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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命-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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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烟消云散,甚至,没来得及跟对方说一声“保重”。
  4
  保重。
  保重啊。
  你听见了没?
  我说,饶束,保重。
  无论何时,都不要弄丢自己。
  否则,连我也找不回你。知道吗?
  连张修,也有可能救不回饶束,你懂吗?
  生性顽劣,望你海涵。这是真的。
  深受诅咒,不轻易爱。也是真的。
  所以,我多希望,我好不容易爱上的你,能平安喜乐,永远。
  5
  2017年农历一月初六,傍晚。
  饶束的母亲倪芳被送进医院,诊断结果:恶性囊肿,癌变几率超过一半,必须做切除手术。
  起因是她在过马路的时候,走着走着,突然摔倒了。红灯恰好亮起,倪芳差点被车辆碾过。后来送到医院去检查,才发现的她膝盖弯长了囊肿;再进一步检查,癌变的可能性非常大。
  全家人都被这意外事故吓得往回赶,包括,不孝女——饶束。
  2017年农历一月十一日,上午。
  倪芳出院了,饶束没有陪同在她身边。
  饶束待在家里,跟姐姐饶璐的小孩子玩耍,顺便监督弟弟饶唯写他的寒假作业。
  这一年,饶唯念小学六年级,他拿着数学试卷,向饶束求助:“束束,最后一题……”
  她好耐心地给他讲解,然后嘲笑一句:“这么简单的也不会?”
  饶唯撇嘴,“对你来说当然简单啊。”
  饶束转笔,“那是。”
  饶唯又问:“你怎么没去医院?姐姐他们都去了。”
  “我这不是要照看你们两个小屁孩吗?”
  “好吧。”饶唯拿着试卷走出她的房间,不甚认同,还小声嘀嘀咕咕道:“我们照看你还差不多呢,你连饭都不会做……”
  饶束耳尖,听见了这句话,当即甩手,扔了一本漫画过去,砸在饶唯的肩膀上。
  “臭小子,说什么呢!胆子肥了是吧?”
  饶唯抱头蹿走。
  2017年农历一月十一日,零点过后。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商讨,饶束抱了个抱枕,坐在沙发最边上的角落里。
  大姐饶璐和姐夫明天就要去深圳上班,二姐也要跟着丈夫搬去阳江市,家里只剩下父亲饶权和两个小屁孩。
  饶束感觉自己逃不开这一劫了。
  果然,姐夫提议道:“饶束可以照顾妈妈呀。”
  姐姐饶璐立刻反驳道:“她连做饭都不会,怎么照顾妈?”
  饶束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不会做饭,我觉得问题很大,非常大!”
  另外一人说:“一日三餐可以订外卖,这完全不是问题。束儿你只需要顾及妈妈的其他需求就好了。”
  饶束皱眉,抬头望过去,看见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年轻女人。
  她只觉得大脑又被空白占领,无暇思索其他事情,只能束手无策地等待着空白消失。
  “都是上大学的人了,连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做不了么?”那人继续说。
  饶束望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记忆里,这人也曾对她说过——“都是读初中的女孩子了,束儿,你怎么还这么任性?”
  束儿。
  束儿。
  她一度觉得这个称呼特别美好。
  可,到底是儿童,还是……束缚呢?
  如果是两者兼具,那,儿童又怎么能被束缚呢?
  多怪异的一个称呼。
  就像“香蕉”一样,怪异得过分。
  记忆里,香蕉说:“束儿,不如你去死吧!”
  随后,刀刃挥来,落下,剖开,嵌入,绽放了谁的血肉,斩断了谁的筋脉。
  在小腿上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疤,狰狞,丑陋,显眼,夺目。
  太难看了。
  难怪,张修从来没有穿过露小腿的裤子。
  只有饶束才会傻到把自己的一双腿露出来。
  露出,晒伤,留疤,疼痛。
  然后,难以释怀。
  饶姣沏着茶,说:“爸,姐,姐夫,你们知道吗?今年束儿还给我家那些小孩儿发了红包,其中有些小孩连我都不认识呢。”
  “钱多了叭,”饶唯低着头在玩游戏,说,“还不如给我多一点压岁钱呢。”
  “我也是想,这么有本事的束儿,难道连妈妈都照顾不好吗?”饶姣说。
  饶束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她想不起来,她给香蕉家族里的小孩子们发过红包?
  但是她很快回过神,笑了一声,“你们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
  这一刻,张修完全消失了。
  他失去了她的音讯,她也抛却了他的存在。


第63章 病中注
  1
  你看我们; 念念不忘; 狭路相逢; 到底是谁给谁的劫难?
  我们冲动,我们幼稚; 我们相互试探; 我们胆怯又疯狂,连空虚和无聊也能从缝隙里爬进来。
  我们纠缠,我们旖旎; 我们进退两难,我们肮脏又坏心,被挟裹在暴风雨中一起登上单轨列车。
  那弱点,那痛苦; 那缺失,那零碎与回忆,迫使我们与恶魔一起潜伏在地狱; 好像再也没有人能放过我们。
  拥抱从来都需要代价,谁能真的照顾好谁?
  悲剧也的确存在规律,赎罪之旅痛彻心扉。
  你见证了我的扭曲,我却无法时刻为你撑腰。
  倘若你我灵魂影照,又该看谁绝境生花?
  你跌倒; 我站起;你无声; 我张扬;你隐忍; 我放肆。
  我再问你一遍:“那么; 你想死吗?”
  2
  讨厌离别的人一般都不喜欢送别。饶束也一样。
  从小到高中; 她都很黏两个姐姐。但阴差阳差的,大多数时候,她总是跟她们分隔两地。
  所以每一次与她们分开,都让她感到天空灰暗。即便是现在,经历了很多变化的现在。
  小雨从凌晨时分开始下,春寒料峭,冷意十足。
  饶束侧身躺在床上,蜷缩着身子,婴儿的姿势,裹在被子下面,竖起耳朵听着房门外的动静。
  大人们好像总是喜欢在早晨离家。至少这个家的大人们均是如此。
  好像,所有人都在长大,只有她一个人,停留在原地,长不大,放不下,盘旋着悲痛,低首舔伤口。
  岁月仿佛已经过去很久了,她还是学不会如何面对离别。
  昏暗中,她只听见,客厅里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小声交谈,悉悉嗦嗦的声音,却不绝于耳。
  饶束攥紧被子,把自己蜷缩得更紧。直到再也无法缩紧。
  房门忽然被谁打开了,小束的光线突然变大,洒在满床被子之上。
  “束束,你醒了吗?”姐姐饶璐的声音。
  饶束侧头,仰面,只发出一个音节:“嗯?”
  “我们回去上班了,这几天你照顾好妈妈,”饶璐拍了拍她的被子,“不要再同她闹别扭了,知道吗?”
  饶束把脑袋埋进被子里,没回答,只说:“冷死了,你快点出去吧。”
  她感到大把大把的冷空气穿透了身体,带走了她为数不多的温度。非常冷。
  “还有,有钱也不要乱花,不是自家人的小孩,你给他们发红包做什么?”饶璐似乎在穿羽绒服,拉拉链的声音从昏暗中凸显出来,听着竟有点刺耳。
  “我喜欢小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躺在床上的人闷闷地说。
  “那你在家的时候就别老捉弄么么和我的小孩了,”饶璐拎着手中的包包,砸了一下她的被子,说,“这么大个人,都没点成熟的心性,只晓得欺负小孩子,大学毕业了之后你该怎么办?”
  “……”饶束闷在被子里,为自己辩驳,“我觉得还行。捉弄小孩子跟我大学毕业是什么情况哪有关系啊?”
  “随便你。”饶璐又说:“香蕉也要搬去阳江了,你不起来跟她道个别吗?”
  “为什么要道别?我不想跟她道别。”她用双手抱紧自己的双膝,像个蛹一样,裹起来,再也无法舒展。
  “你真没良心。”
  “哦。”
  客厅外的灯光照射范围快速变小,是房门在逐渐关上的缘故。
  黑暗即将降临了。
  饶束突然张口,叫住饶璐:“姐!”
  “干嘛?”饶璐停在房门口。
  “你还记得你以前送我的小型日记本吗?主题图案是‘都市鱼’的那种。”她背对着房门口,蜷缩在黑暗里,小声地问。
  “什么都市鱼?我什么时候送给你的?”
  饶束眨眨眼,看不清眼前的任何东西。
  她说:“我念初中之前,从姥姥那里回来之后,你在我生日时送给我的。”
  饶璐“哦”了一声,“我都不记得了。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怎么,”她笑了笑,“就是,我还有几页没写,但很快就要写完了。等我写完的时候,寄给你看看吧。”
  “那么小的一个日记本,你怎么写了好几年?”
  饶束还是笑,“你不知道吗?有一种小孩,很喜欢把最好吃的糖果留到最后才吃呢。”
  “不知道,总之是你古怪。”
  饶璐刚要关上房门,又想起什么,问她:“对了,你最近没有跟姥姥打过电话,对吧?昨天她向我问起你了,说你老是不接电话。”
  “没什么事,就没什么好讲的呀。”
  饶璐叹气,“老人家老了,你别总使小性子,孝顺一点,才不会有遗憾。姥姥以前最疼你了。”
  “哦。”
  “那我走了,下学期学校要是放假了,有空就去深圳玩吧。”
  “哦。”
  房门关上了,无声无息,只有彻底的昏暗昭告着满室的孤单。
  有那么一刻,饶束感觉又回到了童年时候,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她独自被留在一个空旷的大房子里,仰头遥望着小天窗外的蓝天白云,孤独和阴郁渐渐侵蚀了她的心脏。
  姥姥以前最疼你了……
  嗯,是以前。
  后来她抛弃我了。
  所有人都知道的,姐,你又怎么能装傻?
  抛弃,就是断裂的起点。偏偏有一个人,从小到大都在经历这种事情。
  上帝仿佛嫌一次抛弃对她来说还不够一样,一定要多来几次。从父母,到养父母,堂亲,表亲,奶奶,姥姥,一个姐姐和弟弟,还有最好的朋友……
  而最后的结局好像早就被安排好了一样。
  最后会是另一个姐姐的抛弃。
  或者,最糟糕的就是,连自己也抛弃了自己。
  都市鱼日记到底能不能写完?
  今年春天为何寒冷刺骨?
  明年你能看到我的日记吗?


第64章 病中注
  1
  第二天晨起; 爸爸也去上班了; 热热闹闹的家里完全冷清下来。
  “束束,你昨天晚上在干什么?”
  “什么?什么干什么?”
  “昨晚睡觉前,我不是被你逼着喝了一大杯牛奶吗?然后就频繁去洗手间; 几次经过,都看见你这里有光,”饶唯说着; 指了一下天花板上的吊灯; “你的灯是不是一直没有关啊?”
  “是吗?”饶束皱眉。
  “是啊; 你一定是忘记关灯了吧。”饶唯低下头玩手机游戏。
  她坐在书桌面前; 撑着脑袋想了很久; 眨眼,转笔。
  最后那支笔停在她的指背上,平平稳稳的,笔尖直指着心脏的位置。
  昨夜她明明关了灯睡觉的。
  饶束是那种睡觉时必须隔绝所有光线的人,否则根本睡不着,连窗帘都必须用小夹子夹得严严实实。又怎么会……开着灯睡到天亮呢?
  她扔下手里的笔; 转头去看饶唯; 见他又在玩游戏,饶束立刻佯装生气; 一把抢走手机,“寒假作业写完没?天天惦记着玩游戏; 玩玩就能变帅吗?”
  饶唯小声辩驳:“这手机是你给我买的……”
  “我买给你是让你有空时跟我讲讲电话; 不是让你玩手游的。”
  “那、那你的电脑上也下载了游戏啊; ”饶唯又伸手指着她的笔记本电脑,控诉道,“你玩起来连饭都忘记吃了呢。”
  “我只是下载在桌面上放着而已,你见我玩过?”
  “当然看过啊!”饶唯激动了,“我们都看过你玩电脑游戏的好吧?你还飞去别的城市跟别的人玩,最后妈妈还投诉给你老师了。”
  “你是没睡醒吧!笨蛋。”饶束白了他一眼,转回身,把他的手机扔进抽屉里,说:“没收。”
  饶唯又憨又小心翼翼,扯她的衣袖,晃她的手臂,小声说:“束束,你上次还说玩玩游戏有助于开发智力,你说聪明的学生从来不用担心玩游戏会耽误学习的……”
  饶束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假装凶恶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就上次啊,我们去清水公园散步的时候,你在篮球场跟别人打完篮球之后,”饶唯字句确凿,“你明明这样跟我说过的嘛……”
  “我看你是胡言乱语了,”饶束又拍了一下小孩的脑门,“我哪里会打篮球?”
  饶唯噘嘴,“你才胡说呢,你从小就开始打篮球啊。”
  “走走走,回去,快去写作业,”饶束推他出房间,“凭你这功力还想糊弄我?多修炼几辈子再说。”
  “什么啊,我又没说假的,本来就是啊。哼,坏束束,丑束束……”
  饶唯一边嘀嘀咕咕,一边不情不愿地挪回自己的小书房。
  而饶束望着书桌上的小闹钟,开始思考:今天该如何开始?
  如何开始呢?这注定令她手足无措的一天。
  不,或许不止一天,或许会有好多天,会持续到她开学那一天。
  饶束时常在想,这世上要是真的有失去记忆的机会就好了,那她愿意用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去换取那个机会。
  只要忘记,就好了。
  哪怕从此,活得像一张空白的纸,也无所谓了。
  因为,记忆比空白,要狰狞得多。
  如果不是因着那纠结疼痛到流出血的记忆,那今日这局面亦不会是令人想逃又逃不开的存在。
  闹钟显示上午八点一刻。
  仿佛又回到了高中那一年,家里只有妈妈、弟弟和她。
  这样难堪地,旁观着,一位母亲疼爱着一个孩子同时又冷落着另一个孩子。
  这样热烈地,赌上了,一个女孩全部的柔软和懂事,想要去换取那传说中的,本该与生俱来的母爱。
  如果没有那么渴望就好了,如果没有那么爱护就好了。
  如果楼梯没那么长就好了,如果推她的人不是…就好了。
  是谁呢?到底是谁呢?
  她动作机械地拨了一下闹钟背面的闹铃开关,没有声音。
  她盯着闹钟的正面看了两分钟,才发现那些针是静止的。
  静止不动,停滞不前。
  然后她猛然想起,这个闹钟在高二那年就被她摔坏了。
  她的生命也仿若静止在那一年,再也无法往前移动。
  像死去很久一样,无声无息,行尸走肉。
  张修,你可曾听闻,北冥之鲲,化而为鹏,扶摇直上九万里?
  你又是否听闻,飞在九万里高空之上的大鹏,最后会完全忘掉北冥那条鱼?
  哪怕,鲲就是鹏,鹏就是鲲,也是可以忘记的。
  你呢?你需要多久?多久才能忘却我?
  真怕你一直记挂着北海里的小饶束啊。
  谁?我在说谁?我与谁倾诉?
  谁从我脑海里淡去又浮现?谁在我身旁存在又消失?
  谁若隐若现?谁忽明忽暗?谁缺席了我的悲剧?
  谁把我留在暴风雨中?独立于荒野之中摇摇欲坠。
  谁夺走了我的堂吉柯德?让我独自骑着小毛驴冲向风车怪。
  谁带走了我的福尔摩斯?让我孤身前往莱辛巴赫瀑布与莫里亚蒂决斗。
  可是那个谁,你到底是谁?
  是谁呀……
  2
  做饭,饶束不会。
  熬中药,饶束也不会。
  陪妈妈聊天,饶束更不会。
  她尝试过那么几回,但结果很不如意。
  要么是被饶唯吐槽说料理谋杀,要么是浪费了一大堆昂贵中药,要么是跟倪芳聊着聊着就双眼发红,然后陷入长久的空白,直到饶唯用吹风机把她吹醒。
  饶唯关掉吹风机,站在她面前,问:“束束,你真的是故意这样的吗?”
  “什么?”她被吹风机的热风吹得流眼泪,拿指尖擦掉眼角的湿润,不着痕迹地,抬头问:“什么故意的?”
  “妈妈说你就是故意发呆的,像个神经病一样,我们怎么摇你都摇不醒你。”饶唯把吹风机从插座那里拔下来,
  “神经病啊……”饶束坐在沙发里,皱紧眉头,眯起眼睛,咬住下唇。
  躲避的、自嘲的、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世界的,一种扭曲又委屈的表情。
  在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之前,她笑了笑,说:“可能就是神经病吧。”
  饶唯刚满十二岁,站着的时候已经比她坐着时高多了。他俯视着饶束,踌躇了一会儿,说:“你为什么要那样子啊?很吓人的。束束,你生病了吗?”
  眼泪夺眶而出,饶束低下头,局促不安。
  她把双手揣进卫衣口袋,语气淡淡:“可能就是想吓你们吧。”
  “好吧。”饶唯耸耸肩,“明天我们订外卖吧,你做的饭菜实在太恐怖了。”
  饶束麻木地笑,“好。”
  脚步声远去,她抬头看他的背影,她发现饶唯已经长高很多了。
  生病了吗?
  么么,么么哎,你真的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吗?
  那一天,黄昏的天际线浮动在远处,我带你去天台看星空。
  我说,么么,你会不会很讨厌我?
  当时你是怎么说来着?你说,束束,我干嘛要讨厌你呀?
  因为……我好像生病了。
  生病了,你知道什么叫做生病吗?么么,生病的意思就是,连你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一系列行为……
  时至今日,你,为什么还会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忘记我生病了这件事?
  为什么你总是觉得我是故意的……
  真的有人愿意被别人认为自己是个神经病吗?
  3
  “太没礼貌了。”
  “唉,她一直这么没礼貌的,别介意啊。”
  “我记得小束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成了这个样了?”
  “人长大了呗,有脾气了呗。她爸还说她,怕是有脑膜炎呢,迟早有一天要带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是吧,以前大家都说她是神童、是天才,怎么越长大越古怪?见着人连招呼也不打一个。”
  “什么神童啊?就是个自作聪明的。你看她高考,还不是照样考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学,老师夸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哎?不是说她在高中总拿年级第一吗?”
  “那又有什么用?关键时刻还不是名落孙山?”
  “啪”的一声,响亮而突然。
  饶束把端在手上的水盆猛地砸在地面上,她站在房门口,目光凶狠地盯着床边的两个妇女。
  那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前撕碎了面前的两个人。
  可她终究没有这样做。
  倪芳靠在床上,清了清嗓子,问那少女:“得了帕金森综合症啊?端盆水也端不稳。”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饶束就觉得双手开始颤抖。
  抖啊抖,悲凉又软弱。
  为什么要颤抖?
  饶束,求求你了,算我求求你了,别再颤抖了!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颤抖啊?为什么啊……
  她鼻酸着,把双手藏在身后。用泛着泪光的双眼看着她们。
  小姑坐在倪芳的床边,也不太自然地挪了挪身姿,说道:“饶束啊,快收拾一下吧,你妈妈还要养病呢,房间要保持干净啊。”
  “我呸!”饶束往后退,退到门框处,盯着小姑,“你也配说这话吗?”
  小姑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叹了口气,却迟迟没再说话了。
  一手扶在门框上,饶束用五指挠着实木,直到指尖泛白。
  她感到天地旋转,所有东西都在快速融化,而她只看得见某个人的模糊面孔,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美好,牵着她的手,说,阿束,跟我一起练,很容易学的,不就是溜冰吗?
  记忆里的那人呵呵笑着,缱绻了无双的柔和,搂着她说,阿束啊,我喜欢你,即使我们都是女生,我们也是可以在一起的,你害怕什么呢?
  眼泪忽然落下来,“吧嗒”,一声,两声,砸在鞋面上。
  饶束扶着门框,五官皱结,心脏骤痛,无数的话语哽在喉间,却不知该如何把它们从喉咙里解放出去。
  倪芳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说:“唉,这孩子,又犯病了。”
  小姑附和性地笑了笑,“多宽容宽容,饶束在我家里住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饶束却突然弯下腰,干呕,一阵又一阵的呕心感袭击了她,让她无以为继,全身冰冷。
  小姑赶忙起身过来扶住她,“哎?怎么了这是?怎么吐起来了?以前在我家是不会这样的啊。”
  “怕是觉得我虐待她了呗。”倪芳轻哼一声,不以为然地靠着床说。
  饶束推开小姑,转身往外走,说:“姑姑,求你了,别再惩罚我了。”
  她扶着墙壁,随时可能跌倒,嘴里却还在说着:“别再让我恶心了……”


第65章 病中注
  1
  一种肮脏; 两副面孔。
  被饶小玫这个女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反手关上洗手间的门,饶束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在不晕车的情况也可以吐得这么想死。
  而这种呕吐的惯性,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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