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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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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可以。”
  “还有……”饶束灵光一闪,抓住这大好的机会。
  “说。”
  此时的张修无疑是耐心最好的张修,因为他又一次算准了一个陌生人的反应。
  “就……”她清嗓子,仰着脸说:“你得告诉我……你的年龄。”
  他挑了下眉,“倘若我就不告诉你呢?”
  “那我就!我就、我就会害怕!”像是怕他不信一样,她又补充说明:“我跟你说,我这人一害怕就会变得泯灭人性,特别不喜欢帮别人的。真的!”
  “……”张修好笑又好气。
  他再次弯下腰来,凑近再凑近,直到与她鼻梁的线条相互接触。
  他低声问:“那你觉得我几岁呢。”
  这一刻饶束的心脏真他妈就很不听话了!死活不受控制,“砰砰砰”地跳个没停,仿佛把过去两年里所缺席的心跳次数都补上了。
  “……十五吧?”她小声,声音沙沙软软,“肯定就……未成年吧……”
  张修轻“嗯”一声,“三岁。不能再多了。”
  “……”饶束泄气,“你能不能说一次真话!”
  “想听真话?”他站直身,含笑看她,“我看你也没有十九岁。”
  “怎么会!我真的是九七年出生的!我……”
  她话没说完,一阵急促的门铃声破空而来。


第13章 
  1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饶束望他。
  “当然不会有人来,”张修转身往外走,“来的不是人。”
  “我天呐!”她下意识抓住他的上衣下摆,“三更半夜的你不要吓我!不是人难道还是鬼、鬼吗……”
  他没说话,双手从家居裤兜里伸出来,拽着脖颈上的白色毛巾,边走边顺手擦了擦头发。
  于是他那头细碎的短发就变得一团乱,看着像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饶束抓着他的衣服跟着他走,她惊奇地发现,他竟然没有拍开她的手。
  是没感觉到有人抓他衣服呢?还是顾不上?
  当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玄关时,她还在想着这个重大的问题。
  张修往猫眼里看了一下,不出意料。
  他打开门,大门外站着那两位职业保安。
  “先生。”他们异口同声,还往门里望了望。
  “发现什么了吗?”他抱着手臂往门框上斜斜一靠,让开了更大的狭缝,让他们看。
  其中一个保安把手上拎着的一个透明袋提起来给他看,“是两个盆栽,掉落在花园里左右两块挡光板上。”
  张修淡淡地“哦”了一声,表示了然,也表示他们可以走了。
  大概二十分钟之前,他上二楼把容嬷嬷放在走廊东西两端的两个小盆栽从窗台上推了下去,发出两阵声响,然后让院门口这两个保安分头去检查一下。正好错开了饶束进院门的时间。所以他们才没有亲眼看见她进来。
  但是很显然,这两个保安刚才一定在监控室倒回去查看了监控记录,而且一定看到了一个女生抱着可疑装备箱走进院门。
  这会儿是上门来询查的呢。
  不然他们也不会专门拎着一袋盆栽碎片来打扰他。
  要知道,夜,已经很深了。
  站在张修身后的饶束压根就没躲,他也没让她躲,故而门一打开的时候,两个保安就看见了她。
  “先生,”另一个没拿袋子的保安看了看饶束,对少年说,“你的朋友进来的时候,是否抱了一个小箱子?”
  他只是轻点下巴,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语调慵懒:“你们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我们……”保安欲言又止。
  因为,这个交涉的度,不太好把握。
  这两个多月以来都是这样,即便他们是丁恪的人,明面上也不能表现出来,不能撕破那层看似和谐的面皮。
  两个保安交换了一下眼神,只好搬出丁恪来说话。
  “先生,丁先生说要确保你的安全,所以我们觉得应该小心至上。”
  张修抬手,屈指轻蹭鼻尖,“于是你们认为女性的日常用品也能成为危及我人身安全的武·器?”
  两个保安又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在衡量他这句话可不可信一样。
  但没等保安们交换出个结果来,张修又顺口问:“丁助理今天来过吗?我联系不到他。”
  听到他这句话,俩保安就不只局限于眼神交流了,直接面面相觑了。
  “联系到他的时候,通知我一声。”张修说完这句话,掩上门。
  吧嗒,落锁。
  2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呀?”
  饶束自始至终就没弄明白过,边跟着他往客厅走,边皱着眉问:“之前我进来的时候没见着这两个保安,他们是去捡那些盆栽碎片了吗?”
  “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能进来得如此顺利?在抱着一个装备箱的情况下。”他说着,停下脚步,垂眸,定定地看着她抓在他衣服下摆的那只手。
  “现在是不是该放开了?”
  “啊,”饶束装傻,“我怎么就揪着你的衣服走了这么久呢?我都没察觉到哎……”
  张修懒得揭穿她,朝吧台那边走去。
  她跟过来,依旧皱着眉纠结,“他们刚刚是不是想进来检查那个箱子呀?”
  他在倒水,背对着她“嗯”了一声。
  饶束踮着脚尖坐上旁边的一张高脚凳,语气跃动:“两个笨家伙,进了屋的东西,哪是他们想检查就检查的。”
  “你懂的还挺多?”张修回转身看她,眸带玩味,长眉轻挑。
  “不多不多,”她笑得眼睛弯起来,还伸出了手,食指和拇指之间眯出一条缝,比给他看,说,“我就只懂这一点点,一点点而已啦。”
  张修垂眸一笑,别开眼,薄唇微翘,“谦虚点并不会死。”
  “嗯……以后我尽量克制一点,”她一通笑,笑完又叹气,“唉……太聪明了真是苦恼啊。”
  他轻哼,没说话,握着玻璃杯喝水。
  饶束坐在高脚凳静静看着他。
  一时之间,整栋房子仿佛只有他喝水的轻微声响,轻得若有似无。
  她看着他喉结上下微动,搭在玻璃杯外边的手指修长漂亮,但就是太瘦了点,瘦到……收缩式的家居服袖口居然还能余出空隙来。
  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钢表带的腕表,堪堪卡在腕舟骨之下,一点松余都没有,像是被特意裁短了表带一样。
  饶束盯着,在想:手表戴这么紧,不会痛吗?
  待他喝了大半杯,放下杯子。
  她的视线也随着他的手移动,一瞬不瞬地,如豺狼虎豹,就差两眼放光了。
  张修当然感觉到了她炽热的目光。
  他偏头,屈指,指节在吧台上敲了两下。
  提醒她:“这手表不是金银材质的。”言下之意,并不值钱,别老盯着了。
  “哈?”饶束猛地回神,回味了一遍他的话,脸不由自主就红了。
  她小声嘀咕:“我又不是觊觎你的手表,我就看一下嘛……”
  “随你。”
  他绕过她,拐进吧台内部,背对着她打开壁橱。
  墙上的英式挂钟已经转过零点三十分了。
  时间一刻不停,黑夜无尽蔓延。
  饶束的心中有很多疑惑,但又害怕问太多会惹他烦,到时候再来一句“我雇用你’之类的就让人难为了。
  “那个,张……”她没喊出他的全名,卡了一下,但也不知道该喊什么,索性直接跳过了,摸着额头说,“就,有个问题,我真的真的很想问!”
  张修略低着头在壁橱里找东西,好几秒过去,他才懒懒散散地开口:“是不是每一次都要我允许了,你才敢说出下一句话?”
  “……”
  明明是这样懒的语调,却又说着这样让人无法招架的话。
  饶束把双手放在吧台上,上下交叠,对着他的背影小小地、慢慢地、悄悄地,瞪了一下。
  然后立刻恢复正常,宣布道:“那我以后就有话直说啦。”
  “你的自·由。”
  他拿了一个透明小药瓶,转过身来,额前碎发垂在眉梢,低着头,专心地倒腾那个药瓶。
  饶束瞅了一眼他手里的药瓶,皱了皱眉,没立即问,而是接着上一句话,先问了那个问题。
  “就,”她凑前一点,小声,“你会不会忘了那个……昏迷在停车场里的男人啊?”
  正在数药粒的张修被她这种担忧又小心翼翼的语气逗笑,但没笑出来。
  他恶趣味兴起,端着小小的药瓶盖,恍然抬眸,看着她,同样小声且担忧且小心翼翼且声音稚气地说:“oh,完了,我还真忘了,怎么办?”
  饶束目瞪口呆,与他四目对视了几秒,才“噌”地一下从高脚凳跳下去。
  “我的天呐你忘性怎么这么大!快快快我们去救人!这他妈都过了三四个小时了吧,一大活人待里面那么久,我都不敢去想了,我……哎???”
  她火急火燎地往外跑,回头一瞥却发现他撑在吧台上,笑弯了腰。
  “……”
  这回饶束可以光明正大地瞪他了,她就站在原地瞪他,“你肯定是故意的吧!”
  两手撑着吧台边沿,张修还弯着腰低着头,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唇角弧度渐渐冷凝。
  透过自己的睫毛,他看见瓷质台面上的药瓶盖,盖子里放着六颗白色的药粒,散乱无序。
  “哎,那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让人去解救那个男人啊?”
  饶束没发现他的异常,她想着那被锁死的车门,人命关天的事情,不是真能开玩笑的。
  “我有猜测过,你跟他莫非是有……嗯……类似于那种,不共戴天之仇?”
  “又是打晕,又是锁在车里什么的……”
  “第一次的时候我还以为那个男人是你司机来着……”
  “喂,张……你是不是笑得缓不过来啦?”
  不管她说什么,他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纹丝不动,连额前垂下的黑色碎发都像凝固在了空气中一般。
  “有这么好笑啊?”饶束嘀咕着走回去,“能让你笑这么久?”
  她趴在吧台上,从下往上,去看他的眼睛。
  还没看到他眼睛,却被他苍白至极的脸色吓了一跳。
  “我的妈,这是、怎么了?”
  张修轻声:“我相信你母亲没怎么。”
  “……”
  “别开玩笑啦,”饶束站直身,有点无措,“你这个脸色怎么回事?是不是什么急病啊?我、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他摇了摇头,没说话,缓缓直起身,端着白色小瓶盖,仰头把那六粒药吞了下去。
  饶束不自觉皱眉,她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吃药。
  干吞,旁人看着都苦。
  她赶紧把旁边那杯他之前喝过的水推到他面前,“你这是什么药呀?治啥的?”
  撑着吧台眯了会眼,张修没回答她,也没喝那剩下的半杯水。
  饶束还想继续问,门铃声又在这时响起来了。
  3
  她跑去开门,但跑了一半又及时刹住,回头望他。
  “张……三岁哎,这门,能开吗?”
  “我来。”
  他收好药瓶,绕出吧台,走过来的时候,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异常了,只是脸色依然惨白。
  饶束从来没见过谁的脸可以白成这个样子,像活死人一样。
  张修被她这种诚惶诚恐杞人忧天的眼神看得不自在,经过她身边时,不知怎么地就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顶,拍完下一秒,他自己都没回味过来。
  他本来是很不喜欢与人产生亲密肢体接触的人,除非迫不得已或者别有目的。
  “你头发好乱。”张修在最短的时间内找了个说辞,无缝对接自己的那个暧昧动作,又补了一句:“记得洗发。”
  他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客厅。
  饶束站在原地使劲眨眼,眨了几下也没反应过来。这是……传说中的摸头杀?还是别的什么绝招?
  他这一下拍得倒是轻松,却害她在原地阵亡了几百回。
  直到门口传来之前那两个保安其中之一的声音。
  “先生。”
  “又怎么了?”他略微烦躁地反问。
  饶束小跑过去,刚好听到另一个保安说:
  “……丁先生被拘留在警局了。”
  “怎么回事?”张修问话的语气像是毫不知情。
  饶束抬头看少年的时候,甚至还看见了他微蹙的长眉。
  是担心的神情,外加一点着急。看得她也有点紧张了。
  保安谨慎措辞:“丁先生他,被查出,携带大量海·洛·因。在家乐福员村店的停车场被拘捕的。”
  饶束又一次彻底震惊了。


第14章 
  1
  宅院正门再一次落锁,照样是“吧嗒”一声。
  好单调的声响,分隔两个世界。
  转身,往后,张修靠着门垂下眼睑,手指敲啊敲,从尾指,到食指,轮回反复,节奏自控。
  谁坠,谁疼,谁拉谁垫背;
  谁的钟表停在零点,谁永远都等不到天亮。
  “他们说的那个丁先生……”有人在他耳边小声确认,“是不是就是,被我们锁在家乐福停车场里面的那个男人呀?”
  “嗯。我锁的,不是‘我们’。”
  “唉,算起来我也有份……”她的声音很清脆,就像,树枝猛然折断的那种声响。
  好听,背后却悲哀。
  她又在问:“他是你的助理吗?我听到你之前称呼他‘丁助理’。”
  他没说话,脑袋抵着门侧了个角度,看地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个,我记得……”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题层出不穷,“就那,海·洛因,是被监管得最严的毒·品之一,他怎么会,你……”
  话断在这里,沉默占领了空间,反而有一种不言而喻的氛围。
  好似心照不宣,更似昭然若揭。
  张修将她的一切心理活动听在耳里,但却懒得费力气说话。
  饶束皱了眉,用拇指指甲掐自己的食指指腹,动动唇,小声问:“是你把那个毒……藏在他身上的?”
  “不,”他用一种逗小孩的语气说,“是警察叔叔藏的。”
  “……”
  饶束也用一种小孩子看陌生人的目光,站在玄关处重新打量他。
  少年长身玉立,靠着门的姿态却偏偏透出某种颓废的气质。
  仿佛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毁掉自己。
  这种姿态,饶束再熟悉不过了。可有朝一日恍然在旁人身上看见,却又多了几分心惊肉跳的滋味。
  三岁张修的世界她不太懂。复杂,黑暗,危险,伪装,变幻莫测,这样的世界,此前她从未接触过。
  但,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是不是总在某些瞬间产生苗头的?比如这个瞬间。
  曾有人说过,饶束特别懂得如何侵占人心。虽然,被她侵占过的那些心脏,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重则碎,轻则伤。
  可是竟然也有这么一次,她想要小心翼翼地……开始一段开始。
  一段,不那么轻易破碎的开始。
  “你,”饶束往他那边走了两步,低下头清了清嗓子,“我在想啊……”
  “在想我是个坏人?”张修打断她的话,唇角弧度凉薄。
  “没有啊。”大概是被他的反问句给问懵了,她睁着单眼皮的大眼睛眨了眨,看着有点呆,有点可爱。
  歪了歪脑袋,换成左边的额角抵在门上,这个角度就能看到她。但他的身体却一动不动,仍旧懒懒地靠着门。
  “为什么会那样猜?难道我看起来就是那种专门做坏事的人?”他问。
  这是默认了?饶束仰着头看他,内心在短时间内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海啸山崩。
  但最终也只是往前再走了一小步,笑着说:“其实我倒觉得,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病人。”
  “哦。这样吗?”他轻声笑了一下。
  “是啊,你的脸色好差,”饶束追问,“你是哪里生病了呀?”
  张修依然没回答她这个问题,直起身,离开了玄关,往楼梯口走去。
  “一楼有浴室,常用品都在里面,”他边上楼边说,“客卧在浴室对面,没锁,自己找找。”
  “好,”饶束边听边点头,“可是那个,衣服有没有?”
  “常用品难道不包括衣服?”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入口。
  “好吧……”
  一直到洗完澡,饶束还是没想明白,衣服真的可以归类到常用品那里去吗?
  还有一件令她感到惊悚的事情:为什么,他竟然知道她的衣服尺码,内内外外的都准确无误……
  2
  提交了一份数模报告,关掉电脑后,屏幕上一片漆黑,倒映出他的脸庞。
  那么地不真实,近乎四分五裂。
  他实在不喜欢这偌大的空间,到处充斥着无法言说的不安。
  但,如同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言,「人这种卑鄙的东西,什么都会习惯的」。
  只要他想,就没什么无法忍受的。
  受着受着,便是时候学会掌控它们了。
  不管是对待偌大的空间这么一件小事,还是对待其他的事。
  打开另一台电脑,屈腿坐在地板上,他背靠着床沿,双手握着黑色游戏手柄,面无表情地在电竞游戏里游走。
  3
  一道不容忽略的响声。
  饶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吵醒了。
  原本她就翻来覆去滚了很久才昏昏沉沉地合上眼,没睡多久,硬生生被这声音吓醒。
  黑暗中万物沉寂,那个声音在她心中久久回荡。
  但是饶束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声音。她踩着家居拖鞋走出客房。
  4
  2016年6月23日,中国夏至刚过。
  独栋宅院静若地狱,张修抱着膝盖坐在卧室地板上,抬眼看着远处的广州小蛮腰。
  他的下巴藏在臂弯长袖衣服之间,桃花眼不动也不走神,黑夜像凝滞了一样。
  悄悄摸上二楼的饶束找了一圈,把耳朵在每道房门上贴几秒,终于贴到他这个卧室门前了。
  明明,这个房间与其他房间一样安静且漆黑,她却独独在这里伸手扭转了门把。
  卧室门被无声推开,两个人的气息在同一个空间里交融。
  她看不见他,但他看见了她。
  饶束摸到灯的开关,一片亮堂,她也看见他了。
  少年抬手用衣袖遮住双眼,轻声说:“关灯。”
  她眨眨眼,第一次没听他的话,没关灯。
  “你再忍一下,很快就会习惯,眼睛就不痛了。”
  他没说话,也没放下手臂。
  她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她看到了他颤抖的长指,无法自控的那种颤抖。
  落地窗前有一个被砸碎了的游戏手柄。
  饶束踌躇了两秒,才把家居拖鞋从门外挪了进去。


第15章 
  1
  往里面走了两步; 她停在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抓耳挠腮好一会儿; 才纠结出一句话。
  “……你也失眠了吗?”
  “没。”
  他换了个姿势,伸直了一双长腿; 贴在地板上;遮在眼睛处的手臂也放下了; 两手松松地撑在身侧的地板上,低着头,没看她。
  “那你是,还没睡呀?”饶束发挥着自己人生中最大的智慧和勇气。
  “嗯。”
  她觉得自己站着而他却坐着这一种方位不太好,有一种她在居高临下俯视少年的错觉; 于是她索性也蹲了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 托着腮问:“你总是这么晚睡的吗?”
  眼角余光看到她变化的影子,从一道狭长单薄的身影; 变成一团短短胖胖的毛球,张修知道她坐下来了; 或者蹲下来了。
  桃花眼轻眨; 他抬起头; 看着落地窗里两人的倒影,半开玩笑说:“我总是不睡的。”
  “这样啊……”饶束试图偏头去看他的眼睛; “难怪你这么瘦。”
  “你也没胖到哪里去。”
  “啊?”她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幼稚的气味。
  在这个人人比瘦的时代; 他却在跟她比胖。
  饶束用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颊两侧; 借机歪到他面前; 煞有其事地说:“我是娃娃脸哎; 看过我的脸,你竟然还会觉得我不胖。你对我们女生的要求也太低了吧。”
  “是吗?”张修侧转头看向她,“那其他异性对你有怎样的要求?”
  他以这种侧脸四十五度的角度看她,眼尾弧度略微上扬,透出一点尖锐、一点诱惑、一点性感,以及,对她的一点似有似无的感兴趣。
  饶束被他这么一看,下意识往后仰,一仰就他妈给跌下去了。
  “哎?”她双手撑地,怔怔地跟他对视了几秒,有点尴尬,赶紧扯了个借口,“蹲久了,我腿好麻哦。”
  张修不想告诉她:从她进来到现在,仅仅过去四分钟。这就腿麻了?那是泡沫定制的腿么?
  饶束清了清嗓子,在尴尬之际,只好默默地环顾了一圈他的卧室,带着极大的兴趣,边观察边记下。
  色调是冷淡的;构造还是欧风;三面墙壁上什么装饰都没有,一片空荡;落地窗的窗帘被拉开在两边;很宽的长桌,放着几本书和三台电脑,只有一台电脑开着,页面停留在游戏结束的那一幕;被放置在中央的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饶束被他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目瞪口呆,愣愣地坐在地上瞪着他。
  “怎么?”张修屈起左腿,左手支在膝盖上,撑着脑袋,偏头看她,“这问题很难回答?”
  她摇头,“不是……我只是那个,被你吓到了。”
  “那现在缓过来了?”
  “应该吧……”
  “可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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