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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徒(奥丁)-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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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盘算着利弊,只能无奈地说,“西瓦尼亚小姐,你留下吧。”

姑娘破涕为笑,“主人,你只用称呼我为黛丽安,也可以喊我黛儿,我什么都会,还是处女。”

第三十五章 孪生

假如有神灵用那一览无遗的洞察之眼,来窥视福兰·弗莱尔与佩姬·冯·科摩的脑子,会发觉两人极为相似,聪明、狡诈、固执、逻辑缜密、懂得借助外力、精通法学、行事别具一格,有着天才的闪光点和自负。

但这对思维构造上的双胞胎,在性格上却丝毫没有合拍之处。

这源于两人背道而驰的道德观。

道德是种奇妙的情感,它让人摆脱野蛮,脱离蒙昧,如创造天地的神,在人心中分离出善和恶。圣人因它产生崇高的美,恶徒由它发出腐臭的气息。它如空气般瞧不见摸不着,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如果失去道德产生的秩序和约束,整个社会都会混乱甚至崩溃。

他们都不是有自我毁灭倾向的厌世者,也不是慈悲为怀,愿以微薄自身来承担世间苦难的圣人,而倾向于现实的利己主义。

只不过佩姬傲慢地践踏嘲弄着道德,认为它只不过去弱者企图保护自己的幻影,在姑娘的视野中,名声赫赫的家族,高楼林立的城市,辉煌庄严的国家,都和野生的丛林无异,甚至更加残忍。

在丛林中,道德、怜悯、爱,都是死神的毒药。

福兰却认可道德,懂得要向这至伟表现出卑微,固守着最后点清高,当他为佩姬的要求,为案子做出有倾向性的不公判决时;当他得到在旁人眼中,是值得羡慕的机遇时,心头都会感到挣扎和苦痛,像有着噼噼啪啪的火星时刻灼痛。

对,就是因为这点点苦痛,福兰终究成为了他自己,而不是另一个长着那东东的佩姬。

所以他们之间没有拥抱,只有仇恨。

这本源上的差别并不能让人察觉,至少在黛丽安·西瓦尼亚眼中,她的新主人兼监视对象,和女主人是同一类人,喜欢独处,擅于思考,表面优雅礼仪,但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此刻小女仆刚被福兰从卧室里赶出来,原因是当男人拉开灯时,发觉这位妙龄姑娘正躺在自己那张大床上。

“你在做什么?我说未经许可,不要随意出入我的房间。”

“暖床。”

“暖床?”

“如果让主人直接睡入冰冷的被子里,可是我的失责。”黛丽安用那种纯真柔弱的神情说,睡裙吊带的半侧正滑落在手肘处,她解释着,“按东方的传统,这是主人应当享受的权利之一。”

这种带着性暗示的挑逗,配上那副纯洁的表情,充满着辛辣的诱惑。

福兰皱着眉头,他知道这姑娘想干什么,只是在搜查行李,查探隐私时被他恰巧堵在了房里,但有必要用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理由来辩解么?

他微微弯下腰,露出一副故作微笑的怪相,用食指的指端托起黛丽安的下巴,亲切地说,“请出去,或者滚出去,语气虽然不同,但涵义却相近。”

……

黛丽安受过专业的密探训练,能从最细微处查探到隐藏在虚伪后的真相。

一个聪明人不可能在大局上给自己留下可疑的地方,但生活给人带来的影响是无法磨灭的,他们在日常的举止中总会让这种生活烙印表现出来,再好的伪装,也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破绽,暗示着他所经历过的事物。

“6点十分,伯骑士阁下起床,每天他都在这时刻醒来……对东方风俗极为了解,所说的冒险经历可信度很高……食物偏好于海鱼类料理,不拒绝贝壳、墨鱼肉,这是经年生活于沿海地区的人才会保持的口味,内陆人很少会食用无鳞鱼……”姑娘记录着,对自己苛刻,不近女色,曾在海滨城市度过很长的一段时间,是个严谨的男人。黛丽安评价道。

相处的时日太短,目前没发觉不合理之处,还需要继续观察。姑娘想。

假设这位伯骑士阁下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忠诚可信,总会被她发觉出真相。

……

黑天鹅堡的藏书馆宛如一个珍品的陈列间,一排排棕色的六层檀香书柜笔直地在光洁的黄杨桃地板上蔓延,每排柜子旁,都放置着精致的三角梯,方便人取到最上层的书本。罗列在柜中的典籍,能让见识最渊博的学者在胸腔深处发出赞叹,萨亚的手稿、罗素的十四行诗禁本、海明斯基的全套著作初印第一版,不少珍品连国家大图书馆都难得一见,这些文学上的收藏价值连城,无法估算。

纸张和油墨的美妙味道淡淡地点缀在空气中,柔柔的光透过嵌在天顶的五彩玻璃窗,薄纱似地披洒下来。

不过这间全拜伦屈指可数的私家藏书馆显然是被原主人单纯地当成了品味的象征,你很难找到书籍上找到被翻阅过的折皱,大厅一侧甚至还摆放着台立式钢琴,真正热爱研究学识的人,最厌烦被杂音打扰文字和脑力间的激烈碰撞,哪怕是悠扬舒缓的音乐。

福兰·弗莱尔安静地在柜子间穿梭,偶尔停下,随手抽出本书,站着看一阵子,他摸了摸一套全彩法学典籍的书脊,这套书内容宏大,详尽解释了每条律文在实际中的运用和经典案例分析,页尾还有法学专家的注释,页数也是相当的惊人,整套足足有十六本,叠起来差不多半人高,昔日他刚成为第七街法庭的新鲜人时,做梦都想买上一套,但定价和微薄薪水的对比,意味着他得攒上大半年钱,前提还是每日只吃两餐。

他还记得,自己为了省钱,每天花几小时站在一间装潢得颇有品位的高档书店里,一页页翻看,飞快地背诵下来,然后在回家时,将值得揣摩的内容记录到笔记上。

有一次,他凝神默诵时,肩膀被人拍了拍,转头一看,是书店的老板之一,那是位颇有绅士风度,头发斑白,戴着金框眼镜的学者。

“你很喜欢它们?”老绅士问。

“嗯,它对我太有帮助了。”福兰有些脸红,虽然书店允许顾客随意翻阅,但他未免也干得太过了。

“这种专业书几乎没人会看,我从未见有顾客这么喜欢它们。”老绅士同样抽出一本,爱惜地抚摸着封皮,像摸着孩子毛茸茸的脑袋,“每月一银角……不,五个铜子,怎么样?”

一时间福兰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只有存在于脑子里,知识才有意义。否则最有价值,记载了世间所有奥秘的书,也只是一本毫无作用的死物。”老绅士看出了福兰的困惑,笑着解释道,“与其将它们放在书架里变黄变旧,还不如让一个上进的青年人,脑袋更加充实。”

五个铜子,不要押金,这善意让福兰在两年间,随时享用着精神上饕餮的大餐。

对此,初涉司法界的小伙子,心中深怀感激。

每次还书时,老绅士都亲自前来迎接,两人总站在厅里交谈一番,几乎成了忘年交。

但某天,当上见习检控官的福兰,在第七街法庭的新案卷上,瞧到了老绅士的名字。

那是起过失伤人案,老绅士发觉合伙人一直在暗中搞鬼,贪污了不少共同拥有的本金,纠纷争吵时,他愤怒地拿起桌上的镇纸,狠狠砸在了合伙人脸上,边缘包着铜箔的铁镇纸,划伤了对方的眼睛。

福兰负责这起案件的指控,他先用诈骗罪将合伙人送进了监狱,但在审判伤害案时,他犹豫了。

这只是一位老好人在情绪失控时犯下的过失,并非出于本意,但法律只看重行为所带来的结果,不能因为嫌疑人平日的品性,就无视受害者遇到的伤害。

哪怕受害者是个货真价实的卑鄙小人。

“也许我能帮帮这位有恩情的老友,判无罪释放吧。”福兰想,但这是徇私,将人的私情置于司法的公义之上,如果每个检控官都这么干,法律的威严会被玷污。

他一夜没睡,在第二天的庭审时,老绅士用期盼的目光望着福兰,对于一位个性矜持的学者来说,被关进监狱简直是颜面扫地的遭遇,那会让他没脸见人。

福兰咬牙判处了入狱三个月的刑罚。

这是过失伤害罪的最低刑期,事后福兰还运用自己那点可怜的影响力,尽力让对方在狱中过得舒服点。

“抱歉,但我必须得坚持原则。”老绅士出狱后生了场大病,福兰去看望他时,呢喃地解释。

“你没错,别自责了。”对方安慰他,并表示理解。

但他俩从此再也没有来往。

在道理上,老绅士不怪福兰;在人情上,老绅士却恨福兰。

那时的福兰,是个坚守原则的固执人。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逐渐转变的呢?

一张飞扬跋扈的美丽的脸浮现出来。

佩姬。

他讨厌这个女人,但也许福兰自己也不知道,在内心的最深处,他认可她的理念,人类尊敬法则的约束,但等约束降临到自个身上时,他们又追求私情的偏倚。

一个将维护公正放在首位的人,只会积累越来越多的怨恨。

人活在世间,永远得对各种事物妥协,磨平生硬的菱角,变得圆滑。

“……第七册第两百八十三页……是对复仇案的法学解释……”带着丝慵懒的沙哑声线,将福兰从恍惚的追忆中带回了现实。

他望见佩姬正伫在身后,瞟着自己手中翻开的书。

“在人文上,出现值得同情的罪人,和令人鄙夷的受害者时,大众会倾向于怜悯施加暴力的一方,比如饱受苛刻对待的雇工,在追讨被克扣的薪金时,用匕首捅死了老板,但在律文上,并不能因为他曾经历过的遭遇和苦难,否定罪行的本身。”福兰说,他熟记着这套书所有的案例注释,“你可有别的看法。”

佩姬用手指捋了捋头发,斩钉截铁地说,“如果从检控官的角度,我拥护罪便罚的法律本质,但在私人的角度,我更欣赏快意恩仇的报复,彼施加了多少仇恨,我便偿还多少,这样才能让心中阴郁的火平息。”

“殿下,你说得很对,我也这么想。”福兰闭着的唇抿成一条薄线,如此回答道。

他已经越来越像佩姬了。

……

拜伦的王妃刚顺着长长的走廊,从主厅来到位于别院的藏书馆。

一路上,她远远望见城堡仆佣们边谈笑着边处理手中的工作,她觉得几乎每个角落都流淌着轻松的笑语,每个人都能找到心意相投的伙伴。

某种淡淡的孤独感突然攫住了她的心,她在身边找不到思路构造相同的人,看不到能真正理解她想法的人,仆人尊敬她畏惧她,属下追随她期待从她这里得到甘甜的糖果,就算是丈夫,只会肤浅地爱她。

人终究是种群居性的生物,她无法避免天性的本能。

推开门时,佩姬望见了福兰,那个丑陋的大个子,似乎最接近她想拥有的人。

“我要去费都一趟。”大小姐说道。

“费都?如果没记错,您正在禁足中,至少在明面上,不能离开黑天鹅堡半步。”

“我将作为费都司法厅一系列渎职案的证据提供方,参与庭审,虽然以我的身份可以拒绝,但这也是个好理由,城堡再大再奢华,也总让人觉得气闷,你准备一下,后天和我一起出发。”

“好的。”

大小姐望了望书馆墙壁上的挂钟,“十一点,你陪我一起午餐吧。”

“悉听尊便。”

她朝门外走去,几步后,她回过头,吩咐道,“跟紧点,我给你能在我身后半步行走的权利。”

第三十六章 感情白痴

夜色迷人,月儿高悬,斑驳云层在皎洁月光的映照下,边缘泛起白纱似的半透明色晕,在灰黑的天幕上显得格外分明。

大饭店建在费都地皮最昂贵的中心地段,漂亮的马车在门前川流不息,衣冠楚楚的客人进进出出,从五楼房间的窗口望去,外面的景致璀璨迷人,密集的灯光像浮在地面的繁星,教堂矗立的塔尖,城市博物馆的圆形天顶,那些艺术般的建筑尽收眼底。

卓尔法·隆奇拄着那根简陋至极的拐杖,在铺着棕地毯的室内走来走去,安玫沿途打劫过好几家富翁的宅邸,她的身手确保没遗漏任何蛛丝马迹,以至于不少城镇警署的探员为此头痛不已,天知道,罪犯是如何做到没留下脚印,没闯入痕迹的入侵一家家高院墙,装着防盗报警器,门窗安好的房屋。

甚至有鬼魂盗窃之类的怪谈慢慢在黄金角海湾的外围地区小范围流传开来。

贼赃让两人打扮得焕然一新,安玫只要穿上点华贵的衣裳,再配上那副美丽的脸蛋,活脱脱一位千金闺秀,老男人麻烦点,但深灰色的礼装,袖侧的金纽扣,纯小牛皮的长筒靴,再加上黑色的无度数眼镜,在修饰下头发,也是个颇有些派头的老先生。

他们刚抵达费都两天。

“越廉价的旅馆,接受的暗中盘查就越多,高档宾馆虽然人多眼杂,但只要不出什么骚乱,很少有巡警会多加关注。”在卓尔法的安排下,两位雌雄大盗入住了这家价格不菲的大饭店,暂且修整,打探情报。

钱能节省点更好,毕竟继续在费都干出案子,对自己不利,所以他们只租了一间套房。

服务员并没有为这对表面上的“老夫少妻”觉得诧异,这事太常见了,简直连八卦的谈资都算不上。

“目前所有的报刊都在关注储君离奇失踪事件的进展,还有时下闹得沸沸扬扬的大规模官员亵职案,费都现在乱得够呛。”卓尔法摸着下颚贴着的假花胡子,将近日来的报纸扫视了一遍,他摘下眼镜,深邃的眸子里透着七分睿智三分偏执。

“我们该怎么办?你有什么计划。”安玫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纺绸套裙,很流行的款式,只有一侧吊带,左边白皙的纤肩都袒露了出来,出半边肩胛,显得活力勃勃,在老男人眼里,她宛若油画中英姿飒爽的狩猎天使。

姑娘正兴致勃勃地拨着一颗青皮橘子,削下一瓣,塞到了嘴里,然后露出“好酸”的表情,又吐了出来,唇角残留着几丝果肉,她用手摸了摸,摘下来,甩到烟灰缸里。

白的指,红的唇,一举一动都带着清爽的妩媚。

“橘子只有远航水手才吃,就算用在厨房里,也只会榨汁做调料,没见过当成水果生吃的。”卓尔法奇怪地问,却又在心底黯然一惊,他一贯没管别人闲事的趣味,这种话题在以前不可能从他嘴里讲出来。

这个怪癖男人没注意到自己在恋爱,当然,是单恋。

他没有出现过这种离奇的感情,这莫名的情绪对他而言,太过陌生。

大概卓尔法还是个保守着四十多年贞洁的老处男,不过这探讨无聊而且缺乏美感,我们略过不提,不做深究。

“不清楚,路过码头时,我看到有人叫卖,下意识地就买了点。”安玫摇摇头,也不理解自个为何对这种难吃的果子产生了兴趣,才踏入费都,她就感到一股无边无际的熟悉感,街道、建筑、海面上的马尔克摩商船、菜市场热闹繁忙的顾客和小生意人。

她觉得自己似乎在这座繁华的城市住过,也许能找到失落的回忆,“我以前是谁?是什么身份?有家人么?”这过于强烈的熟悉感反而让姑娘产生了胆怯,犹犹豫豫地不敢立即采取任何行动。

“别急,我们得先找到王妃目前在哪里落脚,找到她,就找到了乔·考利昂的踪迹。”卓尔法回答,不过有件事他没说出来,他还要搜寻到那个一直追查的罪犯的下落。

“好吧,晚安,我先去睡了。”安玫耸耸肩,浑身打了个冷颤,药瘾又发作了,敌人可能随时都出现,她不能停止吃这该死的,把记忆又捣成碎片的洗脑药。

姑娘睡在卧室里的大床上,卓尔法唯有裹着毯子躺到长沙发上,他拉熄了灯,紧闭嘴唇,面容比黑暗还要阴沉。

“我要找到你,捏扁你,罪人,这便是我的正义。”老男人在心底想。

每日每夜,都有沸腾的火在胸腔燃烧,将愤怒的恨灼烧得更加偏执,不过今晚,那火焰中,似乎掺杂了些许柔软的东西。

他望了望安玫的房间,闭上了眼。

※※※※

森严的费都第一庭五楼的内部法庭里,关乎一场政府亵职案的判决正接近尾声,这是非公开的审讯,私密且不准朝新闻界透露半点风声,在场的人士只有检控官、法官和几位高层专员。

窗棂的百叶帘被拉上,户外正值阳光明媚的下午三时许,房间里却黯淡得有些阴沉。

“凯西·科威尔,原商务局次席局长,因参与走私,出卖机密,受贿,按法典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本席提出两项重罪指控,被告,你可认罪。”

“我谨代表我的当事人,承认控罪,并请求法官大人与检控官阁下,酌情减轻刑罚。”律师回应道,这官司没法打,证据确凿。

犯人面色发白,青紫的嘴唇抿得紧紧,屁股总是不安地挪动,把座垫压得发出吱吱嘎嘎地响声。

“都是这女人害的!”一想到自己得在牢子里待上十来年,丧失所有名誉和地位,前商务局次长就不由得将地位的尊卑抛到了脑后。

他扭过头,朝旁听席的一角投掷去仇视的恶毒眼光。

佩姬感受得到对方仇视的目光,但这并不能撼动大小姐的神经分毫,她从不畏惧猴子们苍白无力的怨愤。

“卡西莫多呢?我一直没看见他。”姑娘询问随行的侍从。

“刚才还瞧到伯骑士阁下在走廊上吸烟,应该很快能转回来。”

“哦,对了,去宝钻大街七十七号的餐馆订一间包厢。晚上我准备和卡西莫多去吃一顿。”

“我马上去办。”

整个五楼很安静,福兰站在长廊的窗户前,拉开半扇,视线很好,能俯瞰带第一庭宽阔的前庭和更远处的穆图广场,喷泉池腾跃迁升的水雾在阳光下闪烁着如落花般的缤纷色泽,人语、法锤敲击桌面的声响,遥遥传来。

第一庭带给福兰太多的回忆,他在这里就职过三年,瞧,他曾在那条走廊来回走过近千次;在那栋连着主大楼的副楼里度过许多埋头和卷宗奋战的夜晚;时常拿剩余的午餐,喂养庭院水池的观赏鱼,那些色彩斑斓的鱼儿从不怕人,泛起阵阵涟漪,追逐着食物,吃到肚子圆滚滚也不罢口。

穿着法院制服的员工步伐匆匆地出现在视野里,戴着假发,浑身黑色法袍,腋下夹着厚厚文书的是刚下庭的法官或检控官,他还望见几个成群结队,朝气勃勃的小伙子,服饰是紫色的见习袍,福兰曾和他们一般,充满梦想的成为司法界的新鲜血液。

不少穿着便服,似乎是刚旁听过法庭审讯的普通市民,喧闹地边走边大声谈论。

天,他还看见了老杰瑞,那是个红脸的老汉,是法院聘用的杂物管理员,每天清晨敲响晨钟,谁办公室桌椅坏了都找他,闲时打扫庭院的落叶,喂鱼,总是笑脸相迎,福兰刚来第一庭时,老杰瑞还笑着对他鼓励,“嘿,小伙子,你干得不赖,如果我是法庭长,一定把你留下来。”

福兰知道,他对每个见习检控官都这么说,但这鼓励是友好善良的,于是他也微笑地回答,“当然,你也不赖,如果我能作主,就加你薪水。”

老杰瑞还是和以前一样,乐呵呵地站在水池前,提着小桶朝里面洒鱼食。

有那么一瞬间,福兰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那个他将整个生活只分成两部分:法庭和家的时代。

他属于这个熟悉的第一庭。

曾经属于。

“回忆是甜蜜的,同样也是苦痛的,我宁愿不再想起。”福兰的嘴边点缀着浅浅的自嘲,还有些许难以形容的沧桑,转瞬即逝。

他拧熄指间的烟蒂,慢慢呼了口气,看看怀表,估摸时间内部审讯快结束了,他该回到仇人的身边,继续扮演阴险的角色。

一道亮爽的鹅蛋黄色掠过眼角。

福兰如被无数雷电击中,麻痹了般,双眼直愣愣地死死凝视。

有个穿着黄色衣裳,面容因距离而显得模糊的年轻姑娘,刚从主大楼的门厅走出来,步伐轻快地穿过前庭,没十秒钟,就绕进了通向外门的拱洞。

直到她从视线里消失,福兰才如梦初醒般猛地朝楼下奔去。

沿途的工作人员奇怪地望着这位形态失控的大个子先生。

五楼……四楼……一楼……楼厅……前庭……拱洞,他飞快地跑着,追逐着那个身影,他从没想过,这条墙壁上雕刻着人物浮雕的拱洞是那么的漫长。

眼前霍然开朗,他来到了广场上。

环目四顾,眼前都是人,法庭维护秩序的卫兵,路过的行人,在广场长椅上休息的市民,但他找不到那道几乎让自己喘不过气来的鹅蛋黄。

人海茫茫,芳踪飘渺。

福兰暗地掐了自己一下,提醒着冷静点,他颦着眉,转头朝门厅走去,第一庭的制度准许合法的公民随意参与普通案件的旁听,但得在接待处登记。

“我需要查询下今天的登记册。”他对接待台的职员说道,并出示了自己的临时出入证。

作为储妃的随行人员,他的证件是贵宾级的,这小小的要求很快得到了满足。

人名很多,字迹各异,福兰朝回翻,在某页,他停了下来,注视着页末一个毫不起眼的签名。

“雪莱·西芬妮”,略有些笨拙,但不失娟秀的字体,和记忆里的有些不同,但每个字母的勾画和撰写的小细节他再熟悉不过了。

福兰终于确定,他方才没看错,那的确是安玫,他妻子的身影。

“她平安地来到这里了?比预料的要快很多。”福兰握紧拳头,指骨发出噼嘎的轻清脆响。

福兰已被告知,影王组织那个负责调配药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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