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鸟恋歌-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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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夏诺缓缓闭上眼睛，可没过多久，她又大喊着惊醒，“不要！”她惊恐地瞪大双眼，双手紧捂脖子，口中喘着粗气。

　　　　李明希慌忙抓着她的手腕，带着哭腔说：“夏诺，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何夏诺说不出话，只是掉泪。半梦半醒间，有人死死勒住她的脖子，耳边有肆意张狂的狞笑。她用力地挣扎，在即将窒息的一瞬，她又跌落无底的深渊，真切的痛感向四肢百骸蔓延。

　　　　她蜷缩在床上，像婴儿在母体内的姿势。胸腔里像被掏空了一样，甚至感觉不到心在跳动。回想起他临走时的那个晚上，她恨不得把自己撕烂揉碎。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一定不会对他那般绝情，哪怕是冲他笑笑，说声一路平安。至少，要说一声“再见”。

☆、第116章　等等，别走！

　　　　媒体不断地滚动发布最新的消息，根据航空公司公布的信息，飞机失联前的最后位置，在北太平洋的上空。

　　　　飞机失联已经四十个小时，各国的搜救队，不眠不休地在北太平洋上空搜寻，发现了疑似航油的油污，疑似飞机残骸的漂浮物，但都被证实不属于失联航班。

　　　　太平洋，地球上最大的海洋，茫茫不知边际，何夏诺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世界地图，心沉入万米深的海底。

　　　　亲朋好友好意的劝解，对痛失至爱的人来说，终究是苍白无力的，只会徒增伤感。何夏诺整日蜷缩在家里，不愿见任何人。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颗心似有若无，只有时不时从心间传来的隐痛，让她知道自己的心还在跳动。

　　　　华一凡走进书房，见她用手撑着额头，对着电脑发呆。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轻声说。

　　　　何夏诺用哽咽的声音自责道：“都怪我，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对他。他肯定是因为我，才会临时改了航班。如果不是我，他不会出事。”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别这么说，这是意外，你怎么能怪到自己头上。”华一凡轻拍她的肩膀，声音因哽咽而颤抖着。

　　　　华一凡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家里的天，一夜之间塌了下来。飞机失联的事情一直瞒着父亲，母亲的病情也是时好时坏。他每天四处奔忙，来往于医院，家里，联络点和公司之间。

　　　　“如果你真的回不来了，我该怎么办？”她喃喃自语，随即悲从中来，失声痛哭。

　　　　生离死别之时，独留在世上的人，原来是这样的痛不欲生。

　　　　“夏诺，你再撑一撑，还有希望，说不定明天……”

　　　　华一凡说不下去了，这种毫无依据的话，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压抑许久的悲伤，一发不可收拾，与何夏诺抱头痛哭。

　　　　两个无助的灵魂似沧海中的孤灵，茫然迷离地东飘西荡，悲戚戚寻不到归途。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房间内盘桓，片刻不停。

　　　　何夏诺悲伤得灵魂似要出窍。

　　　　头很晕，眼中真实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恍惚间，四面的墙壁扭曲变幻，仿佛成了投影的幕布，一幕幕奇异的影像，在眼前铺陈开来。

　　　　幻象，她被幻象裹挟着，意识渐渐挣脱大脑的控制，肆意地游走于未知之境。

　　　　草原，满眼是生机盎然的绿。男子翩然于马上，乌黑的发以金冠高束，雪白的衫袍衣袂翻飞，似草原上开出的一朵白莲。枣红色的骏马一跃三寻，转眼又到了一处五彩的梅林。天地间飞雪弥漫，男子背身负手，立于缀满花苞的枝杈间，身姿俊逸挺拔，风仪温润如玉。冷风拂过，雪花和着落英漫天纷扬，鼻尖有冷香的幽韵。

　　　　他是谁？为何感觉如此熟悉。何夏诺用力地左右挥舞着手臂，试图拨开眼前细碎的雪花。徒劳。雪越下越大，男子的身影被隐在雪雾后，若隐若现。

　　　　蓦然间，他迈开脚步，款款前行。

　　　　等等，别走！她情急中冲着他的背影呼喊，嘴巴不停地开合，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追上去，可双腿绵软无力。

　　　　场景瞬间变换，她的身体已然悬于半空，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她惊惶失措，心脏猛烈快速地撞击着胸膛。这是……是自己梦见过无数次的悬崖？怎么会，莫非我是在做梦？

　　　　有人紧紧拽着她的手腕，她费力地仰起脖子，想看清那人的样子。刺眼的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睛，只余耳边深沉哀切的声音，“不要，不要放开手……”

　　　　顷刻间，身体已在急速下坠。疼，皮肤有刀割的痛感，寒风像无数把利刃，将她撕得体无完肤。

　　　　从地狱传来一声可怖的闷响，骨肉化为齑粉。

　　　　“啊！”何夏诺惊声尖叫，昏了过去。

　　　　华一凡从悲痛中缓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她抱进房间。

　　　　程然开车，带着公司的保健医生来给何夏诺诊治。陈医生观察了她的情况，诊断为精神压抑加低血糖，给她开了一瓶葡萄糖点滴，并嘱咐一定要放宽心情。

　　　　李明希接到华一凡的电话，下班后也赶了过来。

　　　　陈医生给何夏诺打了一针用于镇静的药物，这几天以来，她头一回睡得这么安稳。李明希坐在卧室的沙发上，陪在她的身边。

　　　　何夏诺的手机不断有电话打进来，李明希怕吵醒她，拿着手机出了卧室。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的名字，迟疑片刻，摁下了接听键。

　　　　“何小姐您好，明天是您来诊所做治疗的日子，我帮您约在上午十点可以吗……”

　　　　李明希这才知道，何夏诺早前就出现了严重的失眠。挂上电话后，她与华一凡商量了一下，与其依赖助眠的药物，不如让她继续去诊所接受心理治疗，说不定通过医生专业的疏导，可以令她现在状况有所改善。

　　　　第二天，华一凡不由分说，按预约好的时间，陪着何夏诺来到谭医生的诊所。

　　　　看到何夏诺的状态，谭远芬很是吃惊。怎么不到一周的时间，她比上次来时更加消沉？她眼神空洞，眸中没有一丝生气，有的竟是绝望的神色。

　　　　谭远芬试着打开话题，可何夏诺只是呆呆地坐着，不愿意开口说话。

　　　　“夏诺，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又做噩梦了？”谭医生轻声细语地问。

　　　　噩梦？何夏诺脑海中又出现昨日的画面，她全身开始颤抖，脸色惨白得吓人。

　　　　“别怕，有我在，我能帮助你。”谭远芬拉过她的手，冰凉的感觉让她心惊。

　　　　“呜呜，谁也帮不了我，”她开始低声呜咽，“我的未婚夫生死未卜，除非你能告诉我，飞机到底在哪？”

　　　　“你说什么？华辰出什么事了？”谭远芬脱口问道，语气急切。

　　　　“你认识我未婚夫，华辰？”何夏诺抽噎着问，她忽然记起来对了，自己是在他的书房里，找到谭医生诊所的名片。

　　　　悲痛的消息对谭远芬的打击不小，她也伤心得落下泪来，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们前几天刚通过电话……”

　　　　“你们通过电话？他说什么了？告诉我。”何夏诺焦急地问，涣散的眼神聚焦在谭远芬的脸上，似是将要溺水之人，在奋力地抓住一根稻草。

　　　　“他……”谭远芬迟疑了，华辰说过，不想让夏诺知道他内心的隐痛。

　　　　“求求你，谭医生，求求你告诉我。”何夏诺苦苦央求，泪水漱漱而落。

☆、第117章　我要找回遗失的记忆

　　　　诊室里一片死寂，空气因悲伤而凝结。

　　　　谭远芬心痛不已，她与华辰相识十年，两人之间的依赖感和信任感非同寻常。华辰对于她来说，早已是最要好的忘年之交。

　　　　英联客机失联，是全世界都在关注的事件。谭远芬的诊所正在与义工联筹划，想为无助的家属们做些心理辅导。当得知自己的挚友也在飞机上，生死未卜，她瞬间被卷进灾难的漩涡，不再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看着哀伤的何夏诺，谭远芬的内心矛盾不堪，告诉她华辰记忆中的另一个自己？这不是华辰的意愿。

　　　　可面对她的苦求，谭远芬又狠不下心，她非常理解何夏诺的心情，在这种时候，任何与华辰有关的讯息，对她来说都是莫大的支撑，她会不顾一切地想要知道。

　　　　按照时间推算，自己很可能是为数不多的，最后与华辰有过联系的人，更是最了解他内心世界的人。谭远芬实在做不到，对她有所隐瞒。

　　　　应该让何夏诺知道，华辰对她所付出的，全心全意的爱。

　　　　谭远芬擦干眼泪，深深吸了口气，对何夏诺说：“还记得我告诉过你，你梦中的某些景象，也许是残存在脑海中的前世记忆吗？”

　　　　“我记得，近些天来，我不只是在梦中，清醒的时候，脑子里也会出现奇怪的幻象……”

　　　　谭远芬听了何夏诺的描述，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可能是由于悲伤过度，她潜意识里的记忆碎片，正在逐渐复苏，像惊蛰过后昭然重生的春虫。

　　　　“谭医生，你说话啊，我的这些梦和幻象，到底是怎么回事？”何夏诺见她欲言又止，急得声音都在颤抖。

　　　　“夏诺，要是我告诉你，你和华辰前世就彼此相爱，你相信吗？”

　　　　“相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请你告诉我。”何夏诺重重地点头。

　　　　“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华辰……直到他出事前，我告诉他，你来了诊所，你很可能有与他共同的记忆，他在电话里坚决地跟我说，他不想让你像他一样，受记忆的折磨，他不告诉你关于前世的一切，是希望你能轻盈快乐的生活。他就是这样的人，情愿委屈自己，也要保护爱的人不受到伤害，他……”谭远芬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懊悔，自责，悲伤，无尽的思念，何夏诺低头捂脸泣不成声，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许久后，她忽然抬起头，注视着谭远芬，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谭医生，你能不能帮帮我，我要找回遗失的记忆，回到有他存在的那个世界。”

　　　　“这……你再考虑考虑，这对你今后的人生来说，会很艰难。”谭远芬劝道。

　　　　如果悲剧真的发生了，面对这失之交臂的爱，她今后的人生，又该何以为继？

　　　　“我不怕，我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我和他共同历经的那一世。”何夏诺义无反顾地说。

　　　　“我可以为你进行催眠治疗，尝试进入你的潜意识，看能否彻底唤醒那部分的记忆，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谭远芬犹豫着说。

　　　　“没关系的，一次不行做两次，两次不行就继续做下去，直到我想起来为止。”

　　　　催眠治疗的过程不太顺利，记忆的片段不断折磨着她大脑的神经。治疗结束后，她头痛欲裂，开始剧烈地呕吐，可肚子里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苦的胃液。

　　　　距离航班失联已经过去七天，何夏诺坚持催眠治疗，在现实与幻觉中苦苦挣扎，脑子却越来越混乱，人近乎陷入虚无的状态。

　　　　她每日除了去诊所，便是瑟缩在书房里。

　　　　“砰”地一声，书房的门被用力推开，华一凡笑中带泪，兴奋地大喊：“夏诺，找到了，飞机找到了！”

　　　　面对各种虚假消息的狂轰乱炸，一颗心历经波峰波谷的折磨，已经近乎绝望，何夏诺缓缓抬头问：“是吗？”

　　　　“真的，是真的！”华一凡抓着她的肩膀摇了摇，想让她尽快从悲痛中清醒过来。

　　　　英国的搜寻队在北太平洋乌纳拉斯卡岛的一处边缘地带，发现了黑匣子发出的求救信号。

　　　　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公布后，六国搜救队联手，终于发现了失联客机。客机起飞后两小时，单侧引擎突发故障，机毁人亡之际，曾服役于英国空军的机长，毅然决定于海上迫降。

　　　　历经一番波折，飞机最终在乌纳拉斯卡岛附近海域迫降成功。机上乘客和机组人员，在海面漂流了几个小时后，登上乌纳拉斯卡岛的一处浅滩，目前正在岛上等待救援。

　　　　半小时后，航空公司要在酒店的会议厅召开新闻发布会。何夏诺踉踉跄跄向门外冲去，她要亲眼证实，这一切是真的。

　　　　经历了这些天的折磨，她脚步虚浮，头重脚轻地跌倒在公寓楼门口，头狠狠撞在台阶上。

　　　　头很痛，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过，伸手血一抹，猩红的鲜血在她眼前肆虐。何夏诺隐约听见华一凡的一声大喊，便失去了知觉。

☆、第118章　你我这便去天涯

　　　　何夏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睁眼便看见头顶的吊瓶，淡黄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的软管，有规律地一滴一滴流下。头皮火辣辣地疼，她伸手摸了摸，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她撑着身子起来坐起来，阳光穿过白色的纱帘，星星点点地洒在地上，墙上，淡粉色的被子上。

　　　　门被轻声推开，天使迈着轻快的脚步，朝她走来白衣天使。

　　　　“你醒了？快躺下，你头上刚缝完针，坐久了会头晕的。”护士对她亲切地一笑，拿起床头的病例，在上面写下病人的清醒时间。

　　　　“护士小姐，我的家里人，在哪？”何夏诺问，开口说话才感觉到，嘴里干得难受。

　　　　“哦，是送你来的那个帅哥吧，我刚才在走廊，听见他在打电话，好像要赶去机场。听说你们的家人在失联的飞机上？哎哟，你们太不容易了，肯定担心得心都碎了吧，老天保佑，飞机总算找到了。”护士小姐感叹道。

　　　　“他去机场？是接人吗？”何夏诺急迫地追问。

　　　　“应该是，刚才我看新闻里说，第一批乘客今天就会坐专机返回。他临走时说了，你的朋友马上会来照顾你。”护士小姐点头说。

　　　　何夏诺猛地拔掉手上的针管，飞一样地扑向门外，身边的护士愣了一下，急忙追在她身后大喊：“何夏诺，你回来，你头上的伤口刚刚缝合好，不能剧烈运动。”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她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她要去找他，要立刻见到他，一分一秒也不能再等。

　　　　路人好奇地驻足观看，一个身穿病号服，头裹纱布的赤脚女子，穿梭在车流中，不停地向经过的出租车招手。

　　　　不巧得很，出现在视线里的出租车，没有一辆空车。

　　　　脸上潮湿一片，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一辆红色的轿车在她身边停下，女司机摇下车窗，伸头问道：“小姐，你没事吧，要去哪里？”

　　　　“我要去机场，很急很急，我未婚夫回来了，我要去接他。”何夏诺弓着腰，对着车里着急地说，血迹在纱布上逐渐蔓延。

　　　　“你，你的伤口在出血。”女司机骇然地看着她，这是要用生命去接机吗？

　　　　“没关系，我不要紧，你知道MG336客机吗，我未婚夫就在上面，他平安回来了，我一定要去接他。”

　　　　“上车，我送你去。”女司机豪爽地朝她挥挥手，在这样大悲大喜的事件面前，任何人都会抱以善意的同情。

　　　　“谢谢，谢谢你。”何夏诺拼命点头道谢，钻进车里。

　　　　女司机开着车一路飞驰，收音机里，有关于客机最新的新闻播报。

　　　　“于太平洋上空失联的英联航空MG336客机，已于北京时间26日凌晨两点，于乌纳拉斯卡岛成功寻获，机上乘客及机组人员无一伤亡，六国联合搜救队已派出三十架直升机，逐步将乘客转移至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第一批58名中国籍乘客，将于今日乘坐专机返回。”

　　　　女司机余光扫了眼何夏诺，纱布上的绯红越洇越大，像顶着朵大红色的牡丹，她略带担忧地问：“你的伤口要不要紧，新闻都说了，机上的乘客全都平安，你自己也要保重，要不还是先回医院吧。”

　　　　何夏诺摇头，一字一顿地说：“不行，他在等我呢，多一秒也不能让他再等了。”

　　　　“你一定很爱你的未婚夫。”女司机感动地说。

　　　　何夏诺沉默了半刻，幽幽开口：“我爱他，不及他爱我的万分之一。你有没有等过一个人，他为了等我，将自己掩埋在时间的长河中；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他为了守护我们的爱情，将自己深陷于记忆的泥沼中。

　　　　“好感人的爱情故事，像童话一样。”女司机感动地说。

　　　　“只要你还相信爱情，相信人世间纯粹的美好，童话无时无刻不在我们身边。”

　　　　******

　　　　机场专门开辟一处接机大厅，迎接MG336航班安全返回的乘客。大厅里已是人山人海，热泪盈眶的家属，全副武装的媒体，衣冠楚楚的政府官员，航空公司的一众代表……充斥着各种喧嚣声。

　　　　何夏诺身穿病号服，头裹纱布出现在现场，倒也没引来多少异样的目光，在这种时刻，没人有精力关注身边的一个怪人。

　　　　大厅里的人实在太多，她没找到华一凡，拉着身边一位泪眼婆娑的阿姨，问道：“阿姨，我们还要等多久？”

　　　　“快了，快了。”阿姨盯着大厅门口，心不在焉地回答。

　　　　照相机的咔嚓声此起彼伏，闪光灯白刺刺的，晃得人眼花。

　　　　人群开始骚动，“回来了，回来了！”有人大喊。

　　　　何夏诺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挤在人群中。

　　　　一辆大巴稳稳停在接机大厅门口，车里的人都迫不及待地起身，向车窗外张望。

　　　　人群向大厅外涌去，她挤不进去，在原地蹦蹦跳跳，还是只能看见黑压压的头顶。

　　　　幸好她此时的装扮比较惹眼，何夏诺选了一个较为空旷的地方，静静地站着，等他下车后，应该能看见自己。

　　　　一个高挑的身影拨开人群，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他翩翩而来，两颊浮现浅浅的梨涡，气质若白莲般纤尘不染，不带一丝人间烟火味。

　　　　她心跳如擂，脚步沉沉，竟一时迈不开步子。他看见了她，大步朝她走来，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眉心微微一皱。

　　　　何夏诺这副狼狈的样子，仿佛她才是行走在生死边缘的那个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的眼里只有他，除了他的呼吸心跳，听不见一丝杂音。

　　　　久别重逢，笑容破茧而出，她缓缓开口道：“哥哥，别来无恙。”

　　　　华辰身子一僵，眼中泛起朦胧的水花，眼神却是极亮的，他拉起她的手，朗声地说了句：“来，你我这便去行走天涯。”

☆、第119章　后传　涅槃

　　　　陵迁谷变，斗转星移。凡人的一生，延续不过百年，在仙寿绵长的神族眼里，不过是弹指挥间的一瞬。世人出生即知结局，此生不论精彩抑或平淡，终究是梦幻泡影，尘土归了尘土。

　　　　西海龙宫的公主敖小鱼，自凡界历劫归来便病了，很重的病，相思病。

　　　　陌陌手持一颗人头大小的夜明珠，轻手轻脚走进公主的寝殿。

　　　　寝殿内漆黑一片，只有一株荧光珊瑚，在角落里忽明忽灭，闪烁着绿莹莹的光。

　　　　夜明珠的清辉将殿中各处照亮，陌陌这才看清，公主根本没在睡觉，而是平躺在床榻上，瞪着一双大眼发呆。

　　　　陌陌叹了口气，公主由于硬闯凡生门，私自下界投了凡胎，本就少得可怜的修为，已经所剩无几，幸得司命星君及时相救，才不至于伤了元神。

　　　　天帝感念她报恩心切，没有降旨怪罪，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敖小鱼从凡间回来后，君上态度大变，看来硬碰硬是不管用的，干脆采取怀柔政策，还她自由宽松的成长环境，可是，她每日不是躺着发呆，便是坐着发呆，根本不踏出寝殿半步。

　　　　陌陌坐在床榻边，轻声问道：“公主，如今你随时可以出宫，为何还****憋在寝殿？”

　　　　敖小鱼把头转至里侧，没有人知道，在凡界历经两世的情缘纠葛，她的恩是还了，愿是了了，放在梵晔君身上的一颗心，却是再也收不回来了。

　　　　神族的婚配，皆有天道定数，天帝与天后，皆由神族之首的凤王与凰后接任，宙神早已定下，凤王梵晔是继任天帝，凰女聚鹤为继任天后，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亲事。

　　　　天界神族，神力无边，仙寿绵延，掌管世间气候地理，万物生长，命运轮回。万事万物，均是相生相克，神族得以存在于天地之间，又需依仗人族对神世代相传的记忆与信仰。

　　　　然则善恶相随，人族也有许多恶行与心魔，这便催生出世间的各路妖魔，致使山川变色，气候失调，物种灭绝，引发天灾不断。

　　　　千万年来，人族的心智不断进步，创造出无数世间奇迹。可人族之能力，只可超越自身，永远无法超越自然之力。

　　　　神族依靠凡人虔心向善之信念，不断修炼仙力，与妖魔对抗，保护这片天地永存于宇宙之中。

　　　　仙人下凡间历劫，便是要体悟世间百态，了解人族的所需所想。

　　　　陌陌望着面无表情的公主，摇了摇头，正准备起身，敖小鱼的话音在耳边响起：

　　　　“我此番下界，经历了人世的生老病死，体会过人间的爱恨别离，方才知道，凡人的一生，看似短暂，可正是因为生命的有限，才有了想守护的人，想追逐的梦，才能真切地感知，生命是何等绚烂多彩。你我虽仙寿绵长，却只知担天命，行天道，真是世间最孤独的族群。”

　　　　陌陌蹙眉，语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