个瓷碗,恭敬地行礼道:“见过王爷,王爷吩咐给小姐熬的姜汤,少夫人已经做好了。”
面色平和地说,“甚好,赶紧进去伺候小姐喝下。明晨若你家小姐没有醒,便不要唤她,让她多睡一会。”
玉儿知道王爷这是心疼自家小姐,利落地回答,“是,玉儿遵命。”
阿颜喝了姜汤,身上和心里都暖洋洋的,她已经两日没睡,真是有些伤神,很快便沉沉睡去。
此时还坐在书案前,时间所剩无多,他要赶在离开前,将北疆的实情写入奏折,呈请父皇,严惩赈灾不利的贪官。
案前的书童磨好了墨,回过神来,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下:“臣叩请圣裁……”
次日卯时一到,苏南风下令打开城门,城内外各处赶来的百姓,陆续聚集在校场中,人人面露企盼之色。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王和苏南风坐在校场顶头的大帐里,苏南风时不时地起身向帐外观望,他激动地说,“有了这些钱粮,这个冬天,我陇州的百姓便不会再冷死、饿死了。”
这迟到的赈济,让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碗,说道,“弹劾的奏折我已写好,今日便会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苏南风一听,连忙跪拜道,“老夫代陇州百姓,叩谢王爷。”
扶起苏南风,“舅父免礼,本王还有一事相求,望舅父成全……”
阿颜躺在炕床上,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窗外已经日上三竿,她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开口喊道,“玉儿,玉儿。”
玉儿冲进屋,“小姐,我在,我在这儿。”
“什么时辰了,为何没叫我起身?”阿颜坐在床上,埋怨道。
“是,是王爷昨晚吩咐奴婢,让你多睡一会儿,不要叫你起床的。”玉儿噘嘴。
阿颜叹了口气,说,“快,帮我更衣,我要去校场。”
阿颜和玉儿换了身男装,一同来到校场,场内已经塞满了百姓。
正值寒冬腊月,她穿着厚棉夹袄,身披裘皮大氅,还是感到寒风凛凛,似能穿透骨髓。眼前的百姓,都只穿着破旧的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阿颜鼻子一酸,心中泛起阵阵酸楚。她入到大帐中,王与苏将军正在小声谈论着什么,苏南风看着她时,神色竟有些怪异。
******
陇州城内外共两千余户百姓,都领到了朝廷发放的钱粮。
王殿下与昭阳公主一行,定于次日辰时离开都护府,继续向金国国都进发。
临行前夜,依依惜别之时,苏南风阖府上下,聚在王下榻的小院。
院子不大,奴仆跪了一地,女眷们不舍地默默流泪,苏南风和两个儿子,与讨论明日行进的路线。
夜深了,与舅母和哥嫂们一一别过。众人散了后,苏南风与步入屋内,低声叙话。
昨日在校场的大帐中,他已向苏南风表明一切,请他暗中增派一些人手,掩护自己和阿颜下山。
“儿,你与你母后,真可谓母子连心,命途同归。”
苏皇后闺名苏瑾儿,乃镇守北疆的大都督苏礼忠之女,瑾儿自小生长在边塞,****与马儿,弓箭,胡琴为伴,从来不知忧愁是什么滋味。
瑾儿十四岁那年,先皇为了平衡各方势力,赐大都督苏礼忠之女苏氏为太子妃,择吉日与太子完婚。
苏瑾儿得知赐婚的消息后,跪求父亲,自己不愿进京,不愿被高不见顶的宫墙束缚一生,苏都督大怒,狠狠一掌打在女儿脸上,“放肆,婚姻大事,如何轮得到你自己做主,就算是一条尸体,为父也要裹着进京。”
皇命、父命皆难违,苏瑾儿嫁入太子府后,****郁郁寡欢,太子不明就里,只道是她思乡心切,反而对她关爱有加。
半年后,先皇崩逝,太子即位,太子妃苏氏被封为皇后。宫门内礼节繁杂,明争暗斗不断。
贵妃万氏乃皇太后的侄女,常常在姑母面前,对苏瑾儿诬告陷害,皇太后逐渐对苏瑾儿心生厌弃,动不动就大加责罚,连她腹中的孩儿,也险些遭受暗算。
生性纯真善良的苏瑾儿,应付不了各路明枪暗箭,变得更加沉默忧郁。诞下皇嫡子赫连后,气血两亏,从此一病不起,在病榻上煎熬了一段时日,她抛下的幼子,撒手人寰。
苏皇后薨逝后,大都督苏礼忠也由于悲伤过度,三个月后离开了人世。
苏南风长叹一声道,“儿,你母后从来不贪恋权位,一辈子只想住在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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