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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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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就看见,少年拿出手机,低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最后把亮着的手机屏幕呈现到她面前。
  张修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手机通讯录上的个人名片给她看了一会儿。
  不超过五秒,他缩回手。重新把手机放进裤兜里,一副并无意愿与人多作交谈的样子,继续看着珠江水,耳机也仍旧塞着。
  “张修……”饶束念了一声,与此同时,她记下了他的手机号码。
  她主动介绍:“我叫‘饶束’,饶恕的饶,束缚的束。”
  “嗯。”张修没看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敷衍的意味毫不掩饰。
  饶束突然不知道该怎样攀谈下去了。
  “我……”她欲言又止。
  “早点回家。”张修在她纠结的时候说了一句,帽檐下的桃花眼依然看着黑漆漆的珠江。
  但这种话语明显就是变相的逐客令。饶束当然明白。
  静默了几秒或者十几秒,她提了气又呼气,呼气又提气,不敢发出任何杂音,最后浅笑着说:“好。”
  说完这句,饶束不得不继续迈开步伐。
  她注定与他擦肩而过。
  但是饶束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对了,那个,”她艰难开口,“……谢谢你呀。”
  “不客气。”少年答得很和缓。他的语调至始至终没变过,声线清冽,咬字却透着某种柔软的调调,不太像广东省本地人。
  饶束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连人家的脸蛋都没瞧清楚,就各种琢磨他的小特征。
  “那……”她张了张唇,只憋出一句话聊胜于无的话,说,“你也早点回家。”
  这次,少年没再搭话。他靠着大桥护栏,耳边的耳机线与他侧脸的白皙肤色形成鲜明对比,黑白相衬,特别好看。
  饶束的脑子里想着这些零碎的东西,挪动脚步,与他错开。
  两人再一次成了擦肩而过的匆匆过客。
  可这时,少年的声音又蓦地在身后响起:“这条路的环卫不太好。”
  饶束很快回头,“什么?”
  张修侧转脸,帽檐下的目光落在她的袜子上,说:“路面上也许会有锐利的垃圾材质,看着点。”
  “嗯?”饶束反应了一会儿,也低头去看自己的双脚,脚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袜子布料。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时,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尔后说:“好,好的。谢谢你。”
  这下是真的没有别的话题可以搭讪了。
  饶束默默地迈开脚步,双手又重新揣回了卫衣口袋里。
  张修,张修,她默念,唇齿间萦绕出婉转又美好的弧度。这么一个发音,是他的名字。只昂张,稀悠修。很简单,很好念,莫名有了刻骨铭心的意味,从岁月深处突显出来。
  饶束念到心酸。
  她忽然感觉,也许,自己这辈子再也遇不见这样的人,错过了,就真的是平生不相识了。
  于是,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饶束又转过身,对着少年颀长的身影,问:“我在广东金融学院上大学,你呢?”


第4章 
  1
  他很熟悉这样的搭讪和相识方式,他是在另一个社交更为自由开放的国度长大的人。按照常理,应付这些对他来说应当是游刃有余。
  但张修只回了一句:“我不在。”
  这句话让陌生人之间的闲聊陷入彻底的冰点。除了走向结束,没有其他可能。
  不在?什么不在呢?他不在广东金融学院?这样子吗?饶束抠着自己的指甲,这个答案令她在尴尬之余还觉得新奇。
  一般人都不会这样回答的。
  她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下去,只能转移话题:“你别站太边上去,很危险的。”
  话音刚落,她就想原地消失。
  这他妈是什么提示?二十几分钟之前她自己还挂在那上面呢!好像不太有资格给出这个提示吧……
  趁张修还没说话,饶束又赶紧补了一句:“我刚体验过,真的,特别危险,所以我才放弃了我的鞋子。”
  好的吧,饶束你快点一头扎进江水里去吧。这么干涩的话语,这该怎么进行下去?
  张修却笑了一声,很轻,很低,融在夜色里。
  “知道就好。”他说。
  “是呀,哈哈……”饶束也笑。
  她想着,算了算了吧,真是头皮发麻,进行不下去了,擦肩而过就擦肩而过吧。
  但在饶束想背转身的时候,她又瞥见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那个,”她清嗓子,问,“你是在等什么车?”
  张修没答话,这种问题超出了陌生人搭讪的范围。
  这场对话进行得太艰难了,饶束又清了清嗓子,指着车道说:“就,这里好像不能停车。”
  桃花眼轻眨,裤兜里的手机也恰在这时震动了一下,张修垂眸去看,是司机发来的短信:「先生,需要我违章停车吗?」
  靠。还真是不能停车?
  为什么他这颗大脑里没有储存交通方面的常识?
  2
  他转身离开了大桥护栏,又一次从饶束身边经过。
  他摘下耳机,随意绕在长指之间,有一部分垂下来,在他的海蓝色九分裤旁边轻轻晃。
  两人同路,饶束光着脚走在他身后,嘴角一直往上扬,控制不住。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傻乐什么。
  “你,”饶束挣扎良久,还是问了出来,“你在哪里上学呢?”
  “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学生?”走在前面的人反问了一句。
  “啊……你不是学生?”
  怎么可能!他的模样分明是个学生,往小了猜,可能是初中生;往大了猜,可能是大学生。最可能是个高中生。
  饶束内心油然生出一种小姐姐正在勾搭小正太的错觉。但又很快被他的气场纠正过来。
  “气场”这个词好似为某些人量身打造一样。饶束静静等待着少年的回答。
  但也许,也许他不会回答。
  果然,前面的人一直没说话。
  他走路的姿势很不一样,饶束从来没见过这样走路的人,有点怪,有点飘,还有点痞。
  饶束舔了舔干燥的唇,努力找寻话题。
  “你是来这儿散步的吗?”
  “嗯。”
  天呐,说完了这个还有别的可以说的?饶束就差没拿出手机去网上搜索那种,类似于什么【与陌生男孩快速熟络的一百种方案】之类的经验贴子了。
  “你吃过晚饭了吗?”饶束硬着头皮继续。
  “没。”
  “我也还没。”她笑了笑,用手摸额头。
  太艰难了,真是太他妈艰难了。
  张姓少年明显就不愿意跟她深入交谈,甚至连闲聊也不愿意。
  平日里,饶束自认为是个脸皮厚的人,但她身边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脸皮很薄。每每丢脸,全靠咬牙才撑得下去。
  张修也感受到了。不,是看见了。
  路灯位置的关系,他略一低眸就能看见身后女孩的倒影,就在他脚边。五句话的功夫,她抬手挠了八次头发,或者摸了八次额头。
  “你散步的时候会听什么音乐啊?”饶束真是拼了。
  她又在挠她的短发,张修看在眼里,唇线轻启:“什么都听。”
  “你好厉害,塞着耳机的时候也能听到别人说话,”饶束的声音在夜风中浮动,“我刚还害怕你听不到来着。”
  “听力好。”
  “这样啊。”她又又又找不到话题了……
  距离华南大桥的北端还有一小段距离,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灯火跳动,影子拉锯,沉默蔓延。
  “你待会儿是回……家吗?”饶束差点咬到舌,这个问题好像不太合适,显得她想尾随他一样。
  “去用晚餐。”他的回答依然简洁,而且完全不透露任何个人信息。
  “这个点,是该吃……用晚餐了。”饶束顺着他的说法改了口,又笑着说:“我等会儿回学校,也是这条路。”
  这一次他连个“嗯”都没给她了。
  饶束默默捏了捏耳垂。
  耳边是女孩的声音,张修听得见,但没空去理。
  他把棒球帽往下压,眼角余光从茫茫车流中缓缓掠过。
  凭着感觉,他的手指在裤兜里的手机屏幕上移动。
  “听你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呀。”饶束垂死挣扎,她真的找不到话题了。
  但他还是没接话,就那么沉默地走着,步调从容,从容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随性和慵懒。
  饶束的勇气快消耗光了。
  “你……”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一阵尖锐的刹车声打断。
  一辆黑色车子毫无预警就停在他们旁边,后面的车辆纷纷绕开它而行。
  后排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驾驶座车窗探出一个年轻男人,对着张修说:“先生,上车。”
  饶束一头雾水,看向前面那个少年。
  他蹙了眉,触碰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松开了。
  他走上前,坐进了后座,车门随之关上。
  动作流畅,一秒未停。
  车子立刻就驶进了车如流水的车道,少年与车一起消失在夜色下。
  饶束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钟。
  什、什么情况?违章停车就算了,最令人不解的是他们之间的那种紧迫氛围,是有什么急事吗?
  就这样走了。
  虽然是只说了几句话的陌生人,也还是走得太干净利落了吧……
  3
  “先生,刚才那位是你的朋友吗?”开着车的男人问。
  “不是。”他拿下棒球帽,扔在旁边座位。
  “好。”男人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确定后座上的少年安然无恙。
  “以后请尽量不要行走在无法停车的道路,好吗,先生?”年轻男人谨慎措辞,语气堪称温柔。
  但这种的语气让张修感到不适,他极不喜欢被人当做小孩,尤其是这个人,这个他名义上的特助,丁恪。
  两个月前,他刚接手叔父霍罗德在中国区的事务,不久后,霍罗德就把丁恪放在他身边,协助他,他没反对,但也从来没赞成过。
  张修低着头给司机发短信,让司机直接回家,不用接他了。
  “晚点我给你发一份道路规避图,”丁恪又说,“如果先生你不想这么麻烦,以后也可以把散步活动的范围缩小在院子里。”
  敲着手机键盘的指尖停顿了一会,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给我图。”
  丁恪微笑:“好。”
  4
  中国南方的六月是典型的闷热天气。
  高温烘烤,据说中午时分在柏油路上停留半小时以上,人就会变成一滩柏油。
  这是什么鬼说法?饶束第一个就不同意。
  这几天,她天天跑到华南大桥这边晃悠,也不嫌路程远或者天气热,一下课就甩掉书本,从学校一路赶过来。
  饶束觉得应该还会在这里碰见那个男生,因为上次他是来这里散步的,那他家大概就在附近吧,大概还会再来散步的吧。
  她想看清他的脸;想认识他。也许还有其他想法,但目前还不太现实。
  “想什么想什么!真是!”饶束烦躁地摇头,赶紧吓跑自己那些想入非非的想法。
  傍晚时分的大桥人行道依然行人稀疏,因为华南大桥的人行道很快就要封锁了。
  饶束记得他的手机号码,当晚临睡前还存进了通讯录,但素不相识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给人家打电话真的太不妥了。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联系方式。利用手机号搜索微信号什么的……同理。
  四号,五号,六号,直到广东省拉开高考大幕。饶束一直没再碰见他。
  茫茫都市,两个毫无关系的人想要再走到一块,实在太难了。
  而这就是现实生活,远不是小说和影视剧刻画出来的那样,没有那么多巧合。
  饶束不是一个心存梦幻的女孩。
  她信奉“越努力越幸运”。
  尽管生活已经欺骗了她太多次。
  4
  你被欺骗过么?
  冰果醋在口腔里停留了两秒,张修不动声色地吐回去,顺着吸管,全部流回塑料材质的冷饮杯里。
  这他妈是果醋?
  他顺手把整杯饮料扔进了路旁的垃圾回收桶。
  从此以后,校园里所有的饮品店都失去了他的信任。
  今天是礼拜一。
  每个礼拜一他都会来一趟学校,其余时间来不来,则看心情和需要。
  白色遮阳帽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阴影和阳光的分界线正好划过他的唇。
  一半淡色,一半亮色。
  他抬手压了压帽檐,直到阴影笼罩了他整张脸。
  太习惯黑暗,反而接受不了光明。
  人声多嘈杂,他旁观着整个世界。
  指尖沾了饮料瓶瓶身上的水珠,他用纸巾擦了两遍。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左手手背上。
  下午要去射击室练习。他抿唇,把手收进裤兜。


第5章 
  1
  “冷静。”
  “看目标。”
  “别去设想结果。”
  教练在他耳边说话,空旷的射击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是手·枪射击练习而已,张修连衣服都没换。
  还是上午那一身休闲的少年着装,白T裇搭黑色九分裤,碎发贴在耳侧,竟显得有些柔软。
  标准的韦法式射击姿势,他熟稔得很,早已不是新手。
  教练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他要练的也不是那些,那些法则早就为他所熟知。
  张修十一岁就开始玩枪,跟好友吴文一起,以探索新玩法为目的,把当时市面上所有的枪·支都玩了个遍。
  吴文从小就野,在玩枪这一块,刚开始是他教张修的,后来却变成了张修教吴文。
  于是吴文指着他郁闷:“你他妈连架都不会打,凭什么玩枪能比我厉害?”
  那时候张修只是笑,没说话。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枪这种跟他格格不入的东西,他学起来一点也不觉得难?
  也许是宿命。
  也许是上帝埋下的伏笔。
  也许命中注定他会走到这一步。
  张修不知道,也不想去琢磨这种无聊的问题。
  眼前的情况是,他已经走到这个境地了,就再无挣扎的必要了。
  好的,冷静。
  好的,看目标。
  好的,别去设想结果。
  可是,有没有人能够告诉我,该怎样稳住我这双颤抖的手?
  2
  天啊,阿姨你能不能不抖了?
  广金食堂里,饶束站在食堂窗口,战战兢兢地看着食堂阿姨舀菜的手抖啊抖,抖到最后只剩下一半了,才顺利地装进她的饭盒。简直无语。
  竹笋炒肉丝,是她最爱吃的菜色之一。每次食堂出现这个菜,不管窗口前的队伍有多长,饶束都会执着地抱着饭盒等下去。
  她很恋旧,喜欢上的东西必定要长长久久地喜欢下去,如此才不辜负自己认定过的那份决心和美好。
  比如竹笋炒肉丝,比如龟苓膏,比如LP的摇滚乐,比如加缪的文学作品,比如超短裤搭长袖卫衣的装束,比如……一个挽救过她的男孩。
  是的,今天饶束又想起了那个名唤“张修”的少年,他在她心脏的缝隙中行色匆匆,间或出现在她短暂的午梦里,无一例外都是一抹高挑的背影和一张让人看不清的脸。
  饶束总是控制不住去想他,好奇怪的感觉,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将近两周,被学期末紧迫的复习进度推着往前走,饶束的每一天都是:课室——寝室——图书馆,三点一线的生活,循环往复,没什么乐趣,胜在充实。
  唯一的乐趣可能就是在图书馆里悄悄画一个张姓少年的素描了。
  但是饶束的美术功底不好,确切来说,她根本就没学过美术。画出来的东西简直就像涂鸦,但还是很开心。
  该怎样称呼张姓少年呢?这个问题困扰饶束好些天了。
  日常生活里,她喜欢直接叫别人的全名。但在真正涉及到真情实意的关系中,现在的她,再也不想以全名去称呼别人。
  多少的伤痛,潜藏在微小的细节之中;多大的委屈,旁人或许永远不会懂。对于某些往事,饶束尝试着去解释、去挽救、去挣扎,但毫无收效,这样做的后果只是把她推向更糟糕的境地,她成了一个骗子,不要脸的骗子。唯有自欺欺人才能帮助她重新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前几天,姐姐还问她:“跟那个谁谁谁怎么样了?”
  当时饶束嬉皮笑脸道:“哈哈哈哈哈哈我们决定在明年结婚!”
  姐姐怒吼:“滚!你们还没到婚龄,不能胡来,知不知道!”
  饶束笑到呛泪:“提前私定终身嘛,有什么不可以的?”
  姐姐叹气:“束束啊,谈恋爱了就不要再那么任性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包容你的任性。知道吗?”
  饶束还是笑,只用右手捂住心脏,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都说了,她跟家人讲电话总是很容易哭。可她不是故意的,她也不想哭的,真的不想。
  那个谁谁谁,是饶束不想提起的谁谁谁。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她就是以全名去称呼谁谁谁的。
  鉴于这个悲剧历史,所以饶束决定,从今往后,对于所有她要付出真心实意的人,她都不能再以全名去称呼人家。
  至于这个张修……饶束把他放在唇间反复含啖,最后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称谓来。因为她与他并不熟识。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叫他“张竹笋”啊,或者“张龟苓”,或者“张林肯”,对了“加缪·张”也行……
  把自己喜爱的东西与他捆绑在一起,会不会,就能多喜欢他一点呢?
  3
  “不能。”
  私人射击场内,丁恪微笑着跟射击教练说:“他的手受不住那么高强度的训练,步·枪对手指力度的要求有多高,伍教练你作为专业人士,不会比我更不清楚。”
  听见这话,伍教练望了一眼后面的少年。
  少年靠在手·枪射击室外面的墙上,碎发遮额,懒到连话都不想说的样子。
  但刚刚提出要在结束了手·枪射击练习之后继续去室外的步·枪射击场练习的,也是他。
  本来伍教练已经答应了少年,但面前这位丁先生又说不行。
  “好吧,”教练转回来跟丁恪说,“那丁先生下周一再带他过来,今天就不练了。”
  丁恪点了点头。
  教练离开之后,丁恪走到墙边。
  张修还歪着身子靠在那里,睫毛低垂,薄唇微抿,看着地面。
  “任何康复性训练,我们都要适可而止,”丁恪递了一瓶罐装饮料给他,缓缓道来,“操之过急会适得其反的,你说对吗,先生?”
  张修没说话,也没接那瓶饮料。
  他把额角斜斜地抵在墙上,垂下来的睫毛遮住了他的双眸。沉默即倔强。
  丁恪叹气,“再说了,下个月你还要去纽约复检,在那之前,不要再让你的手受伤。”
  丁恪说着就想伸手去握少年的手,但被他躲开了。
  桃花眼微微眯缝了一下,张修背起双手,藏在自己身后。
  他站直身,抬眸,眼里是盛开的抗拒和冰冷。
  “有话就说话,”他倾前身,凑在丁恪耳边,声音放低,字字清晰,“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记住了吗?”
  质感强烈的少年音,却带着明显的警戒意味。张修很少对人如此尖锐,但不代表他不会如此尖锐。
  整条廊道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
  静默半晌,一直到丁恪说:“记住了,先生。”
  “嗯。”张修与他拉开距离,转身往外走,“还有,我不喝有色饮料。”
  “好。”丁恪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神情毫无异样,永远是和煦且沉稳的。
  经过廊道的垃圾桶时,丁恪把那瓶饮料扔了进去。
  “先生,你在学校里一切都还顺利吗?”
  “你觉得呢?”张修反问,唇角的弧度似有似无。
  “我觉得?”丁恪尚未熟悉这少年的说话方式,时常摸不准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丁恪还是笑了笑说:“我觉得的话,先生应付学校课业应该是很轻松的,但难免会有其他方面的小苦恼。对了,你与同学相处还好吗?”
  “我不需要与他们相处。”
  “那会有人打扰到你么?”
  “没人能打扰到我。”他拐了个弯,进了更衣室,进去之前还说了一句:“不管在哪里都没有。”
  丁恪在门外等他,琢磨着他上一句话的意思。
  从更衣室出来,张修手里多出了一顶白色遮阳帽,以尾指勾着,随性至极的动作。
  但丁恪知道他这个习惯绝对不是简单的青少年穿戴习惯。
  丁恪想说点什么,最终又没说出来。少年今天已经竖起过一次尖刺了,若再来一次,只会增加两人之间的不愉快。
  丁恪走的是善解人意的大哥哥路线。
  “周三有一场金融交易博览会,先生你要去吗?”
  “我相信你看过了我的行程表,”张修把帽子顶在指尖转了转,“所以为什么还要用问句开头?”
  短暂的愣怔从丁恪脸上出现又消失,他语气温和:“上一次你在大桥人行道被跟踪,就说明他们仍在监察你。多人的场所,都不太安全,先生,我以为你知道的。”
  “当然。”他说。
  两人走出射击场正门,张修戴上遮阳帽,帽檐照例压得很低。
  丁恪看着他过分纤瘦的身形,看着他白皙得不太真实的后颈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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